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8,2007

天羽龍翔1【第三章‧伽楞納神】

【天羽龍翔1】第三章‧伽楞納神

法斯曆一八三年四月十七日

落日紅霞,倦鳥歸啼,似要喚醒夜晚這貪睡的小孩,也似在告訴辛勤工作的人們,該是回家享受家中之樂的時候。

紫月村唯一的大路上,一個中年男子滿臉風沙,一馬當先地來到紫月旅館,後面緊跟著一群奔波多日的壯碩侍衛。他們就是阿法和達克公爵家中的侍衛,沿路尋找多時,都沒有發現凱特和鳳雪舞小姐的蹤影。

按照路程早就應該趕上他們,可是一直都沒有他們的消息。就在昨天,聽到一名商人說起,紫月村附近,有一個不知道什麼團隊遇到了盜賊團,死了許多人,可惜他對詳細情況不清楚。阿法一聽到,立刻就馬不停蹄地趕了過來。

阿法雖然一臉焦急,但還是溫文儒雅地向旅館老闆說道:「老闆,我們一共有二十一人要住宿,十間兩人房,一間單人房。」

老闆用職業式的笑容,恭敬道:「好的,客人,假如你們要用餐,可以到我們後面的餐廳,有什麼需要服務,可以告訴服務生。流風,還不趕快帶客人去房間休息。」

阿法道:「老闆,先讓我的夥伴們休息吧!我有件事想要問你,你知道前些日子盜賊團在紫月森林外襲擊一隊人馬的事嗎?」

老闆高興道:「我當然知道!」

阿法問道:「那你知道那隊人馬有生還者嗎?」

老闆搖搖頭道:「這我就不知道了。」

阿法失望地道:「這樣啊。」續道:「那你們紫月村有沒有遇到外地來的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或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

阿法一聽到團體遇襲的事,就隱隱覺得是凱特他們,可是依凱特的能力,一般盜賊要將他們無聲無息地殺害,根本不可能。除非是他護著小姐逃走,才會沒有他們的消息,可是照時間來算,他們應該已經來到這紫月村,不應該還在森林野外啊?

老闆沉思一陣道:「四十多歲的中年人是沒有看見,不過,七、八歲的小女孩倒是有看到一個。」

阿法急道:「老闆,那個小女孩在哪裡?」聲音中充滿了興奮、歡悅。

老闆道:「就在昨天,天翔帶了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來找流風,問有沒有外地的受傷者來旅館住?我看到那小女孩長得聰穎大方,還有一股貴族的氣質。」

阿法思忖,看樣子那小女孩應該是小姐。開口道:「老闆你說的天翔、流風是誰啊?」

老闆道:「他們都是孤兒,流風和另一個阿塔在我這幫忙;天翔則是跟威立老爹住在一起,假如你要找天翔,我可以叫流風帶你去。」

阿法道:「好的,老闆謝謝你!這裡是謝你的獎賞。」從錢袋中拿了五個金幣給老闆。

老闆眼睛發亮道:「謝謝客人,謝謝客人。」隨即大喊:「流風,趕快帶這位客人去找天翔!」


※ ※ ※ ※ ※ ※ ※ ※ ※ ※ ※ ※


來到天翔家,流風興奮大聲地道:「天翔、小雪、凱特叔叔快出來,阿法叔叔來了!」

門扉打開,一道人影乳燕歸巢般撲向阿法,銀鈴般的笑聲充斥在眾人之間。賴在阿法身上的鳳雪舞,撒嬌地道:「阿法叔叔,小雪好想你喔!至少每天都有想你一遍喔!」話一落,眾人不覺莞爾。

看到眾人對自己直笑,鳳雪舞跺跺腳,佯怒地道:「你們都在笑話人家,人家不理你們。」

天翔微笑道:「雪妹妹,這是妳說的喔!本來我明天還想帶妳去紫月湖玩,既然妳不想理我們,那我只好跟地翔去了。」

鳳雪舞聽到這話,再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在生氣,轉向天翔,拉著他的手,雙眼充滿哀求的眼神。

天翔忍住笑意道:「好啦!我會帶妳去啦!不過妳要乖乖的喔!」

鳳雪舞用力點點頭。

阿法和凱特詫異地互看一眼,嘴巴張大到可以塞下一個西瓜,彷彿見到這世界最不可思議的事。

從以往的經驗來看,只要小姐使出這必殺絕招之一,自己總要連哄帶騙,求神問卜地祈求小姐收回這大絕招;哪像現在,眼前這小男孩一句話,就可以把小姐的絕招給破解,看來以後要多向這小男孩討教一番,才不會被小姐吃得死死的。

威立笑笑道:「好了,好了,大家進屋後再聊吧!別站太久了。」

「我們在半路上,那群盜賊無聲無息地出現,二話不說就向我們攻擊。還來不及結陣就被衝散了,我保護著小姐往紫月森林裡逃,我也身中數劍,憑著一口氣來到紫月村,那些盜賊似乎不敢來一樣,後來我就被救了。」凱特淡淡地敘述遇襲的經過。

「不敢進村,這是為什麼?」阿法心裡思忖,開口道:「凱特,你有沒有什麼特別的發現?」

「特別的發現喔?」凱特沉吟了一下,開口道:「嗯,的確有些不合理的地方。第一,他們從開始襲擊到結束,完全沒有說過一句話,都是用手式來溝通。第二,他們比一般盜賊還有要組織性,不像一般盜賊,都是零星攻擊。第三,他們似乎怕別人發現他們的臉,所以都用面布遮著,只露出眼睛而已。」

大家聽完後,立刻陷入沉思之中。

阿法心想,其實還有一點奇怪的地方,他們幹嘛把所有的屍體都給搬走呢?那些屍體對他們有什麼用呢?他們到底是哪個盜賊團?境內幾個比較有名地盜賊團,以往的行徑都不是這樣的。假如不是境內,那又是哪裡來的?感覺好像有一絲絲的線索,可是有些關鍵又想不透,真令人傷腦筋啊!

就在大家思忖之際,鳳雪舞小聲地問:「翔哥哥,你知道那群盜賊是什麼人嗎?」

天翔搖搖頭道:「我們村子附近已經好久沒有遇過盜賊團了。

鳳雪舞再問道:「那你聽完凱特叔叔的話,有沒有什麼想法啊?」

天翔道:「我覺得有些奇怪的地方。」

鳳雪舞道:「翔哥哥,哪些地方很奇怪,為什麼我都聽不出來?」

天翔把剛才的資料在腦中整理了一下道:「雪妹妹,妳先等一下,我有事要問阿法叔叔。」轉頭向正在沉思的阿法叫道:「阿法叔叔!阿法叔叔!」

聽到天翔的聲音,阿法突然從沉思中驚醒道:「啊!天翔,你叫我有什麼事嗎?」

天翔道:「阿法叔叔,你可不可以告訴我們,聖凱王國附近有哪些國家呢?」

阿法道:「當然可以。嗯!我們聖凱王國位於整個玄南大陸的最北方,而我們的北方以玄武內海和海東走廊與玄北大陸相對;西南方緊鄰海菲斯王國;東南方和基坦王國相接,在基坦王國的南方是商業聯盟;最南方是奇冰蘭樓邦聯。這是玄南大陸的大概分布。」

天翔接著問:「那我們這紫月村是偏海菲斯還是靠近基坦王國啊?」

阿法回答道:「這紫月村離我們和海菲斯王國的邊境不遠,所以比較接近海菲斯。」

天翔點了點頭,將剛剛阿法所講的地理位置在腦中架構一下,語出驚人地道:「我想,那群盜賊應該是海菲斯的人。」

眾人頓時嚇了一跳,但又陷入思考狀態。只有鳳雪舞一臉疑惑狀地問:「翔哥哥,你怎麼能肯定是海菲斯的人?」

所有人聽到鳳雪舞的問題,不由自主地注視著天翔,等著聽他的回答。

天翔像是沒有看到眾人的注視般,緩緩抬起頭,看著在牆頭油燈上隨風跳躍的火苗,將自己的想法侃侃而述:「首先,他們都用手勢,不外乎是怕被人發現,他們的口音跟我們不同,不然就是啞巴;而蒙面也是怕有人認出來,正因如此,他們更不敢來紫月村,所以凱特叔叔才能逃過一劫。根據這點表示,我們村人應該有人認識他們,不然他們根本不用怕。而根據阿法叔叔講的地理位置,應該就是海菲斯的人,甚至有可能是軍隊;否則,不會這麼有組織性和對手勢這麼服從。」

大家聽著天翔的分析,越聽越心驚膽跳,突然有一陣陰霾籠罩在心裡,大家不自覺地沉默了下來,回想天翔所敘述的可能性。

阿法突然腦中閃過一陣靈光後,深深吸了一口氣,又長長地吐出後,打破沉默道:「天翔,你說的不錯,應該就是海菲斯的人。我一直在想,他們幹嘛把屍體弄走?現在想來,他們是要毀屍滅跡。假如留在聖凱王國,早晚會被人家查出,如果不露痕跡,大家也就無法指責他們。只是他們想不到還有人活下來,早晚要揭發他們的陰謀和真面目。不過,邊防軍的防衛偵查也太鬆散了,連人家摸到家裡來了,都還不知道。」

凱特突然道:「可是他們還有馬匹,假如只有人還好說,可是馬呢?二、三十匹馬,總不會連邊防軍都看不到吧?」

阿法驚訝道:「你的意思是說,他們有祕道可以避過邊防,直達我國境內?」

凱特沉重地點點頭,不發一語。

阿法皺皺眉頭,心想,這事越來越嚴重了,要趕快將這事告訴公爵,請他趕快處理。於是下了個決定,斷然道:「凱特,事情太嚴重了。我待會兒立刻趕回公爵府報告此事,你明天帶著侍衛和小姐回公爵府。」

鳳雪舞乍然聽到,「啊!」大叫一聲,急急道:「人家不要明天回去,翔哥哥明天還要帶我去紫月湖玩,人家不要啦!」說完,急得眼眶都紅了起來,阿法、凱特看到,一下子都慌了手腳,不知所措,這比他們上陣殺敵的危急場面還難搞定。

威立溫和地道:「小雪,妳先回去跟爸爸見面,他很擔心妳啊,反正妳以後還是可以常常來這裡玩。」

鳳雪舞急得小臉紅通通的,還是不放棄地道:「可是人家……人家……回去後,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來找翔哥哥?」

天翔笑笑地道:「雪妹妹妳放心,我明天不會去紫月湖了。等妳下次來,我們再一起去,不然看妳想要去哪裡,我都會陪妳去。不過妳要先回去看妳爸爸,讓他放心,以後妳才有機會再來啊!雪妹妹,妳說好不好?」

鳳雪舞無奈地道:「好吧!不過,翔哥哥你不能騙我喔!來打勾勾,騙人的是小狗。」瞥了阿法一眼,似乎在說,都是你害的。

伸出玲瓏小手,握拳後伸出小指和拇指,對阿法和凱特而言,這比死亡契約還要可怕,令人恐懼。

天翔摸摸鳳雪舞的頭,溫柔地道:「好,我跟妳打勾勾,我騙妳的話,就是小狗。」

看到兩個孩子打完勾勾後,阿法和凱特終於鬆了一口氣,於是阿法打鐵趁熱道:「威立老爹、天翔、小姐,我先走了;剩下的,凱特你看著辦吧!」說完,飛煙似地溜走了,不知道到底是軍情的緣故,還是鳳雪舞剛才瞥的那一眼,令他膽戰心驚,只想趕快離開。

凱特不禁在心裡埋怨阿法不講江湖道義。再偷偷看到小姐和天翔聊得正開心,心想還好沒有把矛頭指向我。他突發奇想,要是把天翔帶回公爵府就好了,又趕緊甩甩頭,把這樣齷齪的想法排出腦外,怎麼可以為了自己,將一個小孩推入火坑、踢入火海呢?現在小姐很聽他的話,要是回到府上不賣帳的話,那怎麼辦?反正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各人造業各人擔,神啊!請保佑我吧!

就在凱特的胡思亂想之中,結束了這一天。


※ ※ ※ ※ ※ ※ ※ ※ ※ ※ ※ ※


法斯曆一八三年四月二十日

昨夜的小雨,還給了森林許久不見的清爽,枝頭上的嫩葉像雨後春筍般,一直向外延伸、延伸。被小雨打落的落葉鋪在地面上,柔軟如地毯一般,細細的蟲鳴不斷鳴奏,夾雜著高低不同的鳥鳴。風穿越林間,像巨大的風箱呼呼拉響,像是一位音樂大師的幽靈潛回人間,指揮自然的樂團演奏田園風味的心曲。

天翔呆坐在小屋前,靜靜地聆聽著大自然的恩寵。一邊等著師父的到來,一邊回想著和鳳雪舞那難捨難離的場面。雪妹妹哭紅的雙眼,彷彿在告訴他心中的不捨,無言的離別比有言的分離還要令人難受;那時雪妹妹的笑聲是多麼令人歡欣,現在卻帶給天翔一絲淡淡的哀愁。

森林一片寂靜,突然傳來沙沙的腳步聲,擾亂了天翔的思緒。抬頭一看,一個滿臉皺紋的白髮老人,瘦長的身軀,身上不時有一股清淡的藥味湧出;最令人吃驚的是,他整個臉泛著黑氣,除了皺紋和五官外,再也沒有一層層的肉,就像骷髏頭附著一層皮一樣。

嘴巴動了,尖細的聲音似從喉嚨深處發出一樣。他說道:「徒兒,我來了。」

天翔像是沒有注意到他的容顏一樣,聽到這話後,立刻從地上跳了起來,興奮地道:「師父,你來了,徒兒等你好久了,真巴不得你趕快出現。」

老人用他枯瘦的手掌輕輕地撫著天翔的頭,和藹地道:「為師的這不就來了嗎!瞧你興奮的樣子,先告訴為師,你叫什麼名字吧!」

天翔收拾興奮的心情後,開口道:「我叫天翔,師父你呢?」

老人投了讚賞的眼光後,緩緩道:「我叫樸凡,絕醫樸凡。翔兒,為師先帶你到授藝的地方,一路上我們再慢慢聊吧!」

一路上,天翔道:「師父,你是從哪裡來的啊?」

樸凡眼中閃過一抹難以察覺的哀痛,這句話將他長埋心中、遺忘已久的回憶再度勾勒出來。一幕幕歷久彌新的畫面,一直不斷在腦海中浮現,重演。他沉靜地開口道:「我是從東方大陸來的。」

天翔用疑惑的語氣道:「東方大陸?」

樸凡努力地做了幾下深呼吸,搖搖頭,將惱人的回憶趕出腦外後,平靜地道:「翔兒,為師的來歷,以後再慢慢對你說吧!」

天翔知道師父不願多說他的心事,遂也善解人意地道:「好的,師父!」

話一落,兩人各想各的心事,一路上倒也沒有多說什麼話。天翔心想,師父以前倒底是怎麼樣的人?到底有什麼傷痛的回憶讓他不願多說?還有東方大陸到底在哪?好像離我們這裡很遠的樣子。

樸凡心想,四十年了,本來以為都已經遺忘了,想不到還是這麼深刻,就像毒蛇纏身,緊緊地纏著,越來越緊,讓人有窒息的感覺。那錐心之痛,唉!不想也罷,反正再過兩年,兩年之後我就可以重回東方大陸了,到時候,哼!樸義,哪怕你是我的親兄弟,也要讓你嘗嘗喪妻之痛。


※ ※ ※ ※ ※ ※ ※ ※ ※ ※ ※ ※


兩人來到一個山洞面前,從外面望進去,整個山洞一覽無遺,外窄內寬,內高兩公尺五十公分,外寬一公尺,內寬三公尺,深大約四公尺左右;裡面的擺設極簡單,一張石床,一個較高的石桌,上面還有幾冊書,山壁上嵌著一盞油燈,石桌旁還放了一大堆不知名的花花草草。最奇特的是,中央有一個大鼎爐,爐中擱著一根桑枝,濃郁的藥味充滿整個山洞。

天翔望著鼎爐,好奇地問:「師父,那是什麼啊?」

樸凡理所當然地道:「那是讓你浸泡用的。」

天翔瞠目結舌地道:「浸……泡……用的,師父,你是說我要泡在裡面?」

樸凡慎重地道:「翔兒,你不要小看這一爐,它可是耗盡為師大半生的心血,裡面都是珍貴的藥材和稀奇的毒物,每一樣都價值不菲喔!」

天翔恭敬地道:「師父,既然那麼珍貴,那翔兒萬萬不能接受,還是由師父來浸泡好了。」

樸凡眼中閃過一抹精光,瞬間又消逝,呵呵地笑道:「傻孩子,為師已經半身都在棺材裡了,還泡這個幹嘛?再說,這藥效也只能由一個人吸收,再多人的話,藥效變差了,那就讓為師的苦心白費了。」但他心想,翔兒,不是為師狠心,只是師父心裡還有仇恨未了,你就認命吧!

天翔心情激動地道:「謝謝師父。可是師父,泡這有什麼功用啊?」

樸凡壓下了心裡的矛盾後,故作輕鬆道:「它可以幫你洗經伐髓,之後對你修煉武功大有裨益;改變身體的機能,尤其是對毒藥,你的抗毒能力將大大提升。假如可以將藥氣滲透到血管中,讓血液吸收的話,那你的血就是最好的解毒劑之一,對毒蟲還具有致命的吸引力呢!」

天翔立刻跪了下來,叩首說:「師父對徒兒恩同再造,師父實在太愛護翔兒了。假如可以,在翔兒有生之年,一定會報答師父的恩情,哪怕是要翔兒的命也在所不惜。」

樸凡心想:嘿嘿!這可是你說的喔!兩年後,就是你報答的時候了;假如不是在此時此地遇到你,恐怕我會真的讓你繼承我的衣缽,但是又何奈啊!

樸凡心裡雖是這樣想,口中卻道:「翔兒,你有這份心,師父就很高興了,你只要在兩年內將師父的本領全部學會,那就是報答師父最好的方式了!」

天翔聽到,心中一驚道:「師父,為什麼你說兩年,難道兩年後你就要離開翔兒了嗎?」

樸凡無奈地道:「我的生命大概只剩下兩年了,這還是要靠烏月草才行,不然師父早死了。」

天翔眼眶立刻紅了起來,帶著些微啜泣,哽咽道:「師父,翔兒不要你離開我。翔兒還要報答你的恩惠呢?」

樸凡心中一陣感動,才見兩次面的徒弟,居然對自己有如此深厚的感情,對剛才的想法不禁動搖了起來;但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連自己的親兄弟都敢對自己下毒手了,這世間我還能相信任何人嗎?矛盾的想法一直糾結著樸凡的心,使他就呆呆佇立在那裡。

天翔沒有聽到師父的回答,心中犯疑,抬頭一看,師父居然在發呆。於是再喊了幾聲:「師父、師父!」

樸凡一驚,心想:糟糕,應該沒有被他看出什麼吧?隨即轉移話題:「翔兒,你起來吧!生老病死是人生必經的過程,為醫者,首先要勘破生死,冷靜觀察,才能不偏不倚地找出病源,對症下藥,這就是為醫之道。假如你的心情浮動,心不在焉,甚至情緒大起大落,都不適合看病,你要慎記!」

天翔點點頭道:「謝謝師父教誨,翔兒謹記在心。」

樸凡見到天翔如此受教,亦頷首道:「你把衣服脫光跳進爐中吧,我要教你運氣的心法。」心想,你我的命運,兩年後再說吧!

見到天翔入爐後,樸凡鄭重地道:「為了讓你有基本知識,我就先介紹東方醫學的特色。東方醫學是以氣血論為主,所謂飲入於胃,游溢精氣,上輸於脾,脾氣散精,上歸於肺,通調水道,下輸膀胱,水精四布,五經並行,和於四時、五臟、陰陽、揆度,以為常也。這是說我們所吃的食物會到胃裡,先輸於脾,脾氣散精,上朝於肺,肺氣運行,水隨而注,通調水道,下輸膀胱,氣不化則小便不通。又云血生氣,氣行血。說明我們平時飲食和我們的氣血,有著極大的關聯。」

頓了一下,等天翔吸收完,續道:「我所要傳授於你的是東方醫學,和魔法治療有所不同。這我以後有空再慢慢跟你解釋清楚。我現在要傳你一種特殊的呼吸法,它是我參考東方醫學的人體氣血運行和魔法冥想所成,姑且叫伽楞納神法,但我現在修煉它已經太晚了,所以要靠你發揚光大。」

頓了頓再道:「它和一般的吐納法不一樣的是,吐納法只是修煉自己的身體,改變身體的機能,這就是所謂的練氣。所謂練精還氣,練氣還神,練神還虛,虛迎合化。這是一般練氣的必經過程,當然伽楞納神法也不例外,但它還有另一個好處,一般吐納法只能練氣,冥想只能修煉精神力,而它同時能修煉你的精神力和氣。」

看見天翔若有所思,樸凡注視著天翔的表情,看到天翔嘴邊微微上揚。高興地道:「爐水現在還不會太熱,不過一個時辰後,熱度會逐漸上升,翔兒你要好好忍耐喔!今天只泡兩個時辰,等你適應後,再慢慢增加時間。」

見天翔點了點頭,堅定的眼神透露出他強大的決心,樸凡心裡一陣欣慰又有一陣黯然,隨即強提精神道:「現在你先照我的話去做,頭要衡,頸要正,雙肩鬆而不垮,眼直視,抿嘴,舌抵上顎,背挺直,挺如箭,穩若泰山,氣才可以輕易流過身上的經脈;腰自曲,雙腿交叉盤坐,雙手自然垂下,手心向上,五指微張,手背貼著大腿,提臀縮肛,此式名叫輕安自在式。」

見到天翔將動作做好後,於是慎重地道:「呼吸是心的軸乘,因為呼吸可以啟動我們的心,濡潤我們的身體。現在你依九呼九吸法行氣,先九次深吸淺呼,再九次淺吸深呼。最後也是最重要的,翔兒你能不能練成,就看最後這一個階段,不然也就像一般的吐納法一樣,因為是虛無空洞,所以只能靠你自己領悟,為師也幫不了你。」

天翔點點頭,一副注意專注的神情,樸凡暗讚了聲好,緩緩道:「你對自己心性的瞭解,稱為你的見;你的見和你的姿勢一樣,應該像座山,並將你的見由坐姿中表達出來,你是整個存在的核心,你要盤坐如山那樣穩固,不管狂風如何吹襲,不管烏雲如何翻滾,山還是泰然自若,但你的心卻升起飛躍翱翔。

「盤坐代表著生與死、善與惡、方便與智慧、陽與陰、輪迴與涅槃的統一,這是不二的心境。這境界稱為禪,這境界的修行則稱為禪定。它的入門法則,則是正念的修息,就是要把散亂的心帶回,藉此把生命的不同層面集中起來,稱之為安住。集中正念的安住,會喚醒你內心的覺醒和觀慧。

「你懂便懂,不懂便不懂,我七天後會再來看你,你每天需分早、中、晚三次,一次兩個時辰,按此式浸泡,剩餘時間,你可回家,也可看看桌上的書,有不懂的地方,我回來再詢問;至於禪的境界,在於悟和靜,千萬不可心急。」說完,留下天翔飄然而去。

天翔聽完之後,靜心細細回想剛才老師所說過的一字一句,似乎瞭然於心;簡而言之,就是要將精神與呼吸分開修煉,知道理論如此,可是實行起來卻是百般的困難。剛開始不是忘了呼吸的法則只注意到精神的修煉,不然就是整個心神貫注在呼吸的法則而忘了精神的修煉;再者,因為眼睛可以看到外界的景物,它們的一舉一動,風起葉落,日出月升,光彩流轉,蟲鳴鳥囀,每每都會影響自己而讓自己分心,無法達成真正的虛靜。

因此,前六天在伽楞納神法上,幾乎沒有多大的成果,倒是將樸凡在洞中的藏書看了不少,因書中都有樸凡言淺意深的註解,使得天翔瞭解到了一些基本藥理,也踏出了他在醫道上無可比擬的第一步。


※ ※ ※ ※ ※ ※ ※ ※ ※ ※ ※ ※


這天,天翔的伽楞納神法還是沒有任何進展,在看了一會兒書後,就在洞前沉思,發呆,無聲地看著洞外的景色。深邃的森林,樹和樹之間,彷彿是一顆顆的眼睛,樹上的葉子像是濃密而有生氣的長眉,地上的小草是歲月留下的長鬚。風徐吹,葉草絮絮輕搖,讓人錯覺那是一位長眉慈目、長鬚飄逸的老僧,苦苦地盤膝坐著,在歲月的塵埃中,思索一個沒有答案的答案。日染風過,如此和諧又不互相牴觸,整個天地融合在一起,如此圓滿,不容分割。

天翔心中微微一動,突然記起書上寫過的一段話:人出於父母,長於天地,合於宇宙。宇宙如此神祕,難以理解,宇宙如是,人亦如是。人本身就是個小宇宙,內有我們永遠探索不完的寶藏。人自身就是一個不容分割的寶藏。

天翔喃喃地唸著:「人自身就是一個不容分割的寶藏」,腦中靈光一閃,欣喜若狂地大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天翔迫不及待急地回到爐內,進行他所領悟到的道理。

在爐中的天翔慢慢地靜下心,調整呼吸的法則,眼睛直視著大自然的和諧,將整個心放開,讓它自由自在地在天地間,漫遊也好、翱翔也罷,直到無盡的蒼穹。廣闊的大海、泥土的生息、花草的婆娑、鳥蟲的呢喃,是那麼清晰又是那麼模糊,若有似無,如夢似幻。

逐漸地,天翔再也感受不到任何的光與暗、聲與音、香與臭。那種感覺好像天地間都在按照一種規律運行,好熟悉的規律,好親切的感覺,彷彿就是天翔自己的規律一樣,自己的規律!啊!呼吸的法則,終於跨過伽楞納神法的門檻。只可惜,天翔本身正神遊在自己的小宇宙之中,不然一定會高興得大叫起來。而呼吸法則也自己轉換成內呼吸,就像是在母親胎中的先天呼吸一樣,不再完全依靠外在的呼吸。

隨著天翔的悟和靜,伽楞納神法的功用逐漸發揮,一束透明無瑕的氣柱從天翔的百會穴緩緩貫下,化濁還清,依序通過了肺、大腸、胃、脾、心、小腸、膀胱、腎、心包、三焦、膽、肝等十二經後,再外走奇經八脈,最後由督脈長強穴將濁氣緩緩排出體外;也因如此,使得鼎爐中的藥氣由長強而入,與氣柱方向逆行。

在途中,兩股不相上下的氣相遇後,誰也不肯讓誰,於是互相混合,竟成漩渦狀;漩渦之氣,像是殺人不眨眼的劊子手一樣,不管天翔會有什麼反應,只知道在天翔的十二經和奇經八脈內,不斷一刀一刀地劈砍、沖擊、擴張,使他們的兄弟可以進來幫忙,也因如此,使天翔的經脈一直漲大,漲大。

假如天翔還有知覺的話,就會感受到什麼叫痛不欲生,整個身體內部就像被狠狠撕裂成四分五裂一樣,像天雷直劈,那哀嚎的聲音,可讓山崩地裂,怒海翻騰。這是伽楞納神法最凶險的一關,假如沒有辦法控制、馴服漩渦之氣的話,那天翔將會經脈盡爆而亡。

天翔彷彿不知道凶險,一直讓他的心神和呼吸法則合而為一,神遊天地,感受自己內心和宇宙的連繫。慢慢地,自己的內在與宇宙同化,就在此時,體內的漩渦之氣感應到宇宙心神和呼吸法則的呼喚,放下了屠刀,像一個認命的小媳婦,乖乖地跟著呼喚的法則行進。此時天地彷彿消失在天翔之中,又像天翔消失在天地間,與佛家所云的須彌芥子之說,互相印合。

就這樣不知經過了多久,天翔隱隱感到山洞的氣息有著明顯的改變,於是就「醒」過來了,不像是剛睡醒的慵懶,反而給人一種脫胎換骨的感覺。

所有的感覺都回來了,微風撫臉,鳥語悅耳,但不同的是,已不見和煦的日光,反倒是落日的餘暮棲息在森林的樹梢上,傳來的暮色,像鳥的翅翼在空氣中,似可覺察而又不能覺察的鼓動聲。

宇宙的聯繫突然中斷,那認命的小媳婦,也因可惡的婆婆一個不注意,趕快偷偷溜走了,雖然如此,可是自己對整個天地有了一番新的認知,雖然只有淡淡的、薄薄的。

天翔看到師父正站在自己面前,微笑地看著自己。高興地離開爐中,就要向師父請安問好。

樸凡揮揮手阻止他,呵呵地開口笑道:「翔兒,先穿衣服吧!為師可不喜歡如此的袒裎相見法喔!有什麼話,我們晚餐的時候再說吧!」

天翔飛快地把衣服穿好,可是臉上的紅暈已經比晚霞還要紅得光炫奪彩。


※ ※ ※ ※ ※ ※ ※ ※ ※ ※ ※ ※


月兒悄悄地取代了金烏,帶了一塊嵌著許些亮點的黑紗,輕輕地覆罩整個天空。

在天翔練功習醫的山洞內,天翔一臉興奮地道:「師父,我今天已經悟出了伽楞納神法。」

樸凡高興地頷首道:「我今天都看見了,翔兒,你的悟性和心性果然異於常人!」

天翔抓抓頭,疑惑地道:「有嗎?我怎麼不覺得我跟其他的人有什麼差異?」

樸凡語重心長地道:「翔兒,你知道嗎,練伽楞納神法,初時需要天時、地利、人和三者互相配合,缺一不可,少一項或配合有問題,都有可能造成極大不可預計的傷害,輕者殘身,重者斃命。

「所謂天時,就是我所說的每日須浸泡三次,早則配合渾沌未化之原氣,中則配合日照炙焰之陽氣,晚則配合月灑柔水之陰氣。所謂孤陽不興,孤陰不長,就是這個道理;渾沌原氣則是陰陽之氣的橋樑,水火不容,陰陽不相順接。唯有原氣,可以讓陰陽都接受,進而達到陰陽共存平衡。

「地利就是這鼎爐裡的藥和為師要離開的原因。藥可以護助你的身體,提高你對天地之氣的吸收,同時可以讓你成為藥童,對你以後行醫有極大的幫助;至於為師的離開,你應該很清楚,修煉伽楞納神法之時,眼睛是不可閉上的,所以外界的環境對你影響很大,假如為師在這裡的話,你的進步也不會如此快。另外一個原因是,為師不想讓你有依賴的心理,任何學問都是無窮盡,沒有一個人會說他可以完全瞭解,就連為師也不例外。以有限的生命追求無限的知識,我們就是如此地傻,但也是這樣,才能讓我們的心靈更豐富、更充實。所以,你要常保持一顆追求創新的心,學問如此,生活亦如此,不要辜負上天對你的恩賜。

「人和就是你本身,修煉伽楞納神法,以童子的純陽體為最佳,身體、靈心都未受到後天太多的影響;且要有一顆赤子之心,還要心思靈敏,悟性奇高,冷靜沉思,不屈不撓,才能勘破這精神和氣共修的迷障。接下來在伽楞納神法上,我能給你的幫助已經不多了,頂多可以給你一些禪定的看法、理論。不過在醫學方面,你可要好好用心學習。知道嗎?」

在天翔眼中,剛才侃侃而談的師父,無疑是他在生活、學問上的一個標竿,一個需要跨越的高架。越想心中越是欽佩,他尊重師父的笑談人生,執著追求,至死不悔,既不悔亦無悔。

天翔用力地點點頭,堅定地道:「師父,我會追隨你的腳步,會跨越你為我設的障礙。我、絕、對、不、會、讓、你、失、望。」

樸凡揚起眉毛,哈哈大笑地道:「翔兒有志氣,這樣才不會浪費我的生命,讓我用生命的餘燼來燃燒你這新生的火燭吧!讓你更旺、更亮。生命就像風輕雲淡,有感覺但又不留痕跡;任何生命在歷史的洪流中,都是一滴水滴,可以隨波逐流,趨於平凡。亦可以引起層層的漣漪,毫無限制、方向地擴大、延伸。你的心正握著你的生命水滴,是平凡或是不凡,端看你的心!」

Posted by hotupub at 樂多Roodo! │15:54 │回應(0)引用(0)天羽龍翔/光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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