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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人口流動進行控制，可能基於許多理由，而在目前的臺灣學界，最常被提到的論點則是所謂的「國族主義」，但過去的研究都集中在「排除」(exclusion)的過程，但是「納入」(integration) 過程卻沒有人討論。假如只有排除過程，那麼新移民要不就完全進不來台灣社會；要不就跨越那條控制線後，自動就成為我們，中間不需要任何的過程。但是收編整合的過程這麼容易嗎？ （左圖為伊甸基金會的『慈善』事業）

台灣NGO如何參與創造他者的社會過程

對於人口流動進行控制，可能基於許多理由，而在目前的臺灣學界，最常被提到的論點則是所謂的「國族主義」，但過去的研究都集中在「排除」(exclusion)的過程，但是「納入」(integration) 過程卻沒有人討論。假如只有排除過程，那麼新移民要不就完全進不來台灣社會；要不就跨越那條控制線後，自動就成為我們，中間不需要任何的過程。但是收編的過程這麼容易嗎？

整合或納入的過程，難道都是國家的企圖嗎？社會上那些團體會參與這個納入的過程呢？這樣的過程沒有其他的機制在運作嗎？只有國族主義跟種族主義、階級主義在運作而已嗎？我認為排除與納入的過程是同時在進行的，在納入的同時就在排除，在排除時候也在納入。眾多的團體共同參與了這樣的過程，絕非只有政府官員或者媒體而已。我還要特別指出，組織的運作邏輯形成了一個龐大的移民產業，這個產業不僅是仲介婚姻，還包含了媒體的市場考量、學界施展權力的對象、 NGO 團體的介入支持，共同創造此龐大與新移民相關的事業，崖努力納入新移民的同時也產生排除新移民的效果。我就以NGO組織的發展來看此問題。

就NGO組織來看，他本身除了要服務他的案主外，如何讓組織生存更是在競爭的社會邏輯下首要考量，也因此跟其他的營利組織類似，他們也必須努力取得資源。國家所支持的許多計畫成為其競逐對象。

政府資源的投入，立刻吸引大量NGO團體的加入進行相關的‘支援、輔導’工作。臺灣政府2005年一月宣佈籌募三十億元的基金來協助外籍配偶來適應臺灣的生活，但在之前就已經有相關的經費來支持這些活動。前面已經看到，自從2002年之後，就有大量的報導與研究出現，這也同時引起政府的注意，並且開始提供經費贊助給相關NGO團體來協助相關事務。但是跟據蔡盈修與蕭新煌的研究調查，到2005年底共有46個NGO團體宣稱是在進行外籍配偶相關輔導活動的單位，但是幾乎所有的這些團體都是在2003到2005年之間成立的，只有6個NGO團體是在之前就成立的，他們說： government fund did play an important role to facilitate the direction and functioning of the NGOs for foreign spouses。這些團體都是計畫導向,以便接受政府的補助。所以我們發現，許多原本不是在作外籍配偶服務的團體、單位，現在紛紛打起服務的旗子來。

除了從政府拿錢外，另外就是利用媒體來賺取熱淚與熱錢，而這個操作得最成功的莫過於伊甸社會福利基金會在2005年跟商業週刊所共同推出的專刊：「湄公河畔台灣囝仔」，商業週刊宣稱，利用半年的調查，發現有三千名「湄公河畔的台灣囝仔」流落異鄉。伊甸基金會的邱光明牧師，以優勢者的姿態，帶著"悲憫／唯恐台灣小孩在落後的越南變得沒用的次等人"來發言。後來以商業為導向的刊物跟該基金會結合，拍攝了一部所謂的「紀錄片」，搭配上這樣聳動的廣告：「一段破碎的台越婚姻，一個進退兩難的國籍問題，讓3000個在越南的台灣囝仔無法入學，可能變成一輩子的文盲」。在此標題底下，附上：「商業週刊」與「伊甸基金會」誠摯邀請您共襄盛舉，讓這群湄公河畔的台灣囝仔也有機會接受中文教育，為他們鋪一條未來回家的路！接下來就是捐款的帳號。捐款的目的是預計在越南設立十所華語幼兒園，由台灣志工輪流接替擔任教學工作，免費招收一百五十名將在一兩年內返回台灣入學的台灣因仔。在短短的一個月內，該基金會因為此報導而立刻募集到一千萬元。

這個事件，彰顯幾個特點：

一、這是一個建構他者形象的過程，利用台灣社會對於越南的特定想像/偏見，包裝著廉價愛心，在短短一個月內就募集到一千萬元，這表示許多台灣人相當認同這樣的報導，因此會捐這些錢。在網路上也看到這樣的撰寫：這些人都急著要「整合這批弱勢者」進入台灣社會，透過捐獻、社會公益團體的協助，他們「可以早日找到回家的路」。在目前，不僅是外籍配偶「不在家」，連他們的小孩也「不在家」，只有透過我們的愛心才能讓他們找到回家的路。這樣的廣告非常符合台灣人的歧視心態，但卻是以「整合」的方式來進行排除的動作。

這個他者的形象，是以「種族化」的方式來呈現，例如以下的這些描述與形容：

1.    湄公河是東南亞第一大河，全長四千八百公里，在越南入海。「不過她的上游，卻是中國的瀾滄江」

2.    三月開始，伊甸基金會在這裡開設華語班，阿鸞如遇「救星」。

3.    3,000個台越混血兒「將變成文盲」！

4.    台灣出生的小雰，長大後「竟連念過越南小學的媽媽都比不上」

5.    他們兩兄弟「在台灣，人生將來才有希望」，我要他們不要忘記國語的根，能繼續學好國語。

另外則是階級化的呈現：

1.    外婆叮嚀他們不要忘記國語，將來長大回台灣「可以在工廠做工」

2.    在台灣，阿文和阿隆「連念幼稚園的學費都付不起」。

二、這樣的他者形象傳播過程，是搭配著台灣資本主義的體制在進行：這樣的報導是透過最資本主義化的方式來進行。在一次電視討論此紀錄片的場合，我跟該導演討論其剪輯的邏輯，而他說原來的剪輯是播放一段小孩子在客廳玩樂的情景，但是為了營造「悲情」效果，商業週刊堅持要先播放最悲慘的故事。在播放的同時期，不僅透過電視媒體播放，在所謂的「NGO紀錄片」論壇播放討論、在流通量很大的報紙轉載，舉辦座談會邀請政府官員、社工人員、專家學者來討論「如何解決此問題」。這裡所有的活動，都是以當代行銷的方式來曝光此影片，內容已經不再重要，因為在此資本主義邏輯運作下如何籌募最多款項才是重點。一個本來不是問題的事情被反覆述說，在此過程開始了「問題化」外籍配偶及其子女。

三、獲得國家的肯定：入圍2006年的台灣新聞局主辦金鼎獎的最佳專題報導。這樣的報導偏離事實許多，甚至有越南女性撰文來批判這種利用特定群體來獲利的作法，但國家機器顯然非常認同此種報導，因為這樣的報導符合國家所設定的意識型態：階級化、種族化的他者，必須設法同化。但是同化的過程就是再度確立他者的存在以便肯定我族的優越性。

就NGO的角度來看，因為要募款，要生存，因此如何獲得資源是其重要考量。在此考量下，反覆述說他者的「問題」，此問題可以是移民所碰到的問題，也可以是移民所造成的問題，這些NGO組織可以透過「問題化」的過程，來協助政府「整合」這些新移民。換言之，NGO做了一些政府沒能力，或者想把這些議題交給民間部門來處理的事情，但是他們在資源競逐的結構限制下，一樣透過「問題化」「他者化」「種族化」的過程來爭取資源，並且同時確立「我們」的優越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