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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1月26日

《聯合文學》徵人啟事

最近看到《聯合文學》徵求總編輯的徵人啟事,有點訝異。

《聯合文學》在台灣是少數存活的文學刊物之一了,雖然說時代變異的結果,使得這本曾經非常重要的文學刊物不復有往昔的風采和影響力,但《聯合文學》每年舉辦的巡迴文藝營,還是培育了不知多少基本的文學閱讀和創作人才,《聯合文學》至今依然是文壇新人嶄露頭角和少數能發表作品的刊物,而這樣的雜誌在總編輯這個最重要的掌舵職務上,竟然用最一般的徵求人才,實在讓人訝異。

從1998年我離開新聞界以來,對台灣新聞媒體的觀察和觀心從未停止過,因為媒體反應了社會的各個面向,雖然不見得非常準確,但媒體的內容取向,依舊反應一定程度的社會和時代特色。

老實說,有些報社的經營模式,從以前我就非常懷疑,比如,現行報紙的版面分配方式我就沒有辦法理解,為什麼文化藝術新聞那麼小,影劇娛樂始終那麼大,有人說,那是因為文化藝術曲高和寡,而影視新聞老少咸宜,是這樣嗎?有數據嗎?還是只是某些人長期以來的偏見而已?

有那麼多人需要垃圾的影視新聞嗎?誰和誰傳緋聞、誰和誰分手、誰換了髮型、誰上長了痘子,等等,這樣的新聞三十年前如此製作,現在也如此製作。可是,台灣的環境變化了很大不是?國片二十年來連上映的戲院都沒有,影星好像沒剩下幾個了,唱片的銷售從上百萬到剩下幾千,歌星也就是那些人,翻來覆去的報導這些人的瑣事,不煩嗎?

一個根本還沒出道的星光三班的女歌手為情自殺,新聞做得和國喪一樣,這種新聞媒體根本就是腦殘,報社這樣經營,能有讀者嗎?

受到網路的影響,現在三十五歲以下的人,還有多少人訂報紙?訂報紙的人,有幾個會看那些垃圾影視新聞?

報紙有根據讀者的需要製作新聞嗎?還是只是幾個編輯記者自己想一些點子,然後就決定了報紙的內容呢?

說文化藝術沒有市場,可是中時聯合三十年來不是都在花大筆錢引進國外的重要展覽?每次有重要的音樂家、樂團來台灣,不是都引起數萬甚至十數萬觀眾去欣賞?這樣的環境,怎麼談到文化藝術就曲高和寡?而文化新聞的版面愈縮愈小,究竟是誰說文化藝術沒有讀者的?

以前出版社不是老流行說現代詩是票房毒藥嗎?可我自己編過幾本詩集,也出了一些自己詩集,二千本賣完再版的多的是,比起現在只有幾百本銷售量的各種「暢銷書」似乎還強上許多。

我的意思是,如果報社的老闆和經營者再不改變做法,用來用去都是幾個高幹,不想辦法找一些有創意、有時代感、有讀者需求自覺的編輯人來重整,台灣的報紙被香港小報風格打得稀爛的情形就會再持續下去,報社換老闆也沒有用。

報紙在台灣曾經是一個左右民意、為民喉舌的強大媒體,老實說,報紙的經營者多少有些老闆習氣,對待員工都是皇帝君臨天下的心態,再有能力、才華的記者編輯,也不過是他家請的傭人而已。
這樣的心態是留不了人才的,但有些老闆甚至不在乎留不留得下人才,因為,他們會覺得天下有的是人才,你不幹,多少人等著幹呢。

老實說,我周遭好多有能力的朋友,就是因為這樣離開報社的。

我常常比較傳統產業和高科技產生的用人心態,高科技產業是人才第一,所以大家拚命的幹,因為報酬豐富,但傳統產業卻相反,老是覺得天才人才會自投羅網。

一個雜誌的總編輯是何等重要的位置,理論上,報社應該去訪求適當的人才,而不是徵個小編輯那樣,用刊登徵人啟事的方式處理。

也許,《聯合文學》也有私下找人,只是我不知道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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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0月25日

媒體的道德底線

2008.10.24中國時報報導《壹週刊》封面活春宮 超商下架」。

下架的原因是民眾抗議。

台灣社會對《壹媒體》,早該抗議了。

自從《壹週刊》和《蘋果日報》進入台灣以後,台灣媒體的出現極大的變化。

最明顯的結果,是內容的八卦、低俗、色情化,以及標題字眼的刺激化。

有人說,媒體是社會的縮影,有什麼樣的社會,就會有什麼樣的媒體,我完全不同意這樣的觀點。

媒體市場是一個供應先行的市場,閱聽人只能被動接受或拒絕。

有什麼樣的媒體人才有什麼樣的媒體。台灣的社會還不致淪落到「壹傳媒化」的沒有道德底線。否則,這
次的活春宮也不致引起下架。

原來的三大報,中時、聯合、自由,之所以無法與蘋果日報競爭的原因,不在不夠下流,而是報紙經營者的過度政黨色彩和老舊的經營觀念,但是,要把媒體的生意做好,不一定要出賣媒體的靈魂。

雖然《壹週刊》和蘋果日報是台灣目前最暢銷的雜誌和報紙,但是,即使蘋果日報銷售100萬份,還有2200萬的台灣人不看蘋果日報。

壹週刊總編輯裴偉說「社會新聞都是這樣作的」,這是胡說八道、蔑視台灣社會的道德尺度。

「社會新聞」並非都是這樣做的,這樣做社會新聞的,是沒有社會責任的傲慢媒體人。

更何況,根據壹周刊的性格,這種春宮新聞根本很可能是「做」出來的,只是為了刺激市場而採取的惡劣手法。

壹傳媒根本就是台灣的「毒奶媒體」,台灣最大多數的人有權利向這樣的媒體說不。

我並不贊成用類似以前的出版法控管媒體、限制新聞自由,但也不能放任媒體人操縱議題,玩弄社會大眾的耳目。

不用出版法,但總是有其他的妨害風化、散布謠言等等方法管制這些不負責任的媒體,這是新聞評議委員會、檢調單位應該做、必須做的事。

以前的《獨家報導》肆無忌憚的膻色腥,把發行人沈嶸關起來,這家雜誌不也就完蛋了嗎?

台灣的媒體過度自由,已經嚴重侵犯一般人的正常生活,對這種事情的放縱,是政府的嚴重失職。

眾多的政論節目也應該有方法管制了,這些所謂的名嘴們的爆料、看法,除了不斷激化情緒,他們對台灣社會的傷害,遠大於「主持正義」。這些政論節目的禍害,太可怕了。

台灣的整體社會已經為這些毒奶媒體付出太大的代價,不能再這樣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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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09月24日

惡質「靜思語」海報

一個社會文明的極致成就,通常表現在宗教上。

因為宗教的力量大過任何政治、法律、道德的規範,那些規範只能使人遵守一定的法則,但宗教卻可以使人完全託付其生命的理念。因此表現於宗教的物質,無不精美絕倫,這種情形,古今中外,少有例外。

倒是在台灣,常常看到例外。

目前最容易看到的例子是「靜思語」,因為貼得簡直可以說是滿街都是。

宗教界領袖的「法語」深入民間,是幾年前以農曆春節的吉祥話開始的,在政黨、政治人物千篇一律的「恭賀新禧」中,「日日是好日」之類的吉祥話的確令人一新耳目,加上是高僧名言,更有幾分祈福消災的心理作用,因此這樣的年節貼紙應該是廣受喜愛的。

也許是這樣的緣故,高僧們的法語忽然就多了起來,星雲、聖嚴、證嚴,幾乎都很容易看到,前二者的還算節制,最近證嚴的「靜思語」卻排山倒海一般,老實說,已經到了泛濫的地步。

「靜思語」的流傳、傳布,在此之前已經無所不用其極,大愛電視、慈濟的刊物、發行的小冊子,都是「教內流傳」,後來《講義雜誌》幾乎每期都有一頁的摘錄,已經是商業化的置入式行銷,現在更是透過海報的張貼,讓人幾乎無法不得不看到。

中國人總是喜歡背誦、傳誦一些道理的短句,作為修身養性、待人處事的座右銘,好像把這些短句時時放在眼前就可以達到潛移默化的功能。

不管有沒有這種潛移默化的功能,以前這些事情總是私人在自家書房或牆壁上「向內」張貼的事,要沈默是金,要以天下興亡為己任、要溫良恭儉讓,這都是你家的自個的事,不必到處貼得大家都知道,更不必像個思想的上級指導員那樣,時時刻刻在街頭牆角告訴你要如何做人處事、如何說話、如何思考。

孔子也不過說每日三省吾身,現在這樣無論白天黑夜都市鄉下山上海邊,抬頭四望皆靜思,不也太無孔不入了嗎?

「靜思語」除了張貼得太泛濫,還製作得非常不美觀,極其醜惡的字,配上莫名其妙的樹幹折枝和一隻醜醜的鳥,完全沒有美感可言,而且尺寸一點都不含蓄,大得讓人在十公尺之外就可以看得出來字的海報的內容是什麼。

以前中國人總是把最好的書畫條件奉獻給佛教,所以才創造出最好的紙磁青紙和金粟山藏經紙來抄經,深藍色的磁青紙是專門用來寫泥金的,故宮有幾本明朝的佛經磁青紙冊頁,可以說是典雅華麗到極點,金粟山藏經紙原本是用來印佛經的,但因為紙質極佳,所以乾隆皇帝特別喜愛,已經印了佛經的紙還拿來寫字寫詩,這都是因為應用於佛教的文物特別精美的緣故。

「靜思語」是大量印刷的東西,當然不可能用太珍貴的紙張,不過,以慈濟動員能力,如果發起徵求台灣書法家書寫「靜思語」,應該會有很多人願意來當義工的吧?

請書法家一件件的寫在好的手工紙上,慎重的蓋上印章,那就是一件可觀可賞的半藝術品了,這樣請回去,花點小錢裱好,掛在家裡,應該可以增加幾許書香氣質,也才靜得下心來欣賞、思索。

現在呢,惡質的海報張貼在各種花花綠綠的牆壁、玻璃、木板、鐵門上面,貼得非常「青菜」,歪斜不正,凹凸不平,連最簡單的整齊乾淨都沒有。有的「靜思語」甚至就貼在「跳樓大拍賣」、「全面六折嚇嚇叫」這些殺氣翻騰的標語旁邊,實在一點都不莊重、靜思。

這樣的視覺效果老實說是市容的一大污染,在台灣已經夠髒夠亂的市容裡,再增加一個更髒更亂的元素,我也不相信這麼多這麼難看的「靜思語」,有什麼引人深思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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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07月26日

台灣中國誰厲害

我常常問朋友一個問題:
有兩個書法家,一個住在台灣台北、一個住在中國北京,不看作品,光憑直覺,你會覺得哪一個比較厲害?
不用說,百分之百的答案,都是北京的書法家比較厲害。
之所以會有這樣的答案,當然是因為,北京是文化古都,而台北不過是一個現代的城市,而書法是中國古典的藝術,當然是住在北京的書法家比較厲害,這是先入為主的刻板印象所造成的必然結果。
然而在世界的觀點,中國確實比台灣更有文化代表性。
而這就是台灣所面臨的問題,不必競爭就已經輸了。
在政治、外交、國際組織,中國是正統,台灣連個獨立的政權都不被承認。
經濟上,中國的飛躍成長,世人有目共睹,台灣的民生低迷,國人是人盡皆知。
文化上,中國是正統,有數不盡的歷史,台灣連自己的四百年都向來不重視。
如此如此,台灣還有什麼可以和中國競爭的?
靠高科技業者嗎?郭台銘有錢可是和所有的台灣人都沒什麼關係啊。郭台銘捐一千億台幣做公益,和百姓的生活、工作也沒有關係。
當政治人物忙著用嘴巴治國,當媒體政論節目不斷煽動民心,當數以百萬計的老百姓每天耗費時間、精力、腦筋、情緒,去看、去聽、去談、去爭論和他自己的生活與工作其實沒有任何關係的藍綠立場時,那些高官厚祿的官員、立委會主動來關心、思考台灣的競爭力是如何流失,又該如何補救嗎?
台灣要如何才能厲害起來?我們自己的生活要如何有建設性起來?這才是「小老百姓」的我們要思考並實踐的「唯一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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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06月12日

遷想妙得在畫中

詩人、茶藝大師季野,於2008年6月2日病逝。季野兄與我情如師友,他過世理應撰文紀念,但一時之間思緒紛雜無以為文,因而先貼一篇2002年我在台北展畫請他寫的文章,以見其性情學識。

遷想妙得在畫中 文■季野

我與吉諒,因為都愛寫詩,且詩觀多少有幾分契合,所以參加了相同的詩社,除了是詩友之外,還是茶友、藝友,工作之餘時有往還,相處至為歡洽,民國八十一年,我因工作關係舉家南遷至台中,過從自然因空間距離而有所減,但因他從江兆申大師習畫,常常到南投埔里江大師處侍硯,我們仍有頻繁的接觸機會,但因為他必須在台北和埔里之間兼程趕路,見面時間都極為短促,很難有開懷暢談的機會。
其實,當吉諒告訴我要從江大師學畫時,我的反應非常淡然,甚至還有些疑惑,原因是,在長期觀察我國水墨畫的發展之後,我雖然十分喜愛傳統水墨畫,但對它的發展,卻不敢十分樂觀。因此僅管我非常教重江兆申的水墨成就與地位,但仍然懷疑,才氣橫溢如吉諒者,能在水墨界,有多少發展的空間?
因為,中國繪畫雖有四千多年的歷史,但卻幾經週折才建立了藝術的獨立地位。最早期的繪畫,可以說是政治禮教的附屬品,從周禮「日月為常,交龍為旂,通帛為旃,雜帛為物,熊虎為旗……」的記載,到張彥遠《歷代名畫記》:「夫畫者,成教化、助人倫……」以迄曹子建「存乎鑒戒者圖畫也」,都在在說明了三國以前的繪畫,是政治家控制社會的手段之一,三國以後,伴隨著佛教的輸入,及老莊思想的盛行,繪畫立時披上了警寓勸世的色彩,於是宣揚教理、風俗教化意味的人物畫大行其道,蔚為主流,也成了宗教的說教工具。

直至山水畫的興起,我國的繪畫才有了真正的轉機,因為山水畫與文人筆下的山林田野不謀而合,因此文人參與並將文學帶入了繪畫,大大提高了繪畫的素質與內容,使中國繪畫,達到了一定的高點,並且也為後世的畫家帶來了許多理論與規範。
然而,從藝術的表現技術觀點,自明代末期開始,中國繪畫在方法上是分式化的加法,在意境上卻是減法的,這種矛盾,使中國繪畫陷入了類似標本的停狀態,幾百年來很少有人能逃脫這種陳陳相因。
但藝術的本質是創造,如果因古人已經太好,便只去模仿,而不思超越,是不是合理呢?這樣的想法,一直埋藏在我心裡,始終沒能和吉諒討論。加上其後數年,我自己生命中有了一些變化,也和吉諒失去了聯絡,再次相逢,吉諒已經要第四次辦展了。
在欣賞了吉諒的所有作品後,我發現自己其實太過多慮,因為既然是種子就會完全抽芽,而吉諒根本是「忍不住的春天」,所以,抱著非常愉快的心情,從下列各個觀點,來和大家分享我對吉諒詩、畫、作的想法,還請大家不吝指教。

題款生動 妥貼感人

中國文人畫在王維的推動下,於是有了「詩中有畫,畫中有詩」的高標要求,儘管它所要表彰的並不是以詩佐畫,或以畫佐詩,但仍然掀起了在畫上題詩作詞的風氣,至於畫面上的詞款究竟該怎麼題?從來就很多爭議,後人多有藉名人題詠以增身價者,固不足取,即使像沈周的夜坐圖那樣,詞書於畫,喧賓奪主,也有許多人不以為然,這次我看吉諒在題款上的處理,不禁對他的細心巧思感到十分佩服,就畫面美感的保持而言,他在詞款位置的選擇上,絕對是毫不馬虎,基本上,是但能得見,並不要求十分顯眼,因此,與畫作本身充份融合,不但毫無突兀之感,反而能提高整幅畫的氣韻,就題詞內容而言,更是自然多元,而又言簡意該、張力十足,其中有些是作畫心情的交代,有些是媒材技法的討論,有些是感情心意的抒發,有些是面對勝景的感嘆,文白夾雜,詞意懇切,從書法、鈐印及畫面而言,自然有傳統文化的典雅美感,而內容又充份表現了現代人的生活及思想,這是在中國傳統繪畫中較少見的。比較特殊的,是一些出人意表之安排,如此次展覽中「龍湫區瀑」一作,題款就順石隙一溜直下,卻又穩要停當,令人稱絕,油然憶起吉諒在《江山勝事》作品展中,另有〈小松立崖上〉這一作,落款亦大膽有趣,可稱殊途同歸,足堪玩味!

佈局巧妙 借古開今

繪畫若論及佈局,大體而言指的就是傳統繪畫,因為,有些人有感於傳統繪晝的停滯不前,一成不變,乃吸取了西方繪畫的一些觀念,再結合本國先賢的一些理論,同時創造了一些技法典範,透過教學與展覽,大肆推薦,基本上主張「抽象」,其中佼佼者如劉國松,已經甚有成就,且被國際肯定,就他們而言,佈局是後設而不是先驗的。
相對於抽象,當然就是「有形」,個人以為,在此二者之間仍有絕大的空間可以發展,但創造,畢竟是不容易的事,過份遵循古法規範,則刻板繁瑣、細碎紛紡,容易束手縛腳、難以發揮。但如果完全摒棄章法,天馬行空、任意發揮,則恐怕敗多成少,一作難求,在這一點上,吉諒從最初謹遵師門法度,到後來的揮洒自如,其間過程,短到叫人難以置信,究其原因,眾家解讀不同,但都言之成理──深厚的文學素養、書法基礎,以及勤奮的遍覽名畫,都可以支撐此一能力的發展,但依筆者管見,吉諒長期從事金石藝術創作,應與佈局能力有絕對密切的關係,因為金石藝術須勤練佈局章法,在方寸之間作出各種巧妙變化,所能依恃者,僅有線條而已。
現代抽象水墨畫,因技法有其偶然性,常常須要大中取小,甚或輔以拼貼等「後製方法」,方能成畫。攝影家雖從觀景窗中再三斟酌,仍常須要在暗房中加以格放、切割,才能得到完美作品。但金石藝術的訓練,就是下刀無回,刀下難悔,要將這一份精準且多變的能力,轉移到繪畫上來,並不容易,但細審吉諒新作,他都毫無痕跡的做到了,雖不是前人所說「疏可走馬,密不通風」那麼神奇,但就感受上而言,章法秩序十分井然,卻又新奇有趣,這份借古開今的才情,在此次展覽的作品中,有了充分的展露,值得大家好好欣賞。

設色典雅 淨潔有神

《考工記》中非常明確的指出:「設色之工,謂之畫。」古時候慣常把繪畫之事稱作「丹青」,可見色彩對於繪畫是何等的重要。但唐代以後,有了所謂「墨暈」來代表各種顏色、模擬自然入畫,顏色對中國繪畫就不再是那麼理所當然的事了。古人說墨是畫的主體,比較平緩一點的看法,主張「色不礙墨,墨不礙色,又須墨中有色,色中有墨,方得真詮,可稱名作。」主觀一點的,則主張「畫以墨為主,以色為輔,色之不可奪墨,猛賓之不可溷主也」,甚至說「凡圖中有梅花者皆不宜著色,梅品既高以水墨為形,尚恐不淨,更有何色可得參入手?」這樣的說法,極可能是畫家藉論畫而自我吹噓,不足為訓。我則以為,無論用墨或設色,不在擬真,不在賓主,而在是否含蓄潔淨,是否能表達出墨與色的諧關係和情趣,從這些討論,回到吉諒的畫作上,我們很清楚的可以察覺一道明顯的軌跡,從《江山勝事》多數早期作品中,大片出現之黃色系的溫馨色彩,到後來的青綠斑爛,墨采騰發,一路走來,神清氣爽,稱其為善畫者誰曰不當?

勇於創造 變化多端

藝術貴於創造,也本於創造,其理甚明,但知難行易。前文所說,我國繪畫千年以來停滯不前,其間縱使有人亟思改變,如清末郎士寧將西方繪畫的技巧,帶入我國,然而呈現出來的結果,仍然扞格不入,僅能聊備一格,及至徐悲鴻、劉海栗、林風眠等人,雖說都能開風氣之先,且享有盛名,但都未能將西方的理論與技巧與我國繪畫作有機的緊密結合,原因是,無論抄襲或模仿,都不是真正的創作。當然吉諒在初入師門時,難免有學步的階段,但他思辨敏銳及自覺靈動,在學習認真的前提下,但絕不拘泥。以一個必須利用工作之餘的時間創作的畫家而言,他產量之豐富,實在令人驚訝,僅以最近一年,他的創作就多達二百多件,這還是成功的作品,據他說,畫到一半或完成後不滿意而銷毀的,倍數於此;有人以「勤奮」二字來解讀這個現象,但我認為那只是部份原因,主要原因則是他有太多的繪畫思維,需要透過畫作來表現,明白的說,他之所以畫得多,是因為他想要畫,他想要畫,是因為他總有那麼多不同的畫法可以表現。因此,我們看到他的作品不斷在變,從他的題款中,我們得知,他在不斷的摸索,企圖找到更好的媒材,如紙、筆、顏料,都在他渴切追求的範圍之內。從他的畫作中,我們明顯的看到他的技法及設色都在不停的改變,在《江山勝事》的階段,我們已經看到他有〈迷濛山色〉」這種極為絕粹、簡約,卻又是墨趣十足的作品,以及〈街景深綠〉這種先潑再破的精彩作品,到了《心誠則靈》時,除了所有的荷葉部份全是潑墨之外,其他如〈何處雲山〉、〈新晴煙雲〉、〈深潭綠鬱〉、〈鳥來漫遊〉、〈光明臺上〉、〈天地濤聲〉等作品(其實不勝枚舉)皆已突破舊有水墨枷鎖,另闢新境,使人想起元代《古今畫鑑》中評王洽的畫謂「王洽潑墨成山水,煙雲慘淡,脫去筆墨畦町……甚有意境……再不可見也」,今日吉諒的這些畫作,則已不只潑墨或破墨而已,天趣妙境兼而有之,叫人愛不瞬目。

外師造化 中得心源

前述郎士寧、徐悲鴻、劉海栗等人之繪畫,指其扞格不入,其實另有一重要由,即他們以西方寫真思維入中國畫,大大違反了國畫「寫意」的基本原則。看中國畫,沒有像不像的問題,只有意境高不高的問題,意境不高,就是俗,就是劣作。因此,感情經驗成為中國畫一個至為重要的欣賞關鍵,今人有不解者,仍常以寫生為能事,甚至拍照回來後便按圖索驥,殊不知,攝影機的鏡片是球面的,長鏡頭更有壓縮的作用,所謂寫生,其實未必真。中國畫雖也有「界畫」,以及宋徽宗這種「孔雀什高,必先舉左」的寫實畫家,但多數受到推崇的中國畫家,仍是那些擅於表現他們思想和情感深度的畫家,在這一點上,身為詩人的吉諒,領會起來自然較一般人敏銳而深刻,所以在吉諒的作品中,絕少寫 生的作品,他所畫的山,並非特定的山,而是想像中的山、回憶中的山,甚至只是一種山的渾厚完滿的感覺,正如前人所論「皆靈想之所獨闢,終非人間所有」,從吉諒畫作的題款中,我們看見他遊蹤甚遠,從台灣大陸、從江南到塞北,從日本到紐西蘭,可說遍及各名山大川,但既不寫真,何必跋涉千里?其實吉諒自己交代得十分清楚,如他在〈天地濤聲〉的題款中,便禪機十足的寫道:
畫山容易畫水難,畫水容易畫天難,畫天容易畫聲難,天地之間濤聲滿,客問此畫下筆處,答曰:請看有人在釣魚,庚辰夏作此,客問其法
 不但沒交代山水所在,更指出此畫的目的,是在描繪釣魚人在天地濤聲中的那種感覺。
 又如在〈何處雲山〉題款中謂:
若問此山何處是,畫意已足何必達,庚辰夏窗外大雨,風勢如煙,下筆亦有煙雨。
  最典型的題款,出現在〈造化天然〉這幅畫作中:
造化之中必然無此筆墨,自然之中未必有此風景,唯此筆墨風景皆自造化中來
這正說明了山水畫意境的創成,並不在物的本象,而在畫家的心象,這種心象其實也是禪學和老莊哲學的終極之境,所謂「外師造化,得其環中」,吉諒年紀輕輕,能有此妙悟,實在不易。

遷想妙得 神來一筆

在藝術創作中,有一種偶然拾得的境界,最為難得,其實也不可能人人皆有,因為,首先,必須有天份,其次,必須真心誠意全然投入,在不斷磨練技巧和加深創作的思想深度後,它才會在某一時刻躍然而出,帶領你完成,達到連創作者自己也意想不到的勝境。過去,我國旅日名圍棋大師吳清源先生,就有這樣的神奇經歷,他總是在重要的棋賽中,會突然放棄合理的對應,而下出所有人都感覺意外的一子,每當這種無意識的狀況發生後,他都能藉這一子獲勝,這種神奇,並非無由,更不是沒有道理,那是在長期投入及訓練後,一種超越思考的自然投射,我在《江山勝事》中,看到一幅極為簡單的作品,近似自描,卻蓄含了無限張力和逸趣,一看題款,居然就叫「忽然想畫」,其妙處,我想就不必再多說了,而這次「心誠則靈」展,既然如此命名,能夠看到許多幅這樣的妙品,也就沒有甚麼可感到意外的了。

廓然大度 氣勢雄偉

都說吉諒的畫「大氣」,我想意思就是指這些作品能給人廓然大度,氣勢雄偉的感覺,這種感覺的產生,書法篆刻的功底,自然是重要因素,因為中國水墨是以筆作為主體工具的,且素來就有「書畫同源」的說法,甚至把畫說成是寫,但,除了剛勁遒健的筆法之外,我想,上述各種條件的全面才是能夠「大氣」的真正原因,走筆至此,我心中忽然有一種莫名的悸動,不管大家是否同意,我很冀盼,吉諒雖是一個人文功底深厚的畫家,但請無論如何不要把他只定位在是一個「文人畫家」,因為,中國的文人畫家,優雅有餘,專業不足,玩票性質過重,可以靈巧,很難大氣,又弄出甚麼「畫有三病」、「繪宗十二忌」、「五俗」、「五雅」、「八法因知」、「六要六長」……等等,雖然有些可以參考,但終歸綁手綁腳。其實藝術就是一種自我的主觀表現,拜師學藝,為的是熟悉工具及媒材,學的是健全的繪畫觀念,由此可見,江兆中大師不但是一位好畫家,更是一位傑出的老師,否則便教不出這樣一位精彩的畫家,這也說明了石濤《畫語錄》第七章〈絪縕〉中所記:
在於墨海中立定精神、筆鋒下決定生活,尺幅上換去毛骨,混沌裡放出光明,縱使筆不筆、墨不墨、畫不畫,自有我在
我曾經長久對中國繪畫關注,今日因得見吉諒新作,不禁見獵心喜,不知輕重的說了這些也不知該不該說的話,還祈各界方家海涵,不過說過以後,我的心裡倒是舒坦快意的。當然,本文所及僅只畫作,吉諒的書法、金石,也是與畫作等量齊觀的,但限於篇幅,不能多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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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04月19日

兩岸人文浮沈

一、大陸的文化復興

最近這幾年買的書大部分都是大陸書,主要是字帖、畫冊、書畫研究,相關書籍台灣一般的出版社都不出版,大陸的情形不同,好多家出版社的書畫書籍都質量並佳,令人愛不釋手。
而且大陸的書籍便宜,一本彩色精印的字帖不到台幣一百元,在台灣連印刷成本都不夠。

出版反映經濟能力與人文關懷

出版市場反映的,是一個社會的集體文化現象,也反映了經濟能力與人文關懷。相對於今日大陸出版市場的繁盛,台灣的文化環境可以說是江河日下,其中所映射的意義大矣哉。
以前我總認為,大陸雖然文化的底子深厚,但畢竟政治影響社會的進步甚大,台灣的傳統教育在各方面都有很完整的傳承,所以中國文化的重鎮不在大陸,而是在台灣,但2000年以後我的看法漸漸改變,除了大陸的經濟起飛和社會建設有目共睹,更重要的是大陸文化的復興也非常快速,出版品的質量提升,是一個最準確的根據。
出版這個行業,牽涉了作者(學者)的素養才華、編輯的專業、社會的經濟基礎、大眾的消費能力和普遍的人文品味,總之,有需求才有市場,有生產才有銷售,因而是一個社會非常清楚明確的經濟、人文雙重指標。

寫作創造財富

大陸的書籍出版,在2000年以後有明顯的進步,尤其是古籍的整理、研究,更是非常全面,不僅文史如此,傳統醫學、工藝莫不如此。
古籍的全面整理和出版其實只是一個結果,因為必須在社會困難的時代中,早就有人埋首研究這些東西,否則不會有這麼快速的出版反映。
當社會條件不好的時候,大多數的學者因為沒有什麼其他的出路,所以反而可以潛心研究、寫作。
這不是說大陸的學者作家比較耐得住寂寞,而是因為,和一般的老百姓比起來,學者作家肚子裡的學問、腦子裡的創意,透過手中的那支筆,可以變成實實在在的財富。
在社會普遍貧窮、沒有多少賺錢機會的情形下,一篇文章寫下來,發表的稿費,有時便抵得上十天半月的工資。
反觀台灣,三十年前中國時報、聯合報和軍中的文藝獎獎金大概是數萬元,是一個作家一兩年的生活費用,現在的獎金雖然提高到一二十萬了,但和物價指數相比,獎金其實是縮水太多,一般發表的稿費更不用說,還是一個字一元兩元的,辛苦半天寫的東西,還不夠請朋友小吃一頓。大陸作家出版成書的版稅收入更大,台灣的暢銷書現在是以千計,大陸則以百萬計,其中獲利差別,不必細表。
更何況,和一般以為的政治壓迫創作的印象相反,大陸可能是全世界唯一全面保障文藝創作的國家。大陸有各種文藝團體,尤其是半官方的「文聯」、「作家協會」、「美協」之類,只要取得這些團體的資格,政府就按照層級支付薪水,有的單位還能分配住房,不用上班、也沒有業績壓力,所有的創作還完全屬於個人,這麼完善的照顧,完全超乎任何一個先進國家。這麼完善的照顧,學者作家潛心做研究、寫作,一點都不必擔心生活,自然可以全力以赴。

兩個例子

最近最近看到大陸兩位學者的書,很可說明情形,其一是祈小春先生的《邁世之風——有關王羲之資料與人物的綜合研究》,這是一本734頁的大書,涉及王羲之的資料,能看到的幾乎都看到了,這些文獻,真的、偽的,能用的、不能用的……一些看似雞毛蒜皮的雞零狗碎,他統統納入視野,全部追究到底。
734頁,大概就是30萬到40萬字,字數多寡還在其次,最主要的是時間,他整整花了十年的時間在研究王羲之,這份專注的能耐,台灣的學者不知有沒有可以相提並論的?
祈小春的書是台灣石頭出版社出版的,台灣的出版社出版這樣的書,是特例中的特例,石頭的書向來以中國書畫的專業書籍為主,我不知總體收支如何,但從一般書店根本問不到這本書的情形看,應該經營得很辛苦。
其二是陳振濂寫的「品味經典」套書,分書法四冊、篆刻二冊、繪畫四冊。
四冊書法薄薄的,只閒時翻閱,不數日便看完第一冊「殷商─魏晉」,以一件書法一篇文章至少一張照片的形式,按書法完成年代順序寫下來,文章內容紮實,有考據、有心得、有感想、有感嘆,有推論、有懷疑,至少是我讀過的書法專著中,最豐富的。
書籍的印刷、照片品質和編排也極有水準。
讀完後才看了作者的序,才知道這套書是他一部一百六十萬字的舊作改編。一百六十萬字的書畫篆刻「劄記」,這樣的功夫我可以肯定台灣是沒人做得到了。而願意把一百六十萬的大書用套書的方式出版,我也可以肯定台灣的出版社無法做到。
祈小春、陳振濂的例子還很多,簡直數不清。例如,1992年開始出版的盧輔聖主編的《中國書畫全書》14巨冊,2400萬字,用了八年時間才逐漸出齊,試問台灣有什麼出版品是可以相提並論的?其他還有太多太多例子,根本無法細說。
而不免要問的問題是,大陸能,為什麼台灣不能?

二、台灣文化沈淪

不可否認,市場規模是主因,據說大陸的寫詩人數超過一千萬人,十個人買一本詩集,就是百萬本銷路。當然,這是假設性問題,不能作準。
台灣市場小,出版不易經營,但台灣媒體市場的自我淺薄化和自我設限,才是致命主因。

台灣媒體市場的自我淺薄化

媒體包括電視、報紙、廣播和出版,這些行業的產品,建構了社會的人文關懷與傾向,媒體的品質,幾乎決定了社會的品質。
長久以來,台灣的媒體有極明顯、嚴重的「媚眾現象」,電視節目尤其如此,看到那些「每個明星都會見到鬼」的節目,一些二流影星聊八卦、談是非、賭博猜謎也可以成為節目,不免無奈的想,誰會需要這些節目,誰說這些節目是受歡迎的?然而這些節目之所以充斥,其實只有一個原因:製作的成本最低廉。

電視圈是一個封閉式環境,沒有一定關係或特殊機遇,進不了這個圈子,於是機會被壟斷,人才和創意被排斥在電視之外。
被壟斷的產業固然可以任性的製造產品,但社會整體付出的代價是非常驚人的。
這種情形我不知道可以持續多久,但想想台灣電影忽然全面崩盤的狀況,電視圈應該要有點警覺和「準備」。
報紙的娛樂新聞也是很誇張,任何一個三流的新星都可以沒事就做個一大版報導,如果是大明星也就算了,問題是,佔據版面的多是小角色,這些以前是剪頭髮、上廁所才看的東西,後來竟然變成非新聞版面的主流,誰有時間去看這麼大量的無聊資訊呢?

文學副刊的輕薄短小

這種媒體的自我淺薄化,長期下來,造成了社會集體意識的眼光短淺和急功近利。
文學副刊強調輕薄短小,說超過三千字的小說沒人看,文章越短越好,到最後變成只要一句話。
這可不是近年才發生的事,二十多年前我在副刊工作,就已經流行這樣的論調,結果呢,二十年後,我們可以看到台灣出版界的共同困境,竟然就是沒有好看的文學作品,沒有作者和作品,如何生產出好的書籍?
副刊的讀者是會老的,年紀漸大的讀者不會一直停留在風花雪月之中,他們會希望看到一些有重量的東西,因而我始終無法瞭解為什麼輕薄短小是副刊之必要。
再者,對現在的年輕人來說,網路才是正統,報紙不過是偶爾翻閱的東西,文學副刊強調輕薄短小起碼有二十年了,其結果,是使副刊本身漸漸失去了讀者。
我從來不相信這種「輕薄短小是副刊之必要」的奇怪論調,小說超過三千字就沒人看?《魔戒》、《哈利波特》、《達文西密碼》是台灣賣過最好的小說,多少字?金庸多少字?
同樣的奇怪現象之一,是出版界有一種不成文的預測,相信什麼書一定能賣什麼書一定不能賣。例如,現代詩集不能賣、理財的瘦身的就有銷路。

出版界的自我設限

我也算是出版界的老兵了,我想我有資格說,讀者買書的選擇雖然可以用一點方法影響,但恐怕是不容易預測的。
出版社主動預測的結果,是讀者只能選擇被過濾了的出版品,而當所有的出版物都越來越重視包裝而不重視內容的時候,各種編輯和行銷的「花招」就會出現,於是形成出版的嚴重空洞化。
事實上,從作者→編輯→排版→校對→印刷→出書→經銷商(大盤、中盤)→書店→店長→陳列→讀者,在這個長長長長長長長長長的過程當中,可能只有作者和編輯是唯一瞭解書的內容的,發行商和書店決定採購、陳列的時候,根本沒有時間、意願瞭解書的內容。
長久以來,台灣一年出版的三萬多本新書中,有三萬本是這樣被「過濾」掉的。
事實上,除了少數的例子,我可以說肯定的說,沒幾個人有資格、有能力預測什麼書可以賣什麼書不能賣。
然而,事實又是這樣發生的──一本書的能不能出版、能不能被重視,都是被經銷、書店的採購這些不太看書的人決定的。可是也不能怪這些人不太看書,因為他們根本沒時間看,也不可能看所有出版的新書。

媒體要有社會責任

媒體有一定的社會責任,媒體人也必須有這樣的認知,所謂「一代文風」往往就是媒體人製造出來的,因為讀者也是被動的,讀者每天看的,都是編輯篩選過的東西,而眾人所見所聞如此,當然形成社會的共識,台灣的人文和三十年前相比,恐怕沒有什麼進步,而且更退化了,媒體的淺薄化、浮華化要負相當責任。
台灣企業界喜歡談兩岸的競爭力,面對大陸的強勢進步,多少會強調台灣人才的「創意」,政府也把文藝出版歸納為「文化創意產業」,名字很好聽,但只會玩文字遊戲,實在沒什麼創意可言,比二流的建商促銷花招還不如。
如果台灣真的還有那麼大的競爭力,企業幹嘛紛紛出走?

政府不能再無能

事實上,台灣文化產業的衰弱,政府的確應該負很大的責任,可是,又不太能怪文化單位的人員。
因為主管官員不關心,加上政府許多工作現在流行外包,所以,負責文藝工作的公務員就只要負責看看程序有沒有錯誤,其他如重要的成品品質如何,就完全不管──不想管也不願意管。
以教育部的網站為例,從「三隻小豬」到「出埃及記」的時間誤差三千年,在回答記者訪問時,教育部的官員居然這樣回答:「這是專業的工作,我們的工作都是外包的,難道我們還要另外找人來校對嗎?」

可議的公務人員心態

教育部的網站因為使用的人多,也因為記者對修理杜部長特別有興趣,所以常常被發現錯誤而報導出來,照理應該要有一點警覺,或要想辦法讓自己的網站品質更好,沒想到,那位官員的回答竟然如此「經典」公務人員心態。
我每次看到這種情形,都覺得台灣公務人員的終生聘用實在沒道理,如果在民間企業,大概早就開除了,可是公務人員只要不貪汙,似乎什麼大的錯都可以被接受,最重要的,是他們自己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
從政府、業界到個人,台灣整體社會都有一種「虎頭蛇尾」式的文化本質,從公務人員考試錄用,到政策推動,都像以前的大學聯考一樣,考進去很困難,但考上以後就沒人管。
文化事務的推動也是如此,無論是文建會或藝術基金會的補助申請,都非常的複雜麻煩,要填寫各種複雜的表格、準備各種詳細的資料,但對執行的結果,卻沒有追蹤考核。
問這些單位有沒有遠景,有沒有願景?他們也許可以提出一些計畫和想法,但沒人能保證一定執行,因為單位主管一換,要做事情就不一樣了。

台灣的集體共識與共業

「虎頭蛇尾」式的文化本質,加上國民黨時代刻意漠視本土文化,使台灣成為一個文化上沒有傳統意識的族群,沒有傳統意識,就沒有辦法在新浪潮來臨的時候知所取捨,好處是,整體社會可以很快接受新的觀念和價值,缺點是,在不斷汰舊換新的過程中,逐漸成為沒有本我文化特色的族群,於是在文化上沒有自信,也沒有什麼欣賞文化的能力。
台灣教育普及、文盲甚少,這是中國歷史最難得的情況,但談到台灣的歷史、文化、地方人文特色,卻很少有人瞭解,因為不瞭解,所以就無從珍惜起,長久下來,台灣變成一個沒人真正珍惜的地方。
這就不是只有政府的責任了,很多時候講到台灣歷史的匱乏,許多朋友都感嘆自己以前什麼都不知道,可是感嘆完了呢,就沒有什麼下文,也很少有人覺得自己有必要主動去認知台灣的歷史,因為不知道從何下手,也不知道去哪裡找到資料。這種對本土歷史人文的冷感,讀書的時候教育體系要負最大的責任,但從學校畢業以後呢,應該是政府相關單位和個人自己的責任。

台灣對人文的漠視

一九九○年代我初訪大陸,他們的平均工資不到台幣一千元,然而幾乎每個地方都做了自己的「地方誌」,每個地方的歷史、地理、人文特色等等,都詳細記錄,這些資料都出版成書,隨便的書店都可以買得到,印刷品質極為粗劣,紙張鬆軟,好像多翻兩下就會破掉一樣,在福建泉州,更看到他們出版的「鄉土歌謠俚語採集」,裡面詳細記載了在什麼地方、什麼地點、訪問了什麼人留下的資料。沒有這些東西,哪會有地方文化的傳承?
台灣呢?誰會做了這些事?出版了這些東西?網路上查一下,很容易知道結果。
台灣從一九四九以來,就有文化建設、文化復興這樣的口號,六十年了,在文化上,台灣建設了什麼?又復興了什麼?

什麼可以代表台灣的文化

最近問了許多朋友,「什麼可以代表台灣的文化、什麼是台灣的精神」,無論美術、音樂、文學、舞蹈、戲劇,竟然沒人可以「立即」舉出例子來。
談文化好像與經濟無關、與國計民生無關,其實真的不然。
台灣曾經席捲華人市場、到現在零落冷清的的電影產業,興衰之間,也不過是二十年而已,我們應該警惕的是,台灣電影風光的時候,台灣並不富裕,現在台灣有錢人這麼多,竟然反而拍不出好電影,這是文化無根的結果。想想台灣已經崩盤的電影,已經快要解體的唱片、出版、電視連續劇,急速萎縮的報紙,還有其他一直很困難的舞蹈、戲劇、音樂等等等等,這些產業的困境,除了造成產業市值的萎縮、人才的閒置、工作機會的減少,對多數並不從事這些創意產業的大眾,則是精神生活的集體貧乏,影響之大,難以想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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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網路上,有太多偏激的、不負責任的、以及沒有任何意義的留言,這些瑣碎的文字和意見,對寫和看的人都是浪費時間。



Posted by hjl0425 at 樂多Roodo!8:43回應(7)引用(0)

2008年04月10日

什麼是台灣的文化

如果說日本有能劇、書道、茶道、花道、藝妓等等這些東西可以代表日本的傳統文化,那麼,什麼可以代表台灣的文化呢?我問了很多從事各種藝術創作的朋友,每個人都無法回答。

和三十多年來累積的財富相比,台灣的文化似乎沒有什麼太大的累積,問什麼可以代表台灣的文化、什麼是台灣的精神,無論美術、音樂、文學、舞蹈、戲劇,竟然沒人可以「立即」舉出例子來。

這實在是一個可以意料,但非常令人驚愕的現象。

怎麼會這樣呢?

台灣的社會是一個很懂得如何適應新時代新環境的社會,這可能和四百年來,台灣歷經各種政治勢力更換,所帶來的「生存法則」有關。新的政權來了就完全推翻過去一切,想盡辦法完全抹殺過去的歷史,這固然造就了台灣社會特別善於適應時代變遷的能力,但代價卻是台灣文化的空洞與空白。

首先當然是我們的教育有問題,學生熟讀中國五千年的歷史,背得出來中國每一個省份的面積、人口和特色,到現在還在考隋煬帝開鑿的運河的名稱,但卻不知道雲林和嘉義的相關位置,不知道基隆河和淡水河關係,不知道自己生長的地方有什麼樣的農產品,生活過什麼樣的學者、詩人、作家和畫家。

當然政府的文化部門也要負責,台灣的政府一向是文化白痴,在文化建設上的努力績效微弱,有的縣市辦幾個不重要的文學獎、展覽、文化活動,把文化當「活動」來辦,對文化建設一點都沒有幫助,完全無濟於事。

有些單位研究台灣的歷史、出版傑出人物的傳記,但做了沒有推廣,不知道的人還是不知道,人文的研究只是為了消耗預算,沒有媒體報導、學界也不重視,學者努力的成果被埋沒在普遍性的冷漠之中,於是連台灣的人文也被消耗殆盡了。

沒有文化根柢的社會容易迷失,因為缺少判斷是非對錯的能力,在新舊之間就不會懂得如何取捨。沒有集體的文化特色可以成為台灣的代表,我覺得,台灣就很難有自己的信心。

台灣的本土文化在國民黨時代受到太多壓抑,可是在民進黨執政以後,情況也沒有改善,政府對文化的態度甚至更冷漠。於是,在台灣長大、生活的人們,不管外省本省,依舊對台灣的過去茫然無知,這種無知,讓人們對台灣更不知珍惜,讓愛台灣成為一個空洞的口號。

台灣的社會轉變太快,幾乎來不及沈澱出一種具有特色的,但又為大眾所熟悉、喜愛的文化模式,於是表現出來的需求,便是要「快又有效」,不僅成藥如此標榜,從最基本的學習到最深奧的宗教信仰,一切都要「快又有效」,但長期的「快又有效」下來,台灣的社會累積了什麼值得我們驕傲的文化?

韓國近年想盡辦法要把移殖自中國的傳統,包括黃帝、針灸、端午等等,變成他們的發明,作法雖然可笑,但其重視文化的程度卻讓人動容,沒有這份追求傳統的心情,不會有古裝韓劇的驚人成績,至少,當他們已經拍出《明成皇后》、《許浚》、《朱蒙》這樣的連續劇時,台灣的連續劇還停留在「霹靂」式的低級趣味中。

什麼是台灣的文化,我覺得這是所有台灣人在未來十年、二十年最應該思考、努力的問題,比經濟更重要。


Posted by hjl0425 at 樂多Roodo!10:11回應(28)引用(0)

2008年03月6日

藝術贊助的迷思

每年總有幾個世界知名的交響樂團來台演出,由於樂團龐大,所費不貲,門票收入根本無法應付支出,因此需要有贊助單位,一些知名的科技公司和外商就常常贊助類似的活動。

古典音樂在台灣不算大眾化,會去聽音樂會的,更是少數中的少數,雖然說世界級的樂團來台灣表演總會引起媒體的報導,但頂多就是一陣旋風,似乎也沒有產生深入而廣泛的影響。

世界級的樂團來台灣表演有其意義,畢竟那是最極致的文化結晶,能親自目睹,當然意義非凡。

不過,現在的傳播媒介發達,喜歡古典音樂的人,擁有的CD、DVD往往以千計算,諸多經典更是必備,老樂迷對經典樂曲的經典錄音通常不陌生,也許是因為這樣,所以我偶爾聽音樂會,碰到認識的老樂迷並不多。

主要的原因,可能是台灣的這些表演的票價太貴,我有朋友每年都出國看重要演出,聽起來好像很奢侈,其實比在台灣更便宜。

贊助表演的費用少輒數百上千萬,一兩場演奏下來,可以享受的,不過數千人,如果有免費現場轉播,也不過數萬人,當然,看現場轉播也是享受,但真要聽音樂,當然遠不如自己在家裡放音響。

保守估計,企業贊助這類表演,一年至少好幾億,換算成閱聽的人數,實在是昂貴的成本。

企業贊助知名藝術團體,有助形象,還可節稅,再結合企業本身的活動,基本上也可以算是精打細算的投資,但若以整體社會所獲得的成效來說,又實在是太過微小。

以台灣的音樂會、舞台表演,會去看的人是一定是比較有條件去欣賞的人,再花龐大的經費去贊助,實在只是錦上添花,如果說數萬元一個名牌包包都可以隨便買,想必他們不會在乎多花點錢去聽「高級的音樂會」,所以贊助與不贊助,其實可能不是那麼重要。

有時真覺得,贊助這種金字塔頂端似的表演團體要適可而止,如果可以把經費挪移到普及大眾的活動和教育上,對台灣社會的整體美學培育,應該才有幫助,如此的企業贊助應該才更有意義。

Posted by hjl0425 at 樂多Roodo!8:08回應(1)引用(0)

2007年03月9日

政策需要行銷

  起先是注意到電視新聞中,有一些新聞特別打上「新農業運動」,報導的是一些農業轉型別的作物、品種改良、甚至基因應用等等,後來又看到蘇嘉荃的專訪,才想到,這可能是農委會的媒體運作。

  可能有兩個月了,似乎配合的電視媒體越來越多,至少,已經不只偏綠的民視播出新農業的新聞,還有其他電視新聞台跟進,在一大堆和老百姓沒什麼關係的總統參選、藝人死亡、228真相等等等等種種新聞中,這種農業新聞讓人覺得台灣還是有人用心在尋找出路。

  政策的制定、推廣、成果展示,都是需要行銷的。我不知道新農業新聞是如何運作的,不過其他的政府部門倒是應該打聽打聽。

Posted by hjl0425 at 樂多Roodo!16:39回應(1)引用(0)

2007年03月8日

更好

  終於看到政府的部門做了一件比我的期待更好的事。
  
  布袋戲藝師黃海岱病逝,文建會主委邱坤良親自擔任總策畫,於4月7日起,在華山園區舉辦「百年榮耀-黃海岱追思紀念展」系列活動。邱坤良從劇場概念出發,結合表演藝術、視覺藝術、影音、文學等多面向,以跨領域的方式呈現。黃海岱是第一位公部門發動追思會表達推崇的藝術大師。
  
  政府應該多做一點這些事,而且不是在藝術家過世了才推崇,民眾才會漸漸的、慢慢的對文化藝術尊敬起來,否則,提升文化云云,必然只是口號。

Posted by hjl0425 at 樂多Roodo!8:37回應(0)引用(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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