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3,2009

來自北國的犯罪小說傳奇:淺談安諾德.英卓達尚與作品《血之罪》

冰島,這個位於北歐邊陲的小國,去年因為國家破產而一時之間聲名大噪。在此之前,我們大多數人對於這個國家的認識或許只限於驚人的自然風光,喜歡聽音樂的人會知道Björk和Sigur Rós。曾經翻過諾貝爾文學獎全集的人,或許記得冰島作家Halldór Laxness在一九五五年得到諾貝爾文學獎。或是每次有「全球最適宜居住的國家」這類調查報告出爐時,冰島總是名列前茅。至於其他,我們真的一無所知。


好吧,這樣聽起來荒涼又自然的地方,旅遊書也總說這裡的犯罪率極低,不免讓人狐疑這裡真有什麼讓人驚豔的犯罪推理小說?有人說過,在冰島作者安諾德.英卓達尚(Arnaldur Indriðason)帶著他筆下的警探厄蘭德出現之前,冰島的推理/犯罪小說根本就是笑話。推理小說不是冰島文學的傳統類型之一,這種文類的創作也是到了二十世紀才開始崛起,但卻從未深根茁壯,原因之一乃是這並非嚴肅文學的創作類型,作者擔心會為了撰寫這種通俗小說而被看輕。在七0、八0年代,也的確有冰島作者推出優秀的推理小說,例如Ólafur Haukur Símonarson在一九八七年出版的《Líkið í rauða bílnum》(紅色轎車裡的屍體)甚至在法國的懸疑小說創作競賽中獲獎,但之後再也沒有任何冰島作者出版推理小說,一直要到了一九九七年安諾德(冰島人習慣以名來稱呼彼此,連電話簿黃頁也是用名而非姓氏排列)出版《Synir duftsins》(大地之子),才終於使這種創作類型在冰島復興。安諾德剛開始撰寫《Synir duftsins》時其實只是想寫故事,並非有意寫成犯罪小說,沒想到等他寫完回頭再看,才發現這本書符合犯罪小說類型。這個無心插柳的成果,讓他發展出警探厄蘭德系列,幾乎以一年一本的速度推出他的創作,不但獲得家鄉父老的肯定和歡迎,也陸續獲得北歐犯罪小說作家協會「玻璃鑰匙獎」(兩度獲獎、三度提名)、英國犯罪小說作家協會「金匕首獎」等殊榮。這本《血之罪》(Mýrin),正是他在二000年出版的第四本小說、是警探厄蘭德系列的第三本,同時也是他的第一本英譯作品。二00六年還被改編拍成了電影,是那年冰島電影獎的大贏家。二00七年的金馬影展也曾放映過這部電影,當時電影片名譯為《冰島犯罪現場》。


安諾德在《血之罪》(Mýrin)之後的每本作品都有英譯,讓不少讀者只需培養耐心等待而不必望書興嘆。安諾德作品的英譯工作一直都由致力冰島語翻譯的英國譯者、也是詩人的Bernard Scudder負責。雖然我不諳冰島語,但是閱讀Bernard Scudder的譯文卻是非常舒服的經驗,他的大名簡直就是英譯的品質保證。他曾在一次受訪時提到翻譯安諾德小說的時候,時常和安諾德多所討論英譯的遣詞用字。非常遺憾的是他在二00七年驟逝,令人感到惋惜、十分不捨。在他走後,目前安諾德小說的英譯工作由Victoria Cribb接手,從最新一本的英譯作品看來,讀不了冰島語的安諾德書迷可以放下心頭重擔了。


《血之罪》的冰島文原文書名和前後兩個迥然不同的英文譯名,分別點出了這本小說的故事重點。冰島文原文Mýrin意指「沼澤」和第一次的英文譯名The Jar City(罐子城)都是故事的重要場景,而第二次的英文譯名Tainted Blood(受污之血)則直指貫穿故事發展的重要元素。



故事從一個命案現場開始,警探厄蘭德和搭檔辛格德、艾琳波在現場勘驗調查。隨著他們搜尋兇手下落的同時,也逐漸揭開一個個與案件有關的各路人馬隱藏多年的秘密。書裡安排了多條故事線,彼此交叉重疊,讓讀者繼續想一路探究下去。

如果看慣了快節奏的美國懸疑電影或深受CSI系列電視影集的法醫鑑識教育,或許會覺得安諾德的故事既無趣又了無新意。我仍舊記得當時在影展觀看電影版時,就有觀眾覺得既然命案現場也採集到了證據,加上又有這麼完整的基因資料庫,這個命案為何需要費了這麼大一番功夫、繞了這麼一大圈才能解決?


可是,安諾德的小說令人著迷的地方,在於他說故事的方式和角色的塑造。沒有石破天驚的開場和聳動的命案,而是慢慢放開手中一條條故事線,牽引著讀者發現平凡無奇底下的神秘。儘管他的警探原型可溯自任何推理小說或美式電影,不過角色形象刻畫卻立體鮮明。我們看到了警探厄蘭德有著老派作風、脾氣執拗,辦案十分仔細,總是鍥而不捨追查線索。厄蘭德的年輕搭檔辛格德是個曾經到美國進修的菁英,作風新潮,和厄蘭德是完全相反的兩個人。另一個搭檔艾琳波則像媽媽一樣的親民,平易近人的她可說是兩人之間的潤滑劑。厄蘭德從前的老長官馬尼安雖然已經退休,但是堪稱案件資料庫的他三不五時總要問問厄蘭德的近況,也常提供辦案上的協助。厄蘭德離婚多年並為前妻憎惡,一直處於獨居,兩個孩子長大之後主動和他聯絡,但卻總令他頭疼不已,尤其是他那反覆陷入吸毒戒毒循環、脾氣又陰晴不定的女兒艾華玲。


安諾德認為任何一個地方都可以當作犯罪小說的背景。犯罪率不高的冰島很少會有需要地毯式搜索、擴大調查的重大案件,很多兇殺案通常只是因為意外而演變成的悲劇。但他不認為這會影響犯罪小說的創作,只要能夠寫出讓讀者信服、理解的故事,不論背景設在哪裡,都不會有任何影響。畢竟,推理犯罪小說的核心還是在人性的剖析探討。


在《血之罪》的最後,安諾德以嬰孩的命名「奧朵兒」做結。「奧朵兒」(Audur)是冰島最初的維京移民之一的女性名字,具有快樂、財富、開闊大地的含意。所以,也表示讀者在經歷了一個有著冷冽陰雨、灰濛濛天空場景的故事,在旅程的尾聲,看見陽光漸漸從厚重烏雲堆中探頭而出,感受久違的暖意。

本書中文版即將由皇冠文化發行。


Ads by Roodo! 

引用URL

http://cgi.blog.roodo.com/trackback/105269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