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nigmann 之經濟整合

尤其是台灣與中國之間，政治高度敵對的同時，經濟整合卻又日益加深，導
致個體利益與總體利益之間的矛盾日漸擴大，相關政策判斷與取捨舉棋不定，
甚至相互依違，已然形成對國家安全或國家經濟安全最嚴酷的考驗…

原刊載於2005.6.20 中國時報

國安會預計將在今年夏天正式公布我國首份「國家安全
報告」，也首次提出「財經安全」。事實上，美國早在
六○年代、日本在七○年代，甚至中國也在九○年代就
已經開始關注「國家經濟安全」概念。而國安會此次能
夠「認定」出七項重大的「國家經濟安全」威脅來源，
包括產業轉型困難、中國磁吸效應、能源自給率不足、
經貿空間遭限縮、金融體系不健全、財政惡化與租稅不
公與農業結構調整等，並嘗試提出對策，倒也不失進步
。對台灣而言，除了少數特殊問題之外，比如生產與貿
易結構過度依賴某些特定產業所導致的潛在經濟脆弱性
，對國家經濟安全足以產生劇烈衝擊、甚至足以構成威
脅的因素，主要是來自於邊境之外。特別是以「東協加
三」（日中韓）領銜的「東亞高峰會」即將在年底召開
，試圖藉由建制化逐步邁向「東亞共同體」的目標，而
台灣卻無緣參加的威脅最為直接與具體。更根本的癥結
則在於兩岸關係所帶來的經貿不確定性，預料對台灣的
各種負面影響將繼續擴大與發酵。尤其是台灣與中國之
間，政治高度敵對的同時，經濟整合卻又日益加深，導
致個體利益與總體利益之間的矛盾日漸擴大，相關政策
判斷與取捨舉棋不定，甚至相互依違，已然形成對國家
安全或國家經濟安全最嚴酷的考驗。而這些的確都需要
進一步的論證與釐清。「國家經濟安全」的論述邏輯在
於，「國家經濟」既是國家安全的基礎，同時也是被保
護的資產。面對中國的崛起，或許我們應該思考的是如
何「順水推舟」，使對方的成長動能為我所用，同時豐
厚本身的經濟與國力基礎，而非只是保守的閃躲與想保
護既有的資產與日新月異的中階技術。經濟整合固然會
產生利益，但也會帶來成本，然而，開放的一方將攫取
大部分的整合利益，而畏首畏尾保守的一方將承受絕大
部分的整合成本。中國從二○○一年加入世貿組織的開
放經驗獲得信心之後，加大步伐在東亞尋求區域整合（
比如自由貿易協定的積極洽簽），並在最近將這些經驗
與信心反映到對台政策上，包括「片面」宣布台灣的部
分農產品免關稅、解除中國旅客到台灣觀光的禁令，甚
至以多項利多條件吸引台灣人到「內地」就業。繼資金
源源不絕外流到中國之後（產業外移），台灣現在也必
須開始擔心「人才外流」的問題，而且由於「利潤」回
流的機制不佳，或者相關企業因原先繞過禁令而跨海投
資，導致之後即使有所得也「近鄉情怯」不願回台申報
，更讓此一問題日益嚴重。反觀台灣，除了直航仍在未
定之天之外（因涉及主權問題，的確較為複雜），台灣
對來自中國的產品進口仍未完全自由化，對中資也是限
制重重。換句話說，台灣所擔心的對中國之經濟「不對
稱依賴」（確實足以構成國家安全潛在威脅），部分的
原因可歸咎於自己的保守政策。以進口為例，截至目前
尚包括有兩千四百項（關稅稅則的十位碼）的中國產品
不准進口到台灣，佔中國出口到台灣全部種類中的五分
之一。其實，除了少數農產品因可能危及國內農家生計
而必須特別考慮以外，絕大部分不准進口的中國產品都
是與國家安全不相干且物美價廉的中間產品或零組件，
如不設限，台灣大可加工以後為己所用並轉為出口、不
僅可藉以吸引外資（同時減少產業外移）、增加國內就
業，甚至轉為產業升級與經濟成長的助力。總的來說，
台灣對中國所實施的「貿易保護主義」或「經濟民族主
義」可說嚴重低估市場尋求跨越疆界（或海域）的力量
，不僅造成相關法令或政策難以執行（不具可行性），
也因為終將對台灣本身的經濟發展造成傷害，所以更不
具備「必要性」。換句話說，台灣本身面對中國的不夠
開放，或許也是「國家經濟安全」的問題根源？（作者
為台灣經濟研究院副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