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ruary 17,2009

主權財富基金(SWF)與國家經濟安全

資本跨越國境所引發的疑慮或政治敏感程度,一般而言要比商品或服務貿易(如觀光)來得大,但小於自然人移動,比如移民或外籍勞工等,通常也是「國家經濟安全」甚至國家安全的好課題。
以下先就資本的移動形式與中資走向全球的普遍特點作一分析,也觸及美國針對外資(一戰與二戰前夕的德國、1980年代的日本,以及近年來的中國)問題的態度與因應。

資本移動的形式主要可分成以短期套利或投機為目的的金融資金(portfolios;持此動機的投資人也可稱為被動投資者/passive investor),以及用意在主導經營權(約10%股份)與取得特定技術或既有通路的外人直接投資(FDI)等兩大類別(持此動機的投資人也可稱為主動投資者/active investor或策略性投資,通常持有時間較長),近來由新加坡、中國、俄羅斯與中東海灣產油國等,以國家名義設置且大行其道的「主權財富基金」(Sovereignty Wealth Fund, SWF)則大約介於兩者中間。一般而言,主權財富基金的投資動機除了經濟利潤之外,往往也帶有非經濟考慮比如政治目的,投資對象國家主要則多集中在已開發國家。
截至2007年底,全球的主權財富基金總值約達5兆美金(相對於私募基金的5400億美金),其中約四兆六千億由亞洲國家所成立(亞洲國家這部分預估在2013年可達七點七兆美金~十二點二兆美金之間;該年度主權財富基金從事FDI的數值大約只有100億美金(相對於私募基金的4600億美金),但未來主權財富基金在FDI的比重應會持續增加。成立主權財富基金的國家主要在亞洲(相對於私募基金的歐美國家),其實也是全球貿易失衡的主要地區。各主權財富基金之中以新加坡淡馬錫控股公司的投資策略最積極,往往涉足產業領域,其他SWF則多屬於消極的投資者,但最近的作法也逐漸類似於私募基金,亦即多以股權作為投資標的。
另外,中國的主權財富基金的特色如下:
 成立於2007年9月,主要由中國發行「特別國債」來支應。
 極有可能在未來5年內成為擁有全球最大的主權基金國家。
 主要效法新加坡淡馬錫控股公司的積極投資策略
至於FDI又可區分成主要發生在開發中國家的新創設(廠房與土地)投資(Greenfield investment),以及僅作資產所有權轉移的購併(M&A),此類投資則多數流入已開發國家。更由於前者得以立即增加被投資國(或東道國)的生產或出口能力,一般而言比較受歡迎,但由外國人拿錢來取得我國企業股份與經營權的購併交易行為,則往往與企業重整、裁員等「負面」新聞聯結在一起,特別是如果被購併的企業屬於知名品牌(或被該國人民高度認同成民族企業),甚至策略或重要性產業,那麼所撩動的反對情緒之大,可想而知。而且,如果資金來源不屬於本國的政治聯盟,比如中國之於美國,則嚴加審查的呼聲必然更加響亮。至於來自於「敵國」(至少部分真實)或對岸資金的購併我方企業,在從前簡直難以想像,從而構成了中資來台大家或許猶豫的第一道心理關卡。
眾所周知,中國近年來已成為開發中國家之中最大的FDI接受國,全球而言則僅次於美國、英國、法國,而居第四位(2006年已高達781億美元,6%的全球份額)。然而,以連年貿易盈餘為基礎,再加上近年來因預期人民幣升值的熱錢流入,所累積的巨額外匯高達一兆九千億美元,遂有能力對外從事全球佈局能力。此外,人民幣自2005年7月以來對美元升值已達20%左右,對外從事FDI(外人直接投資)也比以前划算或有利。
2001年的「十五計畫」中之積極鼓勵企業「走出去」,或提升國際競爭力或作為發展策略即是重要里程碑,整體對外投資則在2006年達200億美元,全球排名第13位。
其投資區域主要分佈在亞洲(如香港)與拉丁美洲,而投資領域則多集中在能源與戰略物資等相關產業:
 此外,隨著工業化與現代化,中國需要大量使用原物料而必須外求。以原油為例,中國早在1990年代中期已從淨輸出國轉為淨輸入國。所以確保原物料與油源供應(量之無虞與價格穩定),允為中國對外洽簽FTA或加強區域經貿結盟的重要考量因素,比如澳洲的鐵、智利的銅、海灣國家的原油,而東協整體更是中國的第四大原物料供應地區。事實上,高比例依賴國外產品與原物料市場,雙雙構成了中國作為「霸權追逐者」(hegemony-seeker)的重大制約因素,而雙邊或區域經貿結盟配合「走出去」的對外投資(FDI)某種程度即有助於擺脫此一制約。
 爆發於2007年八月美國的次級房貸事件、全球金融危機之後,歐美很多商業與投資銀行虧損累累,一方面市值大幅下滑,另一方面也陸續展開大規模的併購,這些都為中國的銀行(比如市值名列全球前七大的ICBC, CCB, 以及中國銀行)提供了「抄底」(逢低買進)的絕佳時機。2007年底,中國的主權財富基金─中國投資公司(CIC)就針對摩根‧史坦利投資了50億美金。另外,CIC也在2007年投資著名的私募基金─黑石公司30億美金,但截至目前損失慘重,市值大致已減少5億美金之多。
可以說,雖然初出茅廬成績不惡,但中國對外投資的相對金額仍然偏低,自然也跟各國對中國威脅論的戒心未除,以及最重要的關鍵,中國至今仍對資金移動(或資本帳),尤其是民間資金高度管制等因素密切相關。比如中國現行法律仍然禁止其居民直接投資海外,至於私人企業的活躍程度也尚不足以支撐相對細膩的對外投資活動,以2004年為例,上市公司中只有四分之一左右真正屬於民營企業。加上國際經驗不足(雖然商務部也積極輔導中),目前中國對外投資的主角仍然由國營企業擔綱,民營企業約只佔1%。
事實上,此一幾乎清一色國營企業的對外投資結構,正是促成美國國會以國家安全受到威脅或損害為由,要求行政主管機關(CFIUS, Committee on Foreign Investment in the United States)對中資提高警覺的重要論述,尤其是中方的政治動機極可能超過商業考慮,或欲購併標的物屬於港口機場等基礎設施,往往也就是啟動調查程序的好說辭(911之後更是趨嚴)。2005年喧騰一時的「中海油」(CNOOC)收購美國尤尼科能源公司(Unocal)即在此一背景下功敗垂成。美方對中資的疑慮或擋箭牌不僅於此,中國的(工業)間諜行為,以及很有可能因購併而將涉及軍事的高科技流向第三國都是。也因為有前車之鑑,近來中資在美國的企業併購技巧也已有所調整,比如股份取得刻意迴避影響到經營權以降低疑慮等。
話說回來,概念模糊的國家安全很容易跟保護主義相結合,而且將商業行為政治化,當然也必須付出代價,比如因為限制所損失的資產價值與經濟效率(包括投資本身以及所衍生的服務貿易與商務人士移動)等,這些當然也都需要冷靜判斷。
至於中國資金來台投資議題,近來備受矚目的主要則有證券投資、生產事業與不動產等三部分。其中不動產部分已從2002年8月起正式對中資開放,然而一如上述,除了我方對「陸資來台」的申請作業冗長(條件放寬刻正研議中),因而形成技術限制之外,中國對資金匯出限制嚴格,目前個人資金匯出的上限為六萬美元,自然難以投資台灣的不動產,多年來實際成交項目不到十件。
也由於經濟活動貴在雙向流通,雖然針對短期的證券與長期的生產事業投資,台灣仍未對中資開放(也因此造成迂迴或低報),但預料會朝此方向趨近,只是幅度大小(比如產業範圍或總量管控)與鬆綁快慢容或有別。即使如此,因為兩岸關係與中國的經濟屬性的確特殊,未來當須嚴加規範欲透過國營企業或主權財富基金來台的中資。
另外,盱衡國際潮流與經驗,比如美國在不同時期(戰爭與承平)如何對待外資或中資的政策與立法,也是必要的。最後,中資來台所可能衍生的人員移動、服務貿易商機、利潤匯回與課稅等需要,或許也可以稍稍平衡目前兩岸諸多不對稱的局面。














Posted by honigmann at 樂多Roodo! │00:20 │回應(0)引用(0)一般經濟論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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