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 Chambre de Kapa＊

圖說：「色，戒」
女人，戒之在情

前晚終於看完了李安的《色，戒》。由於一方面答應了格友alfie，看完此片要和他分享心得，另一方面則是看完此片，心中百轉千迴(不知自己在演什麼內心戲...)，於是乎，一向難得『有為有守』的我，硬是在前一篇文章未完成，插播了此篇心得分享。

其實很早很早以前就讀過張愛玲的「色，戒」。但是，收錄在《惘然記》的「色，戒」相較其它篇，像是「相見歡」、「浮花浪蕊」及「多少恨」，說真的，我實在提不起勁來喜歡它。也許是初時年紀太小，也許是被張愛玲字裡行間的『冷』凍著了...我就是不喜歡這樣超乎冷靜的故事情節。

沒想到，事隔多年，李安不僅挑戰難以改編的張愛玲，更把「色，戒」挑出來，一個一萬字不到的短篇，竟成了一部快到三小時的電影，光是這點，就引得我好奇難耐，再加上湯唯的眼神及Alexandre Desplat的配樂的催化下，於是，原本不愛看李安片子的我，就這樣自動繳械了。

觀賞這齣約莫二個半小時的「色，戒」，如同張愛玲在故事裡描述的，王佳芝說，「每次跟老易在一起都像洗了個熱水澡」，我確實就像洗了趟熱水澡，只不過，是跟李安、王蕙玲、湯唯、梁朝偉，呃，還有Desplat一起。

看這部片，我的心是矛盾的。其一我不愛看改編片，尤其是張愛玲的，不管是許鞍華多年前的「傾城之戀」，還是關錦鵬的「紅玫瑰白玫瑰」，都難以越過張愛玲特殊的文字魔咒(其實金庸的作品也有這種問題)，其二則是，我不習慣李安說故事的步調，雖然他的作品受到廣大的歡迎及推崇，但，即使是「斷背山」，不知道是不是步調太過緩慢的關係，我都覺得沒有原著的精彩。

沒想到，這部「色，戒」完全讓我改觀。

李安的細膩處處可見，特別他試著去揣摩張愛玲字裡行間的深意外，又獨立地賦與張愛玲筆下冷靜的人物，更多人性面的情感，我相信，人非聖賢，就算愛國、忠貞是使命，但人性自私、懦弱、自我保護、情愛渴望，是深藏在張愛玲冰封的描述底下的。畢竟我不是專業的影評人，關心的也不是那三場引起話題的激烈床戲，震撼我的卻是人物的眼神，好幾幕的眼神交會，都讓我忘了情，甚至泛著淚。

其中湯唯的表現的確令人驚豔，比當年章子怡在「臥虎藏龍」的出場，還要懾人！無論是學生時期的靈秀脫俗，或是轉身成為麥太太的嬌俏柔媚，甚至床戲前後，珠寶店裡，她的眼神流轉，戲味十足，我好幾度忘我地一直跟隨著她的眼神，完全不能自己。

但，令我最驚喜的卻是梁朝偉，他為了扮演五十來歲的易先生，不僅刻意減瘦、在髮型上，也儘量後梳露出髮線，我甚至以為是他沒上妝，而呈現出來的老態，極具說服力不說，他的眼神，更是令我魂牽夢縈。我愛他在第一場床戲前，於黑暗中，銳利如獸地盯著湯唯瞧。也愛他，當湯唯說「我恨你」，他回答「我相信」的一抹喜悅眼神；還愛他，在聽湯唯吟唱「天涯歌女」訴情時，他卸下心防的柔情眼神，當然，最愛他，片尾噙著淚望著伊人的舊物，思憶的眼神...


(左圖圖說：王力宏在「色，戒」
圖片來源：http://bloguide.ettoday.com/)

雖然王力宏的演出是片中最格格不入的部分(他實在長得太現代感了，跟當時的時代背景，真的是有時代差距...)，但我必須說，他在礦石場處決前的那幕眼神，真的動人。其它幾位大學生，就算當初少不更事，願意為國拋頭顱、灑熱血，然而死亡在即，每人露出的恐懼害怕，才真的反映出他們真正的年齡。但，王力宏飾演的鄺裕民只是看著湯唯飾演的王佳芝，兩人跪得筆直，彷彿在等候這個己久的解脫，似乎，這一槍才能解決他們之間從一開始的錯誤，徹底做個了斷。我看著李安刻意拉遠的山谷，沒有行刑、沒有槍聲，山谷一片黑暗，涙，竟莫名地在眼眶打轉了。

除了眼神戲，我覺得還有一幕經典，就是在於「學習殘忍」。王力宏這批懷著熱血的青年，第一個遇到的難題，就是「如何殺人」，於是李安安排了一個橋段，讓他們學習用槍，但是，他們真正殺了第一個人，卻是花了九牛二虎之力，將一個人慢動作分解地「凌遲」...這幕看得我怵目驚心，不禁想起Agota Kristof 的「惡童日記」，在戰爭中的生存法則，就是「學習殘忍」，似乎越過這個分水嶺，一切就回不了頭了。

看完電影，同行的友人Ariel問我，王佳芝為什麼要犧牲到，甚至接受了梁閏生...我突然想起張愛玲說過，「愛你值不值得，其實你應該知道，愛就是不問值得不值得。」王佳芝最初懵懂，是因為愛了鄺裕民；而後，王佳芝又因為一念，愛上了易先生。所以，她赴刑場時，神情泰然，我在她的臉上似乎真的看到『愛，就是不問值不值得』，古往今來的女人，都是這樣，一念，敗於情，因此，是男人需戒色，女人，戒情而已。

Kapa後記
張愛玲的「色，戒」有幾段文字很精彩，每每看了，都不自覺起了一身的疙瘩，我特愛的句子節錄如下：

『他對戰局並不樂觀。知道他將來怎樣？得一知己，死而無憾。他覺得她的影子會永遠依傍他，安慰他。雖然她恨他，她最後對他的感情強烈到是什麼感情都不相干了，只是有感情。他們是原始的獵人與獵物的關係，虎與倀的關係，最終極的佔有。她這才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

●特別附錄：「色，戒」預告片（請感受一下Alexandre Desplat的配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