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nigmann 之經濟整合

儘管美國官方宣稱要繼續執行「強勢美元」政策，但多半相信那只是壯膽的用語，因為美國一年六千億美金、佔其GDP高達6％的經常帳（主要是貿易）赤字不可能永無止境地增加，而世界各國特別是東亞地區，已經累積近兩兆美元的外匯之胃納，套一句葛林斯潘上回在評論人民幣之所以不可能永遠緊盯美元不做調整的話來說：總會有個極限…
原刊載於2004.11.25 中國時報

儘管美國官方宣稱要繼續執行「強勢美元」政策，但多半相信那只是壯膽的用語，因為美國一年六千億美金、佔其GDP高達6％的經常帳（主要是貿易）赤字不可能永無止境地增加，而世界各國特別是東亞地區，已經累積近兩兆美元的外匯之胃納，套一句葛林斯潘上回在評論人民幣之所以不可能永遠緊盯美元不做調整的話來說：總會有個極限。

現在討論的已經不是美元該不該貶值的問題，而是應貶多少與如何才能貶得平順（不致發生貨幣危機），以達到縮減美方經常帳赤字的目的，或者說，是不是該再來一次類似1985年五大工業國家（美、日、德、英、法）聯手讓美元貶值的「廣場協議」（Plaza Accord）？目前的局勢與當年又有何不同？除此以外，美元一旦大幅貶值的經濟後果，以及其對日益顯著的東亞區域主義又會產生何種影響？應該都是值得關注的議題。

美國連年的支出成長（尤其是消費而非投資）超過其產出增加，而世界其他國家總和來講，則相反，生產超過所需。配合金融面來看就成為了美國多買了商品與勞務做為消費，其他地區則多買了美國所發行、報酬不算高的各種金融資產做為外匯準備。換句話說，一人出一項，美國人主要提供了最終消費市場、出口機會與繁榮，其他地區則貢獻了廉價的商品、勞務與低利近乎津貼的資金作為回報。（華爾街最近盛傳一種揶揄：美國打伊拉克，根本就是日本與中國夥同東亞其他國家出資）

而所謂「東亞經濟奇蹟」的秘密，其實就是建立在這種「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默契之上。說穿了，除了戰後美金做為一種外匯儲備的獨特地位使然之外，正是這樣的一種默契或其背後所隱含的各國經濟發展策略（特別是出口導向），掩蓋了這些國家「央行總裁」的經濟理性：對一種必貶無疑的貨幣愈買愈多，也因而延緩了該種貨幣貶值的時間。

因此，解決美國的貿易失衡，不可能單純靠美國自己「勒緊褲帶」（儲蓄必須增加），另須涉外的兩項合作條件或行動配合，包括：其他地區的經濟成長必須快過美國，以及各大經濟體的貨幣/匯率必須更有彈性，當然，這裡指的是「單行道」，亦即包括歐元（對美金浮動）與人民幣在內的許多東亞、實質盯住美元的貨幣都必須升值。既然目前一歐元已達一點三美元的新高，而中國對美國的雙邊貿易順差已高達每年上千億美元之譜，取代了1980年代日本的「箭靶」位置，可以想見十手所指（歐洲與日本）、十目所視（東亞各國）的人民幣，未來所面臨的升值壓力只會更加沈重。

眾多經濟學家已經陸續提出警告，讓美金開始有秩序貶值的時間已經來臨，拖得愈晚只會讓包括美國在內的全球各國必須付出的調整成本愈大。更悲觀的看法甚至認為，除非美金的平均匯率貶值至少40％，否則根本無法化解此一潛在的巨大危機，並呼籲重要經濟體應該再次協商類似1985年的「廣場協議」，雖然當時的許多有利條件今天已不復存在，包括美國外貿赤字相對於GDP的比例只有目前的三分之一、各國所持有的美金部位遠遠低於現在的數量、國際原油價格低迷因此對美國而言較無物價上漲壓力等。

對台灣所處的東亞整體而言，因為最終產品銷往美國的比例仍然相當大，美元的任何動向都將攸關此一區域未來的景氣榮枯。既然美國終須透過「實質匯率貶值」來應付此一難題，不外乎兩條途徑，各國貨幣對美元升值，或者美國的物價必須下跌（亦即蕭條），而兩者勢必都會直接對此一地區的出口產業造成可觀衝擊。

此外，對東亞整體而言，一方面由於對美國市場的依賴程度將會持續下降，區域內的貿易與投資活動也將更加密切與頻繁，加上隨著美元的走弱，儲蓄將會回流，凡此因素都將對方興未艾的的東亞區域整合添加新動力。

最後，如果美國貿易失衡的問題未獲妥善解決，美國的貿易政策極有可能會傾向保護主義，或至少會加劇與其他國家的貿易摩擦與爭端。中國近來極力在爭取「完全市場地位」，希望藉以儘量避開新型貿易保護主義如「反傾銷」控訴的不利後果，倒也算是未雨綢繆。號稱以經貿立國的台灣，除了衝衝衝之外，或許也該做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