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羽龍翔１】第五章‧天醫門主

天翔的精神波動在收到這樣的波動訊息後，經歷亞特斯和夜撒斯的他，倒也就見怪不怪了。

於是，天翔就向虛空遠處發出一道精神波動說：「你是魂之太極？」

那波動說：「魂之太極是世人對我的稱呼，我的真正名字叫做無極。」

天翔的波動說：「喔！無極你在哪？為什麼我感受不到你的精神能量？」

無極的波動說：「主人，其實你的精神力進入魂之太極後，就已經是進入我的靈域，也就是我在你的四周，任何一處都是我的靈，所以你才會感受不到我的精神力。」

天翔的波動說：「那你就是一個靈囉！」

無極的波動說：「是的，主人。我本身就是一個靈，所以只有純淨無瑕的精神力，才能接收到我的感應。」

天翔的波動說：「那你對外界的事情清楚嗎？還有，為什麼會有這棟如此氣派的大宅在這裡？」

無極的波動說：「主人，其實這顆魂之太極本身是一個強大的結界，可以保護我不受外面其他靈的干擾，也讓我只能在這裡面，無法了解外面的世界；而這棟大宅是我的靈轉化而成的，為的是讓以後的主人進來魂之太極，有樣具體的東西可以感念到我。」

天翔的波動不解地說：「你一直說你是個靈，但是靈到底是什麼？」

無極的波動說：「主人，宇宙初成，開天闢地，天地玄黃，孕育萬物，萬物變遷，直指本心，稱之為靈。這是說萬物誕生的時候，會因靈的選擇而進行演化、改變，再經過時間無情地行進，漸漸發展出各式各樣不同的生活型態；靈可以說是萬物天生基本的本能，讓他們知道禍福吉凶，可以納吉避禍。」

天翔的波動說：「你是說萬物皆有靈，可是以前我將精神力專注地凝視其他萬物，並沒有發現他們的靈啊？」

無極的波動說：「主人，靈也有分高階、低階，何況並非萬物的靈都可以以我們這樣的方式聯繫。對於高階的靈，你必須掌握他們的心靈精神波動，低階的靈就算你掌握了他們的波動，他們還是無法像我們一樣。」

天翔的波動說：「那什麼是高階的靈？什麼是低階的靈？你又屬於哪一類啊？」

無極的波動說：「主人，我是一個虛無的靈，在天地初成時，莫名其妙地誕生，等我擁有自己的意識時，我已經在魂之太極裡了，所以你不可能看到我的實體，就連那棟大宅也是虛幻，那只是我上個主人教我的；而高階的靈是指具有靈性的萬物，如神、魔、龍、人、獸等；低階的靈是只花草樹木和其他的生物等。」

天翔的波動說：「可是，我向野獸發出精神波動，也沒辦法感應到牠們的靈啊？」

無極的波動說：「並非所有高階的靈都可以這樣聯絡，因為他們在經歷漫長的時光演化後，就漸漸被外面的花花世界，將他們的靈蒙蔽了，有些更滿足現狀，不再為自己的安危和生活型態煩惱，自然靈也就慢慢被丟在遺忘的角落，連人類也不例外。只有修行的人，才能保有一絲絲的靈性，這也是他們跟一般人不一樣之處；而神、魔、龍三族亦是如此，要找到像主人這樣的靈還真不多見。」

天翔的波動說：「咦！你不是不能和外界聯繫嗎？可是，你怎麼會知道外界有什麼東西啊？」

無極的波動說：「那是上一個主人在進來跟我聊天時告訴我的，還有些被主人引進的靈魂也會跟我說外面的情況；有時候主人會告訴我，他要將靈魂引進來，卻引不進來時，就會跟我討論，可能的問題是什麼？所以，我才會知道這麼多外面的情形。」

天翔的波動說：「你的上一個主人是誰啊？是不是夜撒斯啊？」

無極的波動說：「我只知道他叫做梵如玄，是一個預言家，有關他其他的一切我都不知道。夜撒斯，我連聽都沒聽過，怎麼會是我的主人呢？」

天翔的波動說：「嗯！對了，假如別人有像我一樣的精神力，那你怎麼辦？」

天翔私自想，夜撒斯真可憐，擁有魂之太極這麼久，還是個高級魔族，竟然連這裡面有無極都不知道。呵呵！那他就無法拿魂之太極來當房租，那我到底要他拿什麼來當房租呢？真想現在就去聽聽他怎麼說。

就在天翔的波動在想如何敲詐夜撒斯之時，無極的波動說：「主人，如果有別人擁有像你一樣的精神力，那也沒有辦法，因為我一旦認主，除非主人逝世了，不然就不可能再認其他人為主人，我們認主的契約就是在你額頭上有個太極符號。」

天翔的波動說：「那我知道了。你可不可以說說如何將靈魂引到這裡，有什麼條件？還有，這樣有什麼用？」

無極的波動說：「靈生靈滅，天道循環，如環常德。一旦死後，靈魂就會東飄西蕩，靈魂能量會一點一滴漸漸地消失在天地間；天地的能量是守恆的，靈魂能量只是天地間的能量之一，不斷地在消逝重生，離散復聚。在東方大陸，有死後靈魂會成佛或下地獄之說；玄武大陸則有上天堂或下地獄之說，來勸世人行善去惡。

「對我而言，那只是一種教化人心的說法。因為靈魂是會消逝的，你將靈魂引領到這裡，我就可以幫你保護它，讓它的靈魂能量不至於流失；假如你要再和他們溝通，只要再進來這裡，就可以跟他們取得聯繫。至於還有什麼用途？那就要看主人了，我也不是很清楚，除非你有另一個可以讓他們取得能量的地方，就可以將他們引領出去，不然他們會消失在塵世中的。

「至於條件一定要是高階的靈，只有高階的靈才能通過魂之太極的結界，來到這裡；另外，就是對主人一定不能有加害之心，哪怕是一絲絲或是曾經有這樣的念頭也不行，因為當你要引領靈魂進來，需要藉你的精神力引領才行，只要他曾經有害你的心，在和你的精神力相合時，會破壞主人精神力的純潔無瑕，也就無法進入魂之太極了。

「至於將靈魂引領到這裡的方法則是：在被引人死後一個時辰內，主人只要用一滴血點在被引人的額上，一滴血在魂之太極上；再用血順著自己額上的太極符號畫一遍，再集中你的精神力，冷靜地放出：『以血為引，精神為藉，引渡靈魂，魂之太極』十六個字的波動，那我就會將主人的精神力和被引人的靈魂引入魂之太極，要是成功的話，魂之太極上的血會轉而放出銀色光芒；假如失敗的話，魂之太極則不會有任何反應，而因為主人是用精神力引渡靈魂，萬一失敗的話，會因違反天地法則而遭到靈魂反噬，所以會暫時昏迷。這是唯一對主人不利的地方，不過，這倒不會對你的身體和精神力留下任何傷害。」

天翔的波動說：「我知道了。對了，我叫做天翔，你不要一直叫我主人，真不習慣，有空我會多來看你的。」

無極的波動說：「是的，天翔。」

天翔的波動說：「這樣還好一點，不過，你可以不用這麼恭敬，以後慢慢再改吧！呵！當朋友比當主僕好。我給你新的指示就是學習如何當我的朋友。」

無極的波動喃喃地說：「朋友嗎？我也可以有朋友嗎？」

天祥的波動關心地安慰說：「你不用想太多，我們會是很好的朋友，直到我逝世的前一刻都是，我先走了。」

直到天翔走後，無極還一直喃喃地唸著朋友兩個字。


※ ※ ※ ※ ※ ※ ※ ※ ※ ※ ※ ※


在有了亞特斯、夜撒斯和無極的經歷，天翔的精神力以一日千里來形容也不為過，除了一日三次的浸泡外，天翔還為了開導無極這朋友，有時候一泡就是一整天，倒是亞特斯和夜撒斯常常以要冥眠來修煉靈魂能量當藉口，來避免天翔這惡房東的追債。經歷了多次的追討之後，夜撒斯越來越不知羞恥，虧他還是一個魔族，什麼噁心的話都說得出口，聽得自己都已經寒毛豎起，雞皮疙瘩掉滿地，他還是面不改色，滔滔不絕地歌功頌德。

有一次，天翔提出要將這神和魔引領到魂之太極，兩人死也不肯，連亞特斯也不得不大拍天翔的馬屁，這時天翔才發現，原來亞特斯也滿有潛力的，可惜是在阿諛奉承方面。無論天翔如何威脅利誘，無所不用其極，後來他們就跟天翔卯上了，堅決不幹，不惜以玉石俱焚來威脅天翔，還開出了許多支票，譬如教天翔如何製作春藥、如何偷看天使和妖精洗澡，一點也不顧天翔只是一個九歲的小孩。說到後來，竟然互相討論起那個天使的身材如何？那個妖精的臉蛋如何？還交流起偷窺心得。

天翔在無可奈何的情形下，只好答應讓他們住下來，但是強迫他們一定要說出原因，這神和魔只要能住下就好，其他的哪管得了那麼多，才說到天翔修行的伽楞納神法，對他們靈魂能量的恢復有極大的幫助，他們現在恢復的進度比他們自己純冥眠快了許多，所以他們不要離開天翔到魂之太極，還同時認天翔為老大，將什麼老大一定要照顧小弟等理論，灌輸給天翔。

此時天翔才知道，自己的精神力雖然一日千里，但是跟在和他們取得聯繫之前的進展相比，又差上了許多。於是，就將自己的情形告訴他們，並要求除了房租，賠償他名副其實的精神損失，還要有拜老大的見面禮，這神和魔在不明就裡的情形下，又欠下一大筆債。

多年以後，當神和魔的靈魂能量可以自由出入天翔的泥竅穴在外活動時，天翔才知道，原來他的伽楞納神法在進入大道後，進度本來就是極為緩慢的，雖然隨時可以修煉，而修煉到的量，也像原本那麼的多；但是他本身吸收的量，卻有一定的限度，吸收不了的，又會自行離去，隱入天地大自然之間，正好便宜了這一神一魔。只是亞特斯和夜撒斯，這縱橫神魔人三界，悠遊於天地間的絕世神魔，竟然成為了第一個欠人族債的神和魔；第一個成為人族小弟的神和魔，所以，這神和魔決定將他們這一段不光彩的過去，深深地埋藏在他們的內心深處，外面用了十個結界鎖著它，就算可以潛進他們的內心，光要解開這些結界，不死也去掉半條命，不崩潰也會分裂。

當我問起天羽龍翔大帝對神和魔的看法時，他只是微笑地說：「神和魔他們真是個有趣的傢伙，有他們在的日子我永遠不會無聊。當我在和一些奸商狡臣打交道時，都會在心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他們。」

以這段話再根據我的理解，下了這樣評論：天羽龍翔大帝心中一定極度信仰神和魔，雖然在外表看不出來，但以他在面對巧言令色的奸臣或奸商，總能面不改色地讓他們自行掏出腰包，讓他們照著大帝的想法去做。由此可知，神和魔對大帝的影響一定相當深遠。

——摘錄《天羽龍翔大帝的神魔觀》一書，史記官胡筆著

春風暖吹萬物生，夏日曝曬萬物長，秋月冷冽萬物收，冬雪覆闔萬物藏。春風夏日，秋月冬雪悄悄地無情交替，人們只能用身上的衣著交換來告訴天地，他們體會了時間的流逝。

隨著時間的變遷，人一直在成長，而天翔也已經十歲了，神情依然是那樣的冷漠，只是他的眼睛時常流露出不輕易發覺的睿智精明。他不像村中的小孩去村裡學習魔法和武技，在玄武大陸上有著不成文的規定，就是小孩在八歲要先在村中或城陣中測試自己的魔法屬性，再學習基本的魔法和武技。在十歲的時候，就要決定自己是要往魔法師、劍士、騎士、戰士或神職人員等哪一方面發展，確定後加緊修煉。在十四歲那年，假如能力許可，就可進入學院就讀；能力不夠的或超過十六還沒有辦法進入學院就讀的人，則需從事生產方面的工作。

一般而言，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小孩可以進入學院就讀，假如在學院的成績名列前茅，則可直接到軍方服役，那身分地位和薪資收入都是屬於社會的中層階級，甚至可以在沙場上殺敵建功，有了功勳還可以賜官封爵，那可真是揚眉吐氣、出人頭地。

但是，天翔因從小和村中的小孩不合，於是，也就不去測自己的屬性和學習魔法、武技，連流風和阿塔來勸他都沒有用。尤其當天翔在接觸到醫學之後，終於發現自己想要發揮的領域，可以說是整顆心都交給了醫學，所以天翔總是在紫月居幫村人看病，看師父樸凡留給他的醫學書籍。浸泡之時，不是跟亞特斯和夜撒斯索債，就是去跟無極聊天，聽他說說一些趣聞和祕辛。

一年下來，天翔內心的成熟和現在的年齡完全不成比例，也因如此，他就更少去找流風和阿塔，甚至鳳雪舞來的時候，兩人都是在討論醫學，而很少出去外面遊玩。

原來鳳雪舞在來了幾次後，發現天翔對醫學相當著迷，於是為了和天翔有共同的話題，於是就窮磨著天翔教她；後來天翔發現，鳳雪舞對醫學也有一定的天賦後，於是教得更起勁了。在一教一學的情形下，兩人的感情更是水乳交融。鳳雪舞為了讓天翔高興，還叫她父親去蒐集有關醫學的書來供她和天翔研究。只是近來鳳雪舞因為要去學魔法和武技，也就較少來天翔這兒走動。


※ ※ ※ ※ ※ ※ ※ ※ ※ ※ ※ ※


這一天，樸凡正在敘述東方醫學和魔法治療的不同點，只聽他用著有氣無力的尖細聲說：「東方醫學是利用五行相生相剋來治病，首重八綱辨症，八綱即表裡、虛實、寒熱、陰陽。在採實者洩之，虛者補之，寒者溫之，熱者清之，表者汗之，裡者下之，燥者潤之，濕者滲之。再以五行——木、火、土、金、水相應五臟——肝、心、脾、肺、腎來治療病人。另外，還有從治之法、隔二隔三之治、熱因熱用、寒因寒用等特別的方法。這些，我想你在書中都了解得非常清楚。

「東方醫學在內科方面的成果可以肯定，但是它有些不好的地方，就是對急症的救援效果不彰，但這也是魔法治療的優點。東方醫學講求調理病人的身體，讓病人可以產生對疾病的抵抗，有些藥可以直接治療疾病，不過這些藥對人體有一定的傷害，用量要特別小心。魔法治療是利用大自然的元素來排列重組病人的元素，加速他們對於大傷口的癒合，甚至有些生命魔法還可將重傷的人挽救回來。

「所以，為醫之道是要審慎地診斷，找出最適合的病人的治療方法，藥不在多、藥不在貴，只要能治癒病人即是好藥，即是好醫。翔兒，你要記住，如為庸醫，寧可不醫。」

天翔點了點頭道：「翔兒知道了，師父，你早點休息吧！」

樸凡用力地吸了幾口氣，似乎剛才的一段話，已將他整個人的氣力都掏空了一般，艱難地開口道：「翔兒，師父的情形你是知道的，不要太難過，我們都知道，師父的壽命只剩下幾天了，為師相當高興，你終於可以繼承我的衣缽了，我就算現在死也無怨。」

天翔的虎目已經淚滿盈眶，強忍著心中的悲痛，帶著哽咽地道：「師父，你不會死的，翔兒還要報答你呢！翔兒還有許多醫學的問題要你指導，還要和你學習人生的道理。」

樸凡亦忍住死別的哀傷，緩緩地道：「傻兒，痴兒，你怎麼可以忘了為師的教導呢？為醫者要看破生死，為師真慶幸在死之前，還可以幫你跨過這醫之大道的第一步，以後的進展都只能靠你自己了，現在是你的浸泡時間，快去吧！雖然你已經到了不用浸泡的地步了，但還是要將鼎爐中的剩餘藥力完全吸收，不要讓師父一片苦心白費。」說完忽然咳嗽起來，天翔緊張地拍著樸凡的背，幫他順氣。

樸凡在服下自製的紫月丸後，感覺好多了，就揮揮手讓天翔去爐中浸泡練功，自己則走到山洞口仰望著藍天，感受天地間旺盛的生命力，心想，是要犧牲自己來成全愛徒；還是要讓自己的愛徒代替自己的死亡，一時之間倒也舉棋不定。不禁想到和翔兒在一起的日子，想到自己最後的這兩年，居然是如此安詳自在，忘了仇恨，忘了對死亡的恐懼，這恐怕是自己來到玄武大陸後所意想不到的吧！

於是，當下樸凡下了個決定，就去準備他所需要的東西，飄然而去。


※ ※ ※ ※ ※ ※ ※ ※ ※ ※ ※ ※


魂之太極

天翔的波動難過地說：「無極，我師父他老人家的生命已經快結束了。」

無極的波動安慰地說：「天翔，你不要難過嘛！這是一個人的生命循環，你要節哀順變，看看你師父有沒有什麼想要完成而未完成的心願，趕快幫他完成，讓他可以了無遺憾地離開人間。」

天翔的波動說：「我只知道，他的心願是將所有的醫術傳授給我，讓我將他的所傳發揚光大。」

無極的波動說：「這樣啊！那你自己覺得可以完成他的心願嗎？」

天翔的波動說：「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還有好多需要學，學了越多就覺得自己越不足。」

無極的波動說：「我想，你師父也是這樣想的，但是他因為生命走到終點，沒有辦法再繼續學下去，所以才要你去幫他完成。也就是說，他把你當成是他重生的新生命，因此你不應該妄自菲薄，更要努力去學習，才是正確的報答師恩的方法。」

天翔的波動恍然大悟說：「我知道了，謝謝你的開導。」

無極的波動說：「不用客氣，誰叫我們是朋友呢！」

天翔的波動突然想到說：「我可以將我師父的靈魂引到這裡，那我以後就可常常來跟他和你聊天了，你也有人可以一直陪你了。」

無極的波動高興地說：「好啊，我真期待他的到來。ㄟ，這樣說好像怪怪的。」

天翔的波動想了一下，哈哈大笑地說：「果然怪怪的，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在天翔離開魂之太極，知覺回身後，發現師父不見了。不禁心想，師父這樣的身體狀況，到底還能去哪裡啊？忽然發現桌上留著一紙留言，要天翔練完功後就到紫月居一趟。

在往紫月居的路上，天翔邊走邊喃喃自語道：「奇怪，師父要我紫月居幹嘛？因為師父的病，紫月居已經多天沒有看診了。難道師父要交代遺言？」想到這裡，就趕快跑向紫月居。

天翔一來到紫月居，看見樸凡已經靜坐在一堆紫月草上，緊張地開口道：「師父，你怎麼了？」

樸凡眼中流出慈祥的目光，緩緩地說道：「翔兒，你坐吧！師父有事要對你說。」

天翔盤坐後，不放心地再問：「師父，你還好吧？」

樸凡點點頭地道：「翔兒，你待會兒不要插嘴，靜靜地聽我說完，不要激動，一定要照我所說的話去做。」頓了頓後，厲聲續道：「假如你做不到，你就不要稱我為師父，你我之間的師徒之情一刀兩斷，就讓我含恨九泉吧！」

天翔心中忽生不祥之感，隨著樸凡的語氣逐漸上升擴大，只是用力地點點頭。

樸凡還是厲聲道：「親口回答我！」

天翔壓下悲傷的心情，堅定地說：「師父，我答應你，待會兒一定會照你的話去做，就算你要我的命，我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樸凡突然臉色紅潤、精神奕奕、迴光返照地哈哈大笑道：「四十年前，我在東方大陸是天醫門的門主，我們天醫門在東方大陸有著極好的名聲，宮廷中的御醫都是由天醫門的門徒擔任，所以我這位門主也有極大的權力，甚至連皇帝都要給我三分顏面。而我將天醫門經營得如日中天，還取了武林美人——舞楓為妻，頓時成為各方矚目的焦點，各方都欲爭取天醫門的支持；但因為天醫門門規限制，不許天醫門涉足武林，需保持超然中立的立場。

「誰知道，有一天我和妻子發現我們都中毒了，之後，我弟弟僕義就來到我們面前，可能以為我們沒救了，於是將他的陰謀一五一十地告訴我們。原來，他不甘心一直在我之下，說到醫術，只知道樸凡不知道僕義，於是就將毒分早、午、晚三餐下在食物裡，這毒還是由玄武大陸傳過來的，東方大陸並沒有解藥。

「之後，我妻子因抵抗不住毒藥就過世，而我運起天醫門門主的不傳祕法——絕脈續命，來矇騙我弟弟。果然，他在高興之餘，忽略對我們的檢查，於是我就逃了出來，並利用自己的醫學知識來延續生命。

「來到玄武大陸後，發現紫月草可以克制這種毒，只可惜我已經毒入骨髓，深入五臟六腑，所以只能延續兩年的生命。後來發現你，我就想到天醫門的起死回生法，教你伽楞那神法吸收藥力，準備用你的性命來和我交換。

「可是我發現我無法如此做，所以我決定犧牲我自己來成就你。咳！咳，我的時間不多了！接下來相當重要，你要照我的話做，不能違背，記住你剛才已經答應我了。」

不讓天翔有說話的機會，續道：「等一下我會用天火梵身，利用自身真陽引發天火，將我身上的毒和紫月草煉成天紫氳氣舍子。當你見到出現一顆紫色圓珠，一定要迅速服下，將你身上的藥力完全引發，和你的身體完全融合，再運行伽楞納神法，就能進一步將你的經脈擴充，並排出你身上的濁氣。至於還有什麼功用，你自己自然會有所領悟。

「最後，為師要告訴你，你很聰明，很冷靜，你有一雙可以看清世事、綜觀大局的眼睛，但你的經驗還是不夠。在為師找到你時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為自己鋪路，可以說為師一直在騙你。所以，你以後出去外面行醫，一定要保持心中清明，虛靜寧神，不喜不悲，永遠站在一個旁觀者的立場來看待世事和病人。翔兒，你知道嗎？師父這生唯一驕傲的事，不是當天醫門門主，不是娶舞楓為妻，而是收你為徒弟。師父會在九泉之下，好好看著你在人間一展長才。」

天翔在聽到一半時，早就淚流滿眶，難過得說不出話來，只能從齒縫蹦出不清晰的「師父」兩字，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樸凡看到天翔的樣子，忍不住慈愛地道：「痴兒、痴兒，不要替師父報仇，別忘了為師所交代的話，別忘了用為師來幫你跨過你目前的瓶頸啊！」

隨即悲壯地高唱：「生有何歡，死有何懼，恨何仇何。一坏黃土，笑抿恩仇，今後相逢，只待回憶。縱情高歌，空山靈水，知己何覓，唯有杜康。」

隨著樸凡高亢而淒涼的歌聲，天翔早就淚流滿襟，泣不成聲，只能眼睜睜看著從樸凡體內串出許多若有似無、忽隱忽現的紫色火苗，一點一滴地將他自己殘餘的生命完全、毫不隱瞞地燃燒。在火光中，樸凡的歌聲依然悲壯嘹喨，但也斷斷續續、在字與字之間，夾雜著因受不了毒的反撲和天火梵身的雙層痛苦，發出「啊、啊」的慘叫聲。

突然樸凡大叫：「天火梵身，輪迴重生。赦！」

從樸凡頭頂上方的虛空中，憑空出現一條金黃色的火柱，內含著兇猛翻騰的火焰，像要將所有的塵世物噬得一乾二淨，消失殆盡；倏然直貫而下，焚燒著樸凡和紫月草，只見陣陣濃密的紫色煙霧，隨著樸凡和紫月草的燒逝，一直向外湧出。但奇異地，樸凡這時居然法相莊嚴，安詳自在，似乎焚的不是他的身，燒的不是他的軀。而那些紫煙居然在樸凡的頭頂上凝聚，不斷地融合、濃縮，直到凝結成一顆紫色的煙霧球時，所有的火焰往那紫煙球直奔而去，像在為紫煙球焠鍊一般。

忽然，紫色光芒四射，讓天地四周都染上了一層層淡紫色的光暈，在光芒中，一顆紫氣球狀體不斷地旋轉再旋轉，似要將發出的紫色光芒給收回，就像小孩子不肯將自己親愛的玩具讓他人分享一樣。紫光一盛，讓天地為之失色，紫光流離奪目的天紫氳氣舍子終於現世。

天翔見到這幕，記起師父臨終前的遺言，趕忙收拾起悲傷的心情，向仍安詳坐在原地的樸凡骨架，恭恭敬敬地叩了三叩首。連忙取下天紫氳氣舍子，服下後，運起伽楞納神法，讓身體去吸收天紫氳氣舍子，並將精神力運往魂之太極。


※ ※ ※ ※ ※ ※ ※ ※ ※ ※ ※ ※


天翔的波動悲傷地說：「無極，我師父死了！」

無極的波動不解地說：「天翔，你不是要將師父的靈魂引領到這裡，怎麼只有你來，你師父呢？」

天翔的波動於是將師父從兩年前如何發現他，收他為徒，教他醫術，替他洗經伐髓，讓他脫胎換骨；此外，還有師父曾說他對自己有加害之心，只是最後犧牲他來成全自己，一股腦兒全都告訴了無極。

天翔的波動無助地說：「照你之前所說的，我根本不能引他進來啊！雖然我一點都不相信我師父會加害於我，可是他說得如此言之鑿鑿，害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

無極的波動安慰說：「天翔，你不要太難過，我想，你師父所說都是真的，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你師父沒有理由在死前還要騙你啊！」

天翔的波動不知如何所措地說：「可是你要我相信，兩年來對自己照顧得無微不至的師父，他那份用心、那份慈愛都是用來騙我的，要害我的，你叫我如何接受！」

無極的波動說：「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覺得，你應該想想你師父最後那一段話的用心，你可千萬不要對不起他；不論他是否真的要害你，可是他寧願用死來換取你的成功，這份關懷和情感不是你在這裡哀傷、長吁短嘆，就可以報答的。」

天翔的波動毅然地說：「無極，你說的對。」隨即又黯淡地說：「可是，我現在還無法擺脫師父因我而死的情緒，還有師父已經離我遠去的事實。」

無極的波動說：「天翔，你要想想，你師父是因你而死，但也會因你而生；記得我們上次談過，你要將你師父的醫術發揚光大的事嗎？確定你的目標，站穩你的腳步，我相信，你師父會以你為榮的。至於你師父已經遠去的事實，在東方大陸有守孝三年之說，你也可以給自己設定這一段時間，等三年過後，再走你應走的路。」

天翔的波動黯然地說：「嗯！我會在紫月居為我師父守孝三年，三年之後，我要到外界去看看，假如有機會，希望能到到我師父的故鄉東方大陸去。」

無極的波動建議：「我覺得你還是可以在紫月居替村民看病，一邊守孝、一邊讓你師父看你的醫術。」

天翔的波動說：「這是個好提議，我會考慮的。畢竟，我現在的情緒不太適合幫人看病。」

無極的波動說：「我只是提出意見給你參考，主要還是你怎麼想吧？」

天翔的波動說：「我知道了，謝謝！」

「師父你終於離開翔兒了。翔兒決定在紫月居陪伴你三年，這三年我會盡力在醫學上再突破，絕對不會讓你失望。師父我答應你，這是我最後一次哭了。這次哭完，我就不會再哭了，我會聽你的話，當一個冷眼旁觀的局外人來看這世局。我會隨時在心中保持冷靜澄明。」

天翔呆呆地佇立在一座新墳旁，喃喃地述說著，悲悽地望著刻有「吾師樸凡」四字的墓碑，雖然淚水模糊了視線，可是天翔還是強忍地不讓眼淚再流出。

忽然感覺到有人在拍著自己的肩膀，天翔轉頭一看，慈祥的威立爺爺靜靜地站在面前，再也顧不了對師父的承諾，就抱著威立爺爺放聲大哭，希望所有的悲傷哀愁，可以在這次的淚水中，完全一洩而盡。

威立爺爺和藹地拍拍天翔的背，讓天翔好好地發洩，雖然在醫學上可以以神童來稱呼天翔，有許多事情天翔的表現比某些大人還要成熟，但畢竟他還只是一個十歲的小孩子，一個還沒經歷生離死別的小孩子。誰又忍心剝奪他傷心難過的權利呢？因為這是他的人生，他的經歷啊！

威立等到天翔的哭泣漸漸停止後，憐憫地開口道：「翔兒，不要再哭了，在你師父的面前哭，他會不高興的。」

天翔擦了擦眼淚，略帶哽咽地道：「爺爺，我不會再哭了，我已經答應師父，從今以後不管再有什麼事，我都不會再掉一滴淚了。」

威立摸摸天翔的頭，面露讚許地道：「好，翔兒，男子漢要說到做到，爺爺有你這樣的孫子，是爺爺的驕傲。」

天翔帶著紅紅的雙眼，語氣已經漸漸平和地道：「爺爺，你來這裡找我有什麼事呢？還有虎慈和地翔怎麼沒有跟你一起過來啊？」

威立看著天翔漸漸恢復成他眼中那個總是讓人安心的天翔時，平靜地道：「天翔，你可以再看病人了嗎？許多村民來詢問我看你師父的病到底怎麼了？還有，什麼時候才能再開診？」

天翔收拾起心中亂七八糟的情緒，冷靜地道：「爺爺，麻煩你去告訴村民，我明天就開診，不過分早、午兩次，一次只看三十人。」

威立思忖一下道：「這樣啊！好吧，我去告訴村民。天翔，你要不要跟我回去啊？」

天翔道：「不了，爺爺對不起，我已經答應師父在這裡陪他三年。這三年我會盡量住在紫月居，有空我會去看看你、虎慈和地翔。」

威立失望地道：「呵！呵沒有關係，反正爺爺有空，還是可以來看看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