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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蛋，落跑問題在政策，不在雇主

作者： 

阿仁、曾嬿芬（台灣大學社會系主任）、藍佩嘉（台灣大學社會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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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勞委會決定要全面嚴懲雇用落跑外勞的雇主，以遏止落跑外勞對台灣社會造成的負面影響。這是倒果為因的政策，因為外勞會從合法走向落跑之路，經常是因為當前禁止轉換雇主的政策銬鐐住外勞，形成類似奴工的工作條件，當無法忍受惡劣勞動條件時，他們才會落跑。重罰雇主，不僅無法解決破洞百出的外勞政策，台灣外勞的勞動人權也不會受到更高一層的保障，甚至可能因為落跑更困難而進一步遭到戕害。 

 自從台灣開始制訂外勞政策十多年來，有 一百多萬名外勞在這段期間來過台灣工作，雖然官方統計數字呈現歷年來共有八萬多名合法外勞「行蹤不明」，被列為警政單位查處的對象，但其實多數已經離境，目前只留下不到兩萬人以不符法令規定的身分在台工作。 和其他實施客工計畫的國家經年累月產生大批逾期居留的外勞比起來，這個數目顯示，台灣是非常「有效管理」進入台灣工作的藍領勞工不得長久居留。但是這種「有效管理」的手段包括高度依賴仲介經手、威脅外勞送出國政府「來抓人」、限定外勞不得轉換雇主以利管理、禁止外勞組織工會等違反勞動人權的策略。目前「重罰雇主聘用落跑外勞」的政策，就是在傳統舊思維下的另一威脅管理政策而已。 

若是嚴格控管政策有效，那麼落跑人數應該會持續下降，但我們若從 歷年來「合法變成非法」的外勞人數統計來看，這樣的人數並沒有隨著政策的緊縮而降低，為什麼？幾年前印尼的落跑率最高，所以凍結其輸入；越南外勞進來後，因為其他國家外勞人數變少了，所以落跑率最高的變成越南外勞，也跟著凍結其輸入。其實，逃跑人數集中的國家往往是家庭幫傭和監護工人數最多的國家，換言之，是因為這些職業的勞動條件缺乏足夠的保障，經常有工時過長或勞動過量的情形，而促成了外勞的不告而別。所以，凍結政策這種治標不治本的做法並無法解決結構性的問題。

外籍外勞從合法轉為非法人數逐年增加，顯示一些新發展促使了外勞由合法轉為非法的機制發生持續性的變化。為何大部分的落跑外勞要冒著被查緝遣送回國的風險而逃離契約雇主？主要的觸媒還是無法轉換雇主此政策規定，使得外勞無法行使基本的勞動三權：組工會、團體協商與爭議權。因此當在台外勞不甘願處於惡劣的勞動處境、但又不能組織工會對之發出反對的聲音，自行離開雇主就是一種出走與抗議的方式。在轉為非法之後，轉換雇主變得相對容易，有可能使得外勞討價還價的權力增加，反而某些條件可能會改善，但政府的強化取締，結果是讓落跑外勞在黑市的議價能力降低，勞動狀況難以改善，甚至在多起追查的事件中，造成外勞為躲避警察而傷亡的結果。 

政府在許多勞動人權團體要求可以讓外勞自由轉換雇主這麼多年，還是不願意鬆綁，是因為仲介利益鑲嵌在禁止轉換雇主的政策中。只有禁止轉換雇主的制度存在，仲介結合雇主才能任意遣返不聽話的外勞，並且從新來外勞身上再賺一筆仲介費用，雇主沒有任何損失，甚至還有回扣可拿。 

美國國務院最近公布的世界人權報告，提到了台灣慘不忍睹的外勞勞動狀況。三月初，河內的國際移民組織（ IOM）舉辦一場「台-- 越外勞過程」討論會，包括美國、澳洲的外交人員、越南官員、國際勞工組織、UNFPA 、國際NGO團體，對於台灣嚴苛的禁止轉換雇主政策，都覺得不可思議。政府不思改弦易轍違反勞動人權的外勞政策，卻倒果為因地重罰聘用雇主，不僅無助於外勞落跑情況，最後受害的就是許多被抓的落跑外勞背負一輩子無法償還的債務，以及台灣在國際上的惡劣勞動人權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