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喵，reset

從昨天開始就一直好憤怒，不知道在憤怒些什麼。

（其實我知道，只是還不知道該怎麼寫）

那就來講一下生命中的小人好了。今天大概會非常政治不正確，不過既然我一直被鼓勵要拋開理論好好面對自己的感覺，好的政治先放一邊去。

今天這篇，也許會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嫌疑。不過當時聽到 M 說那句話時，我真的覺得，虧他跟我在一起十年多還可以說出這種話。

因為研討會台上的人在講無聊的話，又意外發現會場的無線網路不需要密碼就可以用，因此一邊工作一邊就玩起網路來。翻到從新聞台搬家來這裡的第一篇。

有很多不在我性別脈絡之下的朋友非常疑惑，如果分手搞得我這麼痛苦，當初為什麼不原諒 M 就算了？尤其當他們知道，事情之所以爆發並不是被我抓包，而是 M 向我「坦承」的時候，他們通常會更驚訝，「這樣已經很難得了啊，你為什麼不原諒他？」

我說，「因為我無法做那種教授一出事，就出來擦屁股的教授夫人。」

但通常這些朋友只會更不懂我在說什麼。

這幾天一直在想的，就是之前 M 在說他變心的原因時，一直強調自己一年來都很寂寞，說對方很「溫柔體貼」，我抓狂地說，那是她有時間！我是必須為前途奮鬥的研究生！

然後在寫生病那件事時，無意間又找回了在英國時寫的新聞台。一篇篇看過去，許多文章寫過已經不復記憶。有這麼一篇，講到申請轉學被拖了半年多後，原本以為一切只是 paper work 卻措手不及地接到拒絕信時的心情。

其中一段是這樣。

接到拒絕信時，抱著馬諾林痛哭，一度哭著問他說：「我們結婚好不好？」也是這樣的心情吧。已經不知道自己的價值在哪裡了，沒有存在的必要、沒有活著的必要，不知道除了「明確地被別人需要」之外，為什麼要繼續在這個世界掙扎。就要三十二歲了，不但一事無成，還被世界否定。

在寫「上」的時候，也一直想到布雷克。

對養過的小動物當然充滿了回憶，腦袋裡可以浮現無數的畫面。伸直脖子塞進小喵手下面硬要小喵抱他的布雷克，做錯事賊頭賊腦站在原地眼睛往後耳朵豎直看你有沒有真的要來追他的布雷克，明明會在報紙上尿尿卻每次都要忍到最後一刻才奔過去所以沿路噴的布雷克，還有更早的時候，被東倒西歪的小花睡在身上自己卻很警覺地坐得直直的布雷克。

（忍不住想說的題外話，兔子睡覺真的是不閉眼睛耶！小花是個異類，安心得跟什麼一樣，不但閉眼睛還睡得東倒西歪，布雷克則是到好多年之後，睡覺才終於偶爾會閉上眼睛）

但每次想著布雷克的時候，不管想到的是多麼愉快的往事，都必然伴隨瞬間的心痛感和幾乎湧起的眼淚。布雷克是在我懷裡斷氣的。

臨終前兩個星期開始，布雷克就已經吃不太下東西了，為了幫他補充體力，我和 M 每天摘新鮮的草打成汁，用小針管餵他喝。看了幾次醫生但情況始終沒有改善。那是星期五晚上，M 必須去教社區大學，所以朋友 C 又陪我帶布雷克到獸醫院去，還是看不出個所以然來，醫生說明天去幫他照個 X 光看看，並且說我們給布雷克喝草汁的處理方法很好。回家照例用小針管餵他的時候，布雷克還拼命拼命地吞下去，忽然他就一伸直，不動了。嚇壞的我大喊布雷克布雷克，C 抓起車鑰匙衝出門帶著我回獸醫院。

在車上，布雷克小小的身體逐漸僵硬。我那時穿的衣服上留下一灘布雷克離開那一瞬間，小小的一灘排泄物。

身體一直記得布雷克忽然不動的那瞬間，整隻兔子「鬆開」的感覺。

〈「回憶」是什麼〉的〈下〉暫時寫不出來。先處理一下這兩天讓我又越來越憤怒的事，否則我的情緒又開始停滯不前。或者說，憤怒不但侵蝕人心，而且還妨礙日常生活。

在開始寫這些文章之前，曾對自己下了決心，不可口出惡言。不過現在發現，大概很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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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安慰跟情人分手的人時，我們常常說「只要記得他對你的好就好了。只要記得你們之間美好的回憶就好了」。

所以其實講的人自己也知道，回憶的素材是經過揀選的，問題是出在當事人要怎麼挑選而已。

所以，應該要怎樣挑選？

情緒完全崩潰並且責備 M 時，其實是一種無解循環的自虐狀態。你真的不能理解對方為什麼會這樣，於是希望對方解釋，但因為事已如此，所以對方的解釋必然引發你的憤怒。若對方不解釋，那麼對方的沈默就有了無限想像的詮釋空間，所以一樣引發憤怒。若對方完全接受你的說法地認錯，那麼你會為了「為什麼是你犯錯卻是我受苦？」而大大崩潰，若對方反過來指責你，那麼委屈更加一發不可收拾。

某友說，她擔心我在懲罰自己，其實大約就是這個意思吧。

其實我不太相信所謂「愛情中沒有對錯」的說法。喜歡誰可能沒有對錯，但做法就不一定了。

所以一直無法放過自己的點是，為什麼明明不是我做錯事，卻是我長期被責備？即使是最後做錯事那個人承認都是自己的錯，但還是要不停指出在自己犯了這些錯的背後，都是因為你做了這個那個或沒做這個那個導致的？

我是拼命地反省自己，但卻只能陷入更多的「為什麼？」而因為這些「為什麼？」，也許你會看起來咄咄逼人，看起來不講道理，看起來絲毫不給對方留餘地，但追根究底，就是不能明白為什麼自己到這種地步還必須被責怪，並且對方還可以一邊責怪你，一邊說「我並沒有責怪你」，罷了。

於是這種以憤怒的形態表達的委屈，最後，被對方賦予的意義就是不知反省。

真的不知反省嗎？早在分手初期，就已經想過許多了。差異在於，那個要離開的人，反而可以帶著責備你的姿態，彷彿你犯的是多麼天大而又無可原諒的錯。而那個被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人，在想的卻是這些被指責的「錯誤」彼此的因果關係，以及承受這些指責帶來的巨大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