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renezan

他們的生命力，總讓我覺得他們是高大的。

一年多前開始，和學校的幾位老師一同召集了學生，開始了每週六輪流上山課輔的計畫。在新竹住了十年以上，卻直到這個活動開始，我才真的走進新竹的深山裡。每週六清晨我們從交大出發，將近三小時的車程，我們穿過內灣、尖石，開始攀爬到海拔1450公尺高的宇老，然後小巴士依依呀呀的往谷底的玉峰走，再爬上第二重高聳的中央山脈，也就是尖石後山，經過秀鑾檢查哨，往前不遠處可以到泰崗，再一路上攀，我們開始望見山頂透出紅屋頂的部落在等待著我們，那裡是新光部落和鎮西堡部落的小學，新光國小。

在活動剛開始的時候，我們訂立的信念是「幫助山上的孩子課業趕上進度，讓他們下山唸中學時可以銜接山下的教育」。但是上山之後我才慢慢發覺，真正牽引著我的是比這些更深切而難以言喻的感受。或許可以這麼描述:「緣溪行，忘路之遠近；忽逢桃花林，夾岸數百步，中無雜樹，芳草鮮美，落英繽紛…. 其中往來種作，男女衣著，悉如外人；黃髮垂髫，並怡然自樂…」。是的，就是桃花源，深山裡的原住民部落，多半以農耕維生，生活環境中沒有優渥的物質條件，但是他們的心很純淨、生活很簡單、孩子臉上滿是笑容。我們有幸得到新光國小和部落的接納，開始每周六和部落的孩子相處，他們或者調皮、或者靈巧、或者熱情、或者悶騷、或者善解人意，但是他們都很善良，百分之百的善良，沒有半點貪心，也不見強取豪奪的霸氣；我們這些山下來的大人，就像被一群張著翅膀的精靈包圍著，總要使盡渾身解數，才能讓這些精靈們停駐，寫幾題數學、學幾個英文單字，他們會用泰雅語嘰嘰呱呱地交談，他們美麗的眼神總是不停地流轉，他們會熱切地緊靠著你的手臂輕聲述說著夢想，下一秒在操場上跑著叫著像野地裡奔馳著的駿馬，讓我看傻了眼。他們的生命力，總讓我覺得他們是高大的，每每在寒暑假過後的第一次見面，我才會驚覺他們身軀的嬌小與心靈的稚嫩。

慢慢的我會想，是不是因為這樣不貪求的性格，讓原住民在資本主義的社會中常居弱勢? 是不是一種「避世」的念頭，讓他們的祖宗退居深山，守護著部落純淨的靈魂? 如果台灣島的中央，有這些「不丹王國」的存在，我們究竟該如何讓兩者接軌?

一年多過去，部落的孩子有些到山下唸國中了，他們遠離了山、遠離了家，突然跳到一個被考試和補習教育包圍的環境裡，樓與樓之間僅剩狹小的天，我們在山下想盡力守候住這些孩子，他們努力的唸書、寫著測驗卷、一本一本的自修堆疊在身邊，想家時眼淚汪汪、生活裡的挫折要自己扛、三餐隨便打點、夜裡抬頭也找不到星光。我才知道，這個環境對他們有那麼難。政府的政策把山上的小學校一一併校或關閉，是不是，要把這些「不丹王國」消滅掉?

我們還是持續的上山去，山上的笑顏還是充滿飽和的色彩與力量，陽光烈豔，我們摸索著一條銜接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