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29,2009
歸綏街的一蕊花
竟然,我要從一鍋滷肉開始,來講述你的故事。
那鍋滷肉,說穿了裡面除了大小肥瘦不等的豬肉外還滷著很多東西,豆乾、豆腐、滷蛋、豬血糕、海帶、整朵的香菇;用的滷包,五香八角胡椒,加水加醬油,滾了悶入了味就是一鍋。這鍋滷肉,代表的是小時候母親忙於工廠工作,我們小孩,下課回家所能見到的餐桌上唯一的一道菜。
一切自己來,一鍋滷肉可以連吃好幾天。有時母親太忙,這鍋滷肉還在冰箱,得自己端到爐子上滷開一遍,要吃什麼料,就自己加在碗裡面,淋上肉汁扒著吃。吃了飯,就把便當鐵盒拿出來洗一洗,盛飯,將滷肉鍋裡的東西一樣一種放在便當盒裡,自己做明天學校中午的便當菜。
沒得選擇,如果連續家裡的工廠都是這樣忙,我們小孩,餐餐都是滷味加飯。
再好吃的東西這樣的吃法也叫人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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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二〉背影

他的背影很美我想你知道
心情最不好的那天
一個人在湖邊看書
是這隻鴿子
站在離我不到一尺遠的欄柱上整整陪了我一個小時
我不知道鴿子是否有駐足不飛的習性
但那個下午
他的背影
給了我很美的一種天涯相依的心情 --2009/1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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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一〉小小卡片
下雨的時候,我喜歡站在窗前,聽著雨聲,看天空落下的水珠成串或點滴,過著窗還是濺著地。有時在廊下,我還會捨不得走,傘都打開了,卻會心慌,像要走進一場無邊無際的哀愁中。
我 生命中的雨,來得總是時候,是雨,不是淚,濕濕潤潤但又綿綿纏纏。下午,收到郵局寄來的快捷包裹,是小小書房,一個我很熟但卻沒相識過的地方,打開,是一 本書,還有一張卡片,單看那手寫的字句我的心就揪起來了,正面親密背面深情,署名寫──深深的祝福,來自慧玲和永和的小小書房。
每當我對自己起懷疑,在人世間受委屈,覺得自己被擺錯地方,感到孤獨的時候,總是文字,總有許多書人情緣,讓我頓時如聽雨一般停格發呆,靜得聽得到自己的心跳,幾乎是沒辦法思考什麼,太多了,這世間的好意,給我,如此深遠,如此瞬間,從沒停息過。
感謝慧玲姐與寫這張卡片的「小小」主人,我懂得的,現實社會裡的人與人真正關心,就在那名字與文字間,寫了,讀了,就是我們都知道的,最好的時光。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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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小孩心中都有一個美好的阿嬤伴著我們一起老去,老到自己成了阿嬤的年紀。
關於我阿嬤的所有事蹟都是大人講給我聽的。
阿嬤在我姐姐出生後的第三天就過世了。家裡的大人說,阿嬤重男輕女,這也難怪,那年頭所有的窮人家都養不起女兒,我四個姑姑全部送給人家當童養媳,家裡就只有我爸爸與他的兄弟,我大伯父。姐姐出生時,家族裡已經有三個堂姐了,不出丁,大伯母說,姐姐出生時他也快要臨盆了,阿嬤指著他的肚子說,你哪是生查某ㄟ就不通給我帶回來。阿嬤過世後四堂姐出生,大伯母直到現在八十歲了還一直在念:好家在,家在阿母卡早死。
如果阿嬤地下有知,看到我姐姐出生後的十五年內,媽媽鍥而不捨地又替他添了四個孫女,大概要從墳墓裡爬出來將我們都趕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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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週哭過
哭過後
我說過我很喜歡一首那英的歌〈夢醒〉:
我想起你描述夢想天堂的樣子/手指著遠方畫出一棟一棟房子/你傻笑的表情又那麼誠實/所有的信任是從那一刻開始
你給我一個到那片天空的地址/只因為太高摔得我血流不止/帶著傷口回到當初背叛的城市/唯一收容我的卻是自己的影子
想跟著你一輩子/至少這樣的世界沒有現實/想賴著你一輩子/做你感情裡最後一個天使
如果夢醒時還在一起/請容許我們相依為命/絢爛也許一時/平淡走完一世/是我選擇你這樣的男子
就怕夢醒時已分兩地/誰也挽不回這場分離/愛恨可以不分/責任可以不問/天亮了/我還是不是你的女人
這歌很久了,我一直放在心裡,每次我因為情感挫折過不去的時候,我就會想起這首歌,唱這首歌時我倒不會狂哭,大多是眼濕、茫然、心痛、傻了。但一次又一次,哭過後,我都會重新過著自己的日子,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
我也想過,如果我今天就死了,我的感情大概也就跟著魂飛魄散了。可我是那麼意志力堅強的人,感情的挫敗沒什麼,每個人都會遇到的,有些人,甚至再也站不起來。可是我知道我不會,傷過痛過哭過後,總還是會回想著過去的種種美好時光,那是最好,也是最愛,只是這次我可能會哭得比較久,因為年紀大了,再不能一次哭個夠,得慢慢來,讓自己哭累了,也讓愛,使我遺忘心痛的感覺。
我也不會讓周遭的朋友看出我這時候的苦,願意陪我的就陪,願意等待的就等,願意用愛將我拉回來的就來,如果都沒有,就讓我自己一次又一次走在那全台北市我最愛去的地方,哭過後,當然就不哭了。2009-1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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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週普魯斯特
行業
這一星期,很輕鬆地讀著《擁抱似水年華》,發現,這竟然是一本美學書,也是本浮華人生的生活實用手冊,依據書評,它還是不折不扣的勵志書,我一向不缺座右銘的,但我卻覺得這本書裡的某些話,還真的會讓我想很多。
比如說這一則:
狄波頓提到,《不妥協報》的記者,問了普魯斯特一個問題:「如果為了某種原因,你不得不出賣勞力來營生,根據你自己的品味、性向和能力,你會選擇做哪一行?」
作家為什麼要回答這樣的蠢問題,但普魯斯特還是認真地給了他答案:「我想,我大概會做糕餅舖裡的師傅。為人烘焙每天所需的麵包是令人敬重的事。」
這答案其實不錯,但狄波頓還是下了很中肯的解釋:他可是連一片吐司都做不出來。
我也常想著,自己適合從事哪一行業。
去診所看感冒,是初診,要填基本資料,有一樣,職業,我空著它。但醫生不死心:「你從事什麼行業。」真要說一個嗎,我於是說了:「社工」。
我不是社工背景出生的人,但我再記得不過了,大學四年級時被同學問到畢業後想從事那個行業,的的確確回答了兩個心目中理想的工作,一是「編輯」,另一個就是「社工」。
不知道為什麼,年輕的我,不是專門科系,竟然會那樣理想化地說,最想要做「編輯」或「社工」。而那麼神奇的,十幾年後,誤打誤撞進了社福界,邊做邊學,累積專業學養與實務經驗,做的工作就是我年輕時最想要的行業之一:「社會工作者」。
我的志向,達成率起碼有50%。至於「社會工作」是不是我最適合的行業,目前看來,做到現在八年了大家也沒說不好,就當它是我「根據品味、性向和能力,不得不出賣勞力來營生」的最好選擇吧。 2009-1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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