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威大道300號

前幾天，隨手翻閱了一本兒童英文讀本，內容乃是改寫自《格林童話》中的〈Rapunzel〉（中譯為〈長髮公主〉或〈長髮姑娘〉）。一邊是中文，另一邊是英文，中英對照的編排方便小讀者，也方便大人帶著小孩閱讀。只不過，第一頁的句子實在大有問題。

第一頁只有簡單的三句話："A man and a woman live in a small town. They are not happy. They don't have any children."左邊的英文部分只有三句，右邊的中文可是寫了不少。最後兩句的中文翻譯為：「他們不快樂，是因為他們沒有生孩子。」中英對照之下，兩邊的字句看了都讓人心驚膽跳。

這兩句各自獨立的英文句子排列在一起，我看不出有任何的關連性，實在很難推出「他們不快樂是因為沒有小孩」的這種結論。沒有右邊的中文翻譯，我根本不知道作者有這樣的意思。我想，就算是基礎讀本，也可以有其他辦法讓這兩句話更有關連性，不必寫成這個樣子來混淆讀者。

除去英文的部分不談，這種「他們不快樂是因為沒有小孩」的說法實在充滿歧視和刻板印象。這樣的句子反映出什麼樣的意識型態？雖然我不喜歡強調政治正確性（有時太過政治正確反而矯枉過正），但這一刻，我卻似乎嗅到些許傳統守舊的觀念。其實，《格林童話》的〈Rapunzel〉，只是眾多流傳在歐洲各地的〈Rapunzel〉其中一個版本。而且，格林兄弟曾多次修訂他們出版的童話集，裡頭的文句隨著版本不同，也有不一樣的寫法。的確，我發現收錄在Andrew Lang於1890年發行的《The Red Fairy Book》中的〈Rapunzel〉，開頭寫的是："Once upon a time there lived a man and his wife who were very unhappy because they had no children."（從前有個男人和他的妻子，因為沒有孩子而非常不快樂。）不過，由專研民間傳說的學者Maria Tatar、Jack Zipes所編輯的故事選集或撰寫的相關論述中，格林兄弟所編寫的〈Rapunzel〉開頭則為："Once upon a time there lived a man and a woman who, for many years, had been wishing for a child, but with no success."（從前有個男人和他的妻子，多年以來一直希望能有個孩子，但卻從未沒成功過。）其中字句因德英翻譯之故，在兩位學者的書中有些許差異，不過，大意上卻是一致的，這種版本讀起來比Andrew Lang的版本更為合情合理。至於〈Rapunzel〉其他非格林兄弟撰寫收錄的版本，則寫到這對夫婦一直很恩愛快樂，只是希望能有個孩子使他們的美滿婚姻更加完整。

的確有夫妻因為無法生育而覺得難過，因為沒有孩子而覺得生活有遺憾。但是這本目標要幫助兒童學英文的讀本，英文不但語焉不詳，中文又如此充滿刻板的意識型態。儘管選自大家耳熟能詳的《格林童話》，但是出版者卻忘了版本問題，似乎忽略了英文以外的其他議題。讀著這樣的故事，想到小讀者在「學英語」之餘能看到什麼，我突然有點不安。

圖片來源：
"Rapunzel." Illustrated by Walter Crane
http://www.surlalunefairytales.com/rapunzel/books.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