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15,2009

資治通鑒 卷二百四【唐紀二十四】中宗大和大聖大昭孝皇帝 神龍元年


神龍元年
〔(乙巳、七五)〕
1二月,辛亥,帝帥百官詣上陽宮問太后起居;〔考異曰:實錄、唐曆皆云「乙亥」,誤也;當是辛亥。〕自是每十日一往。


2
寅,復國號曰唐。〔天授元年,武后更國號曰周,今復舊。〕郊廟、社稷、陵寢、百官、旗幟、服色、文字皆如永淳以前故事。復以神都為東都,〔光宅元年,改東都曰神都。〕北都為井州,〔天授元年以並州為北都。〕老君為玄元皇帝〔高宗幹封元年上老子尊號曰玄元皇帝;武后革命,改曰老君。〕

3乙卯,鳳閣侍郎、同平章事韋承慶貶高要尉;〔高要縣帶端州,至京師五千七百五十裏,東都五千一百五十里。〕正諫大夫、同平章事房融除名,流高州;〔舊志,高州,京師南六千二百六十二里,至東都五千五百二十里。〕司禮卿崔神慶流欽州。〔舊志,欽州至京師五千二百五十一裏。〕楊再思為戶部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西京留守。

太后之遷上陽宮也,〔見上卷是年正月。〕太僕卿、同中書門下三品姚元之獨嗚咽流涕。桓彥范、張柬之謂曰:「今日豈公涕泣時邪!恐公禍由此始。」元之曰:「元之事則天皇帝久,乍此辭違,悲不能忍。且元之前日從公誅奸逆,人臣之義也;今日別舊君,亦人臣之義也,雖獲罪,實所甘心。」是日,出為亳州刺史。〔此姚元之所以為多智也。舊志,亳州至京師一千七百里,至東都八百九十八里。〕

4子,立妃韋氏為皇后,赦天下。追贈後父玄貞為上洛王、母崔氏為妃。左拾遺賈虛己上疏,以為「畢姓不王,古今通制。今中興之始,萬姓喁喁〔喁,魚容翻。〕以觀陛下之政;而先王后族,非所以廣德美於天下也。且先朝贈後父太原王,〔高宗贈武后父士寫太原郡王。〕殷鑒不遠,須防其漸。若以恩制已行,宜令皇后固讓,則益增謙沖之德矣。」不聽。初,韋後生邵王重潤、長寧.安樂二公主,上之遷房陵也,〔遷房陸見二百三卷光宅元年、垂拱元年。〕安樂公主生於道中,上特愛之。上在房陸與後同幽閉,備嘗艱危,情愛甚篤。上每聞敕使至,輒惶恐卻自殺。後止之曰:「禍福無常,寧失一死,何遽如是!」上嘗與後私誓曰:「異時幸復見天日,當惟卿所欲,不相禁制。」及再為皇后,遂干預朝政,如武后在高宗之世。桓彥範上表,以為:「易稱『無攸遂,在中饋,貞吉』,易家人卦六二爻辭,王弼注曰:六二居內處中,履得其位,以陰應陽,盡婦人之正義,無所必遂,職乎中饋,巽順而已,是以貞吉也。書稱『牝雞之辰,惟家之索』。〔書牧誓之辭;「辰」作「晨」。孔安國曰:索,盡也。喻婦人知外事,雌代雄鳴則家盡,婦奪夫政則國亡。〕伏見陛下每臨朝,皇后必施帷幔坐殿上,預聞政事。臣竊觀自古帝王,未有與婦人共政而不破國亡身者也。且以陰乘陽,違天也;以婦陵夫,違人也。伏願陛下覽古今之戒,以社稷蒼生為念,令皇后專居中宮,治陰教,〔記曰:天子聽男教,後聽女順;天子理陽道,後治陰德;天子聽外治,後聽內職。教順成俗,外內和順,國家理治,此之謂盛德。〕勿出外朝幹國政。」先是,胡僧慧範以妖妄遊權貴之門,與張易之兄弟善,韋后亦重之。及易之誅,復稱慧範預其謀,以功加銀青光祿大夫,賜爵上庸縣公,出入宮掖,上數微行幸其舍。彥范複表言慧范執左道以亂政,請誅之。〔記王制:執左道以亂政者殺。〕上皆不聽。

5初,武后誅唐宗室,有才德者先死,惟吳王恪之子郁林侯千里,褊躁無材,又數獻符瑞,故獨得免。上即位,立成王,拜左金吾大將軍。武后所誅唐諸王、妃、主、駙馬等皆無人葬埋,子孫或流竄嶺表,或拘囚歷年,或逃匿民間,為人傭保。至是,制州縣求訪其柩,以禮改葬,追復官爵,召其子孫,使之承襲,無子孫者為擇後置之。既而宗室子孫相繼而至,皆召見,涕泣舞蹈,各以親疏襲爵拜官有差。

6二張之誅也,洛州長史薛季昶謂張柬之、敬暉曰:「二凶雖除,產、祿猶在,〔產、祿,謂武三思等。〕去草不去根,終當複生。」二人曰:「大事已定,彼猶機上肉耳,夫何能為!所誅已多,不可複益也。」季昶歎曰:「吾不知死所矣。」朝邑尉武強劉幽求〔武強縣,漢河間之武隧也,晉更名,屬武邑郡,唐屬冀州。〕亦謂桓彥範、敬暉曰:「武三思尚存,公輩終無葬地;若不早圖,噬臍無及。」不從。〔左傳,鄧三甥勸鄧侯殺楚子,曰:「若不早圖,後君噬臍。」考異曰:御史台記曰:「張柬之勒兵于景運,日將收諸武誅之。彥範以事既竟,不欲廣誅,遽解其兵。柬之固爭不果。」狄梁公傳曰:「袁謂張公曰:『昔有遺言,使先收梁王武三尼,豈可舍諸﹖』張公曰:『但大事畢功,此皆機上之物,豈有逃乎!』」按舊唐書薛季昶傳、敬暉傳、唐統紀、唐曆、狄梁公傳皆云「張柬之、敬暉不欲誅武三思」唯御史台記以為「柬之固爭,而彥範不從。」新唐書彥範傳亦云,「薛季昶勸誅三思,會日暮事遽,彥範不欲廣殺,因曰:『三思機上肉耳,留為天子藉手。』季昶歎曰:『吾無死所矣。』」按柬之時為宰相,首建此謀,當是與桓、敬等皆不可,不應獨由彥範也。〕

上女安樂公主適三思子崇訓。上官婉兒,儀之女孫也,儀死,〔上官儀死見二百一卷高宗麟德元年。〕沒入掖庭,辯慧善屬文,明習吏事。則天愛之,自聖曆以後,百司表奏多令參決;及上即位,又使專掌制命,益委任之,拜為婕妤,〔婕妤,音接予。〕用事於中。三思通焉,故党于武氏,又薦三思于韋後,引入禁中,上遂與三思圖議政事,張柬之等皆受制于三思矣。〔考異曰:舊傳云:「誅易之明日,三思因韋後之助,潛入宮中,內行相事,反易國政。居數日,五王皆失柄,受制於三思矣。」事似傷速。今微加刪改。〕上使韋後與三思雙陸,〔雙陸者,投瓊以行十二棋,各行六棋,故謂之雙陸。〕而自居旁為之點籌;三思遂與後通,由是武氏之勢複振。

張柬之等數勸上誅諸武,上不聽。柬之等曰:「革命之際,宗室諸李,誅夷略盡;今賴天地之靈,階下返正,而武氏濫官僭爵,按堵如故,豈遠近所望邪!願頗抑損其祿位以慰天下!」又不聽。柬之等或撫床歎憤,或彈指出血,曰:「主上昔為英王,時稱勇烈,吾所以不誅諸武者,欲使上自誅之以張天子之威耳。今反如,此事勢已去,知復柰何!」

上數微服幸武三思第,監察御史清河崔皎密疏諫曰:〔清河,漢縣,後漢和帝改曰甘陵,晉復舊名,唐帶貝州。〕「國命初復,則天皇帝在西宮,〔上陽宮在洛陽宮城之西,故曰西宮。〕人心猶有附會;周之舊臣,列居朝廷,陛下柰何輕有外遊,不察豫且之禍!」〔白龍魚服,見困豫且。〕上泄之,三思之黨切齒。丙寅,以太子賓客武三思為司空、同中書門下三品。

7左散騎常侍譙王重福,上之庶子也;其妃,張易之之甥。韋后惡之,譖於上曰:「重潤之死,重福為之也。」〔重潤死見上卷長安元年。〕由是貶濮州員外刺史,又改均州刺史,〔舊志,濮州,京師東北一千五百七十里,至東都七百二十五里。均州,京師東南九百三十裏,至東都九百一十七里。〕常令州司防守之。

8丁卯,以右散騎常付安定王武攸暨為司徒、定王。

9辛未,相王固讓太尉及知政事,許之;又立為皇太弟,相王固辭而止。

10戌,以國子祭酒始平祝欽明同中書門下三品,黃門侍郎、知侍中事韋安石為刑部尚書,罷知政事。

11丁丑,武三思、武攸暨固辭新官爵及政事,許之,並加開府儀同三司。

12立皇子義興王重俊為衛王,北海王重茂為溫王;仍以重俊為洛州牧。

13三月,甲申,制:「文明已來破家子孫皆復舊資蔭,唯徐敬業、裴炎不在免限。」〔韋、武之意也。〕

14丁亥,制:「酷吏周興、來俊臣等,已死者追奪官爵,存者皆流嶺南惡地。」〔按舊書,此時酷吏之存者,唐奉一、李秦授、曹仁哲。〕

15己丑,以袁恕己為中書令。

16以安車征安平王為武攸緒於嵩山,〔武攸緒隱嵩山,見二百五卷萬歲通天元年。〕既至,除太子賓客;固請還山,許之。

17制:「梟氏、蟒氏皆復舊姓。」〔梟、蟒氏見二百卷高宗永徽六年。〕

18術士鄭普思、尚衣奉禦葉靜能〔葉,舊音攝,後音木葉之葉。吳志孫暼傳有都尉葉雄。〕皆以妖妄為上所信重,夏,四月,墨敕以普思為秘書監,靜能為國子祭酒。〔墨敕出於禁中,不由中書門下。〕桓彥范、崔玄暐固執不可,上曰:「已用之,無容遽改。」彥範曰:「陛下初即位,下制云:『政令皆依貞觀故事。』貞觀中,魏徵、虞世南、顏師古為秘書監,孔穎達為國小祭酒,豈普思、靜能之比乎!「庚戌,左拾遺李邕上疏,以為「讀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引論語孔子之言。〕若有神仙能令人不死,則秦始皇、漢武帝得之矣;佛能為人福利,則梁武帝得之矣。堯、舜所以為帝王首者,亦修人事而已。尊寵此屬,何補於國!」上皆不聽。

19上即位之日,驛召魏元忠於高要;〔魏元忠貶,見上卷長安三年。〕丁卯,至都,拜衛尉卿、同平章事。

20戌,以魏元忠為兵部尚書,韋安石為吏部尚書,李懷遠為右散騎常侍,康休璟為輔國大將軍,崔玄暐檢校益府長史,楊再思檢校楊府長史,祝欽明為刑部尚書,並同中書門下三品。元忠等皆以東宮舊僚褒之也。〔史言中宗命相,非以德授。〕

21乙亥,以張柬之為中書令。

22戊寅,追贈故邵王重潤為懿德太子。


23五月,壬午,遷周廟七主於西京崇尊廟。〔周立七廟,見二百四卷武后天授元年;崇尊廟見天授二年。〕制:「武氏三代諱,奏事者皆不得犯。」

24乙酉,立太廟、社稷於東都。

25以張柬之等及武攸暨、武三思、鄭普思等十六人皆為立功之人,賜以鐵券,自非反逆,各恕十死。

26癸巳,敬暉等帥百官上表,以為:「五運迭興,〔五運謂五德之運。〕事不兩大。天授革命之際,宗室誅竄殆盡,豈得與諸武並封!今天命惟新,而諸武封建如舊,並居京師,開闢以來未有斯理。願陛下為社稷計,順遐邇心,降其王爵以安內外。」上不許。敬暉等畏武三思之讒,以考功員外郎崔湜為耳目,伺其動靜。〔湜,常職翻。〕湜見上親三思而忌暉等,乃悉以暉等謀告三思,反為三思用;三思引為中書舍人。湜,仁師之孫也。〔崔仁師見一百九十二卷太宗貞觀元年。〕

先是,殿中侍御史南皮 鄭愔諂事二張,〔南皮縣,漢屬勃海郡,唐武德初屬景州,貞觀初屬滄州。〕二張敗,貶宣州司士參軍,坐贓,亡入東都,〔舊志,宣州至東都二千五百一十裏。〕私謁武三思。初見三思,哭甚哀,既而大笑。三思素貴重,甚怪之,愔曰:「始見大王而哭,哀大王將戮死而滅族也。後乃大笑,喜大王之得愔也。大王雖得天子之意,彼五人皆據將相之權,〔五人謂張柬之、敬暉、桓彥范、崔玄暐、袁恕己也。〕膽略過人,廢太后如反掌。大王自視勢位與太后孰重﹖彼五人日夜切齒欲噬大王之肉,非盡大王之族不足以快其志。大王不去此五人,危如朝露,而晏然尚自以為泰山之安,此愔所以為大王寒心也。」三思大悅,與之登樓,問自安之策,引為中書舍人,與崔湜皆為三思謀主。

三思與韋後日夜譖暉等,云「恃功專權,將不利於社稷。」上信之。三思等因為上畫策,「不若封暉等為王,罷其政事,外不失尊寵功臣,內實奪之權。」上以為然,甲午,以侍中齊公敬暉為平陽王,桓,〔【章:十二行本「桓」上有「譙公」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彥范為扶陽王,中書令漢陽公張柬之為漢陽王,南陽公袁恕己為南陽王,特進、同中書門下三品博陵公崔玄暐為博陵王,〔考異曰:統紀曰:「太后善自粉飾,雖子孫在側,不覺其衰老。及在上陽宮,不復櫛羂,形容羸悴。上入見,大驚。太后泣曰:『我自房陵迎汝來,固以天下授汝矣,而五賊貪功,驚我至此。』上悲泣不自勝,伏地拜謝死罪。由是三思等得入其謀。」按中宗頑鄙不仁,太后雖毀容涕泣,未必能感動移其意。其所以疏忌五王,自用韋後、三思之言耳。今不取。五王尊卑,先後不定。實錄,誅張易之時以張柬之為首,賜鐵券以崔玄暐為首,封王及謫為司馬、長流皆以敬暉為首,舊傳及開元複官詔並以桓彥範為首。按長安四年,六月,玄暐為鷥台侍郎、平章事。十月,張柬之自秋官侍郎同平章事,十一月,守鳳閣侍郎。誅易之時,唯此二人為相。神龍元年,正月,袁恕己自司刑少卿為鳳閣侍郎、同平章事;庚戌,張柬之為夏官尚書,玄暐守內史,敬暉、桓彥範並為納言;三月,恕己守中書令;四月,柬之為中書令,敬暉為侍中。五主遷轉先後如此。疑實錄但以誅易之時柬之首謀,故以柬之為首。暉與彥範同為侍中,疑侍中在中書令上,故削諸武表及罷政事皆以暉為首。賜鐵券時,玄暐已加特進,暉等罷政方加特進,而玄暐如舊,疑特進雖散階而品秩最高,故以玄暐為首。彥範與暉同為侍中,而彥範被禍最酷,疑開元詔及史官特以為首,未必以當時位次也。天后、中宗時,侍中疑在中書令上。〕罷知政事,賜金帛鞍馬,令朝朔望;〔朝,直遙翻。〕仍賜彥范姓韋氏,與皇后同籍。尋又以玄暐檢校益州長史、知都督事,又改梁州刺史。〔益州,京師西南二千三百七十九里,至東都三千二百一十六里。梁州至京師一千二百二十三里,東都二千七十八里。〕三思令百官複修則天之政,不附武氏者斥之,為五王所逐者複之,大權盡歸三思矣。五王之請削武氏諸王也,求人為表,眾莫肯為。中書舍人岑羲為之,語甚激切;中書舍人偃師畢構次當讀表,辭色明厲。三思既得志,羲改秘書少監,出構為潤州刺史。〔潤州,京師東南二千八百二十一里,至東都一千七百九十七里。〕易州刺史趙履溫,桓彥范之妻兄也。彥范之誅二張,稱履溫預其謀,召為司農少卿,履溫以二婢遺彥範;及彥範罷政事,履溫複奪其婢。上嘉宋璟忠直,屢遷黃門侍郎。武三思嘗以事屬璟,璟正色拒之曰:「今太后既複子明辟,王當以侯就第,何得尚幹朝政!獨不見產、祿之事乎!」

27以韋安石兼檢校中書令,魏元忠兼檢校侍中,又以李湛為右散騎常侍,趙承恩為光祿卿,楊元琰為衛尉卿。先是,元琰知三思浸用事,請棄官為僧,上不許。敬暉聞之,笑曰:「使我早知,勸上許之,髡去胡頭,豈不妙哉!」元琰多須類胡,故暉戲之。元琰曰:「功成名遂,不退將危。此乃由衷之請,〔衷,誠也;由衷,言出於誠心。〕非徒然也。」暉知其意,瞿然不悅。〔瞿,九遇翻。瞿然,驚視貌。〕及暉等得罪,元琰獨免。

28上官婕妤勸韋后襲則天故事,上表請天下士庶為出母服喪三年,〔所以感動帝心,令其念武后也。〕又請百姓年二十三為,五十九免役,〔唐制,二十一為丁,六十為老。〕改易制度以收時望。制皆許之。

29癸卯,制,降諸武,梁王三思為德靜王,定王攸暨為樂壽王,〔皆降封縣王也。德靜縣屬夏州;樂壽縣屬深州。〕河內王懿宗等十二人皆降為公,以厭人心。

30
辰,以康休璟為左僕射,同中書門下三品如故;豆盧欽望為右僕射。

31六月,壬子,以左驍衛大將軍裴思說充靈武軍大總管,以備突厥。先是,僕射為正宰相,其後多兼中書門下之職,午前決朝政,午後決省事。〔省事,尚書省事也。〕至是,欽望專為僕射,不敢預政事,故是有命。是後專拜僕射者,不復為宰相矣。又以韋安石為中書令,魏元忠為侍中,楊再思檢校中書令。

33丁卯,祔孝敬皇帝於太廟,號義宗。〔故太子弘諡孝敬皇帝,帝兄也。〕

34戊辰,洛水溢,流二千餘家。

35秋,七月,辛巳,以太子賓客韋巨源同中書門下三品,西京留守如故。

36特進漢陽王張柬之表請歸襄州養疾;乙未,以柬之為襄州刺史,不知州事,給全俸。〔唐制,特進正二品,郡王從一品;從品高給一品,月俸八千,食料一千八百,雜用一千二百。上州刺史從三品,月俸五千一百,雜用九百。〕

37河南、北十七州大水。八月,戊申,以水災求直言。右衛騎曹參軍西河宋務光上疏,〔唐諸衛府有倉、兵、騎冑四曹參軍,騎曹參軍掌外內雜畜簿帳牧養,凡府馬承直,以遠近分七番,月一易之,以敕出宮城者給馬。西河縣屬汾州。〕以為:「水陰類,臣妾之象,恐後庭有幹外朝之政者,宜杜絕其萌。今霖雨不止,乃閉坊門以禳之,至使裏巷謂坊門為宰相,言朝廷使之燮理陰陽也。〔宋白曰:唐制,久雨則閉坊市忠門以祈晴。〕又,太子本國,宜早擇賢能而立之。又,外戚太盛,如武三思等,宜解其機要,厚以祿賜。又,鄭普思、葉靜能以小技竊大位,亦朝政之蠹也。」疏奏,不省。

38壬戌,追立妃趙氏為恭皇后,〔趙妃死見二百二卷高宗上元二年。考異曰:舊本紀云「甲子」,今從實錄。〕孝敬皇帝妃裴氏為哀皇后。

39九月,壬午,上祀昊天上帝、皇地祇於明堂,以高宗配。

40初,上在房陵,州司制約甚急;刺史河東張知謇、靈昌崔敬嗣〔河東,舊蒲阪也,帶河東郡;隋廢郡,改蒲阪為河東縣;唐因之,帶蒲州。隋分酸棗縣,置靈昌縣,因河津以為名;唐屬滑州。謇,九輦翻。〕獨待遇以禮,供給豐贍。上德之,擢知謇自貝州刺史為左衛將軍,賜爵范陽公。敬嗣已卒,求得其子汪,嗜酒,不堪厘職,除五品散官。〔唐六典,隋煬帝置朝請大夫為正五品散官。隋文帝置朝散大夫為正四品散官,煬帝改從五品下。〕

41改葬上洛王韋玄貞,其儀皆如太原王故事。〔武士寫封太原王。〕

42癸巳,太子賓客、同中書門下三品韋巨源罷為禮部尚書,以其從父安石為中書令故也。

43以左衛將軍上邽紀處訥兼檢校太府卿,處訥娶武三思之妻姊故也。

44冬,十月,命唐休璟留守京師。

45癸亥,上幸龍門;乙丑,獵於新安而還。

46辛未,以魏元忠為中書令,楊再思為侍中。

47十一月,戊寅,群臣上皇帝尊號曰應天皇帝,皇后曰順天皇後。壬午,上與後謁謝太廟,赦天下;相王、太平公主加實封,皆滿萬戶。

48己丑,上御洛城南樓,〔洛陽皇城之西南曰洛城門,門內即洛城殿。〕觀潑寒胡戲。〔潑寒胡戲即乞寒胡戲,本出於胡中西域康國,十一月鼓舞乞寒,以水交潑為樂,武后末年始以季冬為之。〕清源尉呂元泰上疏,以為「謀時寒若,〔清源縣屬並州,隋于古梗陽城置,以水為名。書洪範曰:謀時寒若。注云:群能謀則時寒順之。若,順也。〕何必裸身揮水,鼓舞衢路以索之!」疏奏,不納。

49壬寅,則天崩於上陽宮,年八十二。遺制:「去帝號,稱則天大聖皇后。王、蕭二族及褚遂良、韓瑗、柳奭親屬皆赦之。」〔武后之立也,王皇后、蕭淑妃幽廢,不得良死,褚遂良、韓瑗以諫死,柳奭以王后親屬死,其親屬皆流竄。〕上居諒陰,以魏元忠攝塚宰三日。元忠素負忠直之望,中外賴之;武三思憚之,矯太后遺制,慰諭元忠,賜實封百戶。元忠捧制感咽涕泗,見者曰:「事去矣!」〔知其不敢復論武氏事也。〕十二月,丁卯,上始御同明殿見群臣。〔六典:東都皇宮南面三門,中曰應天,左曰興教,右曰光政。光政之北曰明福,明福之西曰崇賢門,其內曰集賢殿,集賢之東曰億歲殿,又東曰同明殿。〕

50太后將合葬幹陵,給事中嚴善思上疏,以為:「幹陵玄宮以石為門,鐵錮其縫,今啟其門,必須鐫鑿。神明之道,體尚幽玄,動眾加功,恐多驚黷。況合葬非古,漢時諸陵,皇后多不合葬,魏、晉已降,始有合者。望於乾陵之傍更擇吉地為陵,若神道有知,幽塗自當通會;若其無知,合之何益!」不從。

Posted by hondah22 at 樂多Roodo! │08:32 │回應(0)引用(0)通鑑-唐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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