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nigmann 之經濟整合

馬總統的信誓旦旦與民進黨的公投主張，兩岸到底應不應該簽署「經濟合作架構協議」（ECFA）在台灣已經進入政治攻防過程，也必然是剛從上海直飛台北的克魯曼難以迴避的問題。不確定大師將如何開示，但看看克魯曼近二十年來針對優惠性（ECFA其實也是）或自由貿易協定（FTA）的研究與發言，或許也可以找到些線索。

克魯曼早在二十年前就大膽預測，以雙邊或區域FTA領銜的區域主義之興起將無法避免。主要理由在於美國相對國力或霸權角色的降低，領導一個國際多邊經貿談判體系（關稅暨貿易總協定/GATT與後來的世界貿易組織/WTO）良好運作的意願與能力都大不如前。
另外，前蘇聯解體與冷戰結束後，美國與盟國之間「貿易就是安全」的意涵日益淡薄，亦即美國的貿易政策配合「外交政策」對開發中國家單方面自由開放已漸漸不具說服力。而透過FTA談判來誘迫開發中國家打開市場或放棄保護主義的作法，也從此大行其道。
再加上許多重要的新興議題比如跨國投資的複雜度頗高，一方面與貿易的關係日益密切，另一方面卻往往也因涉及國家的政策自主權或「主權流失」疑慮而不容易達成多邊協議，凡此都有利於成員較少、彼此也較熟悉的FTA在這些領域較容易突破而逐漸蔚為風潮。
事實上此一趨勢也延續至今，從目前WTO杜哈回合的陷入困境即可得到印證。有趣的是，克魯曼當時明白指出「分散」美國國力的國家是日本，二十一世紀的今天大概就非「崛起中的中國」莫屬了。總而言之，克魯曼認為FTA或區域主義的盛行只是GATT/WTO多邊談判體系式微的結果或症狀，而非病因。
其次，克魯曼認為即使在全球化下，各國關稅壁壘與運輸成本都已大幅降低，但貿易主要還是鄰居現象，因此，地理鄰近的國家之間如果簽署比WTO最惠國待遇更進一步的優惠性貿易協定，其所能創造出的「貿易創造」效果往往大過對簽約國本身或其他國家經濟福利都不利的「貿易轉移」效果，此即克魯曼所提出的「天然貿易伙伴」概念，不僅已成為評判與選擇貿易協定洽簽對象的重要依據，也是克魯曼在面對GATT/WTO談判僵局時，並不排斥區域主義發展的主要理由。此類貿易協定的其他優勢尚且包括，可藉由市場擴大來達到規模經濟與合理化生產配置等好處。
當然，純就經濟的角度，兩個國家適合簽署FTA，並不表示他們就應該要作此選擇，克魯曼不忘指出，自由貿易區成立與否的「必要性」這部分，其實乃屬於政治經濟的領域、甚至主要出於政治考慮，比如簽約國要彼此喜歡與信任，美國與加拿大就是典型例子；又如美加自由貿易區（1989年）之所以在1994年納入墨西哥而擴充為北美自由貿易區（NAFTA），主要原因即在於美國想要藉以鼓勵好不容易在墨西哥出現的親美政權，並協助這些「美國的朋友們」積極從事改革。
而無論是何種政治立場偏好與國家認同，單從兩岸之間鉅額的貿易往來與投資機會此一事實，恐怕都無法否認台灣與中國的確屬於「天然貿易伙伴」，原本也極適合締結優惠性經貿協定比如ECFA。如依克魯曼之前的想法，或許他會反問一句，你們兩岸彼此喜歡與信任了嗎？
問題是，只要有任何打壓存在就不會有喜歡這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