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來被一直低落的食慾折磨得其實有點不像話，除了因為始終有運動的習慣所以瘦不下去的大腿外，其他地方的肉都差不多消失了。當然在瘦才是美的標準下我其實從來沒有「過瘦」過，但自己其實清楚知道自己身上的肉少到不健康的地步。這一年來也討厭照相，因為臉頰凹陷顴骨突出眼睛無神黑眼圈一大框，我從來沒看起來這麼醜這麼老過。

但是食物塞不進去就是塞不進去。「就儘量吃下去啊」其實是一句病人們都知道但就是做不到的事。對我來說，不光是不想吃，更大的問題是生理上就是吞不進去。

所以六月食慾恢復一些的時候，尤其是開始會肚子餓，吵著要吃東西的時候，身邊的朋友們和我其實都還滿高興的。幾乎是從那時開始，我才真正可以明確說出我「想要」吃什麼東西，在之前幾乎都是無奈的消去法：什麼都不想吃所以只好消掉所有「最不想吃」的。

所以忘記了另一邊的警訊：體重快速增加也是症狀之一。

本週末，和 A 去找 H 玩，晚上住旅館。半夜兩點多，H 已經睡著了，A 在看電視，我則已經吃了藥一邊上網查第二天目的地的資料一邊等睡意。因為冷氣頗強，我怕冷，A 在進門察看房間以後就已經提醒我不要蓋小被子，要從櫃子裡拿厚棉被出來蓋，我回答說好卻沒有真的動手去拿。

早上九點多醒來時，發現原本旅館準備的小被子被踢在一旁，身上裹著的是厚棉被。我想，糟了，是 A 幫我蓋的吧！我一定又做了什麼蠢事了！

一個剛開始吃 Stilnox 的朋友特地打電話來，跟我說，前天晚上他吃了一顆以後坐在床邊一小時都睡不著，很氣，就再吃一顆，然後起床去陽台抽煙，醒來發現自己睡在陽台上。

我雖然沒有太用力地嘲笑他，但兩個人也笑了很久。超級蠢。

好啦，其實不能笑啦。這算是病友間的黑色笑話吧！我還跟那個朋友說，其實我超級佩服自己，居然完全沒被割傷還可以安然走回床上睡覺。我還驕傲地繼續說，我都沒有做出那種會被人家發現的蠢事喔，像是跟人告白啊或者打電話跟朋友講些五四三啦，我都不會這樣，吃了藥還可以很清醒地繼續逛一下網路，跟朋友 MSN，然後還可以跟他們說「我已經吃了藥隨時會消失所以不見了就不要理我喔」，腦袋清楚得很呢！

結果，昨天晚上。

最近仍在碰到絕大部分的食物還是覺得噁心的狀態。甜食大概都過關（可是沒營養），肉味很難忍受，海鮮類慢慢吃可以勉強吃進去但量不多，並且吃完還是會嘔個幾下（還好不會真的吐）。昨天晚上一起吃飯的朋友在採購時跟我通電話問我要什麼，我很羞愧地問，我可以喝可樂嗎？之所以羞愧是因為我從前是管制可樂魔人，M 很愛喝可是我總是認為那是垃圾到極點的飲料所以諸多限制，但現在卻常常有強烈的慾望「給我可樂就好其他都不要」。W 說這是生病的重要徵兆，口味改變。

腦神經都變得不一樣了吧。真沒想到我也有支持生理論的一天啊。

所以不但別人不相信你的判斷，連自己都會都會不相信自己。如果是自己覺得自己做不到但其實做得到，問題不會很大，因為不會有什麼事情受影響，頂多被別人覺得「你真懶惰」（當然，這是另一個壓力源）；但如果自己覺得自己做得到，但結果卻在過程中發現超過自己的極限，就完了，因為你在決定做這件事的時候，往往已經負起相關的人期待你應負的責任，但無法完成這件事，往往影響到的不只是自己，還包括別人。

昨天跟前病友 M 聊天。M 是我每次哭到覺得撐不下去時可以一直不停用來鼓勵自己「所有事情一定會過去！」的重要指標。她說，她擔心我給自己太大壓力，覺得自己好了就要一直好下去。她說，她每次看到病人一直樂觀往前衝她就開始擔心，因為一定會出問題。我說，不會，我當然知道這個病是一定會有上下起伏的，我看得還不夠多嗎？

紀錄一下。

**************

2007/4/5

藥的副作用越來越明顯。

1. 生活丟三落四，沒有一天不忘記東西的。

2. 講話常常顛三倒四，講到一半不知道自己在講什麼。

3. 隔太久時間沒吃藥，就會呼吸急促、困難、必須大口喘氣、心臟痛。

4. 很多事情都忘光光，或者明明知道的事想很久卻想不起來。

5. stilnox 根本無法讓我睡很好，很像只是一棒打昏，整晚都會亂作夢起床也會心情很壞。

6. 我好像會亂答應別人事情。最近的一次是，A 說週末要去看報應，並且說「是你自己答應的！」，問題是我一點印象都沒有，我連會有「報應」這部片上映也一點印象都沒有。

我要斷藥啦！但斷藥的生理症狀真的好難忍受啊（淚）。

在夢裡想起答案。某本上課要用的書，其實上學期就已經讀過了，當初是直接拿馬諾林的。那天問他，他說，去買新的吧，這學期上課他也要用。

當然還有一些產權清楚但在對方那邊的，或者產權根本不清楚的，或者根本不需要把產權搞清楚的。

也不是煩躁，也不是傷心，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什麼。只想著阿克某次說過，錢能解決的，都是簡單的事情啊。這就是寫下那個 MSN 暱稱的原因。

夢裡一直想著，為什麼被問的時候會忘記呢？沒有想到答案。

我沒有看過這部片啦，不過就真的是飛機上有一堆蛇，乘客我都不認識，我把蛇一隻隻往外丟，一邊丟一邊說，不怕不怕，連我這麼膽小都敢丟了，一邊想，哇，藥真神奇，我膽子變好大喔！

然後在鬧鐘響前五分鐘，我自動醒來。調鬧鐘是因為要去看牙醫，「第二天有事情要做」還是會讓我很焦慮。

結果不但人很多（二十個！我們博士班三個同學本來以為會是我們三個人的同樂會呢！），上到結束，還超過下課時間，結束以後甚至跟 F 老師講話很久...Orz

想來想去，憤怒應該是造成悲傷的原因之一吧。情緒是不能這樣分離的吧。而我的確用掉進悲傷裡的方式壓抑掉憤怒的情緒，所以之前每次的大爆炸，都以可怕的、吞噬人的憤怒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