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喵，reset

上上個禮拜某天，我跟 Z 討論起安全感的話題。我說我覺得自己會變成這種大家都覺得我關心人到天使的程度的原因，是因為我家從小給了我無比的安全感。Z 雖然十分同意，也覺得這種安全感不見得每個人都會有，多了很不錯，少了也還好，就要自己努力再加上一些運氣才不會變成某種我們都討厭的人。

而我雖然總是說我害怕我身邊最親的人死掉，也總是未雨綢繆地一再預演，但其實對於爸媽死掉這件事，並沒有實際圖像。

然後其實，我還在英國的某一年，媽媽因為腎結石舊疾復發，住院檢查的結果，發現 B、C 型肝炎都已經很嚴重，已經到達肝開始硬化的程度。

所以這幾年媽媽身體都不太好，已經必須長期吃藥，體力大不如前，不能太累也很容易身體不舒服了。最嚴重的是因為肝硬化壓迫附近其他器官，導致整個消化系統出問題，已經吐血送醫院兩三次。A 很早之前就跟我說過媽媽是癌症要快點去做徹底的檢查，我跟媽媽提過好多次她因為逃避我也就跟著裝沒事所以就這樣拖到現在。

上上星期三，下了課，我正在參加系上活動的時候，接到弟弟電話，說，媽媽肝臟長出新的四顆腫瘤，醫生要她立刻住院開刀。

原本長期去的那家教學醫院認為因為最大的腫瘤長在橫隔膜上太危險，只能用失敗率比較高的拴塞方式處理，並且問媽媽有沒有打算換肝。我都已經打算好這樣的話就去做個比對可以的話甚至繼續休學。後來在爸爸朋友的推薦下去了羅東聖母醫院，醫師判斷電燒沒有問題，所以，星期一已經動完手術處理掉最大的兩顆，兩週過後再去處理剩下的其他。

然後就在手術結束當天晚上，又因為十二指腸潰瘍吐血。還好是在醫院裡所以迅速處理完畢。

這段時間我都不太跟朋友提起這件事，即使是最親近的幾個我也都說「還不知道是怎樣狀況的腫瘤」，「應該就像是長了息肉」。家裡的其他成員也維持著對我一貫的寵溺，主要都是弟弟在醫院照顧，我只有需要接手某些時段或者運送需要的物品。甚至星期一媽媽要出發去醫院前，都還是我抱著她哭讓病人還要安慰我。

一直到星期三，我在醫院陪她，她的朋友打電話來，我聽到媽媽說出口，「其實就是癌症啦。」

一直不願意接受的事實，從當事人口中講出來，實在是太震撼了。

就像為什麼爸媽會把子女當作永遠長不大的小孩，是因為爸媽始終記得子女小時候必須完全依賴自己的樣子；子女也會無法接受爸媽變老變脆弱的事實，因為從小就習慣了爸媽所提供的絕對的安全感。（這真是好異性戀中產階級核心家庭的奢侈安全感啊）（笑）。

練習接受爸媽總有一天會死掉的事實或者圖像，並不是單一的狀況，而是抹去「無知的天真」的連續過程。我在跟朋友說這件事時，最後總要任性地加上「我不接受媽媽會死掉這種事！」做為結論，但其實，在你慢慢接手她的許多責任和狀況的同時，你也慢慢練習著學會他們總有一天會比你早走的事實。

不過媽媽恢復狀況還不錯，也在為下次的手術做準備，謝謝這段時間朋友們的安慰和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