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吉諒部落格

(發表於今日060808聯合報副刊)

說點畫又不是點畫
是遙遠的，不可想像的年代
先民在黎明時分抬頭仰望
太陽自地平線緩緩上升的姿態，以及
入夜之後，群星密佈天宇
寒風吹過曠野的荒冷，回頭則是
女人在洞穴門口張望的神情

說線條也不是線條
是生命在歲月中的歷練
是青春時對愛情的生澀渴望
強烈的手勢如體內澎湃的欲望
一抹迎風的眼神就可以讓人狂喜
星子沉落大海那樣無邊的絕望
是哀樂中年以後漸漸學會的一種舒緩
是悲傷痛苦時的一點從容
是歡樂時一點莫名的感傷
是清晨時看到在荷葉上的露珠
好像很久以前心碎的淚眼
雨後空氣中潮濕的味道
彷彿遙遠的年少，曾經有過的
詩一般矇矓的情懷

說結構不再是結構
只是毛筆在柔軟宣紙上的移動
那是練習過無數次的
正確筆法和來不及更正錯誤
習慣根深蒂固如睡覺的姿勢
血液流動的速度，以及
每分鐘呼吸的次數，吞吐著
心中的意念，手上的韻律
重若崩雲，厚得不能再厚的墨色
漂流水上的落花
似風中翻飛的衣袖，輕如蟬翼
薄得不能再薄的筆意，那是
黃昏時登高遠望
在漸暗的山中看見城市燈火燦爛
難以歸納誰家誰派的筆法
只是白紙上的黑色墨跡
與纖維緊緊纏綿

我如是清楚感受到你強壯的肩膀
向下探索的欲望，不斷伸展
不斷向我凹陷的內裡探索
我的秘密花園，無言的歌唱
不斷迴旋輕觸，你的指尖
以精緻修飾的角度不斷探索
在這如水的深夜，大家都睡了
只有我沈默的心不斷起伏
不斷升起一種呻吟的溫度
抖動、顫動，以致
想要叫喊，在你從未間斷的探索中
壓抑著想飛的音符，想望
你更深入的接觸
我的靈魂。在這無人的夜晚
被禁困在只能想像的渴望中
仰望你
俯下身來，黯黑的軀體
發亮的額頭，彷彿帶著黏液的水光
不斷向下伸展
帶電的怪獸般不斷進入我
靈魂的出口
只有你懂
我始終未曾歡悅渲洩的沈默

在妳的鼾聲中這個世界安靜極了
像童話裡的星星，都躲到雲層後面
睡覺去了，妳深深的夢裡
或許有一道彩虹像閃閃發亮的色紙
忍不住笑出聲來，妳在夢中
粉紅牙床裡剛剛冒出來的牙齒
一枚初生的貝類
靜靜的等待
妳口齒不清的舌頭
不規則的浪潮，好奇的拜訪
窗外的風聲漸漸安靜了
妳鼾聲的潮汐也逐漸規律起伏
晚睡的我在枕上卻暈眩不已
彷彿置身大海
因為妳的夢而失眠

行中平安否？念老友，盛夏時節，空對啤酒。南國寒冬誰慰藉，牛多羊眾女幼。尚記得，從前吹牛。同校四年已聽慣，少年時，初握情人手。風與月，上心頭。

歲月如滴牛皮透，在天涯，農夫本色，幾人能夠？亦曾想躬耕種夢，彷彿當年東坡。只怕熱，冰冷難受，一十年歸隱只空說，仍江湖舞文又弄墨。戲仿古，解君憂。



我亦白髮久。十年來，際遇浮沈，死生師友。宿昔同室非偶然，原是緣份深舊，曾共醉，湖畔說愁。攸忽年已近半百，問人生，還有五十否？千萬言，為君說。

同生丙戌都屬狗，兩女兒，貴逾天寶，珍若天球。老爸最會作馬牛，一點心事不說。但總是，疼在心頭。偶然興起填舊調，把滿腹心思傳老友，言不盡，諒頓首。

七月九日
丙戌夏日晨起即事

上網查看部落格
留言回應多幾則
有人半夜不睡覺
也有清晨就報到
前問唐人宮樂圖
各人都說猜到了
樓主偷偷笑絕倒
仿如腹痛往廁跑
女兒說她在裡面
細數眉毛有沒少
老爸急得熱鍋炒
題目一向無釐頭
眾人瞎猜查資料
牛皮吹得呱呱叫
答案公布飛彈搗
毛筆最硬剛做好
不關用的什麼毛
宮女聚彈為何事
千年舊事有得吵
先去市場買菜去
今天水果一定好
西瓜鳳梨正當季
還有荔枝很便宜
並非離題招式老
其實
答案到底是什麼
老實說吧不知道

當我的視線逐漸抓不住焦點
妳清明的眼神，竟也開始模糊
彷彿我剛剛畫好的山峰裡
不小心滴下的水珠如岩石自半空震落
瞬間侵蝕了線條分明的山崚，
融化了松枝如今晚的夜雨迷濛
從此，我們的世界都變形了
妳的人生才要開始，卻已看不清遠方
我則只能把一切推開，才能看到真相
這是人生真實不虛的隱喻？
誰都無法預測未來
老的時候，童年歷歷如昨
我已經需要另一副眼鏡，是真的老花了
醫生卻說妳可能是假性近視
還可再觀察觀察
人生就是如此啊，無論老花還是近視
總是得多觀察、多看看
用自己的眼睛

妳的笑聲像旋轉木馬
在歡快的音樂中開始旋轉
不斷前進、起伏，模仿陽光下的奔跑
不時頑皮跳躍，草原上一隻快樂的小花馬
故意追逐風與蝴蝶，把馬背上的妳逗得嘰嘰尖叫
脖子上的小鈴鐺叮叮作響
像一個個彩色的氣球載著妳的夢想
越過阿拉伯式高樓的尖頂
飄向童話般蔚藍的天空

蔚藍的天空亮得令人張不開眼睛
中年的我笑得有些喘不過來
彷彿剛剛跑完接力賽跑，一個人在操場上
獨自而用力的喘氣，遠遠看著
接棒而去的妳，向未來的人生飛奔遠去

多麼希望，當妳長大的時候
仍有夢想如彩色氣球可以飄向遠方
妳的笑聲仍然會像旋轉木馬
童年還會在原地
忘記時間般繞著圈子
像我牽著妳那樣，捨不得離去

冷銀寒光照初雪
長槍快劍澹夜眉
晴陽斜射爍電光
神兵出鞘戰龍野

冷銀寒光照初雪



長槍快劍澹夜色





晴陽斜射爍電光





神兵利器今出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