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tember 14,2008

舊唐書列傳第一.二后妃上下 f

三代宮禁之職,《周官》最詳。自周已降,彤史沿革,各載本書,此不備述。

高祖太穆皇后竇氏 太宗文德皇后長孫氏 賢妃徐氏 高宗廢后王氏 
良娣蕭氏 中宗和思皇后趙氏 中宗韋庶人 上官昭容 睿宗肅明皇后劉氏 
睿宗昭成皇后竇氏 玄宗廢后王氏 玄宗貞順皇后武氏 玄宗楊貴妃
玄宗元獻皇后楊氏 肅宗張皇后 肅宗韋妃 肅宗章敬皇后吳氏 代宗崔妃 代宗睿真皇后沈氏 代宗貞懿皇后獨孤氏 德宗昭德皇后王氏 德宗韋妃順宗莊憲皇后王氏 憲宗懿安皇后郭氏 憲宗孝明皇后鄭氏 女學士尚宮宋氏穆宗恭僖皇后王氏 敬宗郭貴妃 穆宗貞獻皇后蕭氏 穆宗宣懿皇后韋氏 武宗王賢妃 宣宗元昭皇后晁氏 懿宗惠安皇后王氏 昭宗積善皇后何氏


  唐因隋制,皇后之下,有貴妃、淑妃、德妃、賢妃各一人,為夫人,正一品;昭儀、昭容、昭媛、修儀、修容、修媛、充儀、充容、充媛各一人,為九嬪,正二品;婕妤九人,正三品;美人九人,正四品;才人九人,正五品;寶林二十七人,正六品;禦女二十七人,正七品;采女二十七人,正八品;其餘六尚諸司,分典乘輿服禦。龍朔二年,官名改易,內職皆更舊號。鹹亨二年復舊。開元中,玄宗以皇后之下立四妃,法帝嚳也。而後妃四星,一為正後;今既立正後,複有四妃,非典法也。乃于皇后之下立惠妃、麗妃、華妃等三位,以代三夫人,為正一品;又置芳儀六人,為正二品;美人四人,為正三品;才人七人,為正四品;尚宮、尚儀、尚服各二人,為正五品;自六品至九品,即諸司諸典職員品第而序之,後亦參用前號。

  然而三代之政,莫不以賢妃開國,嬖寵傾邦。秦、漢已還,其流浸盛。大至移國,小則臨朝,煥車服以王宗枝,裂土壤而侯肺腑,洎末塗淪敗,赤族夷宗。高祖龍飛,宮無正寢,而婦言是用,釁起維城。大帝孝和,仁而不武,但恣池台之賞,甯顧衽席之嫌?武室、韋宗,幾危運祚。東京帝后,歿從夫諡,光烈、和熹之類是也。高宗自號天皇,武氏自稱天后,而韋庶人生有翌聖之名,肅宗欲後張氏,此不經之甚,皆以凶終。玄宗以惠妃之愛,擯斥椒宮,繼乙太真,幾喪天下。曆觀前古邦家喪敗之由,多基於子弟召禍。子弟之亂,必始于宮闈不正。故息隱鬩牆,秦王謀歸東洛;馬嵬塗地,太子不敢西行。若中有聖善之慈,胡能若是?《易》曰「家道正而天下定」,不其然歟!自後累朝,長秋虛位,或以旁宗入繼,母屬皆微,徒有冊拜之文,諒乏「關雎」之德。今錄其存於史冊者,為《後妃傳》云。

  高祖太穆皇后竇氏,京兆始平人,隋定州總管、神武公毅之女也。陳《讀書札記一》:周書三十(竇熾傳附毅傳)。後母,周武帝姊襄陽長公主。後生而發垂過頸,三歲與身齊。周武帝特愛重之,養於宮中。時武帝納突厥女為后,無寵,後尚幼,竊言於帝曰:「四邊未靜,突厥尚強,願舅抑情撫慰,以蒼生為念。但須突厥之助,則江南、關東不能為患矣。」武帝深納之。毅聞之,謂長公主曰:「此女才貌如此,不可妄以許人,當為求賢夫。」乃於門屏畫二孔雀,諸公子有求婚者,輒與兩箭射之,潛約中目者許之。前後數十輩莫能中,高祖後至,兩發各中一目。毅大悅,遂歸於我帝。及周武帝崩,後追思如喪所生。隋文帝受禪,後聞而流涕,自投於床曰:「恨我不為男,以救舅氏之難。」毅與長公主遽掩口曰:「汝勿妄言,滅吾族矣!」

  後事元貞太后,以孝聞。太后素有羸疾,時或危篤。諸姒以太后性嚴懼譴,皆稱疾而退,惟後晝夜扶侍,不脫衣履者,動淹旬月焉。善書學,類高祖之書,人不能辨。工篇章,而好存規戒。大業中,高祖為扶風太守,有駿馬數匹。常言于高祖曰:「上好鷹愛馬,公之所知,此堪進禦,不可久留,人或言者,必為身累,願熟思之。」高祖未決,竟以此獲譴。未幾,後崩於涿郡,時年四十五。高祖追思後言,方為自安之計,數求鷹犬以進之,俄而擢拜將軍,因流涕謂諸子曰:「我早從汝母之言,居此官久矣。」初葬壽安陵,後祔葬獻陵。上元元年八月,改上尊號曰太穆順聖皇后。

  太宗文德順聖皇后長孫氏,長安人,隋右驍衛將軍晟之女也。晟妻,隋揚州刺史高敬德女,生後。少好讀書,造次必循禮則。年十三,嬪于太宗。隋大業中,常歸甯於永興裏,後舅高士廉媵張氏,於後所宿舍外見大馬,高二丈,鞍勒皆具,以告士廉。命筮之,遇《坤》之《泰》,筮者曰:「至哉坤元,萬物資生,乃順承天。坤厚載物,德合無疆。牝馬地類,行地無疆。變而之《泰》,內陽而外陰,內健而外順,是天地交而萬物通也。《象》曰:後以輔相天地之宜而左右人也。龍,《乾》之象也。馬,《坤》之象也。變而為《泰》,天地交也。繇協于《歸妹》,婦人之兆也。女處尊位,履中居順也。此女貴不可言。」武德元年,冊為秦王妃。時太宗功業既高,隱太子猜忌滋甚。後孝事高祖,恭順妃嬪,盡力彌縫,以存內助。及難作,太宗在玄武門,方引將士入宮授甲,後親慰勉之,左右莫不感激。九年,冊拜皇太子妃。

  太宗即位,立為皇后。贈後父晟司空、齊獻公。后性尤儉約,凡所服御,取給而已。太宗彌加禮待,常與後論及賞罰之事,對曰:「牝雞之晨,惟家之索。妾以婦人,豈敢豫聞政事?」太宗固與之言,竟不之答。時後兄無忌,夙與太宗為布衣之交,又以佐命元勳,委以腹心,出入臥內,將任之朝政。後固言不可,每乘間奏曰:「妾既托身紫宮,尊貴已極,實不願兄弟子侄布列朝廷。漢之呂、霍可為切骨之誡,特願聖朝勿以妾兄為宰執。」太宗不聽,竟用無忌為左武候大將軍、吏部尚書、右僕射。後又密遣無忌苦求遜職,太宗不獲已而許焉,改授開府儀同三司,後意乃懌。有異母兄安業,好酒無賴。獻公之薨也,後及無忌並幼,安業斥還舅氏,後殊不以介意,每請太宗厚加恩禮,位至監門將軍。及預劉德裕逆謀,太宗將殺之,後叩頭流涕為請命曰:「安業之罪,萬死無赦。然不慈於妾,天下知之,今置以極刑,人必謂妾恃寵以複其兄,無乃為聖朝累乎!」遂得減死。

  后所生長樂公主,太宗特所鍾愛,及將出降,敕所司資送倍于長公主。魏徵諫曰:「昔漢明帝時,將封皇子,帝曰:'朕子安得同於先帝子乎!'然謂長主者,良以尊于公主也,情雖有差,義無等別。若令公主之禮有過長主,理恐不可,願陛下思之。」太宗以其言退而告後,後歎曰:「嘗聞陛下重魏徵,殊未知其故。今聞其諫,實乃能以義制主之情,可謂正直社稷之臣矣。妾與陛下結髮為夫婦,曲蒙禮待,情義深重,每言必候顏色,尚不敢輕犯威嚴,況在臣下,情疏禮隔,故韓非為之說難,東方稱其不易,良有以也。忠言逆於耳而利於行,有國有家者急務,納之則俗甯,杜之則政亂,誠願陛下詳之,則天下幸甚。」後因請遣中使齎帛五百匹,詣徵宅以賜之。太子承乾乳母遂安夫人常白後曰:「東宮器用闕少,欲有奏請。」後不聽,曰:「為太子,所患德不立而名不揚,何憂少於器物也!」

  八年,從幸九成宮,染疾危惙,太子承乾入侍,密啟後曰:「醫藥備盡,尊體不瘳,請奏赦囚徒,並度人入道,冀蒙福助。」後曰:「死生有命,非人力所加。若修福可延,吾素非為惡。若行善無效,何福可求?赦者,國之大事;佛道者,示存異方之教耳,非惟政體靡弊,又是上所不為,豈以吾一婦人而亂天下法?」承乾不敢奏,以告左僕射房玄齡,玄齡以聞,太宗及侍臣莫不噓唏。朝臣鹹請肆赦,太宗從之;後聞之,固爭,乃止。將大漸,與太宗辭訣,時玄齡以譴歸第,後固言:「玄齡事陛下最久,小心謹慎,奇謀秘計,皆所預聞,竟無一言漏泄,非有大故,願勿棄之。又妾之本宗,幸緣姻戚,既非德舉,易履危機,其保全永久,慎勿處之權要,但以外戚奉朝請,則為幸矣。妾生既無益于時,今死不可厚費。且葬者,藏也,欲人之不見。自古聖賢,皆崇儉薄,惟無道之世,大起山陵,勞費天下,為有識者笑。但請因山而葬,不須起墳,無用棺槨,所須器服,皆以木瓦,儉薄送終,則是不忘妾也。」十年六月己卯,崩於立政殿,時年三十六。其年十一月庚寅,葬於昭陵。

  後嘗撰古婦人善事,勒成十卷,名曰《女則》,自為之序。又著論駁漢明德馬皇后,以為不能抑退外戚,令其當朝貴盛,乃戒其龍馬水車,此乃開其禍源而防其末事耳。且戒主守者曰:「此吾以自防閑耳。婦人著述無條貫,不欲至尊見之,慎勿言。」崩後,宮司以聞,太宗覽而增慟,以示近臣曰:「皇后此書,足可垂于後代。我豈不達天命而不能割情乎!以其每能規諫,補朕之闕,今不復聞善言,是內失一良佐,以此令人哀耳!」上元元年八月,改上尊號曰文德順聖皇后。

  太宗賢妃徐氏,名惠,右散騎常侍堅之姑也。生五月而能言,四歲誦《論語》、《毛詩》,八歲好屬文。其父孝德試擬《楚辭》,云「山中不可以久留」,詞甚典美。自此遍涉經史,手不釋卷。太宗聞之,納為才人。其所屬文,揮翰立成,詞華綺贍。俄拜婕妤,再遷充容。時軍旅亟動,宮室互興,百姓頗倦勞役,上疏諫曰:

  自貞觀已來,二十有二載,風調雨順,年登歲稔,人無水旱之弊,國無饑饉之災。昔漢武守文之常主,猶登刻玉之符;齊桓小國之庸君,尚圖泥金之事。望陛下推功損己,讓德不居。億兆傾心,猶闕告成之禮;雲亭佇謁,未展升中之儀。此之功德,足以咀嚼百王,網羅千代者矣。古人有雲:「雖休勿休」,良有以也。守初保末,聖哲罕兼。是知業大者易驕,願陛下難之;善始者難終,願陛下易之。

  竊見頃年已來,力役兼總,東有遼海之軍,西有昆丘之役,士馬疲於甲胄,舟車倦於轉輸。且召募役戍,去留懷死生之痛;因風阻浪,人米有漂溺之危。一夫力耕,卒無數十之獲;一船致損,則傾數百之糧。是猶運有盡之農功,填無窮之巨浪,圖未獲之他眾,喪已成之我軍。雖除凶伐暴,有國常規;然黷武玩兵,先哲所戒。昔秦皇併吞六國,反速危亡之基;晉武奄有三方,翻成覆敗之業。豈非矜功恃大,棄德而輕邦;圖利忘害,肆情而縱欲?遂使悠悠六合,雖廣不救其亡;嗷嗷黎庶,因弊以成其禍。是知地廣非常安之術,人勞乃易亂之源。願陛下布澤流人,矜弊恤乏,減行役之煩,增湛露之惠。妾又聞為政之本,貴在無為。竊見土木之功,不可兼遂。此闕初建,南營翠微,曾未逾時,玉華創制。雖複因山藉水,非無架築之勞;損之又損,頗有工力之費。終以茅茨示約,猶興木石之疲;假使和雇取人,不無煩擾之弊。是以卑宮菲食,聖主之所安;金屋瑤台,驕主之為麗。故有道之君,以逸逸人;無道之君,以樂樂身。願陛下使之以時,則力無竭矣;用而息之,則人斯悅矣。

  夫珍玩伎巧,乃喪國之斧斤;珠玉錦繡,實迷心之鴆毒。竊見服玩纖靡,如變化于自然;織貢珍奇,若神仙之所制。雖馳華于季俗,實敗素於淳風。是知漆器非延叛之方,桀造之而人叛;玉杯豈招亡之術,紂用之而國亡。方驗侈麗之源,不可不遏。作法於儉,猶恐其奢;作法於奢,何以制後?伏惟陛下明鑒未形,智周無際,窮奧秘於麟閣,盡探賾于儒林。千王治亂之蹤,百代安危之跡,興衰禍福之數,得失成敗之機,故亦苞吞心府之中,迴圈目圍之內,乃宸衷之久察,無假一二言焉。惟恐知之非難,行之不易,志驕於業泰,體逸于時安。伏願抑志裁心,慎終如始,削輕過以添重德,循今是以替前非,則令名與日月無窮,盛業與乾坤永大。

  太宗善其言,優賜甚厚。及太宗崩,追思顧遇之恩,哀慕愈甚,發疾不自醫。病甚,謂所親曰:「吾荷顧實深,志在早歿,魂其有靈,得侍園寢,吾之志也。」因為七言詩及連珠以見其志。永徽元年卒,時年二十四,詔贈賢妃,陪葬於昭陵之石室。

  高宗廢后王氏,並州祁人也。父仁祐,貞觀中羅山令。同安長公主,即後之從祖母也。公主以後有美色,言于太宗,遂納為晉王妃。高宗登儲,冊為皇太子妃,以父仁祐為陳州刺史。永徽初,立為皇后,以仁祐為特進、魏國公,母柳氏為魏國夫人。仁祐尋卒,贈司空。

  初,武皇后貞觀末隨太宗嬪御居於感業寺,後及左右數為之言,高宗由是復召入宮,立為昭儀。俄而漸承恩寵,遂與后及良娣蕭氏遞相譖毀。帝終不納后言,而昭儀寵遇日厚。後懼不自安,密與母柳氏求巫祝厭勝。事發,帝大怒,斷柳氏不許入宮中,後舅中書令柳奭罷知政事,並將廢後,長孫無忌、褚遂良等固諫,乃止。俄又納李義府之策,永徽六年十月,廢後及蕭良娣皆為庶人,囚之別院。武昭儀令人皆縊殺之。後母柳氏、兄尚衣奉禦全信及蕭氏兄弟,並配流嶺外。遂立昭儀為皇后。尋又追改後姓為蟒氏,蕭良娣為梟氏。

  庶人良娣初囚,大罵曰:「願阿武為老鼠,吾作貓兒,生生扼其喉!」武后怒,自是宮中不畜貓。初囚,高宗念之,閑行至其所,見其室封閉極密,惟開一竅通食器出入。高宗惻然,呼曰:「皇后、淑妃安在?」庶人泣而對曰:「妾等得罪,廢棄為宮婢,何得更有尊稱,名為皇后?」言訖悲咽,又曰:「今至尊思及疇昔,使妾等再見日月,出入院中,望改此院名為'回心院',妾等再生之幸。」高宗曰:「朕即有處置。」武后知之,令人杖庶人及蕭氏各一百,截去手足,投於酒甕中,曰:「令此二嫗骨醉!」數日而卒。後則天頻見王、蕭二庶人披發瀝血,如死時狀。武后惡之,禱以巫祝,又移居蓬萊宮,複見,故多在東都。中宗即位,複後姓為王氏,梟氏還為蕭氏。

  中宗和思皇后趙氏,京兆長安人。祖綽,武德中以戰功至右領軍衛將軍。父瑰,尚高祖女常樂公主,曆遷左千牛將軍。中宗為英王時,納後為妃。既而妃母公主得罪,妃亦坐廢,幽死於內侍省。則天臨朝,瑰為壽州刺史,坐與越王貞連謀被誅,公主亦坐死。神龍元年,贈後諡為恭皇后,贈瑰左衛大將軍。及中宗崩,將葬於定陵,議者以韋後得罪,不宜祔葬,於是追諡後為和思,莫知瘞所,行招魂祔葬之禮。太常博士彭景直上言:「古無招魂葬之禮,不可備棺槨,置轀鬻京。宜據《漢書郊祀志》葬黃帝衣冠於橋山故事,以皇后禕衣于陵所寢宮招魂,置衣於魂輿,乙太牢告祭,遷衣于寢宮,舒於禦榻之右,覆以夷衾而祔葬焉。」從之。

  中宗韋庶人,京兆萬年人也。祖弘表,貞觀中為曹王府典軍。中宗為太子時,納後為妃,仍擢後父普州參軍玄貞為豫州刺史。嗣聖元年,立為皇后。其年,中宗見廢,後隨從房州。時中宗懼不自安,每聞制使至,惶恐欲自殺。後勸王曰:「禍福倚伏,何常之有?豈失一死,何遽如是也!」累年同艱危,情義甚篤。所生懿德太子、永泰、永壽、長寧、安樂四公主,安樂最幼,生於房州,帝自脫衣裹之,遂名曰裹兒,特寵異焉。及中宗複立為太子,又立後為妃。時昭容上官氏常勸後行則天故事,乃上表請天下士庶為出母服喪三年;又請百姓以年二十三為丁,五十九免役,改易制度,以收時望。制皆許之。

  帝在房州時,常謂後曰:「一朝見天日,誓不相禁忌。」及得志,受上官昭容邪說,引武三思入宮中,升禦床,與後雙陸,帝為點籌,以為歡笑,醜聲日聞於外。乃大出宮女,雖左右內職,亦許時出禁中。上官氏及宮人貴幸者,皆立外宅,出入不節,朝官邪佞者候之,恣為狎遊,祈其賞秩,以至要官。時侍中敬暉謀去諸武,武三思患之,乃結上官氏以為援,因得幸於後,潛入宮中謀議,乃諷百官上帝尊號為應天皇帝,後為順天皇後。帝與後親謁太廟,告謝受尊號之意。於是三思驕橫用事,敬暉、王同皎相次夷滅,天下咸歸咎於後。後方優寵親屬,內外封拜,遍列清要。又欲寵樹安樂公主,乃制公主開府,置官屬。太平公主儀比親王。長寧、安樂二府不置長史而已。宜城公主等以非後所生,各減太平之半。安樂恃寵驕恣,賣官鬻獄,勢傾朝廷,常自草制敕,掩其文而請帝書焉,帝笑而從之,竟不省視。又請自立為皇太女,帝雖不從,亦不加譴。所署府僚,皆猥濫非才。又廣營第宅,侈靡過甚。長寧及諸公主迭相仿效,天下鹹嗟怨之。

  神龍三年,節湣太子死後,宗楚客率百僚上表,加後號為順天翊聖皇后。景龍二年春,宮中希旨,妄稱後衣箱中有五色雲出,帝使畫工圖之,出示於朝,乃大赦天下,百僚母妻各加邑號。右驍衛將軍、知太史事迦葉志忠上表曰:「昔高祖未受命時,天下歌《桃李子》;太宗未受命時,天下歌《秦王破陣樂》;高宗未受命時,天下歌《側堂堂》;天后未受命時,天下歌《武媚娘》。伏惟應天皇帝未受命時,天下歌《英王石州》;順天皇後未受命時,天下歌《桑條韋也》。女行六合之內,齊首蹀足,應四時八節之會,歌舞同歡。豈與夫《簫韶》九成、百獸率舞同年而語哉!伏惟皇后降帝女之精,合為國母,主蠶桑以安天下,後妃之德,于斯為盛。謹進《桑條歌》十二篇,伏請宣佈中外,進入樂府,皇后先蠶之時,以享宗廟。」帝悅而許之,特賜志忠莊一區、雜彩七百段。太常少卿鄭愔又引而申之,播於舞詠,亦受厚賞。兵部尚書宗楚客又諷補闕趙延禧表陳符命,解《桑條》以為十八代之符,請頒示天下,編諸史冊。帝大悅,擢延禧為諫議大夫。時上官昭容與其母鄭氏及尚宮柴氏、賀婁氏,樹用親黨,廣納貨賂,別降墨敕,斜封授官,或出臧獲屠販之類,累居榮秩。又引女巫趙氏出入禁中,封為隴西夫人,勢與上官氏為比。

  三年冬,帝將親祠南郊,國子祭酒祝欽明、司業郭山惲建議雲:「皇后亦合助祭。」太常博士唐紹、蔣欽緒上疏爭之。尚書右僕射韋巨源詳定儀注,遂希旨協同欽明之議。帝納其言,以後為亞獻,仍以宰相女為齊娘,以執籩豆。欽明又欲請安樂公主為終獻,迫于時議而止。四年正月望夜,帝與後微行市裏,以觀燒燈。又放宮女數千,夜遊縱觀,因與外人陰通,逃逸不還。時國子祭酒葉靜能善符禁小術,散騎常侍馬秦客頗閑醫藥,光祿少卿楊均以調膳侍奉,皆出入宮掖。均與秦客皆得幸於後,相次丁母憂,旬日悉起復舊職。時安樂公主與駙馬武延秀、侍中紀處訥、中書令宗楚客、司農卿趙履溫互相猜貳,迭為朋黨。

  六月,帝遇毒暴崩。時馬秦客侍疾,議者歸罪於秦客及安樂公主。後懼,秘不發喪,引所親入禁中,謀自安之策。以刑部尚書裴談、工部尚書張錫知政事,留守東都;又命左金吾大將軍趙承恩及宦者左監門衛大將軍薛崇簡帥兵五百人往筠州,以備譙王重福。後與兄太子少保溫定策,立溫王重茂為皇太子,召諸府兵五萬人屯京城,分為左右營,然後發喪。少帝即位,尊後為皇太后,臨朝攝政。韋溫總知內外兵馬,守援宮掖;駙馬韋捷、韋濯分掌左右屯營;武延秀及溫從子播、族弟璿、外甥高崇,共典左右羽林軍及飛騎、萬騎。播、璿欲先樹威嚴,拜官日先鞭萬騎數人,眾皆怨,不為之用。時京城恐懼,相傳將有革命之事,往往偶語,人情不安。臨淄王率薛崇簡、鐘紹京、劉幽求領萬騎及總監,丁未,入自玄武門,至左羽林軍,斬將軍韋璿、韋播及中郎將高崇於寢帳。遂斬關而入,至太極殿。後惶駭遁入殿前飛騎營,及武延秀、安樂公主皆為亂兵所殺。分遣萬騎誅其党與韋溫、溫從子捷,及族弟嬰;宗楚客、弟晉卿,紀處訥,馬秦客,葉靜能,楊均,趙履溫,衛尉卿王哲,太常卿李曳,將作少匠李守質及韋氏武氏宗族,無少長皆斬之。梟後及安樂公主首于東市。翌日,敕收後屍,葬以一品之禮,追貶為庶人;安樂公主葬以三品之禮,追貶為悖逆庶人。

  中宗上官昭容,名婉兒,西台侍郎儀之孫也。父庭芝,與儀同被誅,婉兒時在繈褓,隨母配入掖庭。及長,有文詞,明習吏事。則天時,婉兒忤旨當誅,則天惜其才不殺,但黥其面而已。自聖曆已後,百司表奏,多令參決。中宗即位,又令專掌制命,深被信任。尋拜為昭容,封其母鄭氏為沛國夫人。婉兒既與武三思淫亂,每下制敕,多因事推尊武后而排抑皇家。節湣太子深惡之,及舉兵,至肅章門,扣閣索婉兒。婉兒大言曰:「觀其此意,即當次索皇后以及大家。」帝與後遂激怒,並將婉兒登玄武門樓以避兵鋒,俄而事定。婉兒常勸廣置昭文學士,盛引當朝詞學之臣,數賜遊宴,賦詩唱和。婉兒每代帝及後、長寧安樂二公主,數首並作,辭甚綺麗,時人鹹諷誦之。婉兒又通于吏部侍郎崔湜,引知政事。湜嘗充使開商山新路,功未半而中宗崩,婉兒草遺制,曲敘其功而加褒賞。及韋庶人敗,婉兒亦斬於旗下。玄宗令收其詩筆,撰成文集二十卷,令張說為之序。初,婉兒在孕時,其母夢人遺己大秤,占者曰:「當生貴子,而秉國權衡。」既生女,聞者嗤其無效,及婉兒專秉內政,果如占者之言。

  睿宗肅明順聖皇后劉氏,刑部尚書德威之孫也。父延景,陝州刺史,景雲元年,追贈尚書右僕射、沛國公。儀鳳中,睿宗居籓,納後為孺人,尋立為妃,生甯王憲、壽昌代國二公主。文明元年睿宗即位,冊為皇后;及降為皇嗣,後從降為妃。長壽中,與昭成皇后同被譴,為則天所殺。景雲元年,追諡肅明皇后,招魂葬於東都城南,陵曰惠陵。睿宗崩,遷祔橋陵。以昭成太后故,不得入太廟配饗,常別祀於儀坤廟。開元二十年,始祔太廟。

  睿宗昭成順聖皇后竇氏,將作大匠抗曾孫也。祖誕,大理卿、莘國公。父孝諶,潤州刺史,景雲元年,追贈太尉、邠國公。後姿容婉順,動循禮則,睿宗為相王時為孺人,甚見禮異。光宅元年,立為德妃。生玄宗及金仙、玉真二公主。長壽二年,為戶婢團兒誣譖與肅明皇后厭蠱咒詛。正月二日,朝則天皇後於嘉豫殿,既退而同時遇害。梓宮秘密,莫知所在。睿宗即位,諡曰昭成皇后,招魂葬於都城之南,陵曰靖陵。又立廟于京師,號為儀坤廟。睿宗崩,後以帝母之重,追尊為皇太后,諡仍舊,祔葬橋陵,遷神主於太廟。

  玄宗廢后王氏,同州下邽人,梁冀州刺史神念之後。上為臨淄王時,納後為妃。上將起事,頗預密謀,贊成大業。先天元年,為皇后,以父仁皎為太僕卿,累加開府儀同三司、邠國公。後兄守一以後無子,常懼有廢立,導以符厭之事。有左道僧明悟為祭南北斗,刻霹靂木,書天地字及上諱,合而佩之,且祝曰:「佩此有子,當與則天皇後為比。」事發,上親究之,皆驗。開元十二年秋七月己卯,下制曰:「皇后王氏,天命不祐,華而不實。造起獄訟,朋扇朝廷,見無將之心,有可諱之惡。焉得敬承宗廟,母儀天下?可廢為庶人,別院安置。刑於家室,有愧昔王,為國大計,蓋非獲已。」守一賜死。其年十月,庶人卒,以一品禮葬於無相寺。寶應元年,雪免,複尊為皇后。

  玄宗貞順皇后武氏則天從父兄子恆安王攸止女也。攸止卒後,後尚幼,隨例入宮。上即位,漸承恩寵。及王庶人廢後,特賜號為惠妃,宮中禮秩,一同皇后。所生母楊氏,封為鄭國夫人。同母弟忠,累遷國子祭酒;信,秘書監。惠妃開元初產夏悼王及懷哀王、上仙公主,並繈褓不育,上特垂傷悼。及生壽王瑁,不敢養於宮中,命甯王憲於外養之。又生盛王琦,咸宜、太華二公主。惠妃以開元二十五年十二月薨,年四十餘。陳《讀書札記一》頁94:新書76后妃傳上 此傳不著妃薨年,殆知與楊貴妃傳 24年惠妃薨說衝突...下制曰:「存有懿範,沒有寵章,豈獨被於朝班,故乃施於亞政,可以垂裕,斯為通典。故惠妃武氏,少而婉順,長而賢明,行合禮經,言應圖史。承戚里之華胄,升後庭之峻秩,貴而不恃,謙而益光。以道飭躬,以和逮下,四德粲其兼備,六宮咨而是則。法度在己,靡資珩佩;躬儉化人,率先絺紘。夙有奇表,將加正位,前後固讓,辭而不受,奄至淪歿,載深感悼,遂使玉衣之慶,不及於生前;象服之榮,徒增於身後。可贈貞順皇后,宜令所司擇日冊命。」葬於敬陵。時慶王琮等請制齊衰之服,有司請以忌日廢務,上皆不許之。立廟於京中昊天觀南,乾元之後,祠享亦絕。

  玄宗楊貴妃,高祖令本,金州刺史。父玄琰,蜀州司戶。妃早孤,養於叔父河南府士曹玄璬。開元初,武惠妃特承寵遇,故王皇后廢黜。二十四年惠妃薨,帝悼惜久之,後庭數千,無可意者。陳《讀書札記一》:楊貴妃傳 24年惠妃薨說之記載新傳亦同誤
。或奏玄琰女姿色冠代,宜蒙召見。時妃衣道士服,號曰太真。既進見,玄宗大悅。不期歲,禮遇如惠妃。太真姿質豐豔,善歌舞,通音律,智算過人。每倩盼承迎,動移上意。宮中呼為「娘子」,禮數實同皇后。有姊三人,皆有才貌,玄宗並封國夫人之號:長曰大姨,封韓國;三姨,封虢國;八姨,封秦國。並承恩澤,出入宮掖,勢傾天下。妃父玄琰,累贈太尉、齊國公;母封涼國夫人;叔玄珪,光祿卿。再從兄銛,鴻臚卿。錡,侍御史,尚武惠妃女太華公主,以母愛,禮遇過於諸公主,賜甲第,連於宮禁。韓、虢、秦三夫人與銛、錡等五家,每有請托,府縣承迎,峻如詔敕,四方賂遺,其門如市。

  五載七月,貴妃以微譴送歸楊銛宅。比至亭午,上思之,不食。高力士探知上旨,請送貴妃院供帳、器玩、廩餼等辦具百余車,上又分禦饌以送之。帝動不稱旨,暴怒笞撻左右。力士伏奏請迎貴妃歸院。是夜,開安興裏門入內,妃伏地謝罪,上歡然慰撫。翌日,韓、虢進食,上作樂終日,左右暴有賜與。自是寵遇愈隆。韓、虢、秦三夫人歲給錢千貫,為脂粉之資。銛授三品、上柱國,私第立戟。姊妹昆仲五家,甲第洞開,僭擬宮掖,車馬僕禦,照耀京邑,遞相誇尚。每構一堂,費逾千萬計,見制度宏壯於己者,即撤而複造,土木之工,不舍晝夜。玄宗頒賜及四方獻遺,五家如一,中使不絕。開元已來,豪貴雄盛,無如楊氏之比也。玄宗凡有游幸,貴妃無不隨侍,乘馬則高力士執轡授鞭。宮中供貴妃院織錦刺繡之工,凡七百人,其雕刻熔造,又數百人。揚、益、嶺表刺史,必求良工造作奇器異服,以奉貴妃獻賀,因致擢居顯位。玄宗每年十月幸華清宮,國忠姊妹五家扈從,每家為一隊,著一色衣,五家合隊,照映如百花之煥發,而遺鈿墜舄,瑟瑟珠翠,燦爛芳馥于路。而國忠私于虢國而不避雄狐之刺,每入朝或聯鑣方駕,不施帷幔。每三朝慶賀,五鼓待漏,豔妝盈巷,蠟炬如晝。而十宅諸王百孫院婚嫁,皆因韓、虢為紹介,仍先納賂千貫而奏請,罔不稱旨。天寶九載,貴妃複忤旨,送歸外第。時吉溫與中貴人善,溫入奏曰:「婦人智識不遠,有忤聖情,然貴妃久承恩顧,何惜宮中一席之地,使其就戮,安忍取辱於外哉!」上即令中使張韜光賜禦饌,妃附韜光泣奏曰:「妾忤聖顏,罪當萬死。衣服之外,皆聖恩所賜,無可遺留,然發膚是父母所有。」乃引刀翦發一繚附獻。玄宗見之驚惋,即使力士召還。

  國忠既居宰執,兼領劍南節度,勢漸恣橫。十載正月望夜,楊家五宅夜遊,與廣平公主騎從爭西市門。楊氏奴揮鞭及公主衣,公主墮馬,駙馬程昌裔扶主,因及數撾。公主泣奏之,上令殺楊氏奴,昌裔亦停官。國忠二男昢、暄,妃弟鑒,皆尚公主,楊氏一門尚二公主、二郡主。貴妃父祖立私廟,玄宗禦制家廟碑文並書。玄珪累遷至兵部尚書。天寶中,范陽節度使安祿山大立邊功,上深寵之。祿山來朝,帝令貴妃姊妹與祿山結為兄弟。祿山母事貴妃,每宴賜,錫賚稠遝。及祿山叛,露檄數國忠之罪。河北盜起,玄宗以皇太子為天下兵馬元帥,監撫軍國事。國忠大懼,諸楊聚哭,貴妃銜土陳請,帝遂不行內禪。及潼關失守,從幸至馬嵬,禁軍大將陳玄禮密啟太子,誅國忠父子。既而四軍不散,玄宗遣力士宣問,對曰「賊本尚在」,蓋指貴妃也。力士複奏,帝不獲已,與妃詔,遂縊死於佛室。時年三十八,瘞於驛西道側。

  上皇自蜀還,令中使祭奠,詔令改葬。禮部侍郎李揆曰:「龍武將士誅國忠,以其負國兆亂。今改葬故妃,恐將士疑懼,葬禮未可行。」乃止。上皇密令中使改葬於他所。初瘞時以紫褥裹之,肌膚已壞,而香囊仍在。內官以獻,上皇視之淒惋,乃令圖其形於別殿,朝夕視之。

  馬嵬之誅國忠也,虢國夫人聞難作,奔馬至陳倉。縣令薛景仙率人吏追之,走入竹林。先殺其男裴徽及一女。國忠妻裴柔曰:「娘子為我盡命。」即刺殺之。已而自刎,不死,縣吏載之,閉於獄中。猶謂吏曰:「國家乎?賊乎?」吏曰:「互有之。」血凝至喉而卒,遂瘞于郭外。韓國夫人婿秘書少監崔峋,女為代宗妃。虢國男裴徽尚代宗女延安公主,女嫁讓帝男。秦國夫人婿柳澄先死,男鈞尚長清縣主,澄弟潭尚肅宗女和政公主。

     玄宗元獻皇后楊氏,弘農華陰人。曾祖士達,隋納言,天授中,以則天母族,追封士達為鄭王,贈太尉。父知慶,左千牛將軍,贈太尉、鄭國公。後景雲元年八月選入太子宮。時太平公主用事,尤忌東宮。宮中左右持兩端,而潛附太平者,必陰伺察,事雖纖芥,皆聞于上,太子心不自安。後時方娠,太子密謂張說曰:「用事者不欲吾多息胤,恐禍及此婦人,其如之何?」密令說懷去胎藥而入。太子于曲室躬自煮藥,醺然似寐,夢神人覆鼎。既寤如夢,如是者三。太子異之,告說。說曰:「天命也,無宜他慮。」既而太平誅,後果生肅宗。太子妃王氏無子,後班在下,後不敢母肅宗。王妃撫鞠,慈甚所生。開元中,肅宗為忠王,後為妃,又生甯親公主。張說以舊恩特承寵異,說亦奇忠王儀錶,心知運曆所鐘,故甯親公主降說子垍。

  開元十七年,後薨,葬細柳原,玄宗命說為志文,其銘雲:「石獸澀兮綠苔黏,宿草殘兮白露霑。園寢閉兮脂粉膩,不知何年開鏡奩。」二十四年,忠王立為皇太子。至德元年,肅宗即位于靈武。二載五月,玄宗在蜀,誥曰:「聖人垂范,是推顧複之恩;王者建極,抑有追尊之禮。蓋母以子貴,德以諡尊。故妃弘農楊氏,特稟坤靈,久厘陰教。往以續塗山之慶,降華渚之祥。誕發異圖,載光帝業。而冊命猶闕,幽靈尚牴。夏王繼統,方軫陽城之恩;漢後褒榮,庶協昭靈之稱。宜於彼追冊為元獻太后。」寶應二年正月,祔葬泰陵。

  肅宗張皇后,本南陽西鄂人,後徙家昭應。祖母竇氏,玄宗母昭成皇太后之妹也。昭成為天后所殺,玄宗幼失所恃,為竇姨鞠養。景雲中,封鄧國夫人,恩渥甚隆。其子去惑、去疑、去奢、去逸,皇姨弟也,皆至大官。去盈尚玄宗女常芬公主。去逸生後,天寶中,選入太子宮為良娣。後弟清,又尚大寧郡主。

  后辯惠豐碩,巧中上旨。祿山之亂,玄宗幸蜀,太子與良娣俱從,車駕渡渭,百姓遮道請留太子收復長安。肅宗性仁孝,以上皇播越,不欲違離左右。宦者李靖忠啟太子請留,良娣贊成之,白于玄宗。太子如靈武,時賊已陷京師,從官單寮,道路多虞。每太子次舍宿止,良娣必居其前。太子曰:「捍禦非婦人之事,何以居前?」良娣曰:「今大家跋履險難,兵衛非多,恐有倉卒,妾自當之,大家可由後而出,庶幾無患。」及至靈武,產子,三日起,縫戰士衣。太子勞之曰:「產忌作勞,安可容易?」後曰:「此非妾自養之時,須辦大家事。」肅宗即位,冊為淑妃。贈父太僕卿去逸左僕射,母竇氏封義章縣主,姊李曇妻封清河郡夫人,妹師師封郕國夫人。乾元元年四月,冊為皇后。弟駙馬都尉清加特進、太常卿,同正,封范陽郡公。皇后寵遇專房,與中官李輔國持權禁中,干預政事,請謁過當,帝頗不悅,無如之何。後於光順門受外命婦朝,親蠶苑中,內外命婦相見,儀注甚盛。先在靈武時,太子弟建甯王倓為後誣譖而死。自是太子憂懼,常恐後之構禍,乃以恭遜取容,後以建寧之隙,常欲危之。張後生二子:興王佋、定王侗。興王早薨,侗又孩幼,故儲位獲安。

  寶應元年四月,肅宗大漸,後與內官硃輝光、馬英俊、啖廷瑤、陳仙甫等謀立越王系,矯詔召太子入侍疾。中官程元振、李輔國知其謀,及太子入,二人以難告,請太子在飛龍廄。元振率禁軍收越王,捕硃輝光等。俄而肅宗崩,太子監國,遂移後於別殿,幽崩。誅馬英俊,女道士許靈素配流,山人申大芝賜死,駙馬都尉清貶硤州司馬,弟延和郡主婿鴻臚卿潛貶郴州司馬,舅鴻臚卿竇履信貶道州刺史。

  肅宗韋妃。父元珪,兗州都督。肅宗為忠王時,納為孺人,及升儲位,為太子妃,生兗王僴、絳王佺、永和公主、永穆公主。天寶中,宰相李林甫不利於太子,妃兄堅為刑部尚書,林甫羅織,起柳勣之獄,堅連坐得罪,兄弟並賜死。太子懼,上表自理,言與妃情義不睦,請離婚,玄宗慰撫之,聽離。妃遂削髮被尼服,居禁中佛舍。西京失守,妃亦陷賊。至德二年,薨於京城。

  肅宗章敬皇后吳氏,坐父事沒入掖庭。開元二十三年,玄宗幸忠王邸,見王服禦蕭然,傍無媵侍,命將軍高力士選掖庭宮人以賜之,而吳後在籍中。容止端麗,性多謙抑,寵遇益隆。明年,生代宗皇帝。二十八年薨,葬於春明門外。

  代宗即位之年十二月,群臣以肅宗山陵有期,准禮以先太后祔陵廟。宰臣郭子儀等上表曰:

  儷宸極者,允歸於淑德;諡徽號者,必副於鴻名。當履運而承天,則因心而追往,此先王之明訓,聖人之茂典也。伏惟先太后圓精挺質,方祗稟秀。禎符協於四星,典禮敦于萬國,得元和之正氣,韞霄漢之清英。顧史求箴,道先於壺則;捴謙率禮,教備於中闈。太陰無昃朓之征,丙殿有祝延之慶。尊敬師傅,佩服禮經,勤於蘋藻之薦,罔貴珩璜之飾。徽音允穆,嘉慶聿彰,憲度輔佐之勞,緝熙玄默之化,足以光昭宗祀,作配紫微。豈《騶虞》之風,行于江、漢之域;《葛覃》之詠,起自岐陽之下。爰膺歷數,作啟聖明,大拯艱難,永清夷夏。雖複文母成周王之業,慶都誕帝堯之聖,異代同符,彼多慚德。昊蒼不吊,聖善長違。當圓魄之成,玉英早落;有坤儀之美,象服未加。悲懷於先遠之辰,感慟于易名之日。伏以山陵貞兆,良吉有期,虞祔之儀,式資配享。率由故實,敬奉嘉名。謹按諡法:「敬慎高明曰章,法度明大曰章,夙興夜寐曰敬,齊莊中正曰敬。」敢遵先典,仰圖懿德,謹上尊諡曰章敬皇后。

  二年三月,祔葬建陵。啟春明門外舊壟,後容狀如生,粉黛如故,而衣皆赭黃色,見者駭異,以為聖子符兆之先。

  後父令珪,寶應初贈太尉;母李氏,贈秦國夫人。叔令瑤,拜太子家令,封馮翊郡公;令瑜,太子右諭德,封濟陰郡公。後兄漵,鴻臚少卿,封鄄城縣公;澄,太子賓客,濮陽縣公;湊,太子詹事,臨濮縣公;並加開府儀同三司。漵位終金吾大將軍,湊位終京兆尹,見《外戚傳》。

  代宗睿真皇后沈氏,吳興人,世為冠族。父易直,秘書監。開元末,以良家子選入東宮,賜太子男廣平王。天寶元年,生德宗皇帝。祿山之亂,玄宗幸蜀,諸王、妃、主從幸不及者,多陷於賊,後被拘於東都掖庭。及代宗破賊,收東都,見之,留于宮中,方經略北征,未暇迎歸長安。俄而史思明再陷河洛。及朝義敗,複收東都,失後所在,莫測存亡。代宗遣使求訪,十餘年寂無所聞。德宗即位,下詔曰:「王者事父孝,故事天明;事母孝,故事地察。則事天莫先于嚴父,事地莫盛於尊親。朕恭承天命,以主社稷,執珪璧以事上帝,祖宗克配,園寢永終。而內朝虛位,闕問安之禮,銜悲內惻,憂戀終歲。思欲曆舟車之路,以聽求音問,而主茲重器,莫匪深哀。是用仰稽舊儀,敬崇大號,舉茲禮命,式遵前典。宜令公卿大夫稽度前訓,上皇太后尊號。」

  建中元年十一月,遙尊聖母沈氏為皇太后,陳禮於含元殿庭,如正至之儀。上袞冕出自東序門,立於東方,朝臣班於位,冊曰:「嗣皇帝臣名言:恩莫重于顧複,禮莫貴於徽號,上以展愛敬之道,下以正《春秋》之義,則祖宗之所稟命,臣子之所盡心,尊尊親親,此焉而在。兩漢而下,帝王嗣位,崇奉尊稱,厥有舊章。永惟丕烈,敢墜前典,臣名謹上尊號曰皇太后。」帝再拜,歔唏不自勝,左右皆泣下。仍以睦王述為奉迎皇太后使,工部尚書喬琳副之,候太后問至,升平公主宜備起居。於是分命使臣,周行天下。明年二月,吉問至,群臣稱賀,既而詐妄。自是詐稱太后者數四,皆不之罪,終貞元之世無聞焉。

  德宗敦崇外族,贈太后父易直太師,易直子庫部員外郎介福贈太傅,介福子德州刺史士衡贈太保,易直第二子秘書少監震贈太尉;時沈氏封贈拜爵者百餘人。貞元七年,詔外曾祖隋陝令沈琳贈司徒,追封徐國公,與外祖贈太師易直等立五廟,以琳為始,緣祠廟所須,官給。後無近屬,惟族子房為近,德宗用為金吾將軍,主沈氏之祀。

  憲宗即位之年九月,禮儀使奏:「太后沈氏厭代登真,於今二十七載,大行皇帝至孝惟深,哀思罔極。建中之初,已發明詔,舟車所至,靡不周遍,歲月滋深,迎訪理絕。按晉庾蔚之議,尋求三年之後,又俟中壽而服之。今參詳禮例,伏請以大行皇帝啟攢宮日,百官舉哀于肅章門內之正殿,先令有司造禕衣一副,發哀日令內官以禕衣置於幄。自後宮人朝夕上食,先啟告元陵,次告天地宗廟、昭德皇后廟。太皇太后諡冊,造神主,擇日祔於代宗廟。其禕衣備法駕奉迎於元陵祠,複置於代宗皇帝袞衣之右。便以發哀日為國忌。」詔如奏。其年十一月,冊諡曰睿真皇后,奉神主祔于代宗之室。

  代宗崔妃,博陵安平人。父峋,秘書少監。母楊氏,韓國夫人。天寶中,楊貴妃寵倖,即妃之姨母也。時韓國、虢國之寵,冠于戚裏。時代宗為廣平王,故玄宗選韓國之女,嬪于廣平邸,禮儀甚盛。生召王偲。初,妃挾母氏之勢,性頗妒悍,及西京陷賊,母黨皆誅,妃從王至靈武,恩顧漸薄,達京而薨。

  代宗貞懿皇后獨孤氏,父穎,左威衛錄事參軍,以後貴,贈工部尚書。後以美麗入宮,嬖幸專房,故長秋虛位,諸姬罕所進禦。後始冊為貴妃,生韓王迥、華陽公主。華陽聰悟過人,能候上顏色,發言必隨喜慍。上之所賞,則因而美之;上之所惡,則曲以全之,由是鍾愛特異。大曆九年,公主薨,上嗟悼過深,數日不視朝。宰臣等因中使吳承倩附奏,言修短常理,以社稷之重,宜節哀視事。初,公主疾,上令宗師道教,名曰瓊華真人。及疾亟,上親自臨視,屬纊之際,齧傷上指,其愛念如此。上既未聽朝,宰臣等諫曰:「公主夙成神悟,仁眷特鐘,嘗禱必親,已承減膳,幽明遽間,倍軫慈衷。臣等微誠,無由感達。伏惟陛下守累聖之公器,禦群生之重畜,夷百戰之艱患,撫四海之傷殘。虜候為虞,戎師近警,一言萬務,裁成聖心,得失謬於毫釐,安危存於晷刻。伏慮顧懷猶切,神志未和,眾情以之不甯,臣子以之兢悸。伏願抑周喪之私痛,均品物於至公,下慰黔黎,上安宗社。」上始聽朝。

  大曆十年五月,貴妃薨,追諡曰貞懿皇后,殯于內殿,累年不忍出宮。十三年十月方葬,命宰臣常袞為哀冊曰:

  維大曆十年,歲在辛卯,十月辛酉朔。六日丙寅,貴妃獨孤氏薨。粵明日,追諡曰貞懿皇后,殯于內殿之西階。十三年十月癸酉,乃命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常袞持節冊命。以其月二十五日丁酉,遷座于莊陵,禮也。素紗列位,黼奕周庭,輅升玉綴,軒珠欞。皇帝悼鸞掖以追懷,感麟跡而增慟,備百禮以殷遣,命六宮而哀送。宗祝薦告,司儀降收,爰詔侍臣,紀垂鴻休。其辭曰:

  祚祉悠久,寵靈誕受,元魏戚籓,周、隋帝后。五侯迭興,七貴居右,肇啟皇運,光膺文母。纘女是因,以綱大倫,生知陰教,育我蒸人。瑞雲呈彩,瑤星降神,聰明睿智,婉麗貞仁。惟昔天監,搜求才淑,龍德在田,葛覃于穀。周薑胥宇,漢後推轂,王業惟艱,嬪風已穆。繼文傳聖,嗣徽克令,不曜其光,乃終有慶。祗奉園寢,肅恭靈命,越在哀煢,聿追孝敬。文織絲組,硃綠玄黃,上供祭服,以祀明堂。法度有節,不待珩璜,篇訓之制,自盈縑緗。敘我邦族,風於天下,始於憂勤,協成王化。慈厚諸女,寵臨下嫁,登進賢才,勞謙日夜。服繒示儉,脫簪申誡,訪問後言,宴遊夙退。內加群娣,動有矜誨;外睦諸親,泣辭封拜。闕翟有日,親蠶俟時,忽歸清漢,言複方祗。萬乘悼懷,群臣慕思,玉衣追慶,金鈿同儀。嗚呼哀哉!去昭陽兮窅然,乘雲駕兮何在?人代宛兮如舊,炎涼倏兮已改。翠葆森以成列,素旗儼而相待。言從玉兆之貞,永牴瑤華之彩。別長秋之西苑,過望春兮南登,招帝子於北渚,從母后於東陵。下土清兮動金翠,外無像兮中有馮,合簫挽以攢咽,結雲雨之淒凝。吾君感於幽期,俯層亭而望思,慘嬪媛以延踔,極容衛以盡時。搖巾袂兮遠訣,隔軒檻兮群悲,不復見兮回禦輦,傷如何兮軫睿慈。下蘭皋兮背芷陽,旌悠悠兮野蒼蒼,帶白花兮掩淚,衣玄帉兮斷腸。當盛明兮共樂,忽幽處兮獨傷,去故廷兮日遠,即新宮兮夜長。襚無文繡之飾,器無珠貝之藏,蓋自我之立制,刑有國之大方。嗚呼哀哉!見送往之空歸,歎終焉之如此,方士神兮是與非,甘泉畫兮疑複似。遺音在於玉瑱,陳跡留于金所,獻萬壽兮無期,存《二南》之餘美。

  帝追思不已,每事欲極哀情。常袞當代才臣,詔為哀詞,文旨淒悼,覽之者惻然。華陽公主先葬于城東,地卑濕,至是徙葬,祔于莊陵之園,故哀詞雲:「招帝子於北渚,從母后於東陵。」乃詔常參官為挽歌,上自選其傷切者,令挽士歌之。大曆初,後寵遇無雙,以恩澤官其宗屬,叔太常少卿卓為少府監,後兄良佐太子中允。

  德宗昭德皇后王氏,父遇,官至秘書監。德宗為魯王時,納後為嬪。上元二年,生順宗皇帝,特承寵異。德宗即位,冊為淑妃。貞元二年,妃病。十一月甲午,冊為皇后,是日崩於兩儀殿。臨畢,素服視事。既大殮成服,百僚服三日而釋,用晉文明後崩天下發哀三日止之義,上服凡七日而釋。諡曰昭德。初,令兵部侍郎李紓撰諡冊,文既進,帝以紓文謂皇后曰「大行皇后」非禮,留中不出。詔翰林學士吳通玄為之,通玄又雲「咨後王氏」,議者亦以為非。知禮者以貞觀中岑文本撰文德皇后諡冊曰「皇后長孫氏」,斯得之矣。五月,葬於靖陵。後母郕國夫人鄭氏請設祭,詔曰:「祭筵不可用假花果,欲祭者從之。」自是宗室諸親,及李晟、渾瑊、神策六軍大將皆設祭。自啟攢後,日數祭,至發引方止。宰臣韓滉為哀冊。又命宰相張延賞、柳渾撰《昭德皇后廟樂章》,既進,上以詞句非工,留中不下,令學士吳通玄別撰進。初,後為淑妃,德宗贈後父遇揚州大都督,遇子果眉州司馬,甥侄拜官者二十餘人。永貞元年十一月,徙靖陵,祔葬於崇陵。

  德宗韋賢妃,不知氏族所出,初為良娣,貞元二年,冊為賢妃。性敏惠,言無苟容,動必由禮,德宗深重之,六宮師其德行。及德宗崩,請於崇陵終喪紀,因侍於寢園。元和四年薨。

  順宗莊憲皇后王氏,琅邪人。曾祖思敬,試太子賓客;祖難得,贈潞州都督,封琅邪郡公;父顏,金紫光祿大夫、衛尉卿。後幼以良家子選入宮為才人,順宗在籓時,代宗以才人賜之,時年十三。大曆十三年,生憲宗皇帝,立為宣王孺人。順宗升儲,冊為良娣。後言容恭謹,宮中稱其德行。順宗即位,疾恙未平,後供侍醫藥,不離左右。屬帝不能言,冊禮將行複止。及永貞內禪,冊為太上皇後。元和元年正月,順宗晏駕,五月,尊太上皇後為皇太后,冊禮畢,憲宗禦紫宸殿宣赦。太后居興慶宮。後性仁和恭遜,深抑外戚,無絲毫假貸,訓厲內職,有母儀之風焉。元和十一年三月,崩于南內之咸寧殿,諡曰莊憲皇后。

  初,太常少卿韋纁進諡議,公卿署定,欲告天地宗廟。禮院奏議曰:「謹按《曾子問》:'賤不誄貴,幼不誄長,禮也。'古者天子稱天以誄之,皇后之諡,則讀於廟。《江都集禮》引《白虎通》曰:'皇后何所諡之,以為於廟。'又曰:'皇后無外事,無為於郊。'《傳》曰:'故雖天子,必有尊也。'准禮,賤不得誄貴,子不得爵母。所以必諡於廟者,諡宜受成於祖宗;故天子諡成于郊,後妃諡成於廟。今請准禮,集百官連署諡狀訖,讀於太廟,然後上諡於兩儀殿。既符故事,允合禮經。」從之。初稱諡並雲莊憲皇太后,禮儀使鄭絪奏議:「奏、漢已來,天子之後稱皇后,母稱皇太后,祖母稱太皇太后,崩亦如之。加'太'字者,所以別尊稱也。國朝典禮,皆依舊制。開元六年正月,太常奏昭成皇太后諡號,以牒禮部,禮部非之。太常報曰:'入廟稱後,義系於夫;在朝稱太后,義系於子。'此載於史冊,垂之不刊。今百司移牒及奏狀,參詳典故,恐不合除'太'字;如諡冊入陵,神主入廟,即當去之。」其年八月,祔葬于豐陵。後生福王綰,漢陽、雲安、遂安三公主。後之祖、父、母、弟見《外戚傳》。

  憲宗懿安皇后郭氏,尚父子儀之孫,贈左僕射、駙馬都尉曖之女。母代宗長女升平公主。憲宗為廣陵王時,納後為妃。以母貴,父、祖有大勳於王室,順宗深寵異之。貞元十一年,生穆宗皇帝。元和元年八月,冊為貴妃八年十二月,百僚拜表請立貴妃為皇后,凡三上章。上以歲暮,來年有子午之忌,且止。帝后庭多私愛,以後門族華盛,慮正位之後,不容嬖幸,以是冊拜後時。元和十五年正月,穆宗嗣位,閏正月,冊為皇太后,陳儀宣政殿庭,冊曰:

  嗣皇帝臣名再拜言:伏以正坤元,母天下,符至德以升大號,因晉運而飾鴻徽,煥乎前聞,焯彼古訓,以極尊尊親親之義,明因天事地之經,有自來矣。伏惟大行皇帝貴妃,大虹毓慶,霽月披祥,導靈派於昭回,揖殊仁於氣母,範圍百行,表飭六宮,粵在中闈,流宣陰教,輔佐先聖,勤勞庶工。顧以沖眇,遭罹閔凶,荷成命於守器之時,奉寶圖於鑄鼎之日,哀纏易月,痛鉅終天。而四海無虞,萬邦有截,仰惟顧複之德,敢揚聖善之風,謹上尊號曰皇太后。

  是日,百僚稱慶,外命婦奉賀光順門。詔皇太后曾祖贈太保,追封岐國公敬之,贈太傅,太后父駙馬都尉曖贈太尉,母虢國大長公主贈齊國大長公主,後兄司農卿釗為刑部尚書、鏦為金吾大將軍。

  太后居興慶宮,帝每月朔望參拜,三朝慶賀,帝自率百官詣門上壽。或遇良辰美景,六宮命婦,戚裏親屬,車騎駢噎于南內,鑾佩之音,鏘如九奏。穆宗意頗奢縱,朝夕供禦,尤為華侈。太后嘗幸驪山,登石甕寺,上命景王率禁軍侍從,帝自於昭應奉迎,游豫行樂,數日方還。敬宗即位,尊為太皇太后

  及寶曆季年,凶徒竊發,昭湣暴殞,內外震駭。宦官迎絳王監國,尋又加害。太皇太后下令曰:「大行皇帝睿哲多能,對越天命,宜荷九廟之重,永享億年之祚。豈謂奸妖竊發,矯專神器,蠱惑中外,扇誘群情,駭動神人,釁深梟鏡。咨爾江王,聰哲精粹,清明在躬,智算機閑,玄謀雷發,躬率義勇,大清丑類,允膺當璧之符,爰攄枕戈之憤,既殲巨逆,當享豐福。是命爾陟於元後,宜令司空、平章事、晉國公度奉冊即皇帝位。」文宗孝而謙謹,奉祖母有禮。膳羞珍果,蠻夷奇貢,獻郊廟之後,及三宮而後進御。武宗即位,以後祖母之尊,門地素貴,奉之益隆。既而宣宗繼統,即後之諸子也,恩禮愈異於前朝。大中年崩于興慶宮,諡曰懿安皇太后,祔葬於景陵。陳《讀書札記一》:據裴延裕東觀奏記上謂宣宗追恨光陵商臣之酷,郭太后以此暴崩。後歷位七朝,五居太母之尊,人君行子孫之禮,福壽隆貴,四十餘年,雖漢之馬、鄧,無以加焉。識者以為汾陽社稷之功未泯,複鐘慶於懿安焉。

  憲宗孝明皇后鄭氏,宣宗之母也。蓋內職御女之列,舊史殘缺,未見族姓所出、入宮之由。陳《讀書札記一》頁96:引錢易南部新書戊:李錡之誅也...宣宗為光王時,後為王太妃。既即位,尊為皇太后。會昌六年,後弟光夢車中載日月,光芒燭六合,占者曰:「必暴貴。」月余,武宗崩,宣宗即位,光以元舅之尊,檢校戶部尚書、諸衛將軍,出為平盧節度使。後大中末崩,諡曰孝明。

  女學士、尚宮宋氏者,名若昭,貝州清陽人。父庭芬,世為儒學,至庭芬有詞藻。生五女,皆聰惠,庭芬始教以經藝,既而課為詩賦,年未及笄,皆能屬文。長曰若莘,次曰若昭、若倫、若憲、若荀。若莘、若昭文尤淡麗,性複貞素閒雅,不尚紛華之飾。嘗白父母,誓不從人,願以藝學揚名顯親。若莘教誨四妹,有如嚴師。著《女論語》十篇,其言模仿《論語》,以韋逞母宣文君宋氏代仲尼,以曹大家等代顏、閔,其間問答,悉以婦道所尚。若昭注解,皆有理致。貞元四年,昭義節度使李抱真表薦以聞。德宗俱召入宮,試以詩賦,兼問經史中大義,深加賞歎。德宗能詩,與侍臣唱和相屬,亦令若莘姊妹應制。每進禦,無不稱善。嘉其節概不群,不以宮妾遇之,呼為學士先生。庭芬起家受饒州司馬,習藝館內,敕賜第一區,給俸料。

  元和末,若莘卒,贈河內郡君。自貞元七年已後,宮中記注簿籍,若莘掌其事。穆宗複令若昭代司其職,拜尚宮。姊妹中,若昭尤通曉人事,自憲、穆、敬三帝,皆呼為先生,六宮嬪媛、諸王、公主、駙馬皆師之,為之致敬。進封梁國夫人。寶曆初卒,將葬,詔所司供鹵簿。敬宗複令若憲代司宮籍。文宗好文,以若憲善屬文,能論議奏對,尤重之。

  大和中,神策中尉王守澄用事,委信翼城醫人鄭注、賊臣李訓,幹竊時權。訓、注惡宰相李宗閔、李德裕,構宗閔憸邪,為吏部侍郎時,令駙馬都尉沈通賂於若憲,求為宰相。文宗怒,貶宗閔為潮州司戶,柳州司馬,幽若憲於外第,賜死。若憲弟侄女婿等連坐者十三人,皆流嶺表。李訓敗,文宗悟其誣構,深惜其才。若倫、若荀早卒。

  穆宗恭僖皇后王氏,越人。父紹卿,婺州金華令。後少入太子宮,元和四年生敬宗。穆宗皇帝立為妃。長慶四年二月,尊為皇太后。昭湣崇重母族,贈紹卿司空,後母張氏贈趙國夫人。文宗即位之初,號寶曆太后。大和八年詔:「伏以皇太后與寶曆太后,每有司行遣,稱號未分,禮式非便,稽諸前代,詔令所施,不斥言太后,以宮名為稱。今寶曆太后居義安殿,宜准故事稱義安太后。」

  敬宗郭貴妃,父義,右威衛將軍。長慶末,以姿貌選入太子宮。敬宗即位,為才人,生晉王普。帝以少年有子,複以才人容德冠絕,特寵異之。贈其父禮部尚書,又以兄環為少府少監,賜第一區。俄冊為貴妃。及昭湣遇盜,宮闈變起,文宗即位,尤憐晉王,有若己子,故貴妃禮遇不衰。大和二年晉王薨,帝深嗟惜,贈曰悼懷太子。

  穆宗貞獻皇后蕭氏,福建人。初,入十六宅為建安王侍者,元和四年十月,生文宗皇帝。寶曆三年正月,敬宗遇弑,中尉王守澄率兵討賊,迎江王即位。文宗踐祚之日,奉冊曰:「嗣皇帝臣名言:古先哲王之有天下也,必以孝敬奉於上,慈惠浹於下,極誠意以厚人倫,思由近以及遠,故自家而刑國。以臣奉嚴慈之訓,承教撫之仁,而長樂尚鬱其鴻名,內朝未崇於正位,則率土臣子,勤勤懇懇,延頸企踵,曷以塞其心乎!是用特舉彝章,式遵舊典,稽首再拜,謹上穆宗睿文惠孝皇帝妃尊號曰皇太后。伏惟與天合德,義申錫慶,允厘陰教,祗修內則。廣六宮之教,參十亂之功,頤神保和,弘覆萬有。」

  后因亂去鄉里,自入王邸,不通家問,別時父母已喪,有母弟一人。文宗以母族鮮親,惟舅獨存,詔閩、越連率於故里求訪。有戶部茶綱役人蕭洪,自言有姊流落。估人趙縝引洪見後姊徐國夫人女婿呂璋,夫人亦不能省認,俱見太后,嗚咽不自勝。上以為複得元舅,遂拜金吾將軍、檢校戶部尚書、河陽懷節度使,遷檢校左僕射、鄜坊節度使。先是,有自神策兩軍出為方鎮者,軍中多資其行裝,至鎮三倍償之。時有自左軍出為鄜坊者,資錢未償而卒於鎮,乃征錢于洪。宰相李訓雅知洪詐稱國舅,洪懼,請訓兄仲京為鄜坊從事以彌縫之。洪恃與訓交,不與所償;又征於卒者之子,洪俾其子接訴于宰相,李訓判絕之。左軍中尉仇士良深銜之。時有閩人蕭本者,複稱太后弟,士良以本上聞,發洪詐假,自鄜坊追洪下獄,禦史台按鞠,具服其偽,詔長流驩州,賜死于路,趙縝、呂璋亦從坐。洪以偽敗,謂本為真,乃拜贊善大夫,賜緋龜,仍追封其曾祖倰為太保,祖聰為太傅,父俊為太師,賜與钜萬計。本,福建人,太后有真母弟,孱弱不能自達,本就之,得其家代及內外族屬名諱,複士良保任之,上亦不疑詐妄。本曆衛尉少卿、左金吾將軍。開成二年,福建觀察使唐扶奏,得泉州晉江縣令蕭弘狀,自稱是皇太后親弟,送赴闕庭,詔送禦史台按問,事皆偽妄,詔逐還本貫。開成四年,昭義節度使劉從諫上章,論蕭本偽稱太后弟,雲:「今自上及下,異口同音,皆言蕭弘是真,蕭本是偽。請追蕭弘赴闕,與本證明。若含垢于一時,終取笑於千古。」遂詔禦史中丞高元裕、刑部侍郎孫簡、大理卿崔郇三司按弘、本之獄,具,並偽。詔曰:

  恭以皇太后族望,承齊、梁之後,僑寓流滯,久在閩中。慶靈鐘集,早歸椒掖,終鮮兄弟,常所咨嗟。朕自臨禦已來,便遣尋訪,冀得諸舅,以慰慈顏。而奸濫之徒,探我情抱,因緣州裏之近,附會祖先之名,覬幸我國恩,假託我外族。蕭洪之惡跡未遠,蕭本之覆轍相尋,弘之本末,尤更乖戾。三司推鞫,曾無似是之蹤;宰臣參驗,見其難容之狀。文款繼入,留中久之。朕于視膳之時,頻有咨稟,恭聞處分,惟在真實。丐沐墮桑,既無可驗;鑿空作偽,豈得更容?據其罪狀,合當極法,尚為含忍,投之荒裔。蕭本除名,長流愛州;蕭弘配流儋州。

  初,蕭洪詐稱國舅十數年,兩授旄鉞,寵貴崇於天下。蕭本因士良鄉導,發洪之詐,聯曆顯榮。及從諫奏論,偽跡難掩,而太后終不獲真弟。

  文宗孝義天然,大和中,太皇太后居興慶宮,寶曆太后居義安殿,皇太后居大內,時號「三宮太后」。上五日參拜,四節獻賀,皆由複道幸南內,朝臣命婦詣宮門起居,上尤執禮,造次不失。有司嘗獻新瓜、櫻桃,命獻陵寢宗廟之後,中使分送三宮、十宅。初,有司送三宮物,一例稱賜。帝曰:「物上三宮,安得名賜?」遽取筆塗籍,改「賜」為「奉」。開成中正月望夜,帝於咸泰殿陳燈燭,奏《仙韶樂》,三宮太后俱集,奉觴獻壽,如家人禮,諸親王、公主、駙馬、戚屬皆侍宴。上性恭儉,延安公主衣裾寬大,即時遣還,罰駙馬竇浣兩月賜錢。武宗即位,供養彌謹。蕭太后徙居積慶殿,號積慶太后。會昌中崩,諡曰貞獻。

  穆宗宣懿皇后韋氏,武宗昭肅皇帝之母也。事闕

  武宗王賢妃。事闕

  宣宗元昭皇后晁氏,懿宗皇帝之母也。事闕

  懿宗惠安皇后王氏,僖宗皇帝之母也。事闕

  昭宗積善皇后何氏,東蜀人。入侍壽王邸,婉麗多智,特承恩顧,生德王、輝王。昭宗即位,立為淑妃。乾甯中,車駕在華州,冊為皇后。國家自乾符已後,盜滿天下,妖生九重,宮廟榛蕪,奔播不暇。景福之際,奸臣內侮,後於蒙塵薄狩之中,嘗膳禦侮,不離左右。左關、右輔之幸,時事危迫,後消息撫禦,終獲保全。自岐下還京,崔胤盡誅黃門宦官,每宣諭宰臣,但令宮嬪來往。是時國命奪於硃氏,左右前後,皆是汴人,宮中動息,雖纖芥必聞于硃全忠。宮人常懷惴怵,帝后垂泣相視。天祐初,全忠逼遷輿駕,東幸洛陽。其年八月,昭宗遇弑。翌日,宰相柳璨、獨孤損等詐宣皇后令雲:「帝為宮人害,輝王祚宜升帝位。」仍尊後為皇太后。遭罹變故,迫以凶威,宮中哭泣,不敢聲聞於外。明年十二月,全忠將僭位,先行九錫,然後受禪。全忠牙將蔣玄暉在洛陽宮知樞密,與太常卿張廷範私議雲:「山西、河北未平,禪代無利,請俟蕩定。」欲有咨諫。宣徽副使趙殷衡素與張、蔣不協,且欲代知樞密事,因使于梁,誣告雲:「玄暉私于何太后,相與盟詛,誓複唐室,不欲王受九錫。」全忠大怒,即日遣使至洛陽,誅玄暉、廷范、柳璨等,太后亦被害于積善宮,又殺宮人阿秋、阿虔,仍廢太后為庶人。

  贊曰:坤德既軌,彤管有煒。韋、武喪邦,毒侔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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