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羽龍翔２】第三章‧瀅月之子

宇宙初始，創天闢地，人體初生，頂天立地。宇宙似虛，人體若實，虛空則靈，實滿亦靈。宇宙消長，自盈復虧，自虧還盈，如環常德。天體運行，地體承載，靈體銜合，三合為一。人如宇宙，百會為天，湧泉為地，精志為靈。一化為三，天走正經，地行奇經，靈屬心志。感念天地，頓悟生命，自然之道，天地靈訣。

天翔緩緩地將斷袍闔上，腦中將剛才所看的天地靈訣回憶一遍。隨後喃喃地自言自語道：「《天地靈訣》分為『天之卷』、『地之冊』、『靈之訣』三部分，其中敘述人體猶如一個小宇宙，天地間運行流轉生生不息，體內之氣亦配合著天干地支，如環循走。天之卷主要是記營衛之氣流走肺、大腸、胃、脾、心、小腸、膀胱、腎、心包、三焦、膽、肝之十二正經；地之冊所記的是清濁之氣運行任、督、衝、帶、陰維、陽維、陰蹻、陽蹻之奇經八脈；靈之訣是指修煉人的元神和將精神力融入武技之中。」

隨即不解地思忖道：「天之卷和地之冊，跟師父留下的醫書中所敘述的內容相差不多，與其說是內功心法，倒不如說是人體內之氣所運行的路線，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只有靈之訣對於人類元神的修煉和精神力實質化，有許多精闢的見解，這是在師父的醫書中前所未聞。只是最後這一段似歌非歌，似訣非訣，立意淺白，淺顯易懂，但仔細想想其中所蘊含的深意，卻又不是如字面所述的如此簡單。」

仰頭望月，心中不斷響起：「感念天地，頓悟生命，自然之道，天地靈訣。」忽然發覺，原本高掛在天上的明月已經無聲無息地消失，天未亮，亦不再黑暗，就在這日夜交替、渾沌未明之際，天翔發現自己沉浸在天地靈訣中，已經度過了大半夜。

自從開始習武以來，自己的注意力總是集中在鍛鍊武技、魔法和醫道上，就沒有好好地留意自己周圍的一切，無論自己在做什麼，時間總是無情地在流逝，日復一日，夜復一夜。春生夏長，秋收冬藏，是大自然不變的定律；花開花落，草青草枯，是生命永恆的道理；不需要再去為生離死別，喜怒哀樂，做太多無意義的爭辯，唯有承受，才能成長；有捨才有得，有施才有受，如天地間的規律，沒有天雨哪有嬌花，沒有泥土哪來高樹，沒有空間，萬物哪能成長，沒有靈性，萬物哪能如此多采多姿，不過就是沒有靈魂，沒有活力的空殼一個。

此時，天翔將自己的意念從天地靈訣轉移，用心去感受他錯失以久的天地，如此生生不息，如此具有不畏狂風暴雨的生命力；哪怕是一根小草，也能讓天翔欽佩不已。

黎明前，煦風輕柔，樹枝隨風搖曳，樹幹屹立如山，小草搖頭晃腦，花朵為隨風而逝的花瓣，流下了清晨的第一滴眼淚，如此清瑩，落入土中又會再度回到花的自身，陪伴著花兒再度綻放鮮豔動人的花瓣。

剎時間，天翔好似領悟到了什麼，又好似遺失了什麼，原本飄逸在四周的心已不再，心中又響起：「感念天地，頓悟生命，自然之道，天地靈訣」這十六個字，剎那間天翔完全頓悟了。

不禁張口高吟，略帶稚嫩的聲音，充滿著對天地的尊敬和心中的欣喜，害得在樹上歇息的地翔和小金，趕緊探頭出來，看看天翔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天翔收起如起床號的高吟，趕忙盤坐在地，收斂心神，將自己的注意力專注在自己體內的氣。

算算時辰，體內之氣應該是行走在肺、大腸二經之際，起初並沒有任何異樣的發現，隨著自己心志將體內的氣想像與天地同軌、自然同步，漸漸感到一股似有似無、細密如線的氣體，正在規律地行走著，一呼一吸，移走三寸。

當天翔要用自己的意念去控制它的行動，它就像個不聽話的小孩一般，總是跟天翔唱反調。天翔心中不禁奇怪地想到：我已經將我的氣調整與天地同軌，但是接下來，我並不能控制自己的氣。頓悟生命、自然之道，到底要做何解釋呢？生命、自然該不會是……

天翔再度掌握到那細如絲線的氣的動向，只不過，這次並不強行控制它，反而讓它隨著原本的意志、原來的行進路線，一切崇尚自然，無意而為，無念而行；當成它是一個生命體，任它自由地在體內成長發展。而天翔要做的，就是將行於上、中、下三焦的內氣分別導引部分至泥竅、氣海、會陰三穴，在藉著原有的任督二脈，讓它生生不息地循環流轉；最後，將所導引出的部分領入丹田，完成最後一道手續。終於，天翔踏入武學領域的重要一步。

當將第一道氣存入丹田的時候，天翔忍不住地再次引吭高嘯，所不同的是，這次的嘯聲加入了他的第一道內力，果然龍吟震天。一時間，嘯聲傳遍了樹林，地翔和小金冷不防地從樹上摔了下來；夜烏突被驚醒，趕忙振翅簌簌而飛。倏見魯頓疾奔而來，臉上慌張的神情，見到天翔佇立在原地，趕忙地問：「天翔，你發生什麼事？」

天翔微歉意地道：「沒事，只是我悟通了天地靈訣，一時欣喜罷了！」

魯頓驚訝地問道：「你真的一夜之間就悟通了？」只見天翔點點頭。

魯頓彷彿見到一輩子都不會遇到的奇蹟，不可思議地道：「當初，我們團長也是獨自一人花了七天的時間，才頓悟天地靈訣的涵義，他師父已經說他是天生資質奇佳的人，可是你只花了一個晚上。」

隨後搖搖頭直囔囔地道：「不可能，不可能！天翔，你可不可以說說看，天地靈訣的涵義？」

天翔思忖一下，搖搖頭地道：「只可意會，不能言傳。」

魯頓直愣愣地道：「我們團長在頓悟之後，也是說了同樣的話！」

天翔感到清晨的曙光逐漸照亮大地，不再是漆黑幽靜的夜晚，處處充滿蓬勃生氣，帶來了無限的生機和希望。領悟天地靈訣後的天翔發現，天地萬物在他的眼中都有著不同的意義，花不再是花，她也可以是一個擁有生命力的嬌娥；草不再是草，他們是一群在地上默默成長，強韌的無言勇士。萬物都有自己的特點，都有令自己醉心的一面，而令自己沉迷在其中，流連忘返。正因如此，天翔深刻體會到尊重生命，貼近自然，因為她們都是如此的美好，你如何忍心去破壞他們、控制他們呢？那是一種令人無法原諒的罪惡深淵，雖然天翔後來許多做法引起眾人譁然，但是他對尊重自己、熱愛自己的人的愛護，遠遠超過其他自甘墮落的人；但對極力想要控制他人、恣意妄殺的人，他卻是殺一儆百，殺百儆萬，毫不手軟。對貴族奸商而言，天翔是一個揮之不去的夢魘；對貧民百姓而言，天翔卻是他們渴望已久的甘霖。

此時，天翔在瀏覽四周動人的景致後，發現魯頓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好像預先知道他會有如此的行為一般，不禁眉頭微皺了一下，表示不解為何魯頓會如此地望著他。

魯頓道：「你不必懷疑我為什麼會這樣看著你，因為你的行為和我們團長一模一樣，他也是在悟出天地靈訣後，就對周圍的環境產生了極大的興趣，總是喜歡大自然，熱愛生命。」

天翔心中微微一動，本想問魯頓他們團長是誰，隨即放棄不問，畢竟自己本來就對此不感興趣。隨手將天地靈訣拋回給魯頓，開口道：「該看病去了。」招來地翔和小金就往營地前進，魯頓亦收回斷袍不再多說，與天翔並駕齊驅地往營地行進。而天翔的一個與自己無關的念頭，導致天翔必須在多年以後的一個機緣巧合之下，才發現自己的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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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地中大帳篷的四周，眾人正將自己的武器上手，小心翼翼地戒護著四周，深怕遺漏了某一處，導致敵人趁虛而入。只見團長魯頓和天翔一起踱步回到營地，魯頓雙手向上，交叉一畫，眾人紛紛鬆了一口氣，各自將武器收回，除了負責警戒的傭兵外，其餘眾人則各自散去做自己的事情。魯鈍和天翔長驅直入，來到帳篷門口，魯鈍輕問道：「月大家，我和天翔小兄弟已到，我們是不是可以進去了？」

帳篷中傳來悅耳而欣喜的語氣，趕忙地道：「快快請進。」

當兩人進入帳蓬後，天翔心中不禁暗讚：這裡主人的清新高雅。

中央一個銅製蓮花的火爐，雕工細膩，唯美唯肖；火爐當中還有微微的火光，照亮四周，一股清香而淡雅的香味，在帳篷中勻勻散漫；火爐旁五張一體成形而帶有淺咖啡色的柳杉靠椅，古樸的風味，令人雋永不已。

畫著「明光山脈落日圖」的屏風，將帳篷分為客廳和寢室，栩栩如生的畫工彷彿明光山脈被人縮製在屏風上一般，屏風前正站著昨晚所見到的那名女人，身旁還有一位四、五十歲的婦人，些許的皺紋，精明的雙眼，適中的身材，呼吸之間細密綿長。

天翔的心中產生一絲絲的感應：好個內家高手。

那位婦人似乎也有所感，精明的雙眼射出駭人的精光，直盯著天翔，而那女人趕緊說道：「舒媽別這樣，他是要來看憐暄的醫生！」

舒媽聞言，立刻放緩精光，一絲哀慟的眼神飄向天翔，喜中帶哽咽地道：「真的嗎？你真的可以救憐暄嗎？自從她中了金貅蛇毒後，每次發作都生不如死，看得我心如刀割，真想代她受這樣的活罪。」說完，似想起憐暄發病的模樣，眼眶不禁泛紅。

魯頓見狀，趕緊出來緩和氣氛道：「舒媽，妳不要難過，妳們都還沒介紹與天翔認識，就這樣傷心難過，不怕被天翔看笑話啊？」

那女人道：「對啊！舒媽！我們要好好地認識這位小神醫。小神醫，我叫月媛嫣，她是舒媽，我的姪女叫月憐暄，是舒媽一手從小帶大，所以她才會有這樣的反應。」

天翔向舒媽走近道：「無妨，我叫天翔，他們是地翔和小金。」順手按上了舒媽的經脈，而地翔和小金似乎知道天翔在介紹他們，紛紛抬頭挺胸，將牠們最神氣的一面表現出來，還瀟灑自若地向大家點點頭。眾人看到都不覺莞薾，不禁笑了出來，笑似有感染的魔力，連舒媽也都不再哀傷，大大沖散了哀愁的氣氛。

天翔在把完舒媽的脈後，指著舒媽的右脅，緩緩道：「妳約在十年前，這裡曾受到似陰力的內傷；在子丑之際，會隱隱作痛，見雨，疼痛愈加。」

月媛嫣聽到後，緊張地問：「小神醫所說的是真嗎？」

舒媽無奈地點點頭，難過地道：「就是在十年前，我和二小姐還有憐暄一起去聖凱王國的途中，遇到了金蛇君夏秀峰。他見二小姐如天仙動人，想要強行掠走，於是我和二小姐就跟夏秀峰動手，最後我的右脅中了那奸賊一掌，倒臥在地；二小姐趁機一劍貫入那奸賊左背，奸賊見自己傷重，又不甘白白死去，就往憐暄身上射出金貅蛇。憐暄「啊」一聲大叫後，痛苦地在地上翻滾。

「隨即金蛇君哈哈大笑地說：『我就算死，也要拉一個人陪我。』說完就死去，只見二小姐一掌將金貅蛇擊碎，毫無顧忌地張嘴往憐暄被咬處吸出毒液，最後憐暄不再痛苦哀嚎，可是二小姐也已香消玉殞；於是，我拖著重傷，就地將二小姐埋葬後，趕忙抱著憐暄趕回商業聯盟，可是半路因心力交瘁，體力不支而昏倒。

「等到我清醒後發現，我和憐暄就躺在一個山洞內，旁邊還有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大人受陰毒掌力，小孩受金貅蛇毒，吾已用曼陀曇花壓抑其毒性，等候一夜後，不見金貅蛇到來，故無法解其毒，特附上大人陰傷藥方一張，說明小孩如何用曼陀曇花壓抑其毒性。再者，解鈴還需繫鈴人，小孩的毒需要金貅蛇才能痊癒，解毒法亦在其上。盼自重，知名不具。』」

月媛嫣聽到一半時，早已淚水簌簌而下，哽咽地道：「二姐啊！妳死的真冤枉，可憐的憐暄，小時候不旦要承受喪親之痛，身體還要受金貅蛇毒的折磨，我可憐的憐暄。舒媽，為什麼妳不把緣由告訴我？」

舒媽哭訴道：「是老夫人不讓我告訴大家，老夫人不希望因為這件事而影響瀅月家的經營，所以，才會對大家說二小姐到遠方去經商，需要長時間才會回來，而我和憐暄則被老夫人安頓在密處。直到一年後，才宣布二小姐因瀅月家在救助當地貧人時，身患疾病，客死異鄉，已在當地火化，用此來鼓勵瀅月家的人繼續完成二小姐的遺志。而我和憐暄也才能出來走走，只是、只是苦了暄兒。」

魯頓聽完後，心中則想到，原來天下的母親都是一樣的，當初團長夫人也是為了龍翔的一線生機，耗盡自己所有的精神力，不禁一陣戚然。天翔則恍如未聞一般，低頭思考著要如何治療舒媽的長年陰傷。

一時間，帳篷內異常沉悶，天翔若有所悟地道：「該去看月憐暄了。」

一句話敲醒沉浸在悲哀中的三人，三人趕忙收起哀戚的心情，不敢讓月憐暄看見，以免讓她也跟著悲傷。就由月媛嫣和舒媽帶路，來到屏風後，兩張大床橫擺，繡花枕頭，錦綃綢被，曼陀曇花香氣氤氳。蒼白臉孔的月憐暄，緊閉的雙眼，胸脯忽快忽慢地上下起伏，呼吸相當不順暢；略為乾癟的雙唇，失去小女孩應有的紅潤活力。

忽然，月憐暄發出一陣陣的夢囈：「媽媽，不要丟下暄暄，暄暄好孤單喔！」

「魯頓大叔不要打哥哥，不要啊！」接著一聲尖叫，不安地全身直發抖，月媛嫣和舒媽趕緊上前去安撫月憐暄，只見月憐暄渾身發抖，並沒有停下來的跡象，反而越來越激烈，害得兩人手忙腳亂，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天翔突然以命令式地大喊一聲：「離開。」在兩人不解和疑問中，天翔一箭步來到月憐暄旁，將手臂放在月憐暄的口中，雙眼直盯著兩人，冷冷地道：「離開。」

看到天翔此舉，直發愣的兩人，聽到天翔的話後，不自覺地離開月憐暄的身旁，見到天翔專注而凝重的眼神，時而放出一絲絲溫柔的目光，時而帶著一絲絲鼓勵的眼神；另一隻手則來回不停地輕拍月憐暄的手背，只見月憐暄的發抖漸漸停了下來。天翔將手臂舉離月憐暄的口中，手臂上清楚的齒痕混雜著月憐暄的口水和天翔的鮮血。

帶著滿足的微笑，月憐暄喃喃地道：「好溫暖喔！媽媽，妳知道嗎？暄暄不再孤單，有哥哥會在暄暄身邊鼓勵我，保護我。」說完，一個轉身，將天翔的手緊緊地抱在懷中，沒有絲毫放鬆的跡象，彷彿怕他消失不見一般。

三人看傻了此景，連從小照顧月憐暄到大的舒媽，也未曾看過憐暄睡得如此安穩，嘴角掛著淺淺而滿足的微笑，因興奮而染紅的雙頰，如此明亮動人，這才是月憐暄真正應有的模樣。

天翔隨意地席地而坐，卻不抽出在月憐暄懷中之手，輕輕地道：「大家可以輕聲地交談。」

舒媽趕忙遞來兩張椅子給月媛嫣和魯頓，月媛嫣就坐後，輕聲地道：「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還有，你的手要不要緊啊？」

天翔搖搖頭地道：「月憐暄因昨晚心血上沖，一時昏迷，身體本較一般來得虛弱；再加上剛剛金貅蛇毒發，導致全身筋抖，牙關緊閉。假如沒有適時地讓她咬著事物，恐怕會不自覺地咬斷自己的舌頭而亡。」

三人聽完後，都吐了一口大氣，直覺憐暄大難不死，必有後福。而舒媽不放心地道：「我們家暄兒的金貅蛇毒，什麼時候可以解啊？」

天翔仔細地看著月憐暄的臉色後，緩緩開口道：「假如沒有意外，她醒後就可以開始解毒。」轉頭注視著舒媽突問道：「天亮了嗎？」

舒媽道：「快了。」

天翔點點頭道：「舒媽，妳到一個日光可以照射到的地方，盤坐於土上，運起妳的內功心法，將吸收的日精運到陰傷處，誘出陰氣後，轉至魄門而出，務使陰氣入土。」舒媽點點頭，但又為難地看著月憐暄。

月媛嫣道：「舒媽妳去吧！魯頓團長，麻煩你幫舒媽守護。」

魯頓道：「月大家，這沒問題。舒媽，我們走吧！」

在兩人步出帳蓬後，月媛嫣注視著天翔，緩緩地開口道：「小神醫，你的個性為什麼如此冷漠？你才十幾歲而已！」

天翔冷冷地道：「一個承諾。」隨即閉目，分出一半的心神去領悟剛初入門檻的天地靈訣。

月媛嫣不知為何，自從一見到天翔，就喜歡這個小孩，尤其是那看破世情的眼神，在如此年齡的小孩身上顯露出來，更令人心疼。他應該是在父母懷中受盡呵護的小孩，但是現在一人孤身在外，無親無戚，不知受盡多少的苦難。想著想著，充滿溫柔慈愛的眼神望向天翔還略帶稚嫩的臉龐，微閉的雙眼，冷漠睿智的氣質，沒有多餘的話語，一舉手一投足總是有令人意想不到的舉動，還有令人無法抗拒的威嚴。

天翔啊！天翔，你到底是誰家的兒子呢？真希望我就是你的親生母親。心念一動，天翔忽睜開眼，直盯著月媛嫣瞧，不禁眉頭微微一皺，開口道：「妳真的想當我的親人嗎？」

月媛嫣大吃一驚，驚訝的眼神，酡紅的臉頰，喃喃道：「你、你怎麼會知道我的想法？」

天翔道：「這是靈之訣的功效。」

月媛嫣故作大方地道：「我可以叫你天翔嗎？」

天翔點點頭。月媛嫣高興地道：「天翔，那你要怎麼叫我啊？」

天翔搖搖頭。月媛嫣思忖，隨即心有所悟地道：「那我當妳的阿姨好了，妳以後就叫我嫣姨。」

天翔沒有絲毫的反應，只是直盯著月媛嫣。月媛嫣在天翔的臉上看不出他是贊成還是反對。於是催促道：「天翔，你覺得如何？認我這個阿姨又不吃虧，我可以好好照顧你，不會讓你吃苦。」

天翔道：「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乍聽到此話的月媛嫣，神情頓了頓，說道：「我明白了，我不會阻止你的，只是希望你有空可以到商業聯盟找我，讓嫣姨盡盡地主之誼。」

天翔點點頭道：「我知道了，嫣媽。」

月媛嫣好像著魔一樣，失神地喃喃道：「嫣媽，嫣媽。」隨後欣喜若狂地注視著天翔，若不是顧及月憐暄，早就大叫出聲，來表達心中的狂喜。隨著眼角泛出欣愉的淚光，月媛嫣因不孕而遲遲未婚，一直以來，總是羨幕別人有子的歡喜滿足，而自己只能暗暗垂淚至天明。

雖然瀅月家收容了許多的孤兒，可是總覺得他們少了些什麼，直到見到天翔才明白，那是一種恨鐵不成鋼的遺憾，原本有許多資質不錯的孤兒，也因受到妥善的照顧，致使潛力無法發揮到最大，果然不經一番寒徹骨，焉得梅花撲鼻香。心病一除，月媛嫣原本姣好明麗的面容，增添些許慈愛的溫柔，更顯得丰姿綽約，艷麗動人。

天翔道：「嫣媽，妳先休息吧，我在這裡照顧憐暄就可以了。」

月媛嫣隨手拿出手巾，溫柔地在天翔的傷口上做了簡單的包紮，輕聲道：「不了，我只想好好地看著我的乖兒子。」目光轉也不轉地注視著天翔。

天翔點點頭，閉上眼緩緩地道：「我要練功了。」隨即禪坐入定。

一時間，一個專心練功，一個凝望著新認的愛子，一個則懷著美夢入眠，三人各有所思，一片溫馨寧靜充斥在只屬於他們三人的小天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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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天翔乍然睜開雙眼，閃過一抹精氣神皆完滿的精光，吁出一口長長的濁氣，整個人更顯神清氣爽，風采飛揚。看到天翔練完功，月媛嫣高興地道：「翔兒會不會累？想不想吃東西？」

天翔搖搖頭，突然道：「憐暄要醒來了。」

只見月憐暄慵懶地用右手揉揉惺忪的雙眼，發現嫣姨和昨晚的小男生正在瞧著自己，臉上不禁升起兩片紅雲，趕忙將頭一低。一見自己將人家的手緊緊地擁在懷中，恨不得立刻挖個地洞，將自己埋起來；偷偷瞄著天翔，見他面無表情地望著自己，想要努力開口說話，可是一見他的眼神，自己心亂如麻，向嫣姨投以一個求助的眼光。

可是，嫣姨只是含笑地看著自己，該怎麼辦？自己要鼓起勇氣，不能讓嫣姨和他看笑話，猛然抬頭，強裝自然地道：「你……你們、早啊……」可惜結結巴巴的語氣，早已經將月憐暄的害羞表露無遺。

月媛嫣調笑地道：「暄兒，妳到底還要將翔兒的手抱在懷中多久，該還給翔兒了吧？」

月憐暄「啊」的一聲，迅速地將天翔的手放開，整個臉紅通通地，就像成熟多汁的蘋果，囁嚅地道：「嫣姨，妳就會欺負人家！」

月媛嫣微微一笑，學著月憐暄的音調，調侃月憐暄道：「之前不知道是誰在夢囈中，直說著有哥哥保護我，暄暄就不會孤單了。」

唯妙唯肖的模仿，讓月憐暄害羞地再也吐不出一個字。月媛嫣轉頭向天翔問道：「你看，依暄兒目前的狀況，什麼時候才可以幫她解金貅蛇毒？」

天翔道：「嫣媽！讓憐暄用過早餐，略做休息，就可以開始，不過需要好幾天才能將餘毒清盡。」

月憐暄小聲地插嘴道：「嫣姨！他怎麼叫你嫣媽啊？」

月媛嫣好沒氣道：「翔兒是我剛收的乾兒子，你要叫他哥哥，不要他啊、他啊地叫，沒有禮貌。」

月憐暄吐了吐舌頭，用幾乎不可聞的聲音叫了聲：「天翔哥哥！」

天翔微點頭，向月媛嫣說道：「嫣媽，我去看看舒媽，順便準備幫憐暄解毒的物品。」

月媛嫣點點頭地道：「翔兒，辛苦你了！」月憐暄原本還想向天翔道謝，可是不知為什麼，看到天翔的眼神，心跳就會加速，話就會哽在喉中，蹦不出一個字。

看到月憐暄欲言又止的模樣，天翔微抬手阻止她，點點頭表示他已經知道，轉身就離開帳篷。

痴痴地看著天翔離去的背影，月憐暄突然好怨恨自己，為什麼簡單的一句話也說不出口，自己為什麼這麼不勇敢，以往夢中那個凌空而降、救自己於苦難之中的王子，已經出現了，可是自己卻……不知不覺，淚水沾滿了衣矜和錦被，月媛嫣轉頭發現淚流滿矜的憐暄，緊張地問道：「憐暄，妳怎麼了？是不是那裡不舒服啊？要不要我叫翔兒來看看。」

作勢要高呼天翔，月憐暄趕緊拉拉月媛嫣的衣袖道：「嫣姨，人家沒事啦！只是、只是……」話還未說完，流滿淚水的雙頰上，又抹上酡紅一片。

月媛嫣心有所悟，故意高聲地道：「是不是跟妳的天翔哥哥有關啊？」

月憐暄阻止不及，只好憂怨地低聲道：「嫣姨啊！妳小聲一點，要是給翔哥哥聽到，就不好了。」說到「翔哥哥」三個字時，聲音幾乎連自己都聽不到。

月媛嫣假裝正經地問：「憐暄，妳說不要給誰聽到啊？」

月憐暄還以為嫣姨沒有聽清楚，害羞地道：「就是、就是……」在話要說出口之際，忽然發現嫣姨臉上笑意蔓延，才曉得自己又被戲弄了。發出一聲嬌呼，以示抗議。

月媛嫣在笑容還未收斂時，故意說道：「翔哥哥是誰啊？我不是要你叫天翔哥哥嗎？」

月憐暄沒想到嫣姨如此耳尖，自己一時脫口而出的心中想法，竟被嫣姨聽到，於是向嫣姨撒嬌地道：「人家不來了，嫣姨妳都笑人家，我只是討厭自己在翔哥哥面前都說不出話，才會覺得難過。」

月媛嫣笑嘻嘻地道：「暄兒是喜歡翔兒囉！」

月憐暄原本還不好意思表示，看到嫣姨的微笑等待，不斷地在心中為自己加油打氣，旋即用力地點點頭，堅定地開口道：「嫣姨，我自從那晚聽到翔哥哥的歌聲時，就被他吸引了，那是我尋找已久的心靈寄託；再加上他不顧生命安危，在金貅蛇的毒口下將我救出，他那堅持的語氣和寬厚的肩膀，讓我想永遠生活在他的羽翼下。最重要的是，他那冷漠的臉龐下，帶著熱愛萬物的溫煦笑容，我永遠也忘不了他的笑容，好像陽光一般，如此和煦，溫暖普照著大地，讓我連身上的病痛都忘了。」

帶著迷惘又堅定的語氣，月憐暄自我沉醉在與天翔相遇的那個夜晚，所經歷過的一點一滴。當她娓娓道出時，似在告訴月媛嫣，她是真的喜歡天翔，似在堅定自己那害羞不敢表達的心。

月媛嫣心中暗暗吃驚，想不到自己的姪女對翔兒已經情根深種，原本還以為她是出於救命之恩和佩服天翔的醫術，單純地喜歡天翔，現在看來並不是如此簡單。不禁在心中盤算，要將憐暄交給翔兒，自己對翔兒有信心，他一定會好好照顧憐暄。

只是感情的事並不能勉強，尤其是翔兒，未來還不知道有多少的桃花情劫。一邊想湊合憐暄和翔兒，一邊又擔心憐暄以後會受苦，真是兩難。何況，還不知道天翔喜不喜歡暄兒呢？假如喜歡就罷，要是不喜歡，那憐暄能承受這個打擊嗎？

唉！算了，兒孫自有兒孫福，先開導暄兒，至於她與翔兒，就讓他們自行去發展吧！想到此，月媛嫣正經地道：「暄兒！嫣姨有幾個問題要問妳？」

聽到嫣姨的話，月憐暄從甜蜜回憶中回過神，趕忙答道：「嫣姨，妳有什麼問題？」

月媛嫣道：「妳覺得翔兒怎樣？」

月憐暄不解地道：「翔哥哥他很好啊！」

月媛嫣道：「假如以後有很多女孩子像妳一樣喜歡翔兒，那妳怎麼辦？」

月憐暄思忖，緩緩地道：「只要是翔哥哥喜歡的，不管是人、事、物，我都喜歡。」

月媛嫣微笑地道：「難得妳會這樣想，嫣姨覺得，翔兒以後一定會有許多感情問題，假如妳真的想和翔兒在一起，一定要學會包容和寬恕，不然，妳自己一定會過得很痛苦。」

月憐暄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回想嫣姨剛剛的那一段話，不由地出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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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翔步出帳篷後，發現天色早已大白，令人暖洋洋的太陽斜掛在半空中，天翔伸了個懶腰，放鬆自己的心神，用心觀察這漆滿金色的土地，層次鮮明的花草樹木，不遠處傳來眾人的嘻笑聲，一切是那麼自由和寧靜。

忽然，隱隱約約地感到兩股強大的氣，不疾不徐由自己的左後方而來，一轉頭，魯頓和舒媽出現在眼前，兩人對於天翔能感應到他們，不禁心中一陣詫異。

不過，舒媽搶先開口地道：「小神醫，我們家憐暄怎麼了？」

天翔道：「沒事，在帳篷內，等一下就可以幫她解毒了。」

舒媽一聽，就要往帳篷裡去，天翔發言道：「等一下。」來到舒媽旁，手按著經脈，發出一股淡細的天地真氣，隨著舒媽的經絡而行，來到陰傷處，發現已減輕了許多。除此之外，還了解舒媽的內功運行路線，但天翔劍眉一擠，露出不解狀。

舒媽看到天翔的表情，趕忙說：「小神醫，我覺得陰傷已經好多了，你怎麼會有這種表情啊？」

天翔道：「妳的內功心法是不是手太陰轉手陽明，最後入手少陰完成一循環？」舒媽已經顧不得驚訝，點點頭。

天翔續道：「手太陰陽明屬金，手少陰屬火，以金入火，金已融，所以妳的內功心法對妳的手太陰已經造成暗傷，妳是否有時會莫名其妙地咳嗽，痰中帶黃濁。」舒媽再度點點頭。

天翔道：「起手少陰轉手陽明，濟足陽明入手少陰，暗傷自解。切記。」

舒媽聽完，呆然佇立在原地，靜靜地想著天翔所唸的口訣，忽然若有所悟，狂喜地想向天翔道謝，只是天翔和魯頓不知在何時已經離開。

在路上，魯頓慎重地道：「天翔，我知道你悟出天地靈訣後，可以探測別人的內功心法。不過，有些內功心法是獨門心法或家傳不外傳，如果你像剛才那樣肆無忌憚地說了出來，恐怕會招來無妄之災，甚至有些自視甚高和惱羞成怒的小人，會找你報這睚眥之仇的。」

天翔點點頭地道：「魯頓團長，我知道了。」

兩人來到營地裡，傭兵們三三兩兩地或站或坐，努力擦拭自己的兵器，有些則在互相對打，活動身體。其中一個大約三十歲的男子，古樸臉龐，頑長雙手，正在以一對二。＝鷹銳的眼神，凝視著兩個傭兵的動作，靜立不動地散發出一股細微而明顯的氣勢，似感到魯頓的來臨，頭微微向此方一點；兩個傭兵見機不可失，提劍一左一右，急速而來，憑著多年的默契，腳下如點似蹦，似近還退，互相交換身形，手中皆挽出五朵劍花，將男子的上半身籠罩在其中。男子猶然佇立，但上半身如風吹楊柳，無所憑、無所借，看似驚險但卻游刃有餘，穿過劍花，雙手輕揚，兩名傭兵就來到男子身後，不禁佩服地道：「副團長果然厲害，尤達兄弟甘拜下風。」

只見那名男子露出淡淡的笑容，潔白的明齒，穩重的聲音由口而出：「你們兄弟也相當不錯。來，讓我們去見團長吧！」

尤達兄弟一聽，心中更是欽佩不已，自己連團長什麼時候來的都不知道，可是副團長竟然在對戰之中，還可以察覺到團長的到來，當下明白自己和副團長之間的差距。

就在尤達兄弟心中暗忖之際，那名男子已來到魯頓和天翔面前，恭敬道：「亞碁見過團長，這位小兄弟一定是天翔囉！」

魯頓哈哈大笑地道：「亞碁，你我是好兄弟，幹嘛這麼多禮，他就是天翔。」轉向天翔道：「天翔，他是我們的副團長亞碁，武功相當厲害，連我都快打不過他了，才智謀略更不在話下。我都想把團長交位給他。」

天翔道微點頭地道：「我是天翔。」

亞碁亦露出陽光般的笑容道：「團長過獎了。」隨即直視天翔，不禁感嘆：「果然見面更勝聞名，漢克說得不錯，天翔，你真是一個奇特的小孩。」

天翔道：「團長、副團長，我要去準備藥材，先告退了。」隨即喚道：「地翔、小金。」只見一虎一蛇不曉得從哪裡竄了出來，亦步亦趨地跟在天翔身旁。

來到尤達兄弟旁，見兩人還在為剛才的一招苦思，吟道：「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萬物初生，皆其有根，招式一現，取其有源，迷惑雙眼，不炫本心，隨風逐柳，徒勞無功，直指本源，根離柳逝。」

一段話在四人的心中造成了不小的迴盪，尤達兄弟苦思許多的問題被一語道破，而亞碁和魯頓卻是靜靜地領略話中所含的武學精意，令人沉思不已。一時間，四人都獨自沉醉在自己的武學世界中，流連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