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10,2007

天羽龍翔1【第一章‧魂之太極】

  異空間一場裂天絕地的死戰,殃及人間,一陣暗無天日的黑石雨後,竟出現一名哇哇大哭的嬰兒,而本應同歸於盡的知己、死敵,為何長眠於「他」的精神世界中﹖他是從何而來?這一神一魔的覺醒會在玄武大陸掀起什麼樣的波濤?

  萬中選一的六靈識體、珍奇難見的銀光迦虎、醫術一絕的天醫門,不平凡的際遇,傳奇的一生,「天羽龍翔」四字將在歷史上留下嶄新的一頁。


【天羽龍翔1】第一章‧魂之太極

※在異空間內※

一個天庭飽滿,鼻樑高挺,渾厚的雙唇正在大口大口地吸氣、喘氣的俊俏男子。雖是如此,他的雙眼仍舊射出駭人的光芒,如天空星辰般閃耀。潔白如玉的雙手握著一支一尺八長的金色長戟,戟身樸素而佈滿流雲線條的刻印,貌似簡單平凡,但卻透顯出一股神祕莫測之感。戟上金色光芒與男子隨風飛揚的金色長髮互相輝映,更讓人對執戟人的神聖風采,萌生一種想加以膜拜的敬畏之意。

在他的對面,一個身高超過兩公尺的壯碩男子,頭上兩隻尖角一直籠罩著黑霧,眼中流露出一種邪鷙而又鄙視天下的光芒,凝視著金髮男子。手中長一尺、寬三寸的死神鐮刀,隱現一縷黑霧帶不停在刀上流走,更延伸至刀柄。赤裸的上半身,鋼鐵般的肌肉上有許多小傷口,不斷地滲出黑色的血液。

此時,壯碩男子緩緩開口說:「渾沌之神亞特斯,你的渾沌之戟果然沒有讓我失望,居然可以在我身上留下這些傲人的戰績,這可以說是我們這場戰爭最好的見證。」

亞特斯露出陽光般的微笑亦說道:「暗黑之魔夜撒斯,你也不差啊!我的聖光之袍被你的鐮刀勾得七零八落,快變成洞洞袍了,當然我也要禮尚往來囉!」

亞特斯不禁低頭再看自己身上的聖光之袍一眼,大大小小的破洞似乎像在對他微笑一樣,他不由自主地苦笑了一下。

夜撒斯哈哈大笑地說:「有趣,有趣,好個禮尚往來。真希望這場戰爭後,我們可以成為好朋友。不過,你們眾神這種神魔不兩立的想法……唉!算了,就當我沒有說過,來吧!」

亞特斯不屑地道:「不要把我和那些老古板一視同仁,我交朋友是不分啥種族,只要我認為值得交、應該交,那就好了,哪管得了其他人怎麼想?不過,這場戰爭你我要盡全力,打得越凶,越能代表我們珍惜彼此的友情。」

夜撒斯大笑地說:「真有你的,這種時候還能讓我笑,衝著你這句話,我就要打得你叫神仙也沒有用。就算是為了你、為了我,為了我們的友誼。」

亞特斯說:「我本來就是神,不用再向神仙求救了。」說完,不覺莞爾。

只見夜撒斯也窘了一下,隨即大喊:「暗黑千龍閃!」

手上的死神鐮刀亦向虛空中畫出一個六芒星的魔法陣,配合暗黑千龍閃五字的音調,只見原本環繞在刀上的黑霧帶變成一條暗黑之龍往魔法陣疾奔而去。在衝入魔法陣後,又幻化出數以千計的暗黑之龍,向亞特斯的四面八方追奔纏繞過來。

亞特斯冷眼地看著這一切攻勢,不為所動地暗叫聲:「來得好!」渾厚的雙唇中吐出:「奧祕洪流裂!」

突然間,渾沌之戟綻放出萬丈金色光芒,猶如烈日破烏雲而出。同時,亞特斯全身周圍更出現了一顆顆如鵝卵石大小的石頭,在渾沌之戟金芒加持下,一顆顆像劃破天際的炫麗流星般,向暗黑之龍直迎上去。

龍群見狀,二話不說,紛紛大張龍口將那些流星吞下肚,有幾頭龍還發出「ㄜ!」地一聲,打了個小嗝,再奮起全力向亞特斯飛馳而來。只見亞特斯面無表情地大喊一聲:「裂!」

數以千計的暗黑之龍肚中,突然射出一絲絲的金色光芒,剎時一顆顆流星破肚鑽出,更匯集成一條難以逼視的耀金洪流,向夜撒斯滾滾湧去;而無數的暗黑之龍在流星破肚後,盡數消失殆盡。

夜撒斯叫了聲:「好!」靜靜地看著金芒洪流湧到面前,沒想到,怒吼的金濤來到夜撒斯面前,竟似被吸入無形的黑洞之中,下場如同暗黑之龍一般,突然憑空消失。

亞特斯亦喊了聲:「高明!」

夜撒斯看到亞特斯如此巧妙地破去他的暗黑千龍閃,以眾攻眾,以內破外,是個值得一戰的敵人,更一個值得珍惜的好朋友,不禁出了聲「好!」;亞特斯則是指夜撒斯的眼力高明,看穿奧祕洪流裂在擊破暗黑千龍閃後,已經有形無實,因而也不採取任何防禦。

兩人四目相對,不須言語交談,一股相知相惜、英雄重英雄的感覺,在兩人心裡流竄。但他們知道,接下來的最後一擊,將會使整個異空間毀天滅地、支離破碎,即使他們將需要難以估計的時間來恢復身體。但他們一往無悔,為了這段堅貞的友誼,他們的最後一擊將是最好的註腳。

亞特斯面帶微笑,慢慢地漂浮上半空中,雙手握住渾沌之戟,緩緩地高指向天,口中唸著:

「天地見證,我渾沌之神,願用我殘餘的生命換取天地間無窮的力量,立此契約。出現吧!聖光旋洪斬!將我眼前的一切都消滅殆盡。」

話一落,隨即用神語急促地唸出咒語,只見渾沌之戟發出一道金色閃光射向天邊,上天似乎有了回應,降下了漫天的祥和金光。但在金光之中,帶著無數亦金亦銀、若玉若晶的聖光石。而每一顆聖光石都旋轉成一個個小漩渦,同時,所有的聖光石更形成一個大漩渦。

而就在亞特斯發動最終魔法的同時,夜撒斯亦唸出:

「暗與夜見證,我暗夜之魔,願用我的身軀換取您無可匹敵的力量,立此契約。逆次元空間破流斬!」

同時,雙腳一陣旋舞,在地上畫出一個十二芒星的魔法陣,將死神鐮刀插在魔法陣的中央,並在鐮刀上吐一口鮮血,流出鮮血的嘴角,使得原本陰邪的臉龐更添加了一份猙獰,夜撒斯隨即用魔語唸出咒語。此時,原本死神鐮刀所在的地方突然向下凹陷,同時猶如噴泉般噴出黑色的水珠,更籠罩著一層黑霧。噴出的水珠上下左右不停地跳躍著,看似失序、不規則,又好像暗含著某種特殊的軌跡在運行,如此詭異、如此奇妙,而大地也滲出了一層層的黑霧向天空席捲而去。

隨著兩人同時大喊:「斬!」

兩股強大的力量正面相接,聖光石漩渦與黑珠水幕不斷地互相衝擊,天地為之變色,聖光石與黑水珠飛灑在異空間中,而亞特斯和夜撒斯早就沒有半點防禦的力量,就任由聖光石和黑水珠劃過,甚至貫穿他們的身體。就在此時,異空間突然扭曲,產生了一道空間裂縫,欲將所有的東西吸入裂縫之中,帶到另一個空間。

此時,兩人發現對方驚訝的表情,完全不知道會有這樣的情形發生,可是時間已經不容他們再多想了。他們知道,應該是放棄他們的軀體再度重生的時候,但這種情形不知道對他們的重生有沒有影響?

唉!算了,聽天由命吧!夜撒斯從腰間拿出一枚黑色的圓石,上面刻有一個太極的圖樣。

亞特斯瞥了一眼驚訝道:「魂之太極?!」

夜撒斯微笑道:「既然你知道,那就不用我多說了。來吧!朋友!」

「就讓我們一起沉睡,一起重生,來繼續我們這段友誼吧!」亞特斯亦笑著說。

亞特斯的百會穴射出了一束金色光芒,集中在黑太極的金點上,隨著金點慢慢泛出淡淡的金芒,亞特斯的軀體也慢慢地消逝了;而夜撒斯亦同樣融入太極之中,所不同的是,他是融入白太極的黑點之中。

就這樣,包括聖光石、黑水珠、渾沌之戟、死神鐮刀、魂之太極,轉眼間便被吸入空間裂縫之中,隨著空間交錯來到人界空間。卻不知,這東西為人界帶來的是福還是禍?


※ ※ ※ ※ ※ ※ ※ ※ ※ ※ ※ ※


法斯曆一七五年三月十一日

柔和皎潔的月光,從天邊緩緩地灑滿了大地。

寧靜廣大的森林外,突然間亮起了數以千計的火把,更傳來陣陣的馬蹄聲,打破了沉靜的夜晚。

只見一個高兩公尺的巨漢揹著一柄雙手闊劍,身穿象徵卡因王國的騎士盔甲;盔甲前標幟上的雄鷹,活靈活現地欲振動翅膀,向無邊無盡的天際破雲而去,冷凜的鷹眼像是大地都在自己的腳下那樣地傲然——這正是玄北大陸卡因王國最著名的天鷹軍團圖騰。

卡因王國的帝國歷史所征服的版圖,可說就是天鷹軍團的軍團史,卡因王國的一切一切,都是由飛鷹軍團的一刀一槍、一將一卒的心血、歲月、青春交織和無數的敵我屍體堆積而成。

所以,玄北大陸就流傳一句話:「欲滅卡因,首殲天鷹。」正因如此,天鷹軍團是卡因王國的少年從軍的最高目標,在軍中更有「一入天鷹軍,死為天鷹魂」的不二思想。至於團長那就不用多說了,除了完全忠誠於國家外,無論武功、魔法、兵法、領兵作戰,更是無一不能、樣樣精通。

只見巨漢右手高舉,急奔中的戰馬整齊劃一地在巨漢身後排成一個嚴謹的方陣,一點也不受狂奔的疾速所影響。個個訓練有素的騎兵默靜地安坐在馬上,戰馬同樣也沒有發出任何鳴嘶,若不是有陣陣的馬蹄聲,恐怕會讓人誤以為是直接從地底下冒出來的幽靈騎兵。

巨漢靜靜地望著這片森林,此時在西南方突然有幾隻夜鴞振翅而起,在空中盤旋幾圈,又向北方飛去。

巨漢雖面露冷酷的笑容,心中卻百般不願,但還是冷靜從容地說:「第一小隊向西行,守在通往海內城的一線天入山口;第二小隊隨第一小隊通過一線天後,往南行,埋伏在狂石谷西面的小山丘。其餘的人跟著我。行動吧!」

一聲令下,所有騎兵無聲地兵分三路,而巨漢領著所分配的騎兵,直向森林的西南方而去。

飛馳中的巨漢心中正有著莫名的感慨:「團長,你為什麼要背叛卡因王國呢?我身為副團長,卻要領兵將你處決,唉!真是天意弄人啊!假如可以,真不想和你兵鋒相對。天鷹軍團的每個騎兵也是這麼想吧!可是國王的命令……唉!不要再想了,先找到團長再說。」


※ ※ ※ ※ ※ ※ ※ ※ ※ ※ ※ ※


在森林的西南方,一個三十多歲的男子,古銅色的肌肉上數不清大大小小的刀痕劍跡,正是他一生戎馬戰場的功績,一道由右頰到下巴的刀痕,為他留著軍人短鬚的臉龐,增添些許剛強堅毅,雙眼中堅強而令人不敢直視的目光,現在正深情款款地凝視著身旁的愛妻。那剛強和溫柔如此不相襯的目光,並沒有讓他的愛妻覺得奇怪,因為他是她心目中頂天立地的大英雄,更是她要用一生奉獻和全心全意對待的丈夫。她的眼中也充滿了愛戀和一絲絲的疑惑,不過,她並沒有問丈夫為什麼要停下來?

習慣性地拿出一條手巾,擦了擦他額上的汗,儘管沒有汗,她還是那麼溫柔體貼地服侍著。

他默默接受她的服侍,然後用手輕輕撫過愛妻的秀髮和臉龐,說道:「我天鷹軍團團長天羽策得妻如此,夫復何求?我知道妳心中有著疑問,我只能告訴妳,今天我們可能會斃命於此。剛才那幾隻夜鴞已經洩漏我們的行蹤,如今我們已不能去海內城,連狂石谷也不能去了。苦了妳,吾愛,艾莎琳!」

艾莎琳微笑了一下,從櫻唇中吐出宛如仙籟的聲音:「策,我不苦,比起你要和出生入死的好夥伴兵刃相見,你心中的痛苦我既不能承受,也不能幫你分擔。既然上天要我們同年同月同日死,我們也不能說什麼,我只求上天能完成我最後的心願,讓我死在你的身旁,這樣我雖死亦無悔。只是我們的小孩才滿週歲,他的人生還沒開始,就要如同曇花一現般地結束,真替他感到惋惜。」

天羽策看著愛妻懷中的嬰兒,他的兒子天羽龍翔,圓亮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好像想把這個屬於他的短暫世界好好看清楚,白裡透紅的小臉頰如此令人疼惜,而他似乎被父母間的悲傷感染了,不哭不笑也不鬧,只是靜靜地迎接未來。

「唉!」天羽策嘆了一口氣,無奈地說:「如果可以的話,我願用我殘餘的生命,來換龍翔一個新的人生,不過,我知道他們不可能放過他。正所謂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卡因王國不會留下這樣一個禍害的。」

「策,不准你這樣說,你我無法同生,就是同死。沒有你,我也不會苟且偷生的;至於我們的兒子,假如老天有眼,他自會有他的生路,不然,就讓我們一家在冥界團圓,再享天倫之樂吧!」艾莎琳堅定地說道,可是眼淚已經不聽話地流下了。

天羽策聽完之後,看著愛妻臉上晶瑩的淚珠,一顆顆地衝擊著他的心,而虎目也跟著泛出了淚光,於是將愛妻擁入懷中,輕輕地吻掉淚珠。在月光的見證下,一對似天人般的愛侶就沉醉在他們最後的相聚時刻,緊緊地擁抱在一起,好像要融入對方的身體裡合而為一,天地間再也沒有任何事物可以把他們分開。而上天似乎不想讓皎潔的月光看見人世間的悲劇,悄悄地捎來一片烏雲遮住了月光,也為這場人間悲劇拉開序幕。

突然,天羽策將艾莎琳拉到背後,引吭高嘯。高亢的嘯聲,驚起了無數的夜鴞,在天羽策方圓十丈的地面都微微地在震動著。

「出來吧!」天羽策沉聲道。

「鏘!」天釋劍應聲而出來到右手,淡淡泛紅的劍芒,不知道飲了多少敵人的血,斬了多少顆首級,一直陪他在戰場上衝鋒陷陣,出生入死,而現在應該是他們最後一次並肩作戰了。

隨著一陣「啪、啪、啪……」的鼓掌聲,黑幕中走出了兩個人,及十二個全身黑裝只露陰沉目光的黑衣人。

「咻!」地一聲,已將天羽策一家三人層層圍住,散發死亡氣息的十二人,所站的方位像極了一種陣法。

天羽策凝視來人,皺了皺眉頭,不禁驚訝道:「二殿下凱魯那、闇之魔導師尤里、暗黑十二死士,咦……這是暗黑鎖魂陣,你們真是有備而來,對付我們一家人居然勞動殿下和大魔法師,真讓天羽策過意不去。」說完,就向眾人行最高敬意的騎士禮。

「好,真不愧是天羽團長,面對死亡仍然視若無睹,如此不卑不亢,真令人欽佩。」說話者年方三十歲許,面露淡淡的微笑,身形高瘦,手足頎長,面容古拙,神色冷漠,一對眼神深邃莫測,但整個人又有一股震動人心的霸氣。

天羽策仍舊不卑不亢地道:「天羽策,愧不敢當,有辱殿下讚賞。」

凱魯那淡淡地道:「天羽策,你真的要為一個敵國女子,放棄卡因王國,放棄你的前途,放棄你曾守護的卡因王國的子子孫孫嗎?國王有意將七公主下嫁於你,你不接受;封你的爵位,你不接受。堂堂一個天鷹團長,為了一個女子要遠離祖國,隱遁他鄉,真叫人情何以堪啊?」

天羽策轉頭深情地看了愛妻一眼,包括哀傷、無奈,還有一絲絲的惆悵,這一眼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情感和言語。他用溫柔的口氣向艾莎琳說:「妳站到陣外吧!讓我盡為人夫的最後一份力量吧!」

還紅著雙眼的艾莎琳點了點頭,然後好像用盡全身的力量一樣,堅決地說:「同生共死,決不獨生。」就堅強地走出了鎖魂陣。

天羽策收起了深情的目光,換上了對戰沙場、面對千軍萬馬仍面不改色的剛毅面容,雙眼射出冷傲的光芒,全身發出由征戰多年歷練出來的強大氣勢和殺氣,彷彿兩軍對陣、血戰沙場慘烈的情景。假如功力稍差的人,現在已經無法緊握他們的兵器了,更別說是殺人;只可惜他面對的是內力深厚、意志堅定的死士。

他緩緩地開口:「殿下,我自小被上一任天鷹團長從荒野中的狼口下救回來,後來拜他為師,學習武技、魔法、兵法,經過了十餘年終於略有小成,而後在全國戰技中脫穎而出;再加上吾師的保證,接下了天鷹團長的重責大任,沙場征戰十餘載,我一直無怨無悔地付出我的生命,來換取王國的和平和興盛。可是,現在我這個天鷹團長,竟然無法守護我這一生一世中唯一深愛的女人,她有什麼錯,需要承受全國人民的冷眼和皇室的污衊?只因她是迪魯特公國的女人,迪魯特公國的女人!」

天羽策越說越激昂,音調越來越高亢,最後慷慨激昂地仰天狂嘯,嘯聲如龍吟震天、如雷鳴擊地、如潮浪翻山般一波一波地傳了出去,只聽到漫天都是「迪魯特公國的女人」八字響徹雲霄。

這時,聽到一陣陣急奔的鐵蹄聲,每次落地都只發出一聲聲響,轉眼之間已來到眾人眼前,只見一馬領先的巨漢一個翻身落地下馬,俐落的身手令人難以和小山般的身材聯想在一起。巨漢一下馬就緊張地大喊:「團長!」

其他的騎兵沒有接到命令,依然靜靜地坐在馬上,但臉上喜形於色,已將他們心裡的想法顯露出來了。可是,隨即想到要將帶領他們十餘年的團長,一直跟他們同甘共苦、親近愛民,待他們如手足的團長就地格殺,臉上就浮現進退兩難的表情。

天羽策將所有人的表情盡收眼底,心裡湧出一陣暖流,唉!十幾年的兄弟,與他們的點點滴滴,似流水般流過心裡。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將這些回憶情緒壓了下去,隨即用不帶一絲感情的冰冷口氣說:「魯頓,我已沒有資格再擔任天鷹團長,我只是通緝犯——天羽策。魯頓,你最大的缺點就是太容易將你的情緒表現出來,以後要學會控制你的脾氣和情緒。言盡於此,你我不必再多說了,你知道我的脾氣的。」隨即用天釋劍將長袍削落了一片,內貫勁力,向魯頓射去。

只聽見魯頓再說了聲:「團……」即被那片長袍的強大內勁逼得無法開口。於是氣沉雙腳,勁貫雙手,準備接下那片長袍,可是長袍來到魯頓面前,內勁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害得魯頓趕緊將手上的勁力撤走,否則長袍可能已經變成一塊塊的碎布了。雙手拿著長袍,「這……割……袍……斷……義!天啊!團長,你的苦心我知道了!可是,我終生追隨你的心情你可知道啊?沒有你的天鷹軍團就不是我心目中的天鷹軍團。沒有你,我就會離開天鷹。」

魯頓在心中下了決定,於是他雙腳跪下,向團長拜了一拜,銅鈴般的大眼中已經流出了熱淚,有道是:「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時。」

其他的騎兵見狀,紛紛以最高的騎士禮來向他們到現在還是非常尊敬的團長致敬。

見到這一幕,天羽策右手一揮,算是回禮;艾莎琳早就淚流滿面了。尤里和十二死士還是面無表情。凱魯那則在心中暗暗盤算,他知道天鷹軍團只效忠卡因國王,其他任何人的帳都不賣,面子都不給,剛才魯頓連看他都不看他一眼,現在居然對天羽策下跪。假如自己以後要篡位,天鷹軍團將是一大阻力;假如能順利登基,又是消滅各勢力的一大助力,真是令人又愛又恨。

「我天羽策一生征戰沙場,就算死也要死得有尊嚴,二殿下,就讓我領教暗黑鎖魂陣吧!這是我身為騎士的最後一個要求。」天羽策沉聲道,另用千里傳音說:「天釋劍不飲天鷹血,相信你不會為難天鷹軍團,他們以後可能會是你的一大助力。」

二殿下心中閃過了一絲訝異,「天羽策已經看出我不甘雌伏在大殿下之下,為了以後,現在只好做個面子給天鷹軍團。」隨即淡淡地說:「好,我也不願看你們情如手足的天鷹軍團互相殘殺。」

「謝殿下!」天羽策說完,隨即將心境持定,如古井無波,似老僧入定,天釋劍橫在胸前,凝視著十二死士的陣形。只見十二死士雙手各一支長半尺的鐮刀,腳踏著奇異的步伐,似六芒星又似八卦的方位,繞著天羽策轉了起來,就像一層黑色漩渦,等到陣形壓縮到天羽策身旁時,也就是他畢命之時。

「天釋地裂!」只見天羽策手中的天釋劍消失在半空中,隨後整個人如砲彈般衝向他面前的死士,將所有的氣勁都鎖定在他一人身上。一時間,其他的死士也將鐮刀貫勁射出,有直、有曲、有圓、有弧,隨即隨鐮刀而上,而那名死士毫不畏懼地迎向天羽策,準備截住他,好讓其他的死士奪取他的性命,一副同歸於盡的打算。

但天羽策卻非等閒之輩,倏然改換身上的真氣運行,由直線改往左行,更用疾風術加快自己的速度,突然出現在左邊死士的面前,雙掌含勁轟出,死士不閃不避,雙手硬接。猛然,死士腳下的地面崩裂,天釋劍衝出地面,將死士剖成兩半。當其他的死士轉向而來,卻已慢了一步。

天羽策接下天釋劍,轉身冷眼看著其他的死士,右脅已有鮮血滲出,染紅了長袍,這是破暗黑鎖魂陣的代價。死士們像是沒有發生過任何事,餓虎撲羊般地向天羽策攻去。一時塵砂飛揚,劍氣疾電刺射,鐮刀暗雷怒砍,刀來劍往,雙方開始短兵相接。

天羽策避開迎面而來的四把鐮刀,一反身,斬斷一隻右手;一矮身,反手一顆頭顱沖天而出。可是他也付出了代價,左腳、左手各留下長二寸許的傷口。

雙方激戰了一個多時辰,天羽策全身染滿鮮血,已分不清是他的還是敵人的;最嚴重的是,右腳深及見骨的刀傷,大大影響他的速度。死士現在也只剩下六個了,可是他們就像殺人的機器,不知道累、不知道怕、沒有恐懼,只有一個念頭 「殺!殺!殺!

天羽策發出一股強大的內勁,逼退了死士,運起剩下四成的天地真氣,大喝:「天釋帝怒!」

只見天空轟雷滾滾,一條帶著閃電的巨大紫龍,光芒絢麗、流離變幻,往剩下的六死士轟去;六死士還來不及反應,就被巨龍吞噬,消失在人世間了。

天羽策悶哼一聲,吐出一口鮮血,昂立在原地。艾莎琳見狀,急忙跑到天羽策身旁,要幫天羽策治療。

天羽策仰天哈哈而笑,喘著氣道:「艾莎琳不用了,我已經用盡所有的真氣,別白費力氣。我們一家三口就一起畢命於此吧!二殿下,你可以動手了。」

剛才的那場激烈打鬥,已深深印在所有人的腦海之中,今生今世恐怕再也難以抹去。十二個功力高深、不畏死亡的暗黑死士,竟會毀於一旦,十多年的培養苦心都付諸流水。二殿下心裡頗不是滋味,悻悻地道:「你自盡吧!我不想殺一個曾經是卡因王國英雄的人。」

天羽策緩緩地舉起天釋劍,對著自己的心臟,正要準備結束他這一生的時候,倏然天空發出轟隆隆的響雷,金色光芒中,一層淡淡的黑霧帶瀰漫了整個天空,地面的各種元素異常地活躍,狂風大作、紫光電舞。從沒有看過此種異象的眾人,一時間也傻了,不由地感嘆起天地間的自然威力。

而在此時,天空像被撕裂了一樣,產生了一道空間裂縫,被響雷嚇到的天羽龍翔突然哇哇大哭,驚醒了艾莎琳。看到天羽龍翔的哭泣,再望著異象,突然心生一法,咬破手指,用鮮血在天羽龍翔胸前畫了一個空間傳送的魔法陣,隨即唸出傳送魔法的咒語。

剎時,天羽龍翔就從艾莎琳的懷中消失了,而艾莎琳也已耗掉了自己大半的精神力,只能心中默默祈禱:「兒啊!這是我們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希望我們有緣再見。」

天羽策聽到兒子的哭聲,也將愛妻的一舉一動看在眼中,心想,這的確是保存翔兒生命的最好辦法了,只是對他的未來人生不知是好是壞?唉!罷了!聽天由命吧!又看到嬌妻滿臉紅光,面容神聖莊嚴,咦!這不是「破體存靈」嗎?難道她要以其他生物的形式去尋找翔兒嗎?

看著愛妻的舉動,天羽策也集中自己全身的意念,心中默唸《天地靈訣》最後一篇的「元神出竅心法」。依循著心法,天羽策整個腦中一片空靈,意識飄飄然,彷彿要向無邊無際的空中飛升而去;另外存在著一種恰如柳絮隨風飄搖、自由自在,又如雨後春筍般拚命破土而出,矛盾又真實的感覺。

終於,天羽策凝聚而成的元神,幻成一團藍光,緩緩地由百會穴冉冉上升。

幻成藍光的天羽策,看著愛妻的身軀緩慢地由腳到頭變成透明,就在全身透明的一剎那,忽然紅光大盛,一團紅光從百會穴衝出後,艾莎琳的身軀瞬間消失在空氣中。只見一團藍光和紅光互相依偎地向天際飄去,世上再也沒有天羽策和艾莎琳兩個人。名震玄北大陸的一代名將就此殞落!

在此同時,整個玄武大陸正遭受由空間裂縫中所帶來的聖光黑珠石雨的破壞,持續下了一個多小時,造成各國重大的災情,人口牲畜傷亡和建築物的損毀,不計其數;道路堆滿了聖光黑珠石,造成商業貨物通行的不便。但這也為各國帶來了短暫的和平,使交戰的各國暫時喘一口氣。

就在石雨過後,眾人才回過神來,注意到天羽策。他們發現天羽策仍屹立不動,只剩天羽龍翔的衣物在天羽策的身旁,而艾莎琳已消失不見。

尤里在檢查過後,面無表情,以破鑼般的尖銳音調開口:「天羽策元神出竅,艾莎琳破體存靈,天羽龍翔不知去向。」

凱魯那緊張道:「他們還會復生嗎?」

尤里道:「會以一種非人的生物形態復生,不過,所有能力都被限制不能使用,只剩意識了!」

凱魯那道:「那假如可以跟他們意識溝通,豈不是又會有第二個天羽策?」

尤里道:「和他們意識溝通,這是只有神或魔才有的能力,一般人是不可能的。」

凱魯那道:「那我就安心了,終於完成父王的任務。那他們的小孩?」

尤里面無表情地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怎麼會不知道」凱魯那激昂地說。

「對!我不知道他們用什麼方法將小孩送走,唯一的可能是用傳送魔法送到空間裂縫,再經過裂縫轉到別的地方去。」尤里淡淡地說。

凱魯那嘆了口氣地道:「唉!算了,反正一個一歲大的小孩,應該也沒有辦法活下去吧!將天羽策和他兒子的衣物帶回去同葬!我們回宮殿吧!」

所有人靜靜地離開那他們一輩子都忘不了的地方。

一場人間悲劇,一場人間異變,已經為玄武大陸埋下了一個統一大陸的種子,只等著時間的歷練讓它發芽茁壯。


※ ※ ※ ※ ※ ※ ※ ※ ※ ※ ※ ※


在異空間中,因亞特斯和夜撒斯的終極魔法強力碰撞,產生了具有強大吸力的空間裂縫。最後,氣空力盡的兩人只好將元神寄附在魂之太極中。負載著亞特斯和夜撒斯元神的魂之太極,卻被空間裂縫強行吸入,前往茫茫未知的地方。

渾沌之戟和死神鐮刀似感應到主人最後的一絲氣機,亦步亦趨地跟隨在後,而尚未付之一炬的聖光石和黑珠水滴,各為其主,一副井水不犯河水的模樣,遠遠看去就像幽暗的天空裡高掛著一條銀河,點點金光蒙上了深邃的黑霧,如絕色女子面繫黑紗,遮住了驚為天人的容顏,令人好奇地想摘下黑面紗一窺究竟,如此迷濛,只可惜沒有人看得到,不然一定會大為驚訝。

被母親艾莎琳用空間傳送魔法傳到異空間的天羽龍翔,憑空出現在魂之太極的面前。瞧他圓亮的眼睛突然放大兩倍,好像看到他心愛的玩具,一直……咯……咯……地笑個不停,只可惜才一歲的他,什麼都不懂。

天羽龍翔莫名其妙地出現,害得在魂之太極中的亞特斯和夜撒斯猛踏煞車,只可惜心有餘而力不足,只好兩眼開開,祈禱前面這個小傢伙可以再一次投胎。只見魂之太極不偏不倚地和龍翔的小額頭做了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親密接觸。

突然間,魂之太極發出劇烈而強大的銀光,而龍翔全身射出金色的耀眼光芒,隨即消失,又散發出黑色薄霧,隨即又吸入龍翔體內,如此不停地循環交替著。也因為這次的撞擊,害得悠遊神、魔、人三界的一神、一魔和剛滿一歲的一人,把他們的第一次……昏倒,全都貢獻出來,也為他們結下了曠世奇緣,不知是幸或不幸,只好交給時間來做公平的審判吧!就在他們昏倒的同時,剛好都被吸入了空間裂縫,來到了人界。

正所謂「人間異變風雲湧,天降驕子人世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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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斯曆一七五年三月十一日 玄武大陸 聖石黑珠雨過後

商人:「可惡的老天爺,沒事下這什麼石頭雨啊?害得老子卡在這裡動彈不得!」

某男子:「露西妳在哪啊?」

露西:「我……在……這。」

男子:「妳沒事吧?」

露西:「我沒事,不過……不過。」

男子:「不過什麼?你快說啊?」

露西噗嗤一聲笑著說:「不過,你的臉被砸得跟豬頭一樣。呵呵!」

男子:「老天爺,你為什麼要這麼殘忍?難道你忌妒我這張遊遍花叢不用錢,英俊俊俏沒人比的帥氣小白臉嗎?」

露西:「……」

農夫:「啊!我這期的收成泡湯了,今年的稅租怎麼辦啊?」

在玄武大陸上,到處都有人在咒罵老天爺,有人在救援傷患,有人則趁機到森林去獵那些被砸昏砸死的野獸。一時上至貴族、下至平民,罵聲四起,怨聲載道。就在此時,空間裂縫又打開了,而所有人趕緊就地掩蔽,心中則想:「老天爺,您最好了,我以後這一天一定會替您舉辦慶典,以彌補我對您的不敬!我知道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增益其所不能也。不過我有心臟病,拜託您別鬧了!」

就在眾人再一次躲避聖石黑珠雨的同時,完全沒有人看到從半空的裂縫中,衝出一團銀色光芒,其後夾著金色光芒和黑色霧帶,如流星趕月般,劃過天空,往玄南大陸而去。

銀色光芒在飛到玄南大陸南方的紫月森林時,銀色光芒剎那間竄入了天羽龍翔的身體裡,龍翔像失去動力似地急速往下墜落;千鈞一髮之際,渾沌之戟和死神鐮刀憑著主人的一絲氣機,立即指揮聖光石和黑珠水滴組成一個搖籃,接住了急速下墜的龍翔。等到龍翔安全降落後,它們再也感受不到主人的任何氣機脈動,一時之間也不知所措。直到最後,它們只好各自帶著聖光石和黑珠水滴離開,等待它們的主人再度前來找尋,再一次並肩作戰。

等了許久,並沒有看到聖石黑珠雨落下,就地躲避的眾人就像烏龜一般,慢慢地引首上望,看到裂縫不見了,於是興高采烈地跳著舞,互道恭喜、祝福,熱烈的情況好比國慶慶典。這段過程皆被各國史記文獻記載著:

法斯曆一七五年三月十一日,天地怒降聖石黑珠雨,全大陸定此日為聖黑日,並於此日舉辦各種祭祀和祈福活動,祈求天地息怒,人畜平安,成為全大陸最著名的節慶之一。

Posted by hotupub at 樂多Roodo! │23:02 │回應(0)引用(0)天羽龍翔/光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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