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忘錄

陽光與蝴蝶

中午吃了飯，我說，去散散步吧，於是沿著常走的那條路徑，慢慢地走著，說也奇怪，陽光竟然在這個時候灑落下來，街上閃著微微的熱氣，光，明亮地把我們的腳步印成落葉的足跡。走著，消化午後的疲倦，與一點點肩膀頸部的壓力。我又讀完了一本詩集，正好可以面朝陽光，念幾句。

走著，在花的朵朵顏色裡，看到了一隻藍紋的蝶，飛到東又飛到西，然後，又一隻黃斑蝶，躲在綠葉的背後，倐地又飛了起來，陽光下，蝶的翅瞬間拍合，靜悄悄地不驚擾任何花語。我多站了一會，貪看這樣午後的陽光與蝴蝶。

昨天才在納博科夫的《說吧，記憶》中讀 到這樣的句子：「如果清晨一張開眼睛我便在尋覓陽光，這陽光帶來的第一個念頭就是：蝴蝶。」是這樣沒錯，誘使蝴蝶翩翩飛舞的除了花的身，還有陽光的魂。我 以前常在想，這一隻又一隻的蝶，最後都飛到哪裡去了，現在我有答案了，原來，都被陽光收進了它的袖。

十月秋光如薰，假日的閒情踱著溫暖的步，眼中有蝶心底有陽光，這是我的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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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像中最好的衛浴間應該是長這樣的：

在房間的一角，有門，拉開後燃燈鵝黃，一面牆白如乳，一面，壁上貼馬賽克瓷磚，如果你看過電影《航站奇緣》，你就會知道，我迷戀下的廁所牆壁，就是戲中湯姆漢克鑲貼出水泉的那種手法。洗手台簡單就好，玻璃作成，不透明，如碗，水光反射，如鏡。我喜歡橡木桶的澡盆，現在應該還買得到，我要大的，橢圓長，可以伸腿半躺或擠得下兩個人。我的錢不多，買房子應該是小小的，衛浴間也會是。我喜歡洗澡，覺得居家生活下了班應該是從走入浴室開始的。

當然我要一個馬桶。我的中醫師，每次去總是問，這幾天排泄還順暢嗎？馬桶，似乎是現代人健康的指標了，出門在外受了委屈，一肚子大便如我，馬桶是最好的朋友。在外頭，通常我會選用蹲式的，在家，我毫無疑問要坐式的，因為，有時難免，要抱著馬桶哭，或吐。

也見識過多款馬桶了，沒什麼特別想要的。一直到，我讀了張桂越《阿娜答的神秘世界》，有張圖，張桂越為了招待好友來台北橋下他的「遊民小窩」玩，特別去市場買了一百元紫色小花，扔進抽水馬桶的水箱裡，廁所門打開，就這樣坐在馬桶邊，吃起「友誼大餐」。我仔細看了圖，確定，馬桶蓋，不必蓋上。

就是它了，我想像中最好的馬桶：花在抽水馬桶的水箱裡綻放。

    這件事的美好與兩樣東西有關，一是櫃子，一是肉乾肉鬆。

    我有理由相信肉乾肉鬆是台灣最特別最好吃的東西，那時還小，不知道萬物萬物都有它的靈魂，是的，肉鬆肉乾的靈魂就是豬肉了，它們來自豬身上的某部位。就小孩的觀點，它們天生就長這樣，膠著乾扁或是化成香鬆，被放在小碟子裡，配飯吃；或是罐子裡，趁媽媽不注意時可以偷吃。

    賣肉鬆肉乾的店，舊時家外面大街上有一家，我忘了店名，應該是叫什麼「香」的，或美真，或一珍。這肉乾店香聞台北城，買客不絕，尤其是過年過節，想買有時還擠不進店裡去，一但擠進去動作要快，拿好貨錢丟著就被擠了出來。

    我跟媽媽去搶過。某年尾除夕前。媽媽買了一盒肉乾一盒肉鬆丟了錢給店員。只見店員將紙鈔往面前櫃檯一個像存錢口的細條洞裡塞進去，毫不浪費時間，只管快速的，往櫃檯上塞錢。而買家也知道，錢給得剛剛好不必找。媽媽牽著我手擠出來突然很小聲地彎腰跟我說，你看到了嗎，那個桌櫃那麼大，裡面都塞滿了鈔票喔，關店以後，頭家打開鎖，他們都要數錢數到天亮。

    原來那櫃子有那麼好。媽媽的眼睛發亮，她這輩子一定作夢都想擁有它。

    這就是「錢櫃」的由來。

拿鐵與村上春樹

前幾年喜歡喝拿鐵，去咖啡館時，點的都是熱拿鐵，很香很濃郁也很溫和，打泡的牛奶附在咖啡上，喝一口，就有一種寧靜的氣氛，暖暖的自心頭湧上。後來不知道為什麼，我愛上了黑咖啡，台北城裡，有幾家的咖啡好喝又平價，一杯在手，幸福感油然而生，不加糖的純咖啡特別適合看書或想心事。

可最近，我發覺我又開始喜歡喝拿鐵了，可能是因為胃病的關係，喝純黑咖啡負擔較大，加入牛奶，平和多了。人生每個階段都是會變的，我喜歡這樣的改變。我的個性如此，愛的時候就全心全意，不愛的時候也會想著，或許有一天我又會回頭來愛你了。我對拿鐵，就是這樣回過頭來又去愛了。

開始放假了，比較會去想一些有的沒有，平時不會放在心上的事，就好比我讀村上的散雜文，就有如此輕鬆的感受。村上說，寫專欄的時候，他不喜歡寫對人有壓迫感的事，把自己想成只是週邊的空氣一樣，就能輕鬆流利地寫出東西來。還有，村上也說，可以按照自己喜歡的方式來寫，是很愉快的。這點我十分認同。

我喜歡的散文大概就是這種的，沒有壓迫感，讀過去忘了也好，如果這樣沒壓力地去讀還可以記得些什麼，那就真是"自己的感覺"了。這幾年，我也不太寫閱讀隨筆了， 因為，閱讀與寫作，其實是需要切割的，就算提到書也希望能寫出像空氣一樣讓人不自覺的文字。村上的短文十分明亮，是的，明亮是我閱讀散文的最愛。

西西是明亮的，詹宏志是，前些時讀到的張桂越也是，大致上來說，文章寫得越有生活態度我越愛。我不喜歡聞到香水味，我喜歡無色無味晶亮透明像呼吸一樣自然的文章。這很奇怪，我被誤以為文字纏綿優雅很久了，但我其實已經早早就回過頭去愛盛在花瓶裡的清水。嗯，我改名叫村上夏樹或是西夏樹吧。

其實，加不加牛奶都不會影響到我對咖啡的喜愛，但現在，我還是覺得，拿鐵對我的身體比較沒有壓迫感。但到底，這是多一點還是少一點，是明亮的光還是不透明的窗，我倒是沒仔細去強作分解。人生很多東西無法放在一起比擬，拿鐵與村上春樹，有點像，又有點不一樣，但都是適合放假的。2009-1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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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熊

於是，去了一趟誠品信義，在這樣一個涼爽的秋天早晨，不必上班的日子，特地去看，西西的人物熊展。

他們就站在那裡，靠牆陳立。我最愛的司馬遷在右邊最上面，我人矮，高高仰望著太史公千古不移的風采，他獨立於歷史之中，來到現代，一樣是站在人心的最高處，我極想踩上矮櫃去跟他對望一下，問問他要告訴今人怎樣的話，可是不行，只能默默多看一眼，他配戴的蝴蝶相蘘。

與 太史公同一高度的是曹雪芹，文史雙「熊」都來到我眼前，真是讓人激勵。曹雪芹的氣質獨具，手上繫的是「綠池荷花雙魚戲水」風箏，像是為《紅樓夢》的隨風而 逝落款。文史雙「熊」下層是曹植與洛神，再下面是西施與范蠡，還有鍾離春。我可以很清楚看到鍾離春的眼神裡有調皮的笑，洛神與曹植就憂鬱多了。

西 施范蠡的服飾真是美啊，上衣下裳，布衣好看極了，我尤其喜愛西施髮上那把蝴蝶梳子，我一直盯著看，遙想浣紗溪畔，美麗蝴蝶翩翩飛舞的神采。展示櫃的中間， 功業彪炳的成吉思汗披著大氅獨自站著。這有道理，要是我，蒙古的豪情再壯，我也不敢與大汗一起站著。我一再端詳他雙肩的藍珠，西西的配色真好。

左 邊的牆面，上中兩排，是造型很可愛，顏色草莽的粱山泊好漢。我較喜歡的是清面獸楊志，以及他臉上的刺青，還有浪子燕青也是好，這個小乙太可愛了，若有一李 師師愛他，一定也要將名伎的造型做成可人可憐的煙花。梁山泊下層，左鄭和，右玄奘，這個安排好，一海一路，迢迢千里，都是意志力的代表。

看書時，我對鄭和較沒感覺，可實際看到，才發現，西西的鄭和做得相當漂亮，應該說，他的氣度十分恢弘，深深吸引著我。至於玄奘，哎喲，我一直盯著他的光頭看，還有那一身行腳者的打扮，這個玄奘，果真是頗不尋常，連剃度的手法都那麼與眾不同。

這就是西西的熊展，看完，我心滿意足，對於我敬佩的作家，他的最好，也是我的最愛，當然，我也希望，能再有機會，可以親眼看看，陶淵明花木蘭莊子王羲之以及其他。2009-1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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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28
下這樣大的雨我通常不是心情很好就是情緒極度不佳。但今晚，我卻只覺得累了倦了，心情整著被埋在雨裡。趕著在雨下來之前回家，聽著窗外的雨聲，很久沒這樣了，淅瀝瀝，嘩啦啦，我想它會點滴到天明的。

今早，天氣也是微涼，我又開始走路上班了，微微有汗，呼吸平順，以前的我好像又回來了。珍惜可以步行的天氣，風聲，街光，自己掌握的節奏，不必人擠人。享受這片刻上班前的孤獨，這對我很重要。再過沒兩週我就可以休十幾天的假了，生活畢竟還是要有一點期待的，期待有人，可以陪著我度假。

開始看，《帶走月亮的女孩》，我喜歡這本小說中講話的方式，輕盈去說，很沉重的故事。

2009-09-29
今天辦公室做中秋節大掃除，忙著，將不該有的東西清走，將亂放的物品一一收納，將所有的檔案資料分門放好。忙著，忽然發現我很喜歡擦拭，清洗。忙著，拖地板，洗廁所，清桌面。忙著，把回收紙整理好，把空紙箱拿去回收。一直忙著，一下午。人真的很會亂放東西，囤積物品，許多空間都因為這樣被塞滿了。

或許雜亂，是因為忙，沒空整理，越積越多，跟情緒壓力一樣，久了就需要來個大清理。亂源也是會傳染的，你亂我亂，一家人整個辦公室就永遠在製造垃圾。那真是可怕啊，忙到，沒空給自己一個舒服清爽的空間。在我的辦公室，雖然我可以指派人去做，但我幾乎每天，看到髒亂就一定要自己去拖廁所的地板。

也不說什麼不使惹塵埃的話了，清了清週遭的環境，又可以重新放上更多更亂的東西，繼續忙著，等待下一次的清掃。 ...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