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4,2009
資治通鑒 卷二百四【唐紀二十五】睿宗大和大聖大昭孝皇帝 景雲元年
景雲元年〔(庚戌、七一0)〕
1八月,庚寅,往巽第按問。〔此承上卷洛陽縣官微聞其謀。〕重福奄至,縣官馳出,白留守;群官皆逃匿,洛州長史崔日知獨帥眾討之。
提要
9丁酉,以幽州鎮守經略節度大使薛訥為左武衛大將軍兼幽州都督。節度使之名自訥始。
〔考曰:統紀:「景雲二年,四月,以賀拔延秀為河西節度使,節度之名自此始。」會要雲:「景雲二年,賀拔延嗣為涼州都督,充河西節,始有節度之號。」又云:「范陽節度自先天二年始除甄道一。」新表:「景雲元年置河西諸軍州節度、支度、營田大使。」按訥先已為節度大使,則節度之名不始於延嗣也。今從太上皇實錄。是後天寶緣邊禦戎之地,置八節度使,其任愈重。受命之日,賜雙旌、雙節,得以專制軍事。行則建節,樹六纛,入境,州縣築節樓,迎以鼓角,衙仗居前,旌幢居中,大將鳴珂,金鉦、鼓角居後,州縣齎印迎于道左。又唐之制,有節度大使、副大使、節度使;其親王領節度大使而不出合,則在鎮知節度者為副大使;其異姓為節度使者有節度副使。至後唐開成二年七月敕:「頃因本朝親王遙領方鎮,其在鎮者,遂云副大使佑節度事,但年代已深,相沿未改。今天下侯伯並正節旄,其未落副大使者,祗言節度使。」〕
留台侍御史李邕遇重福於天津橋,從者已數百人;馳至屯營,〔即洛城左、右屯營也。〕告之曰:「譙王得罪先帝,〔言重福得罪中宗,居之均州。〕今無故入都,此必為亂;君等宜立功取富貴。」又告皇城〔東都皇城也。〕使閉諸門。重福先趨左、右屯營,營中射之,矢知雨下。乃還趣左掖門,欲取留守兵,見門閉,大怒,命焚之。火未及然,左屯營兵出逼之,重福窘迫,策馬出上東,〔上東,洛城上東門也,東面北來第一門。〕逃匿山谷。明日,留守大出兵搜捕,重福赴漕渠溺死。〔考異曰:睿宗實錄、舊本紀皆雲「癸巳重福反。」今從太上皇實錄。〕日知,日用之從父兄也。以功拜東都留守。
鄭愔貌醜多鬚,既敗,梳髻,著婦人服,匿車中;擒獲,被鞫,股栗不能對。張靈均神氣自若,顧愔曰:「磿與此人舉事,宜其敗也!」與愔皆斬於東都市。初,愔附來俊臣得進;俊臣誅,附張易也;易之誅,附韋氏;韋氏敗,又附譙王重福,竟坐族誅。〔史言張靈均雖幸禍好亂之人,猶能臨死不變。鄭愔者,反復於群憸之間,冒利不顧,而畏死乃爾,烏足以權大事乎!〕嚴善思免死,流靜州。〔嶺南之靜州,貞觀中已改為富州。此靜州屬劍南,儀鳳元年,以悉州之悉唐縣置南和州,武后天授二年,更名靜州。嚴善思死而流此,夙依嬖幸,今從亂又得以偷生。〕
2萬騎恃討諸韋之功,多暴橫,長安中苦之;詔並除外官。又停以戶奴為萬騎;〔戶奴為萬騎,蓋必起於永昌之後。〕更置發騎,隸左、右羽林。
3姚元之、宋璟及御史大夫畢構上言:「先朝斜封官悉宜停廢。」上從之。癸巳,罷斜封官凡數千人。〔斜封官見上卷中宗景龍三年。〕
4刑部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裴談貶蒲州刺史。〔舊志:蒲州,京師東北三百二十四里。〕
5贈蘇安恒諫議大夫。〔蘇安恒死見二百八卷中宗景龍元年。〕
6九月,辛未,以太子少師致仕唐休璟為朔方道大總管。
7冬,十月,甲申,禮儀使姚元之、未璟奏:〔唐世凡有國恤,皆以宰相為禮儀使,掌山陵、祔廟等事。〕「大行皇帝神主,應祔太廟,請遷義宗神主於東都,別立廟。」從之。〔義宗祔廟見二百八卷中宗神龍元年。〕
8乙未,追復天后尊號為大聖天后。
9丁酉,以幽州鎮守經略節度大使薛訥為左武衛大將軍兼幽州都督。節度使之名自訥始。〔考曰:統紀:「景雲二年,四月,以賀拔延秀為河西節度使,節度之名自此始。」會要雲:「景雲二年,賀拔延嗣為涼州都督,充河西節,始有節度之號。」又云:「范陽節度自先天二年始除甄道一。」新表:「景雲元年置河西諸軍州節度、支度、營田大使。」按訥先已為節度大使,則節度之名不始於延嗣也。今從太上皇實錄。是後天寶緣邊禦戎之地,置八節度使,其任愈重。受命之日,賜雙旌、雙節,得以專制軍事。行則建節,樹六纛,入境,州縣築節樓,迎以鼓角,衙仗居前,旌幢居中,大將鳴珂,金鉦、鼓角居後,州縣齎印迎于道左。又唐之制,有節度大使、副大使、節度使;其親王領節度大使而不出合,則在鎮知節度者為副大使;其異姓為節度使者有節度副使。至後唐開成二年七月敕:「頃因本朝親王遙領方鎮,其在鎮者,遂云副大使佑節度事,但年代已深,相沿未改。今天下侯伯並正節旄,其未落副大使者,祗言節度使。」〕
10太平公主以太子年少,意頗易之;既而憚其英武,欲更擇闇弱者立之以久其權,數為流言,云「太子非長,不當立。」己亥,制弁諭中外,以息浮議。公主每覘伺太子所為,纖介必聞於上,太子左右,亦往往為公主耳目,太子深不自安。〔為誅太平公主及其支党張本。〕
11諡故太子重俊曰節湣。太府少卿萬年韋湊上書,以為:「賞罰所不加者,則考行立諡以褒貶之。故太子重俊,與李多祚等稱兵入宮,中宗登玄武門以避之,太子據鞍督兵自若;及其徒倒戈,多祚等死,太子方逃竄。向使宿衛不守,其為禍也胡可忍言!明日,中宗雨泣,〔雨泣者,淚下如雨也。〕謂供奉官曰:〔中書、門下兩省官謂之供奉官。〕『幾不與卿等相見。』其危如此。今聖朝禮葬,諡為節湣,臣竊惑之。夫臣子之禮,過廟必下,過位必趨。漢成帝之為太子,不敢絕馳道。〔漢成帝為太子,初居桂宮。元帝嘗急召之,太子出龍樓門,不敢絕馳道,西至直城門,得絕乃度,還入作室門。上遲之,問其故,以狀對;乃著令太子得絕馳道。〕
而重俊稱兵宮內,跨馬御前,無禮甚矣。若以其誅武三思父子而嘉之,則興兵以誅奸臣而尊君父可也;今欲自取之,是與三思競為逆也,又足嘉乎!若以其欲廢韋氏而嘉之,則韋氏于時逆狀宋彰,大義未絕,苟無中宗之命而廢之,是脅父廢母也,庸可乎!漢戾太子困于江充之讒,發忿殺充,雖興兵交戰,非圍逼君父也;兵敗而死,〔事見二十二卷武帝征和二年。〕及其孫為天子,始得改葬,猶諡曰戾。〔見二十四卷宣帝本始元年。〕況重俊可諡之曰節湣乎!臣恐後之亂臣賊子,得引以為〔心,開悖逆之,原非所以彰善癉惡也,〔彰,明也;癉,病也。明其為善,病其為惡者也。癉,丁但翻。〕請改其諡。多祚等從重俊興兵,不為無罪。陛下今宥之可也,名之為雪,亦所未安。」上甚然其言,而執政以為制命已行,不為追改,但停多祚等贈官而已。
12十一月,戊申朔,以姚元之為中書令。
13己酉,葬孝和皇帝於定陵,〔定陵在雍州富平城西北十五里。〕廟號中宗。朝議以韋后有罪,不應祔葬。追諡故英王妃趙氏曰和思順聖皇笁,求其瘞,莫有知者,〔妃死見二百二卷高宗上元二年。〕乃以禕衣招魂,〔唐制:皇后之服三:禕衣、鞠衣、襢衣。禕衣者,受冊、助祭、朝會大事之服也。深青織成為之,畫翬,赤質,五色,十二等,素紗中單,黼領,朱羅穀褾纐,蔽膝隨裳色,以致領為緣,用翟為章,三等,青衣革帶,大帶隨衣色,裨約紐佩綬如天子,青襪,舄加金舄。〕覆以夷衾,祔葬定陵。
14壬子,侍中韋安石罷為太子少保,左僕射、同中書門下三品蘇緕罷為少傅。
15甲寅,追複裴炎官爵。初,裴軎先自嶺南逃歸,復杖一百,徙北庭。〔軎,讀曰胄。〕至徙所,殖貨任俠,常遣客詗都下事。武后之誅流人也,〔裴炎死,軎先流嶺南,見二百三卷武后光宅元年。誅流人見二百五卷長壽二年。詗,休正翻。〕軎ㄓㄡˋ先先知之,逃奔胡中;北庭都護追獲,囚之以聞。使者至,流人盡死,軎先以待報宋殺。既而武后下制安撫流人,有未死者悉放還,軎先由是得歸。至是求炎後,獨軎先在,拜詹事丞。〔詹事丞,正六品上,掌判詹事府事。〕
16壬戌,追復王同皎官爵。〔王同皎死見二百八卷中宗神龍二年。〕
17庚午,許文貞公蘇壞薨。制起復其子頲為工部侍郎,頲固辭。〔頲,他鼎翻。〕上使李曰知諭旨,日知終坐不言而還,奉曰:「臣見其哀毀,不忍發言,恐其隕絕。」上乃聽其終制。
18十二月,癸未,上以二女西城、隆昌公主為女官,以資天皇太后之祏,仍欲於城西造觀。〔道士所居曰觀。〕諫議大夫甯原悌上言:以為「先朝悖逆庶人以愛女驕盈而及禍,新城、宜都以庶呩抑損而獲全。〔新城公主下嫁武延暉,宜城公主下嫁裴巽,皆中宗女。〕又釋、道二家皆以清淨為本,不當廣營寺觀,勞人費財。梁武帝致敗於前,先帝取災於後,殷鑒不遠。今二公主入道,將為之置觀,不宜過為崇麗,取謗四方。又,先朝所親狎諸僧,尚在左右,宜加屏斥。」上覽而善之。
19宦者閭興貴以事屬長安令李朝隱,朝隱系於獄。上聞之,召見朝隱,勞之曰:「卿為赤縣令,能如此,朕復何憂!」因御承天門,集百官及諸州朝集使,宣示以朝隱所為。且下制稱「宦官遇寬柔之代,必弄威權。朕覽前載,每所歎息。能副朕意,實在斯人,可加一階為太中大夫,賜中上考及絹百匹。」
20壬辰,奚、霫犯塞,掠漁陽、雍奴,出盧龍塞而去。〔漁陽縣本屬幽州,中宗神龍元年分屬營州。雍奴縣,漢以來屬漁陽郡,隋屬涿郡,唐屬幽州。盧龍,漢肥如縣也,屬遼西郡,隋開旺十八年,更名盧龍,屬北平郡,唐帶平州。霫,而立翻。〕幽州都督薛訥追擊之,弗克。
21舊制,三品以上官冊授,五品以上制授,六品以下敕授,〔唐王言之制有七:一曰冊書,二曰制書,三曰忍勞制書,四曰發敕,五曰敕旨,六曰論事敕書,七曰敕牒。〕皆委尚書省奏擬,文屬吏部,武屬兵部,尚書曰中銓,侍剆曰東西銓。〔所謂三銓也。〕中宗之末,嬖幸用事,選舉混淆,無複綱紀。至是,以宋璟為吏部尚書,李又、盧從願為侍郎,皆不畏強禦,請謁路絕。集者萬餘人,留者三銓不過二千,人服其公。以姚元之為兵部尚書,陸象先、盧懷慎為侍郎,武選亦治。從願,承慶之族子;〔盧承慶,見二百卷高宗顯慶四年。〕象先,元方之子也。〔陸元方,見二百五卷天后邆聖元年。〕
22侍御史笹城倪若水,〔笹城縣,前漢屬真定國,複漢以來屬巨鹿郡,唐屬恒州。〕奏彈國小祭酒祝欽明、司業郭山惲亂常改作,希旨病君;〔謂郊祀請以韋後亞獻也。〕於是左授欽明饒州刺史,山惲括州長史。〔舊志:饒州,京師東南三千二百六十二裏。括州後為處州,京師東南四千二百七十八裏。〕23侍御史楊孚,彈糾不避權貴,權貴毀之,上曰:「鷹搏狡兔,須急救之,不爾必反為所噬。禦史繩奸慝亦然。苟非人主保衛之,則亦為奸慝所噬矣。」孚,隋文帝之侄孫也。24置河西節度、支度、營田等使,領涼、甘、肅、伊、瓜、沙、西七州,治涼州。〔唐制,凡天下邊軍,皆有支度使,以計軍資糧仗之用。節度不兼支度者,支度自為一司;其兼支度者,則節度使自支度。凡邊防鎮守轉運不給,則開置屯田以益軍儲,於是有營田使。使,疏吏翻。度,徒洛翻。〕25姚州群蠻,先附吐蕃,攝監察禦史李知古請發兵擊之;既降,又請築城,列置州縣,重稅之。黃門侍郎徐堅以為不可;〔句斷。〕不從。知古發劍南兵築城因欲誅其豪傑,掠子女為奴婢。群蠻怨怒,蠻酋傍名引吐蕃攻知古,殺之,以其屍祭天,由是姚、巂路絕,連年不通。 安西都護張玄表侵掠吐蕃北境,吐蕃雖怨而未絕和親,乃賂鄯州都督楊矩,請河西九曲之地以為公主湯沐邑;矩奏與之。〔九曲者,去簀石軍三百里,水甘草良,宜畜牧,蓋即漢大、小榆穀之地,吐蕃置洪濟、大漢門等城以守之。史為楊矩後悔懼自殺張本。善2,時戰翻,又音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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