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喵，reset

還是不可免俗地開始掉起眼淚來了，在看到被指責黑格爾的主奴辯證，在看到被指責是個獅子女王的時候，還是慣例地開始掉淚了，大約一分鐘之後，我忽然覺得，我不想哭了。看著這些文字，我忽然覺得一點都不想哭了，一點感覺都沒有了，就好像在看一個不相干的人不相干的事情一樣。

有一件事始終無法說出口。在最悲傷的時候，傷心的不只是最後的背叛，更多時候是在想起從前的依戀，以及不能理解為什麼這些會被對方棄如敝屣甚至丟進垃圾桶（我的感覺啦，他也許沒有這樣做）的時候。

最讓我無法回憶的，是在英國時，住了兩年的 Flat 3，夏天（英國的夏天其實跟台灣的冬天沒差太多）太陽從客廳大大的窗戶照進來，我和他坐在沙發上，手牽著手，我倚著他，要不看電視，要不隨意地聊天，要不安靜不說話只是發呆，甚至我就靠著他的肩膀睡著了。

這一幕比起任何事情都讓我痛苦。當時有多幸福，後來（我現在不會用「現在」了）就有多痛苦，比起任何的指責、背叛，這一幕更會讓我哭到整個心都痛了起來。

然後我看完這些歷史文本，也不可避免地想起這件事，沒有哭，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去跟陪我討論的朋友說，我把這些東西都看完了耶。朋友說，他的都刪掉了（啊對不起，順便洩漏一些你的秘密，我已經儘量語焉不詳了:p）。

我說，幹嘛刪啦，他說，幹嘛留呢？我說，我怕遺忘。他說，他很想遺忘。

我猜想我們在講不一樣的事。他在講現在比較重要，我在講過去就是現在的一部份。

如果遺忘了，你們在一起的這段時間算什麼？這段感情算什麼？是不是就消失了？那麼你要依憑著什麼活下去？「過去」是不是就沒有了？那麼沒有了過去，「現在」的你又是什麼？

斷裂。我害怕的是斷裂。似乎什麼都要有個「從哪裡來」的憑據：現在的我是過去的累積；我跟你的感情也形成現在的我的一部份；沒有了這些我不知道我是什麼。不是失去一個人一段感情的問題，而是回憶不單單只是回憶，回憶就是構成你自己的一部份，遺忘不是忘記對方，而是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了。

說穿了就是依附。依附的不只是對方，「戀愛中的你」才有勇氣和自信去面對世界，有一雙充滿愛戀或寵愛的眼睛看著你的時候，什麼事情都是可能的；但當這雙眼睛轉開時，你忽然變成什麼都不是了。

寫到這裡比較清明了，剛剛討論的時候其實還相當混亂搞不清楚自己的感覺。當我覺得似乎是在看一個不相干的人寫不相干的事時，我開始理解「斷裂是一種可以被接受的人生型態」，而這跟別人傷不傷害我沒有關係，你可以決定要不要原諒別人對你的傷害，但不必為了這樣的斷裂懲罰自己，就算這樣的斷裂部分原因是自己造成的也一樣。更進一步來說，我開始可以看到這樣的斷裂對我的正面影響了。例如說，我的學術人格，終於獨立了。

還想了很多兩造立場的問題。這是另一個主題所以過兩天來另起爐灶好了。感謝犧牲睡眠陪我聊天的 A 友（不是從前我總掛在嘴邊的 A，總是陪伴我的 A。從前的 A......，也許哪天我真正有另一股勇氣的時候會好好來反省這件事）。我跟他說，我的復原過程是衝過一個個的人生關卡，當下會難過，但每一關比起前一關都更容易被衝過，難過也更容易結束。謝謝你（在無意間）陪我渡過這個關卡。

然後，天又亮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