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徒２‧貪慾的盛宴】第７話－騙子與女孩

戴博拉在欣喜若狂中度過了五天。

他想過請位鑒定師對畫做鑒定，但很快打消了這個念頭，「在到手前，可不能留下任何把柄。」他老道地考慮。畫不能拿出銀行，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呢！而他總不能找個鑒定師，帶到金庫，公佈他發現的秘密。

一個人知道了，就等於用不了多久，全城人都會知道，雙鷹的行長在動歪腦筋。

戴博拉從不相信，世上有守口如瓶的人存在。

他準備好了五萬現款，來應付所有的可能性。

狂歡節結束後的第一天，戴博拉早早來到辦公室，他連喝三杯咖啡，壓抑住急迫的心情。

今天是那張保險存單的到期日。

中午十一點，櫃臺通知他，格萊先生來了。

還是那副打扮，但袖子有些髒，剛坐下，敗家子就開始抱怨︰「聖父在上，費都的竊賊真多，前天我的錢包居然被偷了。」

這真是個好消息。

「我居然要被迫穿舊衣服，噢，以後我再也不來費都了。」

最好不過，你永遠別來。

格萊掏出保險單據，「這畫真是我霉運的開始。」

戴博拉斟酌地說，「閣下，您現在很缺錢？」

「哈，我會缺錢？」格萊冷笑，但他瞟了眼衣袖，有點無奈地說，「假如這裡是葡荷王國的銀行，我只要憑名字就能提取兩百萬，但費都沒有支行。」

格萊說的是事實，路途與各國間的匯率，以及時而緊張的關係，讓所有銀行都不願意冒風險開設跨國業務。

一位異國的富豪，如果不能攜帶足夠的現金，那麼，出了國界，他就是個窮光蛋。

「閣下，我有個好主意能幫助您。」行長說，「我有位朋友，是達奇的崇拜者，他瘋狂地收集大師所有的作品，也許您能出售金庫的畫，以解燃眉之急。」

「沒必要。」格萊從口袋掏出一把鈔票數了數，戴博拉長期在錢堆中摸爬滾打，他一眼就辨認出，那把錢大概有三千塊。

「我找朋友借的，可惜不相熟，不過也夠我回國了。」

放在最外面的是一張五十塊的金券，他敏銳地發覺，金券上有萊因施曼的圖章。

貴族們喜歡玩這種花樣。

假如他的朋友是萊因施曼的家族成員，那這位先生的身分更可信了。

「幾千塊？」戴博拉詫異地叫著，「像您這種紳士，難道租最下等的馬車嗎？」

格萊臉發紅，但還是堅持說︰「按照傳統，帶來霉氣的東西，在家門前，得放在火裡燒掉，我準備這麼辦。」

一百萬，你他媽的想燒掉一百萬！行長衝動得想打人。

「一萬五，請賣給我。」

「我花了十五萬買的。」

「幾天前您已經知道，它只值一萬。」

「那我不管，反正已經虧了，就算賺回一萬五也與事無補。」

敗家子絲毫不動搖。行長只能讓步，「那麼，五萬？」

「請把畫拿給我，幾萬的額數毫無意義，我就準備燒掉它，讓鬱悶的心情好過些。」

行長幾乎是請求了，「您開個價。」

「不，先生，我倒很奇怪。」格萊發現了什麼，「一位銀行家，會拿五萬來購買只值一萬的商品？難道畫裡有什麼秘密？」

戴博拉一瞬間面容蒼白，腿在顫動，「您太有想像力了。」他冒著汗。

「我堅持認為，一家銀行的行長不會做賠本的買賣。」

「實話實說，那位朋友，對我的前途非常關鍵。」戴博拉太佩服自己了，緊急關頭能想到好說辭，「畫在他眼中，比得上二十萬的賄賂，送禮得投其所好。」

「不是朋友，是你的上司吧！」格萊哈哈直笑，沒有起疑心。

「拜託您幫助我。要知道，達奇的畫在市面上很少見，很多時候，有錢也買不到。」戴博拉亂扯。

「好吧。」格萊爽快地說。

「我馬上準備五萬的款項。」

「你誤會了，二十萬，我就賣給你。」格萊盯視他，「比得上二十萬的賄賂，送禮得投其所好。」他重覆了一遍行長剛才的話。

戴博拉恨不得抽自個幾耳光。

「要嘛二十萬，要嘛把畫拿來。」

這種腦袋裡全是棉花的公子哥，敲詐倒是一流，但戴博拉不能放棄，他的思緒已經被一百萬塞得滿滿。

八十萬的利潤，和九十五萬，沒兩樣。

他窒息般地說，「我給您開支票？」

「現款，回國後支票無法兌現。」

行長沒那麼多現款，他咬著牙想了想，點頭說︰「您稍等。」

他準備從銀行的帳戶裡轉十五萬，他有這個權力，只要在月底結帳時，把錢填回來。

反正總行只看全月的報單，私下玩點小花樣，它不會介意。

一小時後，格萊仔細清點完鈔票與金愷撒，滿意地將保險存單交給行長，「祝你能順利升職。」

戴博拉倒在椅子裡，過了好久，他才鬆了口氣，彷彿剛經歷過一場生死惡鬥，連敗家子什麼時候離開的，也不曉得。

有了一百萬，他能開辦自己的小事務所，不用再靠人吃飯了。

當然，在那之前，得偷偷找個手藝精湛的畫匠，把達奇的《海倫》從素描上弄下來。

「給過你機會了。」福蘭想，素描是在另外的城市用八千塊買的。

至於畫框，和那幅《海倫》，總共花了不到四十塊。

摸摸鼓鼓的小提箱，福蘭朝城外走去。

紅雀的車隊，現在應該已經離城了，去下一個能賺到錢的地方繼續表演。

他得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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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費都越遠，大自然的本色就越顯露出來。

路兩旁栽種的行道樹逐漸稀少，結實的瀝青路也慢慢變成草叢中長期由人力和車輪踩踏出來的道路，巡迴劇團們絡繹不絕的車隊，在經過幾條交錯縱橫的十字路口後，漸漸各奔東西，去計畫中下一座有油水可撈的城市。

「帥哥，真的不想和我們一起走嗎？」篷車上的女孩們嬌笑著，「晚上，就算一次讓三個女孩陪你也成。」

「不了，美麗的小姐。」福蘭騎在馬上回答，他剛從這個劇團買來一匹馬，老闆先前不願意賣，但看到一把鈔票後，不樂意立即變成熱情地推銷，最後附送上全套鞍具和一小袋黑豆。

福蘭還順便買了點食物和打火石，路上備用。

馬很老，應該在十六歲以上，眼睛凹陷，背部下沉，牙齒磨損得不成樣子，但腳力還成，翻開茂密的鬐毛，在肩胛處能看到模糊的烙印，福蘭辨識出，這是出產於英瑪公國的克萊茲代爾血統馬的標記，這種馱馬骨架粗大，能拉動驚人的重量。

「希望在變回原形後，牠能背得動我。」福蘭愛惜地拍拍馬頭，「以後你叫洛西南特吧。」

城市人很少有機會騎馬，所以福蘭騎術不甚精湛，幸虧克萊茲代爾馱馬歷來以脾氣溫順著稱，在馬刺和韁繩的牽引下，洛西南特順從地奔跑起來。

風景很美，四周都是大片嫩綠的田野，微風撫過，綠草中尚未變成泥土的腐朽黃葉被吹起，於半人高的空中打著轉，視線遠端，丘陵處的莊園與村落露出模糊的影子。

更多的，是如處子般，尚未被開墾的山坡與樹林，青翠的綠意與布著圓滾滾雲層的藍空，讓視線享受極了。

如紅雀這種小規模巡迴團，能選擇的城市並不多。

偏僻點的鄉下，沒有利潤可言，而規模更大的城市，除去每年的幾個歡慶節日，小劇團沒有立足之地，所以規模適中的城鎮，才是紅雀主要的收入來源。

福蘭和團長約好，在費都西面的黎明堡碰頭。

那是個有二萬人口的大鎮。

七日一次的變身，福蘭不想浪費。

現在是下午四點，還有兩天半的時間，讓他做一些事。

檢察官的職業經歷，使福蘭能掌握到費都附近地下世界的許多資料。

他準備順著海岸線朝西北方前進，有一處名為薩拉的集鎮。

表面上，薩拉是出產粗鹽的小型曬鹽場，但同時，也是走私犯子心照不宣的臨時落腳點。

集鎮恰好處於海岸上一個很小的弧灣，這天然的港口讓小船能進出自如，遇到衛隊的搜查，扯帆朝遠海一逃，如潑進大海的杯水，無影無蹤。

福蘭需要一點消息，而說起資訊最靈通的，誰能比得上走南闖北的走私船呢？

春天的氣候捉摸不定，傍晚，迎面的冷風不斷帶走體溫，讓騎乘的速度緩慢了許多，烏雲讓夜晚的駕臨早了兩刻鐘，閃電揮霍著無窮無盡的能量，悶雷彷彿是巨人在耳邊的咆哮，優美的自然風情畫在光與寒冷中顫慄、褪色。

要下暴雨了。

拜倫的野外，時常能看到爬滿青苔的斷垣殘壁，這曾經是戰爭遺留下的哨塔與軍站，隨著征服與統一，它們失去了價值，在風雪中淪為廢墟。

運氣之神開始眷顧這飽受苦難的人了。

離路不遠的小樹林裡，有著一座哨塔，頃頹的牆壁勉力支撐著還沒塌陷乾淨的塔頂，福蘭將馬牽了進去，趁著雨點還沒完全傾落，在周圍拾了一大堆枯樹枝。

陰冷的暴雨中，有熱氣的食物和溫暖的篝火，是比祈禱還有效的庇護。

用零碎的磚頭在牆角堆砌了粗糙的擋風屏障，火剛剛燃燒起來，滂沱大雨就將陰陰沉沉的愁慘世界帶落人間，風在磚縫間穿來穿去，讓福蘭更加小心篝火別被弄滅。

將攜帶的麵包與鹹肉在火焰上烤得半熱，福蘭倒了一把黑豆在手中，一直安靜沉穩的洛西南特把馬頭湊過來，濕潤的大舌頭捲起豆子，弄得福蘭掌心發癢。

雨也許會下大半夜，福蘭希望別因此耽擱了行程。他半閉著眼睛，一面瞌睡，一面將樹枝投入火堆裡。

火焰讓空氣受熱，光線折射成晃動的影子，透過火幕，牆壁、倒塌了一半的盤旋樓梯、斷壁外連成直線的雨滴和灌木叢，都模糊扭曲著……

是踩著水坑的腳步聲讓福蘭從夢中醒來。

他連忙摸摸小提箱，又朝快熄滅的篝火裡投入了大把枯枝，警戒地觀察聲音傳來的方向。

是野獸？還是人？

腳步聲在哨塔外停了下來，隨後，一個淋成落湯雞的瘦小身影，拉著同樣濕漉漉、不斷打著噴鼻的馬，走了進來。

「我見到火光而來的。」是位女子的聲音，「雨來得太急，找不到避雨的地方。」

「請過來。」福蘭站起來。

又一道閃電劈過，稍縱即逝的白亮讓福蘭看清了來者的臉。

是熟人，他救過她；而她捅過他一刀。

比起兩年前還略顯稚氣的臉蛋，她變得成熟了，白色紅邊的騎士服連同披肩斗篷濕透了，緊緊貼在身上，充滿了女人味的誘惑，因為寒冷，白皙的肌膚宛若透明，她遲疑了一會，將配劍掛在馬鞍上，把馬牽到牆角。

靴子裡肯定灌滿了水，每走一步，都能聽見淅瀝嘩啦的響動。

火的暖和讓女孩很舒服地長吁了口氣，她敞開手掌，放在火堆上方，沒一會兒，瞧見福蘭還站著，不好意思地朝旁邊挪動了下，「抱歉，先生，我實在太冷了。」

「沒關係。」福蘭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密封的小鐵瓶，扔給她，「喝點酒，再用酒搓搓手和腳。」

女孩猶豫著，大概是福蘭的模樣實在不像心存惡意的山賊，她道了聲謝謝，把瓶口擰開，灌了幾口，烈酒讓女孩嗆了下，咳得臉通紅。

「女士……您是位騎士？」福蘭裝著不經意地樣子問。

「哦，對，您可以叫我赫本。」女孩說，「我正在進行巡禮，先生您呢？」

「赫本小姐，您也直接稱呼我托波索就行了，我是名商人，為了生計到處奔波。」

巡禮，是騎士被賜封名號後，在各地遊歷，增長見聞的一種傳統儀式。

但安諾的聖武士，會到拜倫來巡禮？福蘭不相信。

聖武士少女，打量著福蘭。貴公子般的氣質，比她見過的每一位貴族都來得優雅，沒有一點商人的市儈，而且沒幾個商人，會獨自行走於曠野。

打家劫舍的強盜，可不只單單出現於故事中。

「很少有女騎士，一定很辛苦吧？」

「這是騎士修行的道路，托波索先生，我並沒有看到您的車隊。」

「小本生意罷了，哪來得車隊。」

他倆互相懷疑，探試著對方的底細。

得承認，不僅是身體，馬蒂達．赫本小姐的思想與認知，都成熟了不少，但還是沒有福蘭那麼老道，沒多久，福蘭的談吐，就讓女孩的疑心消退。

「……一塊家裡烤的大麵包，直接去街頭兜售，它只值半銀幣；但如果切成小塊，包上精美的彩帶，賣給節食的女性，就能賣五銀幣；要是製作成代表愛情的玫瑰十字造型，推銷給熱戀的情人，十銀幣都能賺到。利潤，不取決於實際的價值，而是手段……」

滔滔不絕的理論，讓馬蒂達頭暈，她已經完全相信，這位托波索先生，的確是將金錢視為榮耀與前程的投機者。

「嗯，您的見識比我廣泛，能詢問一下，打探消息，該去怎樣的地方嗎？」女孩問。

「大城市的巡警廳會樂意幫助像您這麼美麗的女士。」

「不，不是官方的。」馬蒂達吞吞吐吐，為自己說的話臉紅，「有種出售情報的非法機構……」

「小姐，那是墮落與黑暗的地方，不適合您。」

「請原諒，確實是有難以啟齒的原因……」

福蘭思考著利弊，最後，他答應道︰「清晨一起出發，我的目的地，恰好是這樣的地方。」

「非常感謝。」馬蒂達喃喃說，覺得從臉到脖子都在發燙，但只要想起天國指引的道路，那個應還躲藏於世間的怪物，女孩什麼也不顧了。

她以巡禮騎士的身分，已漫無目的地找了兩年。

在褻瀆的罪惡面前，任何黑暗都值得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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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從樹葉的隙間，展露出一塊塊暗藍色的天空，雨後的小叢林蘊涵著使人振奮的清新，水滴還在寬大的葉子上來回地流淌，福蘭踩滅篝火最後一絲溫度，「出發。」他說。

路上很滑膩，馬蹄不時濺飛起淤泥，雨後的清晨一般有霧，遠方的山林、延伸的道路盡頭，都包裹在淡薄的煙氣中，也許是從遙遠村莊傳來的鐘聲，細微地喚醒了沉睡的曠野，鳥鳴、不知源本何處的雜聲，讓寂寞的清晨很快生機勃勃。

「……睡在塵埃的啊，要醒起歌唱。」聖武士少女念著晨祈詞，她的坐騎比洛西南特要神駿百倍，但只能在主人的指導下，無奈地跟在老朽的劣馬之後。

霞光退隱，淡淡一抹的雲彩佔據天穹，四個鐘頭後，一片鹽田與頗有些繁榮的村落出現在視野裡。

「快到了。」福蘭側頭喊道，「到了那裡，一切都聽我的，就算有再多疑問，也別說出來，這是規矩。」

「好的，先生。」

「也許我會演點戲，那些人可不好打交道，如果讓妳難堪了，請忍耐，否則就買不到情報。」

「嗯。」

「一個生面孔，很難得到走私販子的信任。」福蘭想，「有了這個女孩，我就能換種更直接的方法。」

安諾的聖武士，和那企圖成神的狂想家戰鬥後能活下來的人，一定不是什麼庸手。

看著雖然很近，但七彎八拐的道路讓他們又奔馳一個小時，才來到薩拉鎮。

除了那個小小的碼頭，所有靠近海的平坦沙灘，都被挖掘成曬場，海水被屯在一方方蒸發池裡，等它們被陽光蒸發得只剩下淺淺的濁水後，再被引導到另一個池子，形成大塊的粗鹽，灰色的簾子與白晃晃的鹽，彷彿匍匐於地面的濃霧。

運鹽的貨車停在一家家商鋪門前，但更多的車輛，雲集於碼頭，不用納稅的外國煙草、羊毛，甚至彩色玻璃，比正規管道便宜許多。

走私的船小，一次運不了多少，往往都是通過內線，早已定好買家，所以貨物有次序的裝上車子，一切交易，都在靜默中完成。

碼頭的走私者，打量著生客，有幾個腰間明顯藏著武器的人，不遠不近跟在他倆身後，「不像是探子，似乎是不知道行情，誤闖近來的貴族家公子和小姐。」他們想。

薩拉可沒有流氓，事實上，它的治安比任一座偏僻的小鎮都要好，走私販子之間有和睦共處的協議，天大的過節也得留到海上去解決；而原住民，那些靠賣鹽與給走私船提供保護換取金錢的鎮民，更不希望有流血事件來引起附近城市裡警衛隊的注意。

他們都懂得，良好的氣氛才更容易的賺錢。

鎮上唯一的旅館附酒吧在市集中間，福蘭與馬蒂達將馬栓在馬廄，剛走進去，就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坐在牆角的幾位，應該是預定貨物還沒運到的商人，而剛完成任務的水手，喝著麥酒，好奇地注視著，不時竊竊私語。

「給我和這位小姐準備午餐，」福蘭朝櫃檯上扔了一枚金幣，然後低聲說︰「還有，通知老邁德傑斯，老主顧來了，如果他不在，就告訴我，他能什麼時候回來。」

刺客大師邁德傑斯，曾經在薩拉鎮待過一段時間，這資料記載於巡警廳的檔案中。

馬蒂達有些奇怪，托波索流利的拜倫語多出了明顯的外鄉口音。

「午餐有和馬鈴薯泥。」櫃檯裡的夥計大聲朝廚房裡喊，「來兩份。」見沒人向他們注意，才狐疑地答覆︰「先生，本店沒叫邁德傑斯的夥計。」

「他幫助過我，而且告訴了這個聯絡點。」福蘭拍拍店員的手，偷偷又塞了枚金幣，「少裝了，或者叫你的頭兒來，有買賣。」

「真的沒有。」

「噢，那麼好，轉頭我找費都的巡警隊過來幫忙問。」福蘭用不可一世的口吻威脅，「我有點小問題想私下解決，既然你們不願意，那回頭見。」

「那麼，請兩位上二樓用餐。」夥計用異樣的語氣說。他決定，讓首領來解決這麻煩，要嘛談成筆生意，要嘛，薩拉鎮外的曠野多一起命案。

整個二樓空蕩蕩的，只有很小的廳堂和一套桌椅。

煎魚很鹹，馬蒂達皺著眉頭，喝了幾大口清水才把它嚥下去，福蘭靠在椅子上，用手指蘸著馬鈴薯泥，「很難吃？」他問。

「沒關係，比這手藝更差勁的，我都吃過。」馬蒂達說，「食物是聖父的恩賜，不能隨意捨棄。」

不管出於信仰，還是本身的品德，福蘭都對這女孩有了些許好感，她明顯是好家庭出身的大小姐，很難看到這種上流社會、將挑剔做為本能的女士吃得了苦。

大約一刻鍾，樓梯處傳來聲響，一個皮膚黝黑的中年人，帶著兩名隨從，走了上來。

「白臉小子，要什麼幫助。」男子一屁股坐到板凳上，粗俗地問。

「我找邁德傑斯，你又是誰？」福蘭優雅地用毛巾將手指擦乾淨，「請尊重點，否則我踹你的屁股，就像在家裡，踹那些不長眼睛的奴隸一樣。」

「哈，夥計們，聽到了嗎？有人要踹我的屁股。」男子大笑，「一般我們是怎麼幹的？」

「脫光衣服，扔進海裡。」隨從獰笑著走過來，「不過頭，這個漂亮娘們，也許咱們能溫柔點。」

「寶貝。」福蘭輕浮地朝聖武士少女說︰「我的衣服，只有妳才能脫。」

馬蒂達愣了下，臉上浮現緋紅，氣惱地望著福蘭。

「你一切都得聽我的。」他語帶雙關，提醒馬蒂達，按事先的約定來。

隨從的一隻手搭在了女孩的肩膀上，一瞬間，他被摔了出去，「律令：定身。」女孩低喊，木地板上竄出藤蔓樣扭動的白色光波，所有男人∣∣包括福蘭，都被捆綁於原地。

福蘭趁他們還處於驚訝中，朝馬蒂達使著眼色，「快鬆開。」他暗示。

「該死，這娘們是聖武士！」男子沉聲說，「先生，您到底想幹什麼？」

「對，就這種態度，互相尊重。對大家都有好處。」福蘭聳聳肩膀，「正如現在我能踹你的屁股，但我不這麼做，寶貝，解開神術。」

馬蒂達遲疑地照辦了，她站到福蘭身旁，覺得剛才被男人碰過的地方，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這一幕在其他人眼中，像極了忠誠的侍女兼情人，在保護她的主人。

「能讓一位聖武士做侍從，這傢伙到底是怎樣顯赫的身分啊。」走私者的首領暗想。

福蘭提起小皮箱，打開鎖，扔到桌子上，裡面一紮紮嶄新的鈔票，讓人不忍移開視線。

「邁德傑斯呢，五年前曾託付給他任務，他完美地替我完成了。」

「他早就死了。」

當然知道他死了。福蘭想，老刺客的死和伊戈．安德希的審判，他曾親身參與過一部分。

「真可惜。」福蘭冷淡地說，語氣非常符合大貴族對人命的漠視，「那麼，你是誰，這裡的首領？」

「閣下，我只是個小人物，代替主人管理這一塊。」首領說，「或者，您能把任務轉達給我，找機會我通知主人。」

「他又在哪裡？」

「主人的行蹤不是我能知道的。」

果然，伊戈．安德希，黃金海灣走私大佬的行蹤，沒這麼好打聽，福蘭裝著氣惱，「算了，有這等待的時間，我的私人保鏢早趕到了，還用得著聘請刺客嗎？」

「很抱歉，閣下。」

「那麼，這裡還有什麼樂子？比如黑市拍賣啊……」福蘭很有興趣地問，「來趟，總得花點錢。」

首領仔細考慮了會，終於露了口風，「今晚就是本月拍賣的最後一天，不過已沒好貨了。」

「好吧，我就留一晚，替我準備好房間，和更可口的食物。」福蘭隨手拿出幾千塊，扔給首領。

「頭頭，我們不如……」等走出旅館，隨從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安德希老大和很多貴族都有生意來往，萬一他也是其中一位，可壞了大事。」首領吩咐，「讓兄弟們提高警覺，只要不是巡警的探子，就沒關係。」

一箱子錢、帶著聖武士隨從的公子哥，首領可不相信，探子有這種氣派。

而旅館裝飾豪華的上等客房裡，馬蒂達怒視著福蘭，「托波索先生，請給我個解釋。」

「和在黑暗世界討生活的人打交道，就得這麼辦。」福蘭微笑，「赫本小姐，為了表達歉意，您的情報費，我出。當然，得先告訴我，您要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