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ust 17,2008
張看 《綠光往事》
繼2006年《人生一瞬》的明朗簡直之後,詹宏志又出版了新書《綠光往事》,拿在手中,第一個反應是,寫得真清楚啊。真的,字大,粗體,這不是清清楚楚是什麼。詹宏志的讀者群,大概絕大多數,是略有老花又不承認老眼昏花的中年人吧。
這樣也算是掩人耳目了。於是記憶再遠久,也不會模糊。
人到了一定歲數,就會開始回憶起小時候的事。有的記得清,有的不確定,詹宏志寫《綠光往事》,態度是流轉溫情的。寫回憶錄的作家好幾個都給我這種感覺,最喜歡的是塞佛特的《世界如此美麗》,馬奎斯許多散文也有這樣的時光迴廊。回到過去,憶著點點滴滴,目看自己怎樣變成現在的樣子,這是美麗且憂傷的。
可《綠光往事》寫得如此細節,叫我有點訝異。或許詹宏志是思緒很長遠的人,才會把文字的臨場感描繪的那麼生動且樸雅。第一部〈家族私史 〉,那種屬於老一輩人的生活態度,傳承到今日,可能已經走味變質了,但詹宏志用觀影的心情去追想,有種認真的、舊時代人所珍藏的老故事,封塵壓箱,卻還是湮沒不了。
〈持子之手〉,是其中讀來,讓人驚覺生命代代,竞可以如此圓熟的一篇。所引用的《伊里亞德》「阿奇里斯力戰河神」的故事,小孩讀到會「初嚐啟蒙本身的撕裂艱難」,大人讀了,又何嘗不會心碎。
從《人生一瞬》的「凝視法」,到現在《綠光往事》的「流動感」,詹宏志示範了這兩種回憶散文的情緒處理態度──凝視過去的美好,流轉世情的悲歡──真正會寫文章的人書寫就像在說話,沒有箴言、不必強調,就只是吃飯說話,這樣就很好了。透過蝴蝶:記憶的凝視;綠光:回憶的流動,詹宏志想告訴我們什麼呢?「人生來是個張望者」,看著消逝的--
〈家族私史 〉之後,第二部與書同名的〈綠光往事〉,越是有這樣張看的消逝感。有幾篇簡直是極品:〈我最喜歡的書店 〉說書店因緣,風景直追《查令十字路84號》,講書旅生涯,愛書人的癡狂,無一不是欣然回眸。〈有咖啡的生活〉寫苦中帶甘的咖啡之愛,從非必要到不可或缺,一點滄桑,處處放心,有人生況味卻能不酸不膩,世界都在一杯咖啡的流動裡了。
閱讀與咖啡,也是我這半輩子最私密的情事了,儘管寬度與深度都有差,但與美好時光相親相知的幸福,是不分年紀性別貧富貴賤每個人都可以擁有的。
幸福可以追尋,回憶也可串連。唸大一的暑假,應班上幾個男生邀約,走了一趟阿溪縱走,阿里山到溪頭。走了兩天,夜裏搭帳篷睡。很難得的一趟旅行,記得自己走在雙邊懸空的鐵軌上,台灣山林的幽靜,親眼看到才知道真美。〈筍滾筍的滋味〉裡說道,詹宏志與幾個朋友等放榜時,就一起去走了同樣但相反的一段路,溪阿縱走,此後,年少輕狂就此遺落在山林之間,每個人的路都不一樣了。真是的,青春已逝,回憶卻愈來愈清楚,這裡碰到一點,那裏掀起一些。這個夏天,詹宏志送了我一份禮物,那是潘朵拉的盒子,一打開就關不住。
有了「凝視」,多了「流動」,以後,會不會再有一種「卷軸」式的聽我道來,自成一幅說故事的長軸圖畫,出現在詹宏志的下一本散文書呢,我已經在想像了。(2008/8/17)
March 23,2008
漂流在,《睡眠的航線》
我是個很怕睡眠中斷的人。在沉重而凝滯,每個人都應該靜靜入睡的時間裡,突然張開眼睛,面對一室漆幌壓擠的死寂,感覺像高空彈跳猛然被拉扯後獨自一人在半空中擺盪,很久很久,無法落地。醒在不應該醒的時候比失眠還叫人恐慌。
害怕被傳染到睡眠異常症候群,於是我儘量在大白天去讀吳明益的小說,天光波動,極清醒地,漂流在,《睡眠的航線》。
啟航者吳明益,寫序者說,他曾有意辭去大學教職,專心寫作,知道的人無不勸阻,知情的人無不尊重。寫作是跟時間金錢過不去的志業,那是抗拒的美學,要抗拒睡意、人群、享樂、休息,抗拒周遭的所有物質生活。被凡間俗世綑綁的每一個人都懂得,那是怎樣一種清明又闇眛的勇氣。吳明益的勇氣感動了我,頓時覺得親近,這樣的作家,是値得為他等待的。果然在請假停職一年後,吳明益交出了兩冊厚厚的書,散文《家離水邊那麼近》,以及現在,我手中的這本,《睡眠的航線》。
不必睡去,流光似水漂流萬里,那年我也走過了,中華商場的沒落與拆除,記憶中它就在那裡,像一條等著火車一路往前跑的巨蛇。彼時,「真北平小館」、「點心世界」,口碑與人潮,依舊川流不息。眾多電器行、成衣店、鞋店、訂做制服、賣玉器、民族藝品的,分列於忠、孝、仁、愛、信、義、和、平八棟商樓。印象中那裡髒亂而無章,店面狹小,招牌破舊,騎樓下,總是堆滿腳踏車和煙蒂垃圾。我對中華商場沒有繁華如夢的感情,但因為是大稻埕圓環頂一帶長大的小孩,那種時光一逝不回的傷感我懂,每次父執一輩的老人家講起昔日台北車站、後火車站商店街的興衰過往人生經歷,我就在想,這些故事以後都不會再有了,記憶是拆除了的老建築,一剷平就沒有了,新屋蓋起,那些故事裡沒留下任何我們可以想像的東西。
漂流,天生是台灣老一輩人的宿命,但我以為,年輕的吳明益創了一種「夢幻寫實」的小說筆法,把這些漂流於台灣人心中的故事,重新講了一遍。在過去與現在之間,劃出一條夢的航道,或是少年三郎的渡洋航行,或是戰鬥機的轟炸航線,記憶的我與現實的我,在不同的時空、不同的身分上漂流盤旋。海是載體,氣流是載體,夢也是,共同承載了父輩的苦難,母系的包容,我們這一代的無力感。
菩薩化身千變觀世間音收藏祈求卻不能實現眾願慈悲難渡的無力、「我」進入另一種睡眠規律生活需重新調整的無力、名喚「石頭」的烏龜被當成一隻床腳負壓人身沉重夢境的無力、水草生態失去神意自然而然變化失衡的無力……。相較於魔幻寫實「喚醒萬事萬物靈魂」的想像,吳明益駕馭夢幻寫實的功力,細膩地滑行在夢的神奇與深層記憶的幽微之處,觀看自己身體裡面靈魂跳動的音律,緩慢而悠長。
神界、人界、動物界、植物界,凝視戰爭、歷史、記憶、罪惡、苦難、社會變遷、生態變化,那無力感如此巨大,化作了千百年的眼淚。床被移開苦難離去的烏龜「因為突然解除的痛苦而哭了起來」、面對眾生無盡苦難,慈善面容裡有著難以言諭痛苦之相的菩薩,坐在蓮花座上,「遂掉下了一滴流淚來」。小說的枝節繁複,如夢境一般開啟關閉,寫來敦厚悲憫,卻企圖強烈,無可取代。
不論漂流到哪裡,我們都必須從現實中睡去,才能入夢,才有無數觀看記憶的可能,睡眠的聲浪或許大到所有的靈魂都足以被喚醒了,不一定誰進入了誰的夢,我、三郎、三郎的卡桑與多桑、三郎的妻子、戰爭時期來到日本的所有少年郎,他們共有一個夢的海域,不同的睡眠航線,黑暗裡交會了、擱淺著、甚至糾纏錯亂。而在另一個現實世界裡,靈魂,牠是沉睡的。
吳明益的寫法精準,角色確實,心路真誠,文字也深情動人。小說裡夢的結構與睡眠形式的起落護航,說理言情,細微而不無聊。我尤其喜歡,救苦救難寬大慈悲觀世之音菩薩不眠的諭相與「石頭記」烏龜馱夢,失去/擁有、苦難/自由的象徵。用無盡無藏的悲憫和生命的終極關懷承擔了所有無力、抗拒了一切苦難。小說家總是夢幻的,我很高興,吳明益的夢之漂流航線,不會被中斷,永遠醒在應該醒的地方。(2008/3/23)
March 8,2008
巫言我說
《巫言》,朱天文睽違八年的力作。坦白講,有點失望,沒有我想像中,巫的生命力與自由度,反而淪為朱家人的優越與碎事,文字是冰雪晶閃夜景般爛燦的,章節的安排也甚扣巫之命題──巫之「看、時、事、途、界」──然一個小說家閉關八年呈上來的僅是如此的一方窗景,我想,做一個成名甚早,多方矚目的小說家,朱天文是不盡責的。也就是說,巫言,或許就真的僅是朱家的「屋簷」罷了。
我無法言說,我期待讀到怎樣的一本小說,我只是失望,我沒讀到朱天文的誠意。小說裡太多快速走位的生活計算,無意義的政治風向球動不動就出來干擾閱讀樂趣,想像力搭配現實的我執我念,卻因為走了太多繁瑣的路,於是變得了無誠意。誠意這東西是很難講的,你覺得你有,卻因為種種其他的隔閡,讓人讀了,並不那麼有感受,許是流於匠氣了,空有一向讓人驚羨的文字與說故事的能力。我想,這是小說家要去突破的,而不只是堆衍知識告訴我們,他,過著巫人生活,而且,還過得頂不錯的。
現在的小說愈來愈像散文,散文反而小說化了,這沒什麼不好,可惜的是,戳破巫之迷咒,迸裂開來的片片落落,其實更像是一篇篇寫長了的自體式散文。我其實期待的是,更自由、更深沉、更渴望被破除的,一派巫言。
「巫言,巫的文字語言,巫師這門行當最重要的工具或說技藝,喚醒萬事萬物的靈魂,改變現實的面貌。」這段文字,由朱家人唐諾說出,我以為是過譽了呀。
巫言我說,閱讀是私密的,巫書罄罄,五行陰陽易卜龜筮鬼怪神靈,入了行,出了界,就有自己的蟲魚鳥獸花草樹木器物文書,每一個「巫」,不論他執何種行當,穿越現實與虛幻,所有的巫們,都在修,通往時間祕境的煉金之術。
我非巫,至少還不是「出界」了的巫,對於《巫言》一書「喚醒萬事萬物靈魂」的「煉金術」,我只能說,大概我與小說之巫,是無法同行的,「不結伴的旅行者」。
反倒是巫的其他,牽動了我的眼睛。
朱天文說,父親朱西寧晚年常去南機場公寓一帶,下了公車,直接就去里辦公室。找或贈錢給「南機場的魯仲連」。
《巫言》,用了一大段文字來描說里長對於該里獨居老人照顧工作的用心與成績。
「用嘆氣當句點說話的范里長,活動力恁強,跑醫院跑殯儀館,里辦公室變成了又是殯葬中心,又是送餐中心。」
這些關於南機場人事物的描點,照說,不是小說筆法,而是聽聞採訪了。當然,書裡罵起馬市長來唱作俱佳的范里長實際不姓范,獨居的九十歲送餐班班長其實也不叫任奶奶。這兩個人物,我都很熟。在小說裡看到自己的活動範圍與熟識人物被寫出來了,這種感覺,倒也新奇有趣。
朱天文的「范里長」,因為有本,所言還算精準,但若能將里長的胖哥形象說之一二,那就更鮮明了。「任奶奶」是我們辦活動時最寵愛的老寶貝,九十幾歲的老人家了,穿起旗袍來風姿不減,與自己年輕相片中的那個南京美女相差無幾。至於里辦公室的送餐服務,朱天文說錯了,那一群「好似一窩子鵪鶉」的獨居老人不是志工隊,他們週一到週五要自己來里辦公室等領便當順便報到說我還活得好好的。能活就要動,「任奶奶」這樣告訴我說。
工作幾年來,南機場是我跑社區服務最常去的地方,辦活動、做拜會、看老人。早期國宅的雜處錯居,不是我誇口,外來客走在裡面,能夠一巷一弄清楚指點不會迷走的大概我要算一個了。走在南機場的巷道,尋常會遇見三五個服務的老爺爺老奶奶,寒喧起來,彷彿我就住在那裡。那是個獨居老人故事很多很多的社區,朱天文點到了里長,卻跟這些南機場的故事擦身而過……。
南機場的老人故事有巫之生命精魂卻未列巫班,同樣的,只對昆蟲有興趣的巫之家中晚輩,他所豢養的那隻煤玉蜘蛛,也是巫的花憶前身。巫言洋洋灑灑,我最是迷戀牠了。
有著「刨光效果好亮的卵形凸面切磨,含著黃銅金屬澤感」的那隻煤玉蜘蛛,有一段表演,應該是全書裡面最像巫的技能與工藝了──只見牠空中降下一線,接過巫之晚輩指上的蚊子,「一捲裹脅於腋下,升空返巢」──牠也許說了什麼,也許什麼也沒說,但,真正的巫,不也就應該如此。(2008/3/8)
August 11,2007
異鄉說夢

辛波斯卡的詩,「我偏愛寫詩的荒謬,勝過不寫詩的荒謬。」我偏愛發現的荒謬,勝過不發現的荒謬,我偏愛台灣的荒謬,勝過沒有台灣的荒謬。以下類推。── 《在異鄉發現台灣》
上一段以下類推,關於辛波斯卡的荒謬詩論,出自胡慧玲與林世煜夫妻,2004年12月16日出門,2005年4月9日回家,出版於2007年3月的「後青壯年期」大旅行書──《在異鄉發現台灣》──胡慧玲的自序。依此類推則是我精神受到胡、林二人文字感召的癡人說夢。我到不了那麼遠的國度,智利、巴拿馬、瓜地馬拉、哥斯大黎加、古巴、祕魯、哥倫比亞……那些作夢都知道,跟聶魯達、馬奎斯、略薩等文學地圖畫上等號的拉美魔幻寫實之地,只能用「夢是唯一的真實」這句話來點醒自己。異鄉說夢,夢醒了會遺忘嗎?我想是記得更深了,中年,不,「後青壯年期」做的每一件事都會被貼上夢一般荒謬的詩意。
July 3,2007
過於喧囂的紙房子
朋友跟我說,想去買很多很多的隨身碟,上網搜一本一本的電子書,存入,隨身攜帶,方便閱讀,還可以鍵入關鍵字作資料搜尋,這樣一來,就不用闢一個空間來存放書籍了。閱讀,可以全身而退,不必擔心這些書有一天會像《紙房子裡的人》,「寧靜地、慢慢地死去,好像一艘船靜靜地開進碼頭一樣。」
我則是想起我所喜歡的捷克作家赫拉巴爾的小說,《過於喧囂的孤獨》,廢紙打包工漢嘉,他對書的愛情。在一個陰濕惡臭的地下室,日以繼夜地,將回收的書籍用壓力機,打包成一捆又一捆的包裹,「我於是在每個包的四周裹上一幅名畫的複製品」。我很喜歡漢嘉的「書包」作業方式,像在為書籍,辦一場充滿藝術與音樂的葬禮。
January 31,2007
比再多一天更多的愛
電視上,報告新聞出現台灣首富郭台銘與香港影星劉嘉玲過從甚密的誹聞,旁邊有人問,唉,郭台銘不是很愛她的妻子嗎?怎麼妻子過世沒多久那麼快就有了新對象。我聽了,直覺就說,活著的人還是要繼續活下去啊。
將這件事說與你聽,你說你也是這麼想,活著的人,還是得繼續過自己的日子呀。
丈夫與妻子,身在情在?!〈家後〉,一首很美很美的台語歌,先唱說:「等待返去的時陣若到/我會讓你先走/因為我會嘸甘/放你為我目屎流」,後唱著:「等待返去的時陣若到/你著讓我先走/因為我會嘸甘/看你為我目屎流」。海海的人生,有時無常的運命,牽你的手,我心裡清清楚楚地知道,你死還是我活,都一樣,注定有人要,為「伊」目屎流。
January 14,2007
京都的月

京都的月,可觀,可愛,當然也可寫。去一趟京都,剛巧趕上了,秋意楓情下滿眼驚紅的夜,盈白的光,千江同流,正可一攬詩境中月華如練的古都豐饒之美。沒有去到謫落人間的,到過想夢回天上的,就來讀一讀,寫《京都一年》的林文月吧。
那是紅塵居的滿城京華,一筆一觸隨緣所到,自然與人文的時地感懷;那是異鄉客的凝眸絕色,四季景物映在心上,發之於內,形之於外;那也是善感的女子,處處有情,為文細膩的天地大美。真是美,一個美麗的女人,去到一個美麗的地方,用自己學究六朝、唐代的古典詩心,飲啜著日本文化精髓與四時的好風好景,客居之餘,下筆成文,因此有了1970年的《京都一年》。
November 24,2006
也是人生一瞬的球手之美

秋天的下午,陽光嫻雅如花朵,一個人出去走走,逛了書店,到咖啡館小坐,傍晚,在雨勢稍大的陰鬱天空下淋雨回家,心裡卻是雀躍又舒坦的。因為,包包裡放著剛剛買的,已經看了一部分的 《球手之美學》。作者,詹偉雄。結集自2005年中時三少四壯的52篇運動散文。
這是繼不久前詹宏志《人生一瞬》之後,我讀到的最有特色的散文書寫。這兩本書,給我很大的感動,不是在於書的暢銷,也不僅在於「兩詹」之瞻前顧後,讓人見識到中年男子化個人魅力為散文風格的成熟與自信。而是在於,這年頭,抒情散文已經沒人要讀沒人在寫了,而這兩個詹姓中年男子,卻在這個時候,用自己的特殊情懷,重新開啟了抒情散文的新路。《人生一瞬》寫得明朗簡直,眾所認同。詹宏志賊得很,悶聲不響地在趨勢之外,驚起一隻黃蝴蝶,時間羽翼翩然鼓動,帶著我們往回走,回到溫暖的記憶之鄉,動態中,線條卻又那麼優美,那麼靜好。這不是抒情散文是什麼!
November 21,2006
勿忘史蒂芬.金
不管別人用什麼角度,「一個很會說故事的人」、「暢銷書通俗小說家」還是「以寫恐怖小說名滿全球的作家」來談論他跟他的書,對於史蒂芬.金,作家的榮寵與光環有一天終會平淡過去,屢創紀錄的影視改編或出版奇蹟到頭來還是黃花滿地,更不要講他所帶來的瞬間閱讀快感與對文學價值的流速沖擊了。拿去了這些外在的名祿功利,還有什麼是我永不會忘記的史蒂芬.金呢。
無疑的,那部十幾年前的電影《刺激1995》是我最難忘的史蒂芬.金了。收在《四季奇譚》(Different Seasons)裡的那個中篇,〈麗泰海華絲與蕭山克監獄的救贖〉,隔了十幾年才用細膩誠懇、訴說人性本質的敘事手法讓我感受到了史蒂芬.金的文字魅力。看了電影,忍不住要說,拍得真好,《刺激1995》絕對會成為我們每個人生命中追求真正自由的一則啟示錄;看了小說,我更要說,就是有這樣忠於人性的小說家,才寫得出如此奇特卻又比現實人生還要真實的故事。
...繼續閱讀March 29,2006
魯迅與許廣平
陰晴不定的三月天,我讀完了上海書店出版社所出版的《魯迅與許廣平》一書,這書,寫魯迅與許廣平從1923年相識到魯迅1936年病逝這短短十幾年「以濡相沫」的感情歲月。做一個文學家,魯迅在中國近代史上的地位堂堂無出其右者。做一個男人,他與許廣平從師生情誼自然而然進展到兩地相思、兩心相許,這樣「得之我幸」、「修得正果」的中年之愛,把一個劃時代文學家的愛情與生活,平凡但不平常地展現在世人眼前。魯迅比許廣平大上16歲,初識時,許廣平是魯迅的學生,在他的《中國小說史》這門課裡固定坐在第一排,是個聰明活潑、才氣橫溢的女大學生。聽了魯迅一年多的課之後,許廣平鼓起勇氣寫了一封信給老師,訴說自己的景仰之意,並希望得到先生垂憐,收她為「無時地界線」的隨時加以誘導的學生。信一寫出,許廣平心裡當然是輾轉不安的。隔天,就收到魯迅的回信了,信上稱他為「廣平兄」,一代文學宗師愷切熱心,言詞有趣,所有的愛意都源自於那文字扣擊的力量,深深打動了「廣平兄」的心。沒想到這位「廣平兄」後來竟成了魯迅相知相守的靈魂伴侶,守候著魯迅生命中最後的十年。 ...繼續閱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