March 24,2006
發明咖哩香腸的女人
這裡面有一個故事,烏韋˙提姆Uwe Timm的小說《咖哩香腸之誕生》,小說的敘訴者很喜歡去漢堡布綠克太太的小吃攤吃咖哩香腸,他認定她就是發明咖哩香腸的人。小吃收攤了,敘訴者一再走訪養老院探望布綠克太太,為了就是,聽她說出,咖哩香腸發明背後的那段故事。
二戰期間,蓮娜˙布綠克的丈夫被徵召離家,她從街上帶回一個年輕男子藏了起來成為逃兵,在那張宛如孤島的床墊上,飄流出一段27天的傾城之戀。蓮娜白天工作換取食物,情人躲在家中宛如困獸。物資缺乏的戰時,感官情欲得經由味道與身體來滿足,蓮娜做到了,變換食材做出美味的食物餵養情人的口腹之欲。如果你以為,咖哩香腸是她發明來給情人吃的,那你就錯了。戰後情人離去,穿走丈夫的灰色西裝,留下他的海軍制服以及銀色馬術勛章。
故事最好的部分接下來才開始。蓮娜被糧食局開除了,她頂下一個攤子,把情人留下的東西拿去換了一堆木材,將木材換成氯仿,再用氯仿換毛皮。她將毛皮做成大衣,要輾轉拿去換植物油、番茄醬和小牛肉香腸。我多喜歡這種說法,一物換一物的結果是大家都滿足了要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可蓮娜想要的植物油沒有了,對方只有培根肉和咖哩粉。她想起情人說的,咖哩對憂鬱症的治療很有效,她換了沒用的咖哩粉。
蓮娜回家後在樓梯上跌了一跤,打破了番茄醬,灑出了咖哩粉,人生是一連串的錯誤與意外混在一塊的,就這樣,她得到了做咖哩香腸最好的配方,那味道,像天堂。
於是咖哩香腸的美味席捲各地,一天,情人意外出現在攤子前,她終於為他煮了一盤因為他才有這一切的咖哩香腸。他認出她來了,離去時回頭看著,發明咖哩香腸的女人知道,他看得出來──她將日復一日重複著這個把紅色醬倒在香腸丁上的動作──很輕,很柔和,這美味人生。(2006/1/30)
January 29,2006
誰是窗邊的小豆豆

我欣賞的日本人不多,窗邊的小豆豆,卻是讓人不得不喜歡的,誰是窗邊的小豆豆,什麼是小時候就在想的事,溫暖的人說溫暖的故事,這是我愛上黑柳徹子女士最初也最好的理由。
黑柳徹子,作家,電視及舞台劇演員,廣播與電視節目主持人。溫暖的人做溫暖的事,她還有一個像陽光一樣燦爛的身分,聯合國兒童基金會親善大使。小時候的她,是個有學習障礙但精力旺盛的怪小孩,幸運的是,小豆豆在一個充滿愛的家庭長大,最重要的小學階段就學於「巴氏學園」,遇見一位「從心底相信每一個孩子都有自己的才能和出眾的個性」的兒童教育家小林一茶先生。這些奇妙的、不受限制的學習故事被真實地寫在1981出版的《窗邊的小豆豆》這本風靡全球的暢銷書裡,深入每個成長階段渴望被了解的孩子的心,也感動了所有曾經是小孩現在卻為人父母的大人們。兒童教育不必唱高調,就只是讓小孩快樂的成長就夠了。不虛偽的可愛孩子遇見真心誠意的良善大人,沒有什麼比這種組合更讓人心窩流過一陣暖意了。
最近我讀黑柳徹子,眼睛一再濕灪如春雨過窗,幾乎跟她靈魂之窗的眸子一樣美麗。她用自然坦率的文字寫下《小時候就在想的事》,那些事,不外乎家庭與工作,單純到幾乎是每個人每天的生活,又簡單又細膩的幾筆。在快樂環境下長大的小豆豆識得人間滋味了,經歷父母朋友摯愛之人的生離死別,熱愛自己在工作中的付出與無悔,也走到戰亂國度、窮荒之地碰觸到許多可能,甚至已經來不及長大的小孩,天使般的靈魂。純真的小孩長大後還能持續自己溫暖的本質去愛人也被愛,這真是黑柳徹子帶給我們最美好的驚喜了。
小時候就在想的事就是幸福吧?並不那麼美麗的世界,溫暖的人作溫暖的夢,小豆豆說,「能夠和家人在一起相視而笑,就是真正的幸福了」。(2006/1/29)
January 26,2006
徐先生與夏先生

我是先認識Partick Suskind徐四金先生的,德國人,寫了許多很有趣很特別的小說,我讀過的有《香水》、《低音大提琴》、《鴿子》等。徐先生風格別具,說起故事來略帶點神經質,以上三本書很可以說明了他的特質:逐臭之夫般的嗅覺、低沉的弦外之音、有翅膀的想像力,這使得他以心靈獨白的敘訴手法受到讀者的喜愛,是一個有小說魅力的男子。
經由徐先生的介紹,我又認識了夏先生,徐先生藉由一個愛爬樹,喜歡騎腳踏車,以為自己差一點就可以飛的小男孩口中說出了《夏先生的故事》,小孩子是不會說謊的,所以我相信夏先生儘管面目模糊,生平不詳,他永遠是一個活在小孩世界裡通往秘密花園的大人。這些童年回憶是徐先生的成長軌跡嗎?也許是,所有作家筆下的眼底光陰都是他意識流動的追憶。也許,是徐先生透過他童年的靈動生命力,回到過去,找到自己,敎會我們玩一種「內心的世界永遠大過一切」的遊戲。
夏先生沒有朋友,不管外在的世界如何變動,春夏秋冬,刮風下雨,他只堅持一種生活方式,背著背囊,拿著柺杖,沒完沒了地「一輩子都在逃來逃去」。不見他工作,不知道他方向目的,孑然一身來,飄然一人去。堅持與唯一,這是浮華世界多麼讓人嚮往的一種美德。有人說他病了,幽閉恐懼症,因為這樣,喜歡孤獨又害怕封閉,做一個人,他壓力很大,口裡嘟嘟嚷嚷,動作慌慌張張,典型躁鬱症的行為模式。問題是,夏先生要什麼,煩不過,他「倔強又絕望」地說出了我們每個人的心裡話:求您們閉一閉嘴--
沒錯,這世界太吵雜太多聲音了,所以需要吶喊--請讓我靜一靜。
沒有人知道夏先生最後哪裡去了,除了小男孩和徐先生以及讀者的我們,他要到了自己的寧靜,走進了湖心,走進了小男孩的心底,消失在不知道是出口還是入口的暮色裡。(2006/1/26)
November 12,2005
一個編織的女孩
在法國小說家巴斯卡˙雷內的同名小說裡,編織的女孩,其實是一個話不多的女孩,若用張愛玲小說《傾城之戀》的名句來說,有的人善於低頭,有的人善於笑,而她,是善於做家事的女孩。
一個話不多又善於做家事、職業是美容院小妹、愛上大學生然後失戀的女孩,她的存在,就好像一面窗戶,每天被靜靜地打開,透一點空氣進來,晚上卻也不忘關起來,靜謐凝結成生活周遭習以為常到幾乎透明的光。我們對她的認識,都是矛盾抽象的:十四歲時她「飽滿」,十六歲時她在充滿肉慾的媚惑之外流露出「純真」無瑕的「樸素」之美;儘管上了妝,她仍能在一堆粉底上透著讓人氣炸了的「清新」氣質;她看來易於捏塑,但只要你稍不注意,她又恢復成原來光潔無瑕的泥團狀態。她就像一個『編織的女孩』──十七世紀荷蘭畫家維梅爾精緻細微的畫作──她的手勢又美又輕,單純而莊重,那也是馬勒交響曲的風格。
這些被分割又補綴像織布網孔上的光、兩兩交錯的描述,說的雖是一個平凡女孩的無彩青春,卻也是小說慢慢織就的戲劇張力,從起針到收線,命運的幸與不幸、人性的卑微與強勢、生活的真實與虛假,全都交織穿梭在編織的女孩她身上。她的人生可以接受任何東西,可有可無地因任何人而活,也可以拒絕,沉默而又由衷地拒絕。再無所謂也不過如此了,被愛情否定後,活在一個純粹的精神領域裡,單純地只做一個編織的女孩。
怎樣的女孩會比較幸福?會做家事還是不會,會打扮還是素顏,會被愛還是只會愛人,會傷害人還是容易受傷,會反抗還是默默承受,會笑還是哭……如果我們可以在這個編織的女孩身上看到光,那一定是穿透靈魂深處直視自己女性本質的光了。
編織的女孩就是我──我很高興你會這麼說,可我也很害怕讓你這樣以為,我親愛的女孩。(2005/11/12)
November 14,2004
《愛因斯坦的夢》
這可不是在說夢話,留住夢裡時光的夢真的有人作到了。《愛因斯坦的夢》,一本由物理學界延伸到文學夢境的小說,作者艾倫˙萊特曼,物理學教授,他以愛因斯坦於1905年在瑞士伯恩所作的幾十個有關時間的夢作為小說的人事時地物。1905年,對世人而言充滿奇蹟且驚喜輝煌的一年,年輕的愛因斯坦以相對論思想,重寫了世界的定義,改變了光陰的故事。想像這個時間的理論,竟然如此美好地完成於半夢半醒之間,這是人類頭腦多麼可愛的宇宙論。
物理學說很難懂,時間是什麼,讓我們來文以載夢吧。小說裡的每一個夢,跳脫生活上的經驗認知,反映了人類故事的滄海一粟,不盡然只有春夏秋冬過去的年輪,也不一定要翻開白天黑夜現在的日曆,時間無法量度,未來時時刻刻的鐘點永遠不會走。沒有很久很久以前,回到過去,回到未來,甚至留在當下都是時間有趣的地方。命運交錯、因果不定、世界有始有終、天地靜止不動。時間多變。地球自轉慢到一生只有一次,時間憑感覺而定,在不同的地點有不同的流速。時間像一個萬花筒。同一個時間裡有無數個世界,如光線跳到鏡面不斷折射又複製。時間會動。時間如傳說裡歌唱的夜鶯,沒有人知道牠到底在哪裡,或許根本不存在,每個人過著沒有記憶的日子。
講時間的書最迷人的大概就是這本了,萊特曼的夢筆如霧亦如電,童元方的譯筆像霧又像花,再加上偉大的愛因斯坦的頭腦,這些夢,定義時間的同時也定義了人們感官的世界。河漢,河漢,每一顆星球上或許就是一種時間的實驗,誰知道呢,大哉問,唯有夢。(2004/11/14)
November 13,2004
《沒有人寫信給上校》
對生活絕望,對政權絕望,「唯一一定會來的就是死亡」。一天一天的等,宏觀與微觀各種寫法的等,這是馬奎斯擅長營造的小說希望工程,筆下的人物往往都在跟時間比耐性地闡述這個天老地荒的「等」的藝術。他贏了,就像《百年孤寂》魔幻寫實的等或是《愛在瘟疫蔓延時》永生永世的等。《沒有人寫信給上校》更擺明了「除了等待以外別無他事可幹」。上校跟他的妻,這一對被兒子拋下的孤兒,天真且嚴肅地等著早該屬於他們而遲遲不來的退休金信件。從「他打開窗子,十月已經進入了院子」一直等到「他無須開窗便知道是十二月了」;從刮下貧苦的鐵銹連著咖啡屑一起煮沸來喝等到無法可想、斬釘截鐵的不是餓死就是吃屎;從「人必須要有牛樣的耐勁」等到只能拿「慢慢死亡」的意志與韌性來餵養一隻鬪雞。好在有這隻鬪雞,對哥倫比亞內戰後的亂象伺機還擊,既然已經等了十五年的信了,老上校,說什麼也要再等個四十四天來證明「牠是隻唯一不會輸的公雞。」
一個好的小說家必須具有洞察社會、直指人心、關注生命的能力,一篇好的小說除了文字技巧與寫作意象的凝聚還必須超越人類語言,開闔喜劇與悲劇。這些好,《沒有人寫信給上校》裡都有,反映了真實世界的一個謎,長久以來我總覺得它跟海明威的《老人與海》一樣有著最令人期待的小說名,絕望中帶著深深愛意與疾苦悲憫,只要你願意,它就會喚起你等著甦醒的靈魂。(2004/11/13)
November 7,2004
《飲膳札記》
懷憂喪志,吃喝拉雜睡了多年之後,我讀了林文月的《飲膳札記》,總算是識得火候了,飲膳之間,流水一般,那酸甜苦辣鹹鼎鑊於一簞食的憂樂參半,那柴米油鹽醬醋茶甕沉出一瓢飲的生活寫照。生命是用來「浪費」在美好東西上的嗎?顏回不會同意,孔老夫子也不會這樣教育,但事實如此,只是古往今來美好的東西因人而異罷了。
以深厚的中文學養滿足口腹,以優雅的女性特質入主中饋,把食譜裡的私房菜色張羅出「我有嘉賓,鼓瑟吹笙」的宴饗之作,再將美食的概念移用於「人生有味是清歡」的居家篇章,林文月的洗手做羹湯,恰好是生活中「不改其樂」的一份美好菜單。現代人吃些什麼,或素或葷或大宴或小酌,各有各的講究,《飲膳札記》裡所憶所記鮮美歷歷娓娓有情,毫無疑問地得其「用心」二字。廚房裡鍋碗瓢盆的一生當然不盡如此無煙無味不油膩,但香味四溢炊煙起的一個「家」裡,刀殂魚肉,時菜鮮果,有人煮飯有人吃,所有養生送死的滋味都盡在其中了。
「呼兒將出」,五花酒配五柳魚,潮州魚翅拌新竹炒米粉,台灣粽子裡包著荷葉粉蒸雞,佛跳牆後陷進一堆芋泥;「與爾同消」,扣鑲溜糟四季肴、蒸煮炒炸滿漢席。由拙到巧,由簡入精,我們都懂得少加點味精多放些感情的道理,我們也明白世事變化吃香喝辣各人隨意。且將書房換廚房,《飲膳札記》,這樣一道道色香味俱全、濃淡雅合一的好菜會繼續烹調上桌,在書店裡她可以放在食譜架也可以歸於文學區——
附錄:生活其實可以如此美好。(2004/11/7)
November 6,2004
《看不見的城市》

關於城市,我們知道多少,歷史與地理橫豎標示的某個座標?地球上群體社會的一頁建築棋譜?旅行者從一個起點到一個終點的慾望之翼?關於城市,我其實知道的並不多,但我願意相信這一個,馬可波羅向忽必烈汗訴說的這五十五座「星」城「網」市的故事,它們永恆如「天空佈滿星子」的美,它們盤錯於「隱喻與借諭」的蛛網上近乎透明的光。
偉大的旅行者馬可波羅走過了許多城市,然而,總要離開一座城市才能告訴別人自己對這座城的慾望與記憶。從這裡出發,「啟程,朝東走三天,你就抵達了…」,或是,「向南走,第三天結束的時候,你就抵達了…」你可以靜靜的聽,像聽了一千零一夜的冒險故事,從一座城市移轉到另一座城市,用走的、搭船或乘駱駝,進入每一座「連綿」、「輕盈」、「貿易」、「隱匿」的城市。奇特的是,當你離開了一座城市,宛如迷宮般,你幾乎立刻就找不到回到城市的那條路了。
你也可以像東方的皇帝忽必烈一樣在西方青年馬可波羅的遊記裡構築這些「不存在的城市」的其他可能組合。城市以其可資談說、可為觀看、可供記憶,多重繁生於論述與現實的不同時空。城市屬於眾人,允許作夢,然而忽必烈問得好:
「我的夢境是否與現實相符?」
「這個城市的確存在」,馬可波羅如是答,「我不會回來告訴你它的故事」,在那裡,「它只知道離去,不曉得歸來。」
就讓它消逝不見或許才是最渴望的存在,迷戀文字的人沒有不喜歡這種渴望的,繼續馳騁吧,久了,你會渴望一座城市一如渴望這本書,卡爾維諾和他夢想中的《看不見的城市》。(2004/11/6)
October 25,2004
《古都》
帶你走進古都,以千年樹姿相映點點小白蝴蝶的純美與雅緻,以年年如此「春花秋月何時了」的衰滅與更新,以純粹自然美感搖盪人物情性的美學與詩意,帶你走進,川端康成筆下,獨特自處、無時不在的美麗的日本——。
我不曾在青春最美如花盛開的時候把川端康成的《古都》讀出一身物哀色美、無常同情的人生滋味來。也不曾在輾轉反側的激情年代,讓《古都》裡作家的文學之手,拉著我去觸摸一個東方傳統下,景物幽玄、人情纖細的美學線條。那線條如帶,如書中「深秋的姐妹」千重子、苗子盈盈一繫的和服腰帶,靜展攤開,就是一襲人在畫中的古都生活風貌。其中,千重子所繫「彷彿給人一種荒涼的病態的感覺」的那條和服腰帶,由父親所畫,由愛慕者所織,集工與藝於一身,女性的質感。而另一條同樣是美之化身、生之幻影的腰帶,卻契合著少女苗子山中遊子的孤獨生命力,帶著「松林的翠綠」,宛如一棵樹般的美。是的,我可能錯過了閱讀川端康成最好的時機,卻在穿過了「長長的隧道,便是雪國」的青春軌跡、經眼了歲月如剝的「美麗與哀愁」,因為這在「意」不在「形」的和服腰帶,走進了古都人文美與自然美的傳統中。
但或許,不是我走進了古都之美,而是古都的美進入了我。書裡的對話場景,千重子與苗子的分身際遇、心靈邂逅,正是川端康成文學性靈托身其中,對過去感傷、對未來迷惘的捻花指月之作。在一個極通俗的雙胞胎姐妹花相見、相識的故事架構裡,潛流著他依附於京都四季之美所描繪出來的,一種確定的日本美學色彩下不確定的人生虛幻感。幾乎是川端康成其人其文,直指日本精神的生命情懷了,這讓人淡淡喜愛的《古都》之幻之美,不論是物哀還是生滅,那也是一個主客交融,「什麼也不想」卻也「始終不回頭」的幸福時刻吧。(2004/10/25)
August 24,2004
《飛氈》
以前,姓花的我只認識花木蘭一個,後來讀了西西的《飛氈》,書中人一堆花名,數都數不清,是名符其實的花花世界。有花就有蝴蝶,輕輕的蝴蝶飛起來不就是一塊小小的毛氈魔毯。莊周夢蝶的寓言是對的,一千零一夜的童話是美的,西西用這部點虛成實、串珠為鍊的長篇小說在向這兩則「說故事」的原型深深致敬。
話說遙遠的巨龍國南方有一塊蹭鞋氈似的踏腳土地,叫肥土鎮。既是蹭鞋氈,那就有人踩來踩去有故事腳印;「會飛的蹭鞋氈」,當然是先有地氈的美麗才有飛氈的奇遇。地為肥土,人有花名,肥土鎮的故事就發生在花順記家族花一花二花初三身上。花一花二人稱花家二傻,一生研究昆蟲花花草草。紅花配綠葉,人結連理枝,花初三注定要娶葉重生。花葉二人組生下了女兒花艷顏,兒子花可久。《飛氈》的關鍵人物還有一個花里巴巴,來自「一千零一夜」裡地氈的國度。花艷顏有夢遊症,花里巴巴就帶著她坐飛毯夜裡漫遊在肥土鎮的上空。花一花二後來發現了一種會隱形的樹,自障葉,還作成糖。花里巴巴將自障葉紮成地毯的流蘇,飛氈就有了隱身術。這次,先有飛氈的隱形才有地氈的消失,因為自障葉做的奇異魔法糖,可治夢遊症,花艷顏很愛吃,吃了以後就漸漸淡化,變成影子在敘述者眼前隱沒了。不久,所有的人,整個肥土鎮,也完完全全空白一塊不見了。
多麼充滿想像,兼具讀寫趣味與深刻意涵的小說。《我城》之後,西西肥土鎮的故事還很長,長如香港的《百年孤寂》,有繁華興亡有落沒有變遷,這就是西西的好,懷著溫柔通達的愛意去寫這部集閱讀知識和本土情感於時代熔爐的床邊故事,寓言跟現實的蹭鞋氈一下就跳過去了。一片土地,能生養一個會說故事的小說家去書寫這土地上留不住的時間感與「重建消逝的生活」,是幸運的事。(2004/8/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