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29,2007

聖徒1【第1話-菜鳥檢察官】

【聖徒1‧傲慢之都】第1話-菜鳥檢察官

瑪茉兒從金鵝酒館裡走了出來。這時,已經下了一天的雨夾雪,讓整個費都宛若剛剛歡好過的女子,潮濕而且疲倦。

夜已經很深,看不到一點星星,只有無數不斷從蒼穹漏下的、打得人生疼的雨點。

即便是不夜城費都那氤氳在紙醉金迷中的喧鬧,也漸漸的朦朧淡息了。

剛剛走過綠瑪瑙廣場的瑪茉兒,在街角停了下來,藉著昏黃的魔晶路燈,疼惜地看著自己剛買的裙子,漂亮的層疊裙襬上,已經沾染了幾處泥點。

「該死的天氣。」瑪茉兒抱怨著,小心翼翼用手指慢慢擦拭,但只讓土黃色的污垢越來越大,這讓她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對於一個做著某些兼職的吧女而言,這件裙子是她頗受歡迎的秘密武器之一。

誰都知道,瑪茉兒是金鵝酒館最出名的招牌女郎,當她在酒桌上來上一支熱辣的舞蹈時,男人們興奮的嚎叫幾乎能將屋頂掀翻。

然後就會有某個酒客,對老闆說上幾句,再悄悄塞上幾枚銀意奧,來買在酒吧樓上的小房間裡和她獨處的權利。

一般兩刻鐘,有時更長點,瑪茉兒的荷包裡,也會多上一把「叮鐺」作響的東西。

再幹上幾年,就能在費都的郊外,買上一棟帶後院的兩層屋子,或者到更遠的地方,找個本分點的男人嫁了。每次瑪茉兒在入睡前,總要數數今天的收入,美孜孜地盤算著。

對這種不能漿洗的高檔裙子,要花費的清潔費用,會讓她的夢想再推遲好幾天。

所以,當那個男人走近她的時候,瑪茉兒決定再做一筆生意。

微弱的燈光讓瑪茉兒看不清楚男人的模樣,但他腳上那踩得路面直響的長筒鞋、手上細長的拐杖,以及停在身後的馬車,都暗示著,這男人買得起她。

如果是個紳士,那麼她還有可能再去一次寶鑽大街上那家昂貴得叫人結舌的旅館。

瑪茉兒只去過一次,還是在半年前,一位年老的貴族,用一枚金愷撒,買了她整整一夜。貴族當然不會去樓上的小房間,於是她被帶到了皇宮∣∣對瑪茉兒來說,那家旅館奢華的裝潢,和她想像中的宮殿,沒什麼區別。雖然老傢伙軟綿綿的東西使得瑪茉兒的舌頭辛苦了一晚上,才讓他心滿意足,而代價是自己的腮幫子在第二天又酸又麻,但瑪茉兒還是很懷念在舖滿柔軟羽毛墊的床上打滾的感覺。

舔舔自己豐滿性感的嘴唇,瑪茉兒將身子斜靠在路燈的柱子上,輕輕旋轉著雨傘的傘柄,儘量將自己修長健美的腿從裙子下露出來,而那挺拔的胸部,驕傲地在衣服下描繪出偉大的曲線。引誘男人的功夫,她可不差。

很快,瑪茉兒就後悔自己的貪心了。

當男人揚起一直藏在身後的手時,那把尖刀在燈光下閃爍的寒光,叫瑪茉兒媚眼迷離的雙眸,變得驚恐絕望。

難以抑制的劇痛將所有的思緒與感知撕扯得粉碎,很快,她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巡警隊的探長萊姆騎士,是在清晨接到報告的。

灰白色的霧氣讓綠瑪瑙廣場顯得憔悴,這座有些歷史的老廣場,此刻被一隊巡警騎兵封鎖了;不時有早起的居民,好奇地探過來想知道發生了什麼,馬上被士兵們斥退。

萊姆慢慢揭開蓋在屍體上的黑布,那具無頭的身體呈現在他面前,是個身材非常不錯的女孩。因為寒冷,血液還沒完全凝固,將潮濕的路面染上一層黏稠稠的紅色。

「趕快查明她的身分。」萊姆吩咐著下屬,頓了頓後,他看著那條放蕩的裙子補充道︰「去酒吧和流鶯街問問有誰失蹤了。」

將從屍體上找到的錢袋掂了掂,聽著意奧與銅子碰撞的清脆響聲,萊姆低聲咒罵了幾句。

每次都殘缺了肢體。

每次屍體的切口都整齊、毫不凌亂。

每次被害者身上的貴重物品都沒有丟失。

他知道,那傢伙又出現了。

【午夜屠夫】,這是巡邏隊內部對那傢伙的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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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費都比起千塔聖城安諾,少了一絲神秘和美感;也許費都比起永恆王都坦丁,遜了幾分莊穆和大氣,但哪怕是遊歷最廣的流浪詩人都無法否認,不夜城費都是他們見過最奇妙的城市。

陰霾冬天的寒意似一層重霧擁抱著整個城市,天也灰濛濛的看不到陽光,厚重黯淡的雲層在中午時分終於破開了口子,持續了數天的陰雨在休息了半日後,又淅淅瀝瀝地織出銀絲般的雨幕。

福蘭.弗萊爾站在公寓的石砌門廳裡抱怨著鬼天氣。這是一個身體修長的年輕人,嘴總是緊緊抿成一條薄線,與頭髮同是棕色的瞳孔讓他顯得略微冷漠。

按俗語裡的詞來形容,就是天生的「冷臉子」。

「弗萊爾啊,是個帥哥,就是看上去太酷了些。」不少女孩都這麼說。

壞天氣讓費都的交通業出奇的繁忙,一輛輛載著客人的馬車川流不息,車輪將坑窪的泥水攪得飛濺,馬車伕奔放的操縱著車子躲開各種障礙,在不算寬敞的道路上飛飆。

一輛破舊的馬車停在福蘭面前,「爵爺,您要去哪裡?」馬伕恭敬地說道。

對這位貧窮得連私人馬車都沒有,淪落到在老城區居住的勳爵,在這裡討生活的人們有著善意的寬容,畢竟在自己身邊有位真正的貴族居住,總是件讓人覺得自豪的事情,更何況這位爵爺彬彬有禮,有著不同於平民的教養和風度。

「去金鵝酒館,麻煩您了。」福蘭拉住車廂外的把手,跨上了馬車。

車駕駛得很穩,只是冷雨夾雜著冰粒從車蓬破損的裂口灌進來,福蘭打了個寒顫,把衣領向上提了提。

大概一刻鐘後,目的地到了。

紅色的屋頂,誇張的大招牌,酒徒高聲的喧鬧不斷從窗戶裡傳出來。

金鵝酒館大概是綠瑪瑙大街上最熱鬧的地方,那裡有廉價美味的啤酒,熱情放浪的吧女,以及最著名的小房間。雖然粗俗,但每個正常的男人都能找到屬於自己的樂子。

福蘭從荷包裡拿出一枚銀奧意遞給車伕,看著他在衣袋裡翻來覆去的找零錢,那雙紅腫的手生滿了凍瘡。如果不是為了生計,有誰願意在大冷天裡出來幹活受罪呢?

福蘭不忍心地擺擺手,示意車伕不必找零了。然後轉身走上兩步的台階,推開酒館有些斑駁的紅漆木門。

酒館裡暖和得很,福蘭活動了下有點僵硬的身體,向幾個朝他打招呼的熟人點點頭,朝著角落裡那群東方商人聚集的桌子走去。

費都雖然地處邊境,但一百年前,穿過波濤洶湧的死寂之海,帶著載滿貴重貨物船隊的馬摩爾克商人,使這個邊陲漁村發展成整個拜倫帝國最繁華的商業城市。

連接東西方,被稱為香料航道的行商路線,在西方的第一站就是費都。

玻璃、香料、調味品,還有許許多多前所未聞的稀罕物,只要能毫無損失的運到費都,馬上可以換取十倍的利潤。

把這裡出產的胡椒、羊毛運過去,一樣能得到足以讓任何貪心商人滿意的報酬。

這就是無數商人趨之若鶩,寧可冒著生命危險轉返於兩地的原因。

黃金角海灣,商人們以這富貴的名字,來命名費都所處的這條平直寬闊的絕佳入海口。

「你……們好,我是委託人福蘭。」福蘭結結巴巴的用東方語言向他們打招呼。

看著商人們有點警戒的眼神,福蘭掏出了一張字條。

這是阿里夫∣∣轉返於香料航道的商人中,最有實力的大人物,開給他的提貨單。

一位看來是領頭的商人接過提貨單,仔細瞧了瞧,露出了一絲微笑。

對這位特別的顧客,他們早有耳聞。

他總是要求購買一些很怪異的植物,甚至只需要某些根莖或者葉子,雖然並不算奇珍異草,但收集起來很麻煩。

所以也只有像阿哈默德麾下的大商隊,才會接受他的訂單,絕大部分原因不是為了賺錢,而是為了香料之路第一商人的名譽。

如果沒有現貨,就會先收取一半的訂金,在下次返回時再來拿貨。

福蘭付清餘下的貨款,商人回到房間,片刻後,遞給他一個鼓鼓的小羊皮袋。

為了這裡面的東西,福蘭不但等待了四個月,還拿出了整整二十個金奧意,這足夠一個普通家庭衣食無憂的生活半年。如果不是賣掉了父親遺留下來的一塊琉金畫框,福蘭還真拿不出貨款。

把小羊皮袋繫在腰間,福蘭找了個靠牆的空位,點上一杯啤酒,朝還在看著他竊竊私語的商人們遙遙舉杯示意後,小口小口地抿了起來。

「爵爺,幾天沒見啦!」有人附在福蘭耳邊膩聲喚道,某條滑膩的東西在他耳垂上飛快的舔了下。

嚇了一跳,差點把酒杯打翻的福蘭才發現,一個金髮的年輕吧女無聲無息地站在他身後,笑得像隻狡猾的小貓。

這是個充滿活力的女孩,兩隻如最上等瑪瑙般的綠眼睛總是忽閃著使人愛憐,淡淡的雀斑點綴在鼻樑周圍,讓整個人更加俏皮起來。

「安玫,別嚇唬人了。」福蘭沒好氣地揮揮手,掏出手帕將剛才濺在袖口的啤酒擦拭乾淨。

「咦?好漂亮呀。」安玫飛快地搶過手帕,仔細看了看上面的百合花紋和蕾絲繡邊,然後堂而皇之地放入了自家的腰包。

福蘭無奈地聳聳肩,在這隻小野貓面前,不能拿出任何精緻點的東西。

鑲嵌銀箔的鼻煙盒、造型漂亮的打火機、別緻的領扣……不知多少小玩意,就這麼換了主人。

這種近乎打情罵俏的搶劫,是他和安玫經常玩耍的一種小遊戲,也是兩人熟稔的象徵,福蘭也挺樂意用這種方式,送她一些小禮物。

「怎麼啦,想我呢?」安玫環著福蘭的脖子,在他耳邊輕輕呵著氣,「如果現在就去小房間,可是要錢的喲。」

「現在可不成,下午還要工作。」福蘭掏出一枚刻著天秤的黑色胸徽,得意地朝安玫晃了晃。

安玫睜大漂亮的綠眼睛,興奮地用身子大力蹭著福蘭,「你升上檢察官了?」她尖叫著。

「現在還只是見習,不過再打上幾場官司,相信離正式也不遠了。」福蘭自信的炫耀道。感染著安玫的喜悅,他心裡也暖和得很。

畢竟在利益至上的費都,真心為他祝福的,也只有這個女孩。

福蘭的家族,是從很早以前就開始衰敗的貴族世家。

從祖父的子爵,到父親的男爵,當傳到他時,除了最低等的勳爵頭銜,家族中再也沒有任何產業。

這也是他賣掉祖宅,搬遷到老區居住的原因。

虧對律法頗有研究的父親生前寫有大量的筆記,熟讀了這些的福蘭才在一位遠親的幫助下,勉強在法院找到了工作。

從十六歲到二十三歲,七年時間裡,福蘭已經將法典背得滾瓜爛熟,也積累了大量經驗,有時候,一些資深法官在庭上還得靠他悄悄提示律法條文的內容呢!

「第七庭的活法典」,大伙都這麼親切地稱呼他。

憑藉著這股聰明勁,他的職位一升再升,從最先開始的記錄員,到書記官,再到見習檢察官。如果好好的為幾場官司做出適當的裁決,福蘭相信,很快會去掉前頭的見習兩個字。

「等酒館打烊了,記得來接我。」安玫漂亮的小臉紅通通的,她撅著俏皮的小鼻子說,「送你件禮物來祝賀,免費的哦。」

福蘭清楚那已經送給他很多次的免費禮物是什麼,很多孤寂的夜晚,那份柔軟嬌艷的禮物,在他破舊的小公寓裡,點燃著熱情。

「嗯。」福蘭愛憐地拍拍安玫的腦袋,小聲對她說,「再等些時日,我坐上了檢察官的職位,就能養活妳了。」

片刻後,金鵝酒館的某個角落,傳來了桌子被掀倒的嘈雜與圍觀者的口哨,酒台裡的老闆,望著擁抱著跌倒在地的兩人,大聲嚷嚷︰「爵爺,樓上的小房間現在要用的話,給你打個八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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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於馬蹄大街一隅的兩百四十四號,就是第七街法庭的所在。

黑色的屋頂,略有些陳舊的木造兩層樓房,蘿蔓順著牆角盤旋纏繞而上,夏日裡掩蓋著大半牆壁的綠色,在這個季節蕩然無存,枯萎的褐黃莖脈讓整棟建築顯得蕭瑟,只有門前做工不甚精細的公正聖徒【穆圖】的雕塑提醒著這兒是個莊重的地方。

雖然只是個普通的三等法庭,只能負責些雞毛蒜皮的小案子,但畢竟是福蘭事業的第一步。

說不定哪天福蘭會進入貴族法庭,為連國王殿下都要關注的要案進行公正的裁決。

費都西城的新區第一貴族法庭,福蘭去參觀過,那兒的一間審判庭比整個第七街法庭還大,足足可以容納三百人。

據稱貴族法庭裡還有一位精通精神魔法的法師,可以輕而易舉地讓最頑固狡猾的人,說出事實的真相。

天,魔法師!福蘭還從來沒見過這種神秘的人。

無論在哪個國家,魔法師都是如沙漠中的綠洲般稀罕的存在。

光是和他們說上幾句話,都是值得炫耀的事情。

法庭裡暖氣燒得正旺,福蘭將風衣脫下,裹著羊皮袋塞入了辦公桌的抽屜,向幾個朝他打招呼的記錄員點點頭後,朝著法庭長的辦公室走去。

不知是在壞天氣裡,迴廊的木板開始腐朽,還是興奮的心情使然,福蘭覺得腳下彷彿踩著光滑的羊氈,軟飄飄的。

今天是他第一次以檢察官的身分上庭的日子。

法庭長羅斯.西爾瓦男爵,是個身體精瘦、精神矍鑠的老頭。見到福蘭,合上了攤在面前的大本子,示意他關上房門。

「弗萊爾爵士,你對自己負責的案件,有什麼看法?」法庭長推了推架在鼻樑上的眼鏡,問道。

對即將開庭的官司,福蘭已經研究了很久。

兩名剛在酒吧喝得爛醉的男爵家少爺,在某條小巷堵住了位年輕女孩,他們做了每個惡少都愛幹的事情,毆打、虐待以及強暴。

女孩的父親聞訊趕來,然後,更悲慘的事情發生了。

被酒精沖昏腦袋的少爺們對女孩的父親拳打腳踢,直到被巡邏隊阻止;而那時,可憐的老人已經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從表面證供來看,這是很單純的暴力傷害案件,就算以被告者貴族的身分,也難以逃脫律法的制裁。根據貴族法典,任何低等貴族導致平民身亡,只能享有免死權,且必需以巨額的賠款和長期苦役來代替。

但關鍵一點是:受害者,女孩年邁的父親,並不是純粹的人類,而是被稱為歌德人的亞種。

歌德人一眼看上去和普通人沒什麼區別,通常在身體隱蔽的部位長有細小的鱗片,或者額頭上微微突出骨質尖角。

在光明教會的經典中,第一個歌德人就是出賣了聖子的叛徒猶大,背叛者的血脈被詛咒,他的後代從此具備了非人的特徵。

時光流逝,現在歌德人雖然已經不像早期被任意抓捕殺戮,但仍然被視為低賤的階級。

帝國法律絕不承認非人類種族為享受權利的公民,這是條不容更改的鐵律,而制訂這條律文的拜倫帝國開創者:科摩一世,在史料中,就是以頑固的人類至上者而著稱。

於是,目前仍待在拘留所的少爺們得意起來,並且宣稱為了維護人類以及皇帝的尊嚴,絕不作出任何賠償。

畢竟法典所規定的巨額賠款,對一般貴族家族而言仍是叫人肉疼的天文數字。

死去的總歸是一條活生生的性命,如何做出合理的判決,既維護了法律的公正,又不拂了皇家的面子,這對任何法官來說,都是叫人頭痛的問題。

這也是案件被第一貴族法庭拖延了幾個月後,下放到三等法庭的原因。

資格本不夠審理此類案件的第七街法庭,理所當然成為了代罪羔羊。

而福蘭相信,自己也是羔羊之一。

初出茅廬的菜鳥檢察官,成為犧牲品再合適不過了。

「這是個好傢伙,可惜從今以後,他就要同法庭的職位說再見了,也許遣散費能給他多算點。」法庭長已經想像出了福蘭的結局。「檢察官,希望你能尊重自己的身分,在庭上不要做出令人啼笑皆非的舉止。」他用憐憫的目光注視著福蘭。

「我知道了。」福蘭胸有成足地點點頭。

他知道,這是個陷阱,但他也清楚,這是個天大的好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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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上代表審判與肅穆的黑色法袍,戴上由馬鬃編織的淺灰色假髮,站在鏡前,福蘭覺得自己神氣極了。

「舞台已經搭好,我的第一場演出,一定不能弄砸了。」推開通向審判廳的大門時,他暗暗祈禱著。

聽證席已經坐滿了人,不少大人物屈尊來到了這破舊的地方,兩名被告滿不在乎地站在被告席裡,不時竊竊私語著,劇本中的另一隻羔羊:主審法官,是個快退休的老頭子,正有氣無力地坐在位置上,用含糊的聲音宣佈,「開庭。」

在法庭,律師與檢察官永遠如角鬥場上對峙的鬥士,不徹底擊倒對方絕不罷休。

惡少們的律師盤問著控方證人,也就是那位同時失去了貞潔和父親的女孩。

「女士,請問,妳是否有歌德的血統?」律師問道。

「是他們,就是他們殺死了我的父親。」

「請回答我的問題,妳是否有歌德的血統?」

「是他們殺死了我的父親。」

女孩啜泣著重複這句話。

「所有證據都表明,妳擁有二分之一歌德血統,而妳的父親,更是標準的歌德人。」

「是他們殺死了我的父親!」女孩憤怒的喊叫著,那雙漂亮的灰色眼眸彷彿要噴出火來,潔白的牙齒將嘴唇咬出血跡,「為什麼你們不去指責兇手,去審判他們的罪行,為絞刑架選個開啟的好日子,卻來關心我可憐的父親是什麼血統?」

望著失控的女孩,律師滿意的笑了,他優雅地做出盤問結束的手勢。

福蘭沒有說話,一直低頭在紙上寫著什麼。

隨後律師又傳召了數位證人,他鐵證如山向所有人證實,受害者貨真價實是個不受法典保護的歌德人,律師甚至還吶喊道︰「假如我的當事人有罪,那這荒唐的法庭以及在座各位,難道想無視科摩大帝的威嚴,挑戰皇家的尊貴嗎?」

福蘭從頭到尾沒有出聲,在席上所有人眼中,檢察官已經失敗了,一個被律師完全封殺的菜鳥,注定要成為司法界茶餘飯後的笑話。

直到主審法官詢問是否要認定被告無罪釋放的裁決,福蘭才說了第一句話︰「仁慈的聖喬治七世,當今聖上的先父,曾經在法典中添加了一條律文:禁止屠殺任何珍奇動物。」

眾所周知,上代先帝,是個喜歡繪畫、詩歌的君主,他那感性、藝術家般的氣質讓他熱愛著世間鮮活的一切,不但對民眾有著減免稅賦的優厚政策,還頒布過保護領內各種瀕臨滅絕動物的公告,在帝國南方,因翎毛艷麗,適合做成貴婦人禮帽裝飾的天國鳥,就是在這條律文的保護下,由被大肆捕殺幾近滅絕的邊緣重新繁衍開來。

「被告居然藐視先帝的遺令,屠殺珍貴的歌德人這種動物,難道諸位能容忍這種罪行嗎?」福蘭疾呼著。
喧鬧的法庭突然間死寂了下來,所有人目瞪口呆,菜鳥居然在刑事案上動用了動物保護法!

「按照被告方的說法,歌德人屬於不受保護的低等生物。天,你們幹了什麼?居然強姦了一隻動物?」福蘭誇張地喊著,「只有異教徒才幹得出如此骯髒的舉動,光明在上,這會被送上火刑架的!」

凌駕於所有國王與領主之上的光明教會,教義中明確規定:禁止一切獸交行為。

因為寵幸了獸人奴隸而失去了爵位的貴族並不罕見。

坐在觀眾席上,受邀前來旁聽的費都地區主教大人,虔誠地閉上眼,在胸口劃了個十字,喃喃念頌道︰「願萬獄的聖火洗滌罪人的惡行。」

瞬間由天堂跌入地獄的律師,忽然覺得,承認謀殺罪,似乎要比檢察官所指控的罪行低微得多。

「感謝您為父親討回了公道,但我咒罵你,因為你侮辱了父親的名聲。」歌德人女孩在退庭時,對福蘭這麼說道,然後吻了菜鳥檢察官,福蘭感受得到一絲苦澀,那是女孩眼淚的味道。

「我清楚那小伙子很行,但沒想到會這麼棒。」羅伯特男爵滿臉紅光,對同在旁聽的資深檢察官們誇耀道,「完全不像個新手。」

福蘭人生中的第一場官司,贏得漂亮極了。

Posted by hotupub at 樂多Roodo! │22:00 │回應(0)引用(0)聖徒/奧丁般虛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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