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0月29日
達摩造像
花一個星期的時間練達摩,是為了配合這一期的《香光莊嚴》雜誌的封底文章。
心中有一個境界想要表現、追求,純就筆墨來說,要乾淨、簡單、俐落,沒有多餘的東西,如禪宗的簡潔。
但人物的造型非常困難,要有面壁的感覺,要有空間的對應,要有敘述的功能、還要有意境,要有這麼多的內容,就不可能太簡略。
光是打坐的姿勢就不容易處理,那是兩三筆內就要一氣呵成就表現出來的效果,要有打坐的姿勢、要有肢體的安放、要有一種安穩的感覺,仿佛八風不動,但可以看到呼吸。
筆要快,否則線條遲滯,但結構要準確,不然坐不安穩,因為是面壁,所以只能畫三分之一的側面,這樣還可以看到一點臉、身體。從頸部往下,背部彎曲要看到打坐的姿態,垂眼觀心。
然後是臉部的角度、線條是向下的、鬍鬚要有大鬍子,頭上還要有一圈毛髮。
而後是山洞裡的石壁,要有石頭的質感、空間的深度,等等。
以上這些加起來,這樣的畫就不可簡單,如梁楷的〈潑墨仙人〉、〈李白行吟圖〉那樣,只是一個人在空白之中,然而我還是希望可以追求筆墨靈動、充滿想像的意境。
練了一個星期,形式基本上考慮清楚了,然而線條、造型卻不一定聽你的話。
在這種時候,需要的也許不再是技術、招式,而是忘記招式、技術,讓筆墨自然出現。
哇,像張三丰初傳張無忌太極拳一樣,教完後,問張無忌,都記住了嗎?張無忌說,已經忘了一大半,張三丰說好,他再示範一次,一套拳打完,張無忌說已經全部忘了,張三丰聞之大喜。
一直奇怪金庸怎麼會這樣寫,實在厲害。
2008年09月18日
打油賀管管80生日派對畫展
詩人管管今年竟然八十歲了,感覺上好像他依舊是三十年前剛剛認識他的那個樣子,一點都沒變,一樣是活力充沛,不信,人家七十歲還生了個兒子呢。
我認識許多今年都八十歲的詩人,他們一輩子吵吵鬧鬧,誰也不服誰,總是認為自己的詩最好,可是說到七十歲生兒子,大家全部閉嘴。這事兒得有證明,不能光靠嘴巴,是吧?
去年在中國時報時報文學獎的頒獎典禮上碰到管管,他看見我就拉住,猛談他寫書法的心得──難啊,書法真是最厲害的藝術,一下筆就不能錯啊~~~~~
管管說話是這樣──他說你聽,這樣就可以。
所以,當時也沒多想。
沒想到他今年就開了個畫展慶祝自己的八十大壽。
小小的畫廊,管管的畫布置起來很好看。和一般的畫最不一樣的地方,是每幅作品都寫了很多字。詩人嘛,寫字是專長。他的字怪,畫上的字卻有講究。
他不是亂寫,而是有畫面的考慮。這點很厲害。現在許多畫家不但寫詩、不讀文章,甚至是不落款了,就簽名就算數,這樣的畫在詩人眼中是不及格的。
管管詩風是出名的怪,畫風卻自然細膩,徵得他同意,拍了一件作品的一小角,以資證明詩人雖然八十了,依然心靈手巧。
看完一圈,一首打油詩就完成了,翻開簽名簿,刷刷寫將起來。
管管看了立刻坐下,吟唱起來,很得意,高興哇~~~~
2008年07月9日
古墨新荷
庚辰初夏,忽有畫荷之興,不旬日間竟得數十餘本,或重墨或薄染,懸壁自視真有清涼無塵之意,石濤和尚昔詩題墨荷云:不見峰頭十丈紅,別將芳思寫江風,翠翹金鈿明鸞鏡,疑是香妃出水中。寫景抒情,兩皆動人,古樸之中別藏清豔,因借補白。
已經記不起來為什麼忽然有畫荷花的興緻。不過,對我來說,畫荷可能是一種必然。
描繪一種景物,無法避免的要觀察其形態與姿態,並尋找適當的材料與技法。最快的方法,就是先看古人如何表現這類的題材。江兆申老師晚年有畫花卉的心情,要李螢儒師兄幫他翻拍明代畫家的作品,李螢儒還去歷史博物館,拍了好多的荷花照片。老師後來果然畫了許多精采得不得了的作品,那是數十年筆墨功力和細心觀察實物的結果。據說張大千每畫一種新花,必將花一瓣一片片的拆解,置在案頭,等到花的結構完全了然於胸,這才濡墨下筆。
想畫荷花之後,第一步的功夫,自然也是找資料。我的書房書種繁複,平常懶於整理,幾天上下求索,找到的和荷花有關的書籍居然有數十種,有的還是十數年前就已經買的,翻得都有些受傷了。原來我於荷花是早就牽掛在心的。
於是磨墨鋪紙,開始嘗試畫花。也許天生不喜歡模仿,雖然腦子裡盡是前人的筆墨章法,我卻有意無意的避開,嘗試用自己畫山水的方法,去尋找花的姿態與魂魄。那一陣子,前後幾個月時間吧,我放眼看去,見的都是荷花。連高樓大廈切割天空所形成的幾何形面積,也都成了我畫面上的構圖。
和山水不同的是,花的形狀需要嫻熟的造型與準確的線條。江老師曾經寫文章說張大千畫荷花,技巧神妙到太長的荷梗是從上往下一筆,再從下往上一筆,連成一條長長的、看不出接的荷莖。這簡直是神乎其技了,自認沒有那種天份。
幸好不是每個畫家都有張大千的才氣,也不是要有張大千的才氣才能畫畫。江老師就不止一次說過,畫家最重要的,是找到適合自己表現的氣質。如果我的才氣只有六分,想辦法把它發揮到極致也就是了。
就這樣,幾個月居然畫了數百件的荷花。當然,失敗或不滿意的居多。可是留下來的,也很可以一看了。至少,我自己看了就很高興,畫畫的要訣之一,是自己要先畫得很過癮。
2008年06月11日
富春江夜色
江山千峰明月夜,笛聲吹雨水雲間。多年前夜宿富春江畔,水天寂闊,至今難忘。辛巳四月。
自從黃公望出現以後,幾百年來富春江就一直是中國傳統水墨畫家最嚮往的地方之一。黃公望畫富春山居圖前後長達五年,他經年累月的富春江一帶行走,天天看著那樣起伏的山色、蜿蜒的水道,不經意也似乎不甚用心的,一次次次在已經畫了多少次的畫上不斷添加東西,偶而這邊加一筆,添株小樹,偶而,那裡用淡墨抹一下,看富春山居圖,幾乎可以看到畫家整個創作的過程。那是什麼樣的畫畫的境界呢?
富春山居圖會那麼有名,除了畫本身,還和乾隆極度喜歡這張畫有關。富春山居圖歷經元明清三代,在傳播異常不發達的古代,居然成為畫家們心中的聖地,不知多少人臨摹過這張畫,乾隆甚至帶著它對照富春江的實景,一次次的在畫上題款、題到整張畫幾乎都被他那娟秀有餘而遒勁不足的書法給寫滿了。
不知是當時人們刻意的迴避或命運之神特別的眷顧,給乾隆寫得滿臉麻花的富春山居圖居然是假畫,真跡當時雖然也在宮中,但乾隆卻認為是假的。
富春江過夜,因為有這些故事,而使得單調而迷濛的夜色多了不少歷史的想像。
2008年05月30日
改寫舊遊
豈是胸中有丘壑,聊從筆底見江山。辛巳春,重讀舊遊舊影,改寫得此,在寫實寫意之間也。
常常有人問我,畫畫的題材從那裡來?你畫的這個畫面是寫生嗎?還是看照片畫畫?
這個問題不容易回答。對我來說,風景不只是眼前所見的風景。畫家要描繪大自然,就不可能不寫生,基本上,我認為連抽象畫離開不了具體的造型,更何況一般的繪畫。但畫畫不能單純直接描繪眼前所見的風景,更不是只有畫得像。藝術創作的要訣,也就在如何剪裁現實的風景成為心中的意象。
因此難免要偶爾重新翻閱以前的舊遊照片,回想曾經有過的經驗,然後在摸索中試圖描繪依稀有過的心情。這樣的繪畫,也許才貼近我心目中理想的繪畫心情,因為有了自己諸多的心情,畫面所繪,自然也就在寫實與寫意之間了。
常常有人問我,畫畫的題材從那裡來?你畫的這個畫面是寫生嗎?還是看照片畫畫?
這個問題不容易回答。對我來說,風景不只是眼前所見的風景。畫家要描繪大自然,就不可能不寫生,基本上,我認為連抽象畫離開不了具體的造型,更何況一般的繪畫。但畫畫不能單純直接描繪眼前所見的風景,更不是只有畫得像。藝術創作的要訣,也就在如何剪裁現實的風景成為心中的意象。
因此難免要偶爾重新翻閱以前的舊遊照片,回想曾經有過的經驗,然後在摸索中試圖描繪依稀有過的心情。這樣的繪畫,也許才貼近我心目中理想的繪畫心情,因為有了自己諸多的心情,畫面所繪,自然也就在寫實與寫意之間了。
2008年05月29日
煙波江上
煙波江上,江上煙波。漓江景色似此也。辛巳春。
33*33cm
去過桂林兩次,並不覺得那裡的山水甲天下。也不覺得那裡的山水容易入畫。倒是覺得桂林漓江邊上的草地特別迷人,青翠如茵,美得像剛剛修剪過、灑過水的高爾夫球場。
幾年之後第二次再去時,果然聽說有台灣人去那裡開設了規模不小的高爾夫球場。想到台灣的高爾夫球場對環境的破壞,心中不無擔心。
不過也許桂林不會有這個問題,第一次桂林的時候,漓江的水污濁無比,第二次去的時候,只幾年時間,漓江的水居然整治得清可見底了。
上海的都市建設速度驚人,在三兩年內就完成了環繞市區的快速高架路,但那並不讓我敬佩,使人嘆服的是漓江治水的成績,洗卻了對大陸步開發中國家破壞天然環境的惡劣印象。
值得一提的,是那次在桂林買了好多書,超重得海關都不知如何計算該補的運費,海關先生說,這樣,你就意思一下,交多少好了,我還是嚇了一跳,即使隨機拖運,運費還是高出書價太多,我有些惋惜的決定放棄書,沒想到海關先生一聽說是書,居然分文不要。那一刻的感覺,真如置身煙波江上,渾身清涼。
33*33cm
去過桂林兩次,並不覺得那裡的山水甲天下。也不覺得那裡的山水容易入畫。倒是覺得桂林漓江邊上的草地特別迷人,青翠如茵,美得像剛剛修剪過、灑過水的高爾夫球場。
幾年之後第二次再去時,果然聽說有台灣人去那裡開設了規模不小的高爾夫球場。想到台灣的高爾夫球場對環境的破壞,心中不無擔心。
不過也許桂林不會有這個問題,第一次桂林的時候,漓江的水污濁無比,第二次去的時候,只幾年時間,漓江的水居然整治得清可見底了。
上海的都市建設速度驚人,在三兩年內就完成了環繞市區的快速高架路,但那並不讓我敬佩,使人嘆服的是漓江治水的成績,洗卻了對大陸步開發中國家破壞天然環境的惡劣印象。
值得一提的,是那次在桂林買了好多書,超重得海關都不知如何計算該補的運費,海關先生說,這樣,你就意思一下,交多少好了,我還是嚇了一跳,即使隨機拖運,運費還是高出書價太多,我有些惋惜的決定放棄書,沒想到海關先生一聽說是書,居然分文不要。那一刻的感覺,真如置身煙波江上,渾身清涼。
2008年05月27日
2008年05月26日
2008年05月22日
2008年05月21日
萬壑千巖鎖碧煙
朱熹的句子。
原來以為朱熹是八股的道學者,言必仁愛忠孝之類無趣的人,沒想到他寫出「萬壑千巖鎖碧煙」這樣的句子,從此對他改觀,可見刻板印象之可怕。
後來看他的書、他的字、他的詩,都自然得很,且生機盎然。
萬壑千巖鎖碧煙有大師的氣度,古人喜歡用文氣和看一個人和一個時代的興衰,不是沒有道理。
原來以為朱熹是八股的道學者,言必仁愛忠孝之類無趣的人,沒想到他寫出「萬壑千巖鎖碧煙」這樣的句子,從此對他改觀,可見刻板印象之可怕。
後來看他的書、他的字、他的詩,都自然得很,且生機盎然。
萬壑千巖鎖碧煙有大師的氣度,古人喜歡用文氣和看一個人和一個時代的興衰,不是沒有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