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阿....消耗在這炫麗且冷艷的城市。

『我有寫了信，也寄了些錢給他。因為台東實在太遠沒辦法阿..』MSN裡弟弟這麼說。

知道父親又關進去的時候，
第一時間就想拿起手機打給媽媽把事情問個詳細；
但是翻到媽媽的電話之後，
眼睛看著手機螢幕，心理又是一陣躑躅。

什麼罪名？關多久？其實問到了又怎麼樣呢...

總是這樣的，
只有在我去監獄會客的時候，父親的眼裡會出現賞賜給我的那一絲熱切，
其他時候，在他的眼裡我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存在，
除非他缺錢，
否則進了家門多半他不會有這心情多問我今天過得如何？發生了什麼...

『恩，爸爸是個很傳統的大男人，所以是不輕易流露情緒的』

唸書的時候總是這樣催眠自己。
一方面，這樣我才比較不會有『大逆不道』的罪惡感，
二方面，這樣想的話，父愛的溫度就不會離我離的太遠。

雖然知道他出獄之後，
那片段的溫情就會跟著監獄外自由的空氣消散於無形，
但是我的心就不知怎麼著，老被他那樣的目光奴役著。

是阿，其實我多渴望他能多注意我一點，一點也好。

國小的時候我偷過家裡的錢。
溜進爸媽房間偷了幾百塊，然後跑去湧蓮寺附近的花店，
記得是買了鬱金香的球根、專用的肥料，還有老闆『推薦』專門種鬱金香的花盆。
為了這事情我被父親狠狠地毒打了一頓，
父親的力氣很大，一個巴掌下來我的臉上跟脖子就出現了淤青，
媽媽跟阿姨在旁邊嚇得不敢出聲，我哭、我沉默、但是我沒有躲，
雖然身體很痛，但心理卻隱約有一種類似竊喜的情緒。

我入選民俗體育隊的時候，父親沒說什麼，
我得了跨年級演講比賽第三名，父親也沒個笑臉，
老師說要拿我寫的詩去比賽，父親還是沉默著說隨便我。
而我偷了錢，他卻激動到不能自己；
所以我確定了他對我還是在乎的，雖然是這種方式，
但那幾乎是從弟弟出現以後，我第一次如此深刻的感受到他對我的在乎。
偷偷的，其實心理是有點滿足的。

這陣子每天下班回家都會想到繞去買信紙跟信封，
但說真的...要寫什麼呢？

我當然知道基本的關心要有，但是一想到父親『讀信』的這個動作，
就像是我跟父親在單獨說話...心理就不由自主有種近鄉情怯似的暗湧。

很快喔，十年了，從離家的那年開始算的話。
我不確定那些發生過的事情在我心裡是不是真的已經過去了，
也不確定父親的認定之中，我是不是仍然只佔他心裡那一個小小的角落，
更不確定，如果這封信出去，隨之而來的又會是什麼樣的回應...

我也想破冰，對於我們一家四口這樣的僵局，
但是不知道該怎麼提筆的雙手卻怎麼也摸索不出適當的隻字片語。
只能繼續在這鍵盤上游疑...
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