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忘錄

看熊

於是，去了一趟誠品信義，在這樣一個涼爽的秋天早晨，不必上班的日子，特地去看，西西的人物熊展。

他們就站在那裡，靠牆陳立。我最愛的司馬遷在右邊最上面，我人矮，高高仰望著太史公千古不移的風采，他獨立於歷史之中，來到現代，一樣是站在人心的最高處，我極想踩上矮櫃去跟他對望一下，問問他要告訴今人怎樣的話，可是不行，只能默默多看一眼，他配戴的蝴蝶相蘘。

與 太史公同一高度的是曹雪芹，文史雙「熊」都來到我眼前，真是讓人激勵。曹雪芹的氣質獨具，手上繫的是「綠池荷花雙魚戲水」風箏，像是為《紅樓夢》的隨風而 逝落款。文史雙「熊」下層是曹植與洛神，再下面是西施與范蠡，還有鍾離春。我可以很清楚看到鍾離春的眼神裡有調皮的笑，洛神與曹植就憂鬱多了。

西 施范蠡的服飾真是美啊，上衣下裳，布衣好看極了，我尤其喜愛西施髮上那把蝴蝶梳子，我一直盯著看，遙想浣紗溪畔，美麗蝴蝶翩翩飛舞的神采。展示櫃的中間， 功業彪炳的成吉思汗披著大氅獨自站著。這有道理，要是我，蒙古的豪情再壯，我也不敢與大汗一起站著。我一再端詳他雙肩的藍珠，西西的配色真好。

左 邊的牆面，上中兩排，是造型很可愛，顏色草莽的粱山泊好漢。我較喜歡的是清面獸楊志，以及他臉上的刺青，還有浪子燕青也是好，這個小乙太可愛了，若有一李 師師愛他，一定也要將名伎的造型做成可人可憐的煙花。梁山泊下層，左鄭和，右玄奘，這個安排好，一海一路，迢迢千里，都是意志力的代表。

看書時，我對鄭和較沒感覺，可實際看到，才發現，西西的鄭和做得相當漂亮，應該說，他的氣度十分恢弘，深深吸引著我。至於玄奘，哎喲，我一直盯著他的光頭看，還有那一身行腳者的打扮，這個玄奘，果真是頗不尋常，連剃度的手法都那麼與眾不同。

這就是西西的熊展，看完，我心滿意足，對於我敬佩的作家，他的最好，也是我的最愛，當然，我也希望，能再有機會，可以親眼看看，陶淵明花木蘭莊子王羲之以及其他。2009-10-09

2009-10-05
颱風天， 開著車在台北市跑來跑去，有些雨，拍打車窗，車內放著廣播來聽，音樂輕輕迴盪，雖然事情煩多，但這情景，卻是我近日來上班最享受的時刻，是因為車內一個人 吧，是因為這世界流光似水嗎，是因為我低低想念著愛戀我的那個人呀。回來後，同事問，外面的雨大嗎，我說還好呢，雨刷還來得及刷。

這兩 天，持續定時服用胃藥，竟然把長久以來的胃脹痛控制住了。因為跑出去一整天，明後天又都在開會，今晚不得不加班到十點多，誤了晚餐，腸胃竟然沒造反， 我小小高興了一下。如果，這樣保持下去，不論怎麼忙，我的精神心情應該都會更好。今晚的雨比白天小了點，我跟自己說，這幾天，降雨機率百分之百。

2009-10-06
一 早就撘高鐵南下，去中部開個會，晚上回家，竟有種恍惚感，覺得自己好像丟掉了一天，頭暈暈的。天氣也涼了，外套都要拿出來穿，這也讓我疑惑，我不喜歡太大 的改變，就好像，晚上回台北的路上，車裡面閉著眼睛休息，再張眼時，竟然已經天黑了，進入了一個時光隧道，連回頭都不必了。

這週有三天假期，下週五開始放年休，一連休到月底，原本很期待，但現在我又有點擔心了，我習慣每天的作息，習慣固定的路線，也習慣在身邊的人。也許，就當做自己跑去一個時空玩一玩再回來吧。

2009-10-07
最近身邊的人都紛紛生病了，氣候變化快，早晚溫差大，如果工作時間久又沒睡好，就好容易感冒。夜裡，睡到半夜都會覺得清寒，睜開眼睛，才三點多，翻翻身，拉緊棉被，又睡去了。我想，好好睡覺或睡得好好的，真是人生最重要的事。

天氣漸涼，被窩就越溫暖。同事感情空窗已久，他說，沒人愛一個人睡覺很冷，我心裡想著朱天文在小說裡的一句話：有身體可以抱好好(大意如此，句子我忘了。)笑笑說，那就多蓋兩條棉被就會溫暖了。

2009-10-08
出門，忘了帶手機，這不希奇，奇的是，我竟然過中午才發現，難怪一上午在別的辦公室所有的人找我竟然都寫紙條。這感覺還不錯，自己的行蹤不會讓人全然掌握，適當時候搞失蹤。

可在古早古早時，大家沒手機，不也活得好好的。那時的我們，約好了就不輕易悔改，走在路上，也不會像個瘋子一樣自言自語用藍芽無線大聲說著話，大家都需要戴手錶看時間，電話費的開銷也省很多。有了手機，每個人都變得很重要，時間緊迫處事要立刻，任何時間任何地點想到誰就可以聽到他的聲音。

要聽，要說，要想盡辦法揣摩自己在別人心中的重要。回到家，在床上找到我的紫色機，一看果然，未接來電一堆，其中，果然有，他打電話找不到我的訊號，我放心了，有人確實是缺我不可的。

2009-10-10
關於西西的熊，我好像有說不完的話，每次話匣子一打開，就像一個青春期的小孩急切地要跟朋友分享自己的愛。而我，是從不玩設計不迷絨毛娃娃的。我記憶中有的第一隻熊，是堂哥買給我的，半個人高的貓熊，黑白色，敦厚可愛，從士林夜市拎回來的，路邊攤的東西，坐在我床頭好幾年。其他我幾乎是沒有了。

如何自己做一隻熊，西西說，跟做衣服一樣，要先畫出紙様，再裁出來。這紙樣，應該就是版型了，以前家裡開皮包工廠，每一款包，都要先打樣，再製版，然後開刀模，就可以大量裁剪皮料了。我見過師傅打版，紙上對折抓中心，左右對上，攤開就對稱。西西的紙樣應也是如此，做衣服可能複雜多了，要量身尺寸。

手工的東西自有一番獨一無二的靈感，就像那句古話，一個人不可能走入同樣的一條河兩次。每一雙手，做出的東西都是屬於自己的好。打了紙樣，材料用得不同，縫出來就有不同的長短肥厚，一隻熊要柔軟要堅挺要可愛要有多少變化，材料的選用很是關鍵。其實做熊跟做人一樣，什麼樣的質材，就有不同的內外在。

那看熊跟看人有什麼不同呢。第一，人當然不會乖乖地站在那裡讓你看。第二，一般來說，人比熊假。第三，熊雖擬人，他們不吃不喝不拉比較環保。看熊跟看人絕對是不一樣的，我去誠品看西西熊，眼裡幾乎沒看人。這樣的熊有無生命，這就要你自己去看了，每隻熊，都像在對你說話。

去時，我難以決定要不要帶數位相機去，哪裡可不可以拍照，後來還是決定尊重著作權，只用眼睛拍攝，回來再進文字房沖洗。真熊比圖片熊顏色更自然更好，文字上得了色，鏡頭可是會多少失真。我手邊沒有任何一隻屬於自己的熊，可我以後，見了別人的熊，大概都會想要替他穿上衣服吧。西西，是個美的裁縫師。

2009-10-11
去誠品看西西的人物熊，順道買了好幾本簡體書，有池莉的《熬至滴水成珠》，2006年結集的散文書，其中，大概就是生活了，這兩天讀著，已經大半本了。也買了幾本英詩選，還有海明威的文選之一。

天涼心沁，今日沒出門，在家晃蕩，窗簾因風成舞，天光透過，十月的雲壓壓密密，雨，飄了一陣，又躲起來一會，更襯得巷弄寂靜如空。因為網路故障了，所以只能在WORD上寫日記。我早早就養成了網上即時寫馬上貼的習慣，除了要擔點按錯鍵通篇化為零的風險，這樣我手寫我口，還蠻隨性的。一年多了。

也是週日應有的居家清閒。洗衣、折衣、燙衣、換衣，秋衫正式宣告，接下來短短的時日，它們會將我裝扮得很清雅澹然。也把昨日剛買回來的《阿嬤，我回來了！！》──音樂人台灣國寶陳昇的散文新書看完了，邊讀邊笑，真是什麼人寫什麼書，活靈活現就是一個台灣鄉下孩子的成長日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