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鄉愁藍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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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星期前和好客樂隊的冠宇約喫飯，冠宇聊起他這幾年關注的一位蘇丹青年歌手，並且和我解說了蘇丹這片多災多難的國度的故事。我聽完，當場邀請他來上節目，把這段故事分享給更多人聽，而今天冠宇帶來的音樂，更有許多台灣難得有機會認識的精彩作品。



他是Emmanuel Jal (1980- )，生於戰火連天的蘇丹。很小的時候父親便加入民兵「蘇丹人民解放軍」，Emmanuel七歲時，母親去世，Emmanuel和數千孩童遠赴衣索比亞就學，希望能獲得相對安定的生活條件，沒想到所謂「學校」竟是偽裝過的蘇丹民兵戰鬥訓練營。他和許多孩子被強迫接受軍事訓練，七歲的Emmanuel拿起AK47，穿上軍裝，背上子彈，變成了衣索匹亞的兒童民兵。

這是國家地理雜誌「世界音樂焦點」專題的Podcast，Emmanuel是這集的焦點人物：





這張地圖，讓我們簡單看一下蘇丹和鄰國衣索匹亞、肯亞的地理位置。

此後四年，他和許多孩子一起在衣索匹亞作戰，後來戰爭範圍愈來愈廣，越過國境，Emmanuel也被人民解放軍強迫拉回蘇丹打內戰，對抗政府軍。景況惡劣無以復加，他決定和一群孩子一起逃亡。逃亡路程歷經飢餓、戰火、甚至野獸的襲擊，成功脫逃並且存活下來的孩子極少。若非一位長年從事戰爭孤兒救援行動的英國女子，Emmanuel恐怕也活不到12歲了。

來自英國的傳奇女子Emma McCune把Emmanuel帶離戰場、送到肯亞，認養了他，並且讓他終於在肯亞首都奈洛比上學受教育。沒幾個月，McCune便死於一場車禍，年僅29歲，Emmanuel卻從此有了截然不同的生命。他在肯亞參加了教堂唱詩班，發現了自己的音樂天賦。

他開始寫歌唱歌，前後組了好幾個團，參與許多公益活動，並且玩起了極之生猛的非洲Hip Hop。由於兒童時代的顛沛流離，他不只會說英文和阿拉伯文，也學會了許多部族的方言，於是他的rap經常在同一首歌裡流暢地混用四五種語言。他利用學校假期做的一首歌"Gua"，竟衝上了肯亞排行榜冠軍，也讓Emmanuel變成了家喻戶曉的名字。一整世代的青年把它視為偶像，只因為他唱出了無數孩子的心聲：在戰亂中成長的我們，是被上一代背叛的世代！

這是Emmanuel Jal 2006年現場演唱"Gua"的實況：



蘇丹的內戰，來自長年以來南北的衝突：南方人信奉基督教，以農業為主，天然資源比較豐富。北方人信奉伊斯蘭教，以游牧為主，國土大半是沙漠。自古以來
南北蘇丹的信仰、種族、水土環境都大相逕庭，互相敵視。從1950年代蘇丹脫離英國獨立以來，南北內戰就幾乎未曾停止，兩邊各有極端宗教分子組成的民兵，高舉著宗教和道德的旗幟遂行殺戮，南北蘇丹的血海深仇，便隨著戰事的延燒而愈來愈惡化。

Emmanuel Jal是南方人，他的那首Gua後來被選進了Rough Guide to the Music of Sudan合輯，這張合輯也收錄了來自北方、德高望重的民謠歌手Abdel Gadir Salim 的作品。這促成了Emmanuel Jal和Abdel Gadie Salim的相識，以及一段跨世代、跨宗教、跨種族的友誼。



這就是Abdul Gadir Salim (生於1950年代)，他曾經在蘇丹首都喀土木的音樂學院研習阿拉伯音樂和歐洲音樂，七十年代初期從都會風格的現代音樂轉向傳統民謠，四處演出，頗受敬重。

然而，在某些極端宗教團體眼中，音樂與舞蹈都是應該禁絕的罪惡，和飲酒、通姦一樣，是不可原諒的瀆神行為。一次音樂會上，極端宗教團體的成員衝上舞台揮刀砍殺，Abdul Gadir Salim身受重傷，一位團員當場被殺身亡。

所以，當他結識了原本勢不兩立的南方青年Emmanuel Jal，他們同樣深受戰亂所苦，同樣是宗教極端份子的受害者，他們決定一起做一張唱片，結合南北的音樂和文化元素，各自貢獻自己最拿手的部份，用音樂的力量，呼籲不同種族、不同信仰的聽眾，傾聽停戰的聲音，期盼和平的來臨。

這張專輯在2005年出版，它的名稱，就叫做 Cease Fire，「停火」。

蘇丹的和平，雖然曾經乍現曙光，前方的道路卻仍然顛簸漫長。近年全球最慘烈的種族屠殺就發生在蘇丹境內西邊的達爾富爾（或譯達佛，Darfur），阿拉伯民兵和黑人武裝部隊的衝突，已經造成超過40萬人喪生，超過200萬人流離失所。聯合國派遣的維和部隊收效極為有限，這背後又牽扯到國際強權為了石油利益而各有盤算，使得情勢更為複雜。近來奧運聖火傳遞路程的衝突事件現場，除了圖博（西藏）相關的旗幟，還能看到呼籲正視達爾富爾屠殺事件的標幟。乃因中國是蘇丹的最大投資國，許多人認為中國為了鞏固在蘇丹的石油利益，而刻意在聯合國安理會作梗，造成局勢的惡化。另一方面，據統計，達爾富爾衝突中90%的輕武器是中國提供的，這又帶來更大的爭議。

這兩位音樂人最最令我感佩的是，儘管歷經了那樣難以言喻的苦痛，他們的歌，仍然充滿了正面的能量，反覆提醒著我們和平的珍貴，教育對孩子的意義，生命的美好，包容異己的必要。這集節目，有太多太多沈重的故事，對我來說，今天的音樂，只是打開了一扇門，踏出了第一步而已。

今天播出的歌：

Aiwa
Gua
War Child
Mal Wa Ihtagab
Aguis Mahasnik Biman (by Rasha)
Ya Salam
Nyambol
Gamearina
Asabi

最後，這是即將發行的Emmanuel Jal的新歌，War Chil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