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26,2009
屁
我大概是一 個很會壓抑自己的人。最近我突然發現,我很不會罵人講髒話。有一晚與同事在星巴克喝咖啡聊天,漸漸語涉於「公」,辦公室的事下班講來不免會差槍走火,但我還是笑嘻嘻地撐著,同事年輕氣盛,牢騷一出收也收不住,離去時,站在紛擾的台北車站捷運出口,我一昏頭,忍不住對著她大聲喝去,你講夠了沒有,@#$%^&*。頓時,幾個同事驚慌不已,拉著我進捷運站回家去。我那天的表現後來被傳頌成潑婦罵街。哎,其實他們不知道,我,我還可以更翻臉不認人更歇斯底里更潑辣更強悍的。只是大家都不知道。
第一次在辦公室聽到幾個美美的小女生口出穢言我真是嚇壞了。慢慢的我才知道,這年頭,講幾句屁話當作口頭禪正有舒坦壓力之必要。常聽到的就是「屁啦」,講幾 句話,談論問題,不屁來屁去,顯不出彼此的針鋒相對或是才力相當,對方講什麼,必先放一個「屁啦」,從嘴巴裡。此屁意味著,「我聽你在放屁」。有時倒沒什麼惡意,只是傳遞著,「老娘可不甩你的」的訊息。可講久了,如逐臭之夫,就當是語助詞在用,之乎者也。放個屁真的沒什麼了不起。
倒扁行動這幾年火火熱熱,彼時,網路上看到這則中央社的新聞,我就樂了,這個「屁」字,應該是會流行的──
倒扁總部於9日晚間重返凱道舉辦燭光晚會,倒扁總部先前表示,這次不動員紅衫軍,而動員30萬支蠟燭,同時利用這些燭光排出「神秘」圖騰。至於是什麼圖騰,倒扁總部並未透露,而如今結果揭曉,這個字是一個「屁」字。
倒扁總部解釋這一個字,象徵陳水扁總統「一文不值」的意思。【中央社】
「屁」再怎樣不雅,畢竟還是氣體,放了就算。我聽過比較誇張的是,話講到一半,有人竟脫口而出:「ㄘㄨㄚˋ屎」,語罷,我忍不住規勸,好好一個女孩子怎麼動不動 就ㄘㄨㄚˋ屎了。可沒人理我,這兩個字照樣常常出現在我耳邊。我對「屎」這個字素有好感,我最喜歡的馬奎斯,小說裡最經典的一個字,就是「屎」,但是台語 的ㄘㄨㄚˋ屎,讓我聯想到打拳賣膏藥的廣告詞:吐奶ㄘㄨㄚˋ青屎,十分上吐下瀉,需要小兒驚風散一包才見效,肚子「滾攪」的感覺呼之欲出。說別人放屁跟自 己ㄘㄨㄚˋ屎,我不曉得那一個反制的效果較好,但放屁一過雲淡風輕,ㄘㄨㄚˋ屎似乎比較會讓人「驚到」,至少需要清潔善後,麻煩多一點,效果也就大一點。
我在街頭潑婦罵街的時候到底講了些什麼,非屁非屎,我罵人來來去去就是那幾句「你神經病啊」、「你無聊」、「你想怎樣」,在男人面前,偶而會來一句力道不是很足的「他媽的」,因為是陳述事實用的,不是當面飆話,殺傷力幾乎是零。我想這是因為訓練不夠,或是想像力不足。等哪天我也解放了,哼哼,到時,我會讓自己放屁去嚇得別人ㄘㄨㄚˋ屎。別忘了,就連蘇東坡也有他「八風吹不動,一屁打過江」的公案要參要透。以屁修行,於人於我,都是人生至要呢。
第17週陰雨
| 2009-04-20 | |||
| 這是一個很詭異的天氣,早上醒在綿綿春雨裡,今天不必上班,出門到咖啡店吃早餐時,覺得冷,穿著長袖牛仔外套,還沒過午,天空就晴了,雨一收,燦陽映空,火 熱的感覺刺痛著我的眼,像夏日炎悶午後。傍晚,太陽未落,大雨又來,急落一陣,又放晴了。這一雨一晴再雨再晴,讓人心思不定,難以給出好臉色。 不是很滿意自己週一休假的安排,咖啡館小坐,吃個飯,再去看中醫,回家,所幸終於把《大馬士革之夜》讀完了。有一段文字我甚喜:"有人說,每一天都有他的 靈魂.....跟人一樣,也有獨來獨往的天。這種天是在團體中感受不到志同道合,所以就和團體分開了, 沒人可以了解,這種天究竟心裡想什麼。" 這說得多好啊。所以四月裡有七月的熱偷偷跑來也有十一月的冷趕都趕不去,這是一點也不奇怪的。老天,多麼不合時宜。我喜歡這樣獨來獨往的一天。 2009-0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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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 20,2009
第16週四月
| 2009-04-13 | ||||||||||||||||||||||||||||||||
中午,突然下起大雨,細雨如廉,斜斜過街,感覺真是無常啊,明明早上還風涼涼、日暖暖的。到下午,雨說停就停,瞬間又是晴空萬里,白雲裊繞,感覺更是無常了啊,明明剛剛還是雨急急、天黑黑的。四月的陽光已經很毒辣了,昨天穿七分袖,馬上曬出了個"黑手黨",四月的雨也是很深沉的,濕了衣,看透心。
應該說,我是很喜歡讀童話寓言的人,我也愛看卡通,昨晚回家早了,跟妹妹的兒子瑋瑋一起看多啦A夢,一邊看一邊笑,難得的是,一節故事才10來分鐘就演完了,當小孩真好,看看卡通就長大了。
睡前仍要想著,今日午後,那溫暖柔麗的陽光,映著街道樹影,那麼美,那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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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 18,2009
最好
我小時候很氣大人說的一句話。通常是媽媽,她喚我去做一些什麼事,小孩子懶得去,就會回說,昨天也是我去。這時媽媽就會火氣上來,罵說,你昨天也吃過飯,今天為什麼也要吃飯。
大人講的都是道理,但小孩子可不懂了,這關吃飯什麼事,昨天如此,不代表今天一定也如此啊。
當你不再是一個小孩子,經過成長階段的所有挫敗與磨難,出了社會,走過時空變化的場景,身邊換了一個又一個不一樣的人,川流在金錢權力夢想的邊緣,回頭去想生命中過往的許多剎那,才知道最好就是如此,你會想留住,希望今天擁有,明天依然存在,它,不會消逝了不再有。
可事實往往不是如此,我們念念不忘的,總是那種回不去了的孤寂感,或是那些,生命中只發生過一次的好時光。
對於什麼才是最好,導演侯孝賢顯然心中有數。讀馬家輝的《江湖有事》,提到,侯孝賢曾自白:
「生命中許多吉光片羽,無以名之,難以歸類,也構成不了什麼重要意義,但它們就是在我心中縈繞不去。譬如年輕時候我愛敲桿,撞球間老放歌Smoke Gets in Your Eyes。如今我快六十歲,這些東西在那太久了,變成像是我欠的,必須償還,於是我只有把它們拍出來,我稱它們是,最好的時光。」
把最好的時光拍出來償還,或是寫成文字讓它再為你活一次,都還是美好回憶的再續與延展,怕只怕,那些過去的事,已經很傷很痛,成了終身的遺憾。
高一時班上有一個同學,外型亮麗,身型纖長,脾氣卻像小野貓一樣,嬌蠻任性,大家都得讓著她。我們一群人加入社團文藝社,她也來,每個週末,讓學長學姊帶著,在小房間談書編刊物。她,不特別出色,還落入一般,一時之間很難適應,人前人後,總嘟著嘴怨說,我比誰誰誰都好,為什麼你們都看不出來呢。
一年過去,她終於受不了跟大家一樣,休了學,要考插班。高二開學,輾轉知道,她沒考上插班考,只好去唸私立高中,再一年,又聽說,她在私校也混不下去了,被學校開除,再來就是,跟家裡大吵一架,離家出走了。
聽說,她為了生活,跑去酒店陪酒。
聽說,她用在酒店陪酒的錢養了一個男人。
在不斷聽說她變壞了的流言裡,我高中畢業,也順利考上了大學。
大二那年,有一天下午她忽然打電話給我,說在我家外面巷子口,請我出去一見。我趕了出去,看到一個好美好艷的女子,玲瓏有致,大捲長髮,與記憶中的她完全不一樣。
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她喝醉了,顛三倒四只重複講著:「我好後悔喔,怎會淪落到這個地步,連高中都沒畢業,還假冒自己是大學生在酒店出賣身體陪酒,家裡跟我斷絕關係,被男人拋棄,每天都喝得醉醺醺的,身上又沒錢,真想死了算了。」
我回家拿了點錢塞給了她。
「我好想跟妳們一樣,進大學唸書,我好懷念高一時大家一起笑鬧,在文藝社裡編刊物的日子,那真是我生命中最好最好的時光了。」
我能說什麼呢,當初,她就是不肯跟大家一樣,要特別受關愛,這才離開我們的。
臨走,她捉著我的手哭著說:「我沒做錯什麼,只是走錯了休學插班的那一步,我的個性害了我,就這樣,再也回不去了。」
是的,「回不去了」,張愛玲這句經典小說名句,我是在現實中,真正百轉千迴,聽到有人這麼說的。
從此,所有的朋友,再也沒有她的消息。這十幾年來,我總是牽掛著那一個下午,掛念著她説的那段話。沒人知道她過得好不好,生命中有沒有再出現其他,更値得珍惜的吉光片羽可以安慰她。
什麼是最好的時光?,朱天文寫這電影劇本時就說在人物出場之前了──那是一種不再回返的幸福之感。不是因為它美好無匹,所以我們眷戀不已,而是倒過來,是因為它永恆失落了,我們只能用懷念召喚它,所以它才成為美好無匹──最好的時光是如此,最不堪的過去又何嘗不是,我們,永遠永遠都回不去了,像侯孝賢那樣有機會去償還,真的,最好。(2009/4/18)
April 12,2009
第15週CSI
| 2009-04-06 | ||||||||||||||||||||||||||||||||||
| 今晚有件大事,CSI第九季要上演,過去幾年,我是CSI的忠實觀眾,每一季,我都懷著無限期待的心情看著這一集又一集的人性探案。可這一季,CSI鑑識小組組長葛瑞森(威廉彼得森飾演)就不演了,這對我是個很大的打擊,我很少很少,這樣喜歡一個劇中人的。 CSI裡有許多特別的案子,牽扯到人性的悲喜,曾經,我想用文字慢慢來說的。沒有葛瑞森的CSI,或許,我會不斷地看以前的重播,來個文寫CSI吧。
上星期,讀了隱地的《回頭》,接著讀汪曾棋的《寄意故乡》,真是的,寫法與風格完全不一樣的兩個作家,回頭的隱地,有諸多的抱怨,愛說理,隱地苦心經 營<<爾雅>>多年,我是很佩服的,但,回首出版與創作前塵,心中諸多不平,真的大可不必吧,或許不在其中不知箇中滋味,這樣的 寫作心路,只能尊重。 《寄意故乡》則較像回憶錄般地說故事說往事,汪曾棋寫來,情趣多有,平淡中質樸溫暖,隨處生機,算是好讀的文人散文。至少,寫了一輩子的老作家,下筆是真流暢。但其中有些內容,重複性頗高,一件事,這篇寫過了,那篇又說一次,下一篇再提了一次,想來作家年紀大了,不免,一講再講碎碎念。 這兩本書都有它我讀喜歡與不喜的地方,不過,可以寫一輩子文,不論回頭還是寄意,都是難得的福分吧。
《寄意故乡》之後,讀了《97散文選》,看到編者周芬伶將朱天文"八年抗戰"小說《巫言》的一章<巫看>選了進來,心中實在無言,如果周芬伶 對,那就是朱天文錯亂了我,如果周芬伶不對,但就是我錯怪了朱天文,有沒有搞錯,小說散文如此跳來跳去,我想是因為我不會寫小說造成這樣的無言以對。 這些作家都很厲害的,寫的東西,說是小說就是小說,當它散文就是散文,自己說了算。還有,散文中有小說,小說裡見散文,寫作果然是孤獨的一種,自我感覺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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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 5,2009
第14週連休
April 3,2009
放風
這些日子以來我最愛做的事,就是在上班一半的時候,中場休息,午間飯後,趁大家不注意,一個人靜靜走出辦公室,像要去逛街約會一樣,沿著街道慢慢走。可能是到附近的咖啡廳小坐,點杯熱美式經典咖啡不加糖不加奶看一會兒書。或是找了個可以靜坐的樹下,讓陽光些微灑落,聽鳥叫、純發呆、觀賞路人男女,想像這一對又一對他們的關係。午後的台北外出吃飯的人多,我並不是唯一散步的一個,可揮霍的閒情也不比人多,上班族的一天,能這樣放出去透透風,比什麼都快樂。
愈來愈愛,這樣的「放風」午後。
然後,這半年來,新聞不斷出現的,也是一些「羈押」、「延押」、「審訊」、「出庭」、「起訴」等字眼,檢調被告,神通較勁,看守所日日風雲密佈。其中,我特別注意的,就是被押的前總統,穿著藍白拖,鬍渣略有消瘦,神情困頓失落,被帶出來「放風」。可跑步,遠望,時而握拳沉思,被監視中。一個人放風,短短二三十分鐘。
「放風」,是人生泅泳的自由式,離開禁錮的小小空間,呼吸不一樣的空氣。再情節重大、罪有應得的「囚鳥」,還是需要一點人道的對待,放出來,在一個有限的、被掌控的場域裡,抒發一下,想飛的心情。
「放風」,不分身分地位,不管身陷哪裡,都是被寄予無限希望的。
一部我很喜歡的電影,《刺激1995》,被控殺妻的銀行家安迪,判了終身徒刑,史蒂芬˙金在原著〈泰麗海華絲和蕭山克監獄的救贖〉裡寫道,長長冤獄歲月,安迪放風的時候,在運動場上散步的樣子,「就好像參加雞尾酒會一樣」,更深刻的形容是,獄友看安迪:
「自由的感覺彷彿一件隱形外衣披在安迪身上,他從來不曾培養起一種坐牢的心理狀態,他也從未像其他犯人一樣,在一日將盡時,垮著肩膀,拖著沉重的腳步,回到牢房裡去面對另一個無盡的夜。他總是抬頭挺胸,腳步輕快,好像走在回家的路上一樣,而家裡有香噴噴的晚飯和好女人在等著他,……」
每當我猶豫於生活中,一些有形無形的界線上,不知道該進還是退,我就會想起這部電影。在施工的屋頂上與警衛交換條件,請獄友喝啤酒,而自己卻坐在一旁微笑的安迪;每週寫兩封信,要書要經費擴建獄中圖書館的安迪;用一根小小鎚子,費時二十七年,在海報女郎背後成功挖好壁道越獄脫逃的安迪;希望在太平洋邊上,一個沒有記憶、充滿溫暖的地方,度過餘生的安迪。在他身上,有一種真正的,做為一個「人」的特質,那是關不住,也永遠被奪不去的內在光芒──自由與希望。
人生不自由,自古皆然,蘇東坡就說了:「長恨此身非我有,何時忘卻營營。」讓人不得不營營汲汲的,有名有利有七情六慾的糾葛有成千上萬的牽絆,有是有非有自己的執著有社會的規範。職場的不自由很多人受不了,婚姻的不自由更是讓人有「圍城」之感,每個人都有來自上級的或「命中注定」的人對你發揮影響力,叫你往東往西,你越捨不得、越想要得多,就越不自由。可歎的是,生活的基本,有時是用不自由換來的。
有時午後,我像個準備與情人見面的女子,甜得可以榨出汁來,走著輕快的腳步,去哪裡都好,享受屬於自己誰都奪不去的快樂。也許在前一刻,辦公桌上,正放滿一堆要晚上加班才處理得完的文件;也許,剛被佈達到,又有新加進來的業務要動員所有的人馬上辦;更多的時候,一通電話,就可以將你的心情搞得很無奈很沮喪很想大喊一聲,我不幹了。
僅管,我熱愛我的工作,知道自己對家人的責任,但我還是喜歡,「放風」這個字詞的神奇,充滿不受拘束的對固定事物的反動,也將帶來無數的對新奇事物的想像。有外放的活力,也有實實在在過日子的本事。這就是我以為的,最好的、自由的生活方式。
午後「放風」,像一個午休的眠夢,我得到的是一個自己選擇的空間、一段可以自由使用的時間,外面的世界,風跟人,都等在那裡。(2009/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