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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06月5日

阿鏜指揮廈門愛樂

客席廈門愛樂兼拜師記 文/阿 鏜

2008年4月4日,筆者有幸在廈門愛樂廳,客席廈門愛樂樂團,開了一場純弦樂音樂會。音樂會後,蒙鄭小瑛教授不嫌棄我又老又笨,答應收我為徒。其中過程與來龍去脈,有趣亦有紀念意義,遂忙中提筆一記。
樂評結緣
2006年10月,鄭教授率領廈門愛樂樂團,來台灣巡迴演出。筆者聆賞了他們26晚在高雄文化中心至德堂的演出。事後,寫了一篇樂評。其中有如下內容:
下半場由鄭小瑛女士執棒。
柴可夫斯基第五號交響樂與《土樓迴響》兩曲,演奏之前,鄭老師都拿起麥克風,用優美、從容的語音,簡略介紹作曲者與作品的歷史背景、風格、內涵等。
聽著這位78歲年輕人(她的心態、表情、膚色,都比很多三、四十歲的人還要年輕)富有魅力的說話; 看著她那輕盈、靈活、有力、多變的指揮,我心中感慨、慚愧不已。只想到一句話: 她是我們每一個人的終生學習榜樣!
70歲一手創辦廈門愛樂樂團,78歲仍掛帥「遠征」,帶著樂團,行走天下。古今中外,只有鄭小瑛!

大概老師當久了,養成一個惡習: 聽到任何演唱演奏,說完好話之後,總會自問或問學生,「有什麼改進空間?」
廈門愛樂的改進空間,以筆者之偏見,在弦樂的音準與發音。
音準必須從調弦開始就半絲不苟。應該有多些嚴格的分部練習。最好能不定期排演一些單純弦樂的曲目,以利於訓練。
發音首重深、鬆、勻。
如有可能,應請林耀基一類老師,來作中期訓練。長期不大可能,短期無法奏效。
發音的標準與方法,有如人的「鄉音」,從小到大早已成習慣,很難改變。要改變,必須用超強之力。
任何管弦樂團,弦樂聲部必須有最好的音準與發音,整個團才有可能達到國際水準。

沒有料到,因這篇樂評,與廈門愛樂結下善緣,遂有一年半後這場音樂會。
天賜良機
2007年六月,筆者任教的台南科技大學音樂系,安排合唱團與弦樂團,聯合在成大醫學院與楠西國中演出兩場。弦樂團的演出曲目是:
1、巴赫: 聖詠曲 B小調 No.120
2、巴赫: E小調賦格曲 BWV 853(黃輔棠改編自平均律鋼琴曲集上冊)
3、莫札特: 小夜曲 KV.525 第一樂章
4、莫札特: 嬉遊曲KV.136 第二樂章
5、布洛克: 祈禱者(大提琴獨奏與弦樂團)
6、許石-阿鏜: 安平追想變奏曲
7、鄧雨賢-阿鏜: 雨夜花主題變奏曲
非常幸運,兩場演出都很成功,也有拍得尚可之演出實況DVD。我把DVD寄給台北愛樂管弦樂團行政總監俞冰清小姐,她回報「深受感動」四個字。這給了我勇氣,便複製一份,寄給鄭小瑛教授,請她指出我指揮上的不足之處。
沒想到,她很快就給我回了信,並邀我方便時,去客席指揮廈門愛樂,開一場純弦樂音樂會。
真是天賜良機! 一來,可以直接向從小仰慕的指揮大師請益,學點指揮本事。二來,可與廈門愛樂的年輕同行分享多年累積的弦樂演奏與訓練心得。同時,還可以把自己創作與改編的弦樂曲,介紹給大陸聽眾。
經過一番信來信往,確定了演出日期與曲目: 08年4月4日演出,上半場全是西方經典,下半場全是個人弦樂作品。鮑元愷教授應筆者之請而重寫的《恆春鄉愁》,則作為返場曲。
四個挑戰
3月30日,扺達廈門。31日上午第一場排練,就遇到四個挑戰。
第一個挑戰是調音。
首席用調音器作標準,可是我直覺覺得音高偏低。當時明顯聽得出來,右邊大提琴與低提琴的A,比左邊小提琴的A要略高。我問首席:「調音標準是440還是442?」他答:「442。」然後,他讓我看調音器上的標示,音高是對的。我說:「別相信機器,把音調高一點點。」他雖然不大以為然,但礙於我強力堅持,只好照做。第二場排練時,我發現傍邊有架鋼琴。一彈A音,果然比首席的A略高一點。這才最終解決了一個樂團,兩個音高標準的問題。
第二個挑戰是發音。
第一曲是音符極其簡單的巴赫聖詠曲。我想要的是深厚、集中、穩定、溫暖的聲音。可是,出來的卻是淺、散、生命力與美感都不足的聲音。只奏了第一句,就不得不停下來,搬出看家本領──弦樂演奏內功十二招中的頭兩招:「鬆而有力」與「力聚一點」。同時,發出如下指令: 鬆肩-沉肘-轉臂(向左)-小指離-拇指鬆-傳力-走慢軌。如此一來,聲音馬上大不一樣。
第三個挑戰是收尾。
一句、一段、一曲結束,我的手尚未沒有放下, 部份團員的弓已經放下。這叫做「提前散了架子」。提醒多次,還是有團員改不過來。忽然想到用比喻:「後面還要繼續奏,卻散了架,其實並不合算。就像遇紅燈停車,卻把引擎關掉,馬上又要重新起動,不是耗費更多能源嗎?」「弱收的結尾,是此時無聲勝有聲。提前散架子,會破壞意境。只要出現一個破壞者,所有人就要陪他重練一次。」這兩個比喻很有效,終於把一個不好習慣硬改過來。
第四個挑戰是速度。
我想奏快些,樂團卻奏得比我想的慢不少。我不想慢的地方,樂團卻慢下來了。經驗和理論都告訴我,問題不出在樂團,而出在我「手不對心」。
帶著這個問題,第一場排練完後,我向副總監傅人長兄指揮請教。他坦誠地跟我講了兩點:
1、千萬別等(聲音出來)。一等,就會越來越慢。越是大樂團、好樂團,發聲越遲到。剛指揮歐洲樂團時,他也不習慣: 怎麼聲音都慢半拍,甚至慢一拍? 後來才習慣了「動作在前,聲音在後」。
2、快速段落,動作絕不能大。動作一大,樂團就會慢下來。
前面三個挑戰,問題都在樂團。第四個挑戰,問題在我自己。感謝鄭教授與樂團全體樂手,給了我這個挑戰機會。感謝傅人長兄,傳授我關健性的概念與方法,讓我在後來的排練中,一次比一次進步。到演出時,已基本上能掌控速度與速度變化。
三位首席
為提高排練效率,第一場排練結束後,我問大提琴首席肖翔、中提琴首席車鍵、第一提琴首席黃体文,是否能延後午飯時間,我想聽他們把各自負責的獨奏曲演奏一遍。他們都年輕、敬業、上進心強,同聲說好。
肖翔演奏的是布洛克的「祈禱者」。音樂,技術俱佳,且已經會背譜。我給她的建議是發音要更有穿透力。方法是「力聚一點」。我請她把我的手當弓來握、運一下,發現她的拇指與小指都同時在用力。我請她把拇指與小指的力完全放掉,把全部力量都集中在食指,同時把弓的運行軌道略移向琴橋。結果,聲音馬上變得更亮,更有穿透力。
車鍵演奏的是布魯赫的「晚禱」。他的發音與音樂感相當好,曲子也練得很熟。我給他兩點建議。第一是4指一定要揉弦(抖音),否則很多4 指負責的音就像寫毛筆字的「敗筆」一樣,成為「敗音」。第二是揉弦要持續,不能因為換弓、換指、換把而中斷。同一個音奏兩弓或三弓時,是一個揉弦而不是兩個或三個揉弦。他聰明又謙虛,一下子就明白和做到了。
黃体文演奏的是返場曲「阿里山之歌」。他年輕而認真,有相當不錯的技術與音樂根基。我給他的建議,一是大量用中下弓的擊弓替代上半弓的頓弓,二是拉自然跳弓時,提腕沉肘,小指離開弓桿,讓弓自己跳而不是控制它跳。我問他新、舊方法有何不同。他說:「變輕鬆了。」
三位首席的問題,恰好代表了牽涉到演奏方法的最常見、也最重要的弦樂演奏問題: 運弓(發音)方法、揉弦技術、弓法(種類)正確與部位合理。第二場排練開始時,我請他們分享心得。目的是希望其他團員,從中得到啟示,有所改進。
廈門媒體
因為鄭小瑛教授的面子,加上廈門愛樂與媒體有良好關係,連續幾天,多家當地媒體採訪與報導了這場音樂會。比較重要的有:
4月1日,廈門日報、廈門晚報、海峽導報,分別刊出長篇採訪稿。
4月4、5日,廈門衛視分別播出採訪、排練、演出實況。
4月3日,到廈門電視台的「溝通」節目做了一小時採訪、對談。
讓我頗感意外的是廈門媒體記者的專業與敬業。
採訪完後閒聊時,廈門日報記者海鷹告訴我,她因沒有仔細校對來稿,把《長恨歌》的作者從「杜甫」改正為「白居易」,當月的獎金就泡了湯,還挨總編輯一頓批評。
4月2日晚上,我拿到了整整3 頁紙的「溝通」節目對談題綱。一看,裡面居然連我平常盡量隱瞞不提的「老底」,都被翻了出來。4月7日,返回台灣後,還接到導播林娜小姐的跨海電話,向我要多幾張照片,「溝通」節目剪接時要用。
廈門晚報記者林曉雲,是我遇到過最專業的藝文記者。她畢業於廈門大學音樂系,原主修鋼琴,後主修音樂學。她問的問題,每一個都重要而有趣。她寫的專訪稿,從內容到用詞,都不加修飾卻十分到位。茲舉一例:
記者: 除了《神鵰俠侶交響樂》,你還寫了《蕭峰交響詩》,民樂合奏《笑傲江湖》。作為金庸迷,用音樂再現金庸的武俠小說,這很有樂趣吧?
阿鏜: 是有趣。比如在《神鵰俠侶交響樂》里,楊過、小龍女、郭靖、郭襄四位主要人物都有自己的一句旋律,我實際上是學了作曲家華格納的「主導動機」手法。我的方法是把他們的名字用廣東話唱出來,這一唱出來,就自然地有了不同的調,也就有了4 個不同的動機可以發展。這樣,楊過、小龍女無論出現在那個樂章裡,因為有自己的標誌,聽起來都不會被混淆。
如此專業卻好懂的對話,非特優記者不會問,非專業記者寫不出來。

《神鵰俠侶交響樂》在台灣出版發行,沒有一家媒體報導過一個字。這場音樂會,《神樂》選段並非曲目最重者,可是,所有媒體都以它為焦點,大加報導。原因何在? 不得其解。
四個首次
經過四場排練,4日晚上7時30分,音樂會開場。
這場音樂會,阿鏜有四個「首次」: 首次以指揮身份在大陸登台,首次與廈門愛樂合作,首次把多首作品介紹給大陸聽眾,首次自己作樂曲講解。
最直得一記的,是首次作樂曲講解。
本來,我起草了一份很詳細,共三頁紙的樂曲講解題綱,預先傳給鄭小瑛教授,請她審核。抵達廈門後,鄭教授對我說:「樂曲講解要盡量少用專業名詞,盡量多講故事。」
鄭教授這句話,讓我全盤廢掉了原先方案,臨時用真實故事替代了音樂分析。沒有故事可講的樂曲,也盡量用比喻代替概念。
比如,講巴赫的聖詠曲,我用「小樹長成大樹」來比喻單旋律變成四部和聲;講巴赫的賦格曲,我用「小家庭繁衍成大家族」來比喻一個短短的主題,發展變化為一首大曲。
講到《黯然銷魂》時,忽然想起出生在鼓浪嶼的鋼琴家故友許斐平,便臨時決定,把此曲獻給許斐平的在天之靈,並請聽眾從曲中感受生離死別之苦味。
《情是何物》一曲,原先我計劃講主題如何發展變化,一首歌如何變成一首賦格曲。後來變成講元好問買雁、建雁丘、寫歌詞的故事。
感謝鄭小瑛教授! 給了我第一次講解樂曲的機會,又教我如何講解。以後再要作樂曲講解,我就不會害怕了。
當晚的演奏,不能說十全十美,但聽眾、樂手、樂曲,完全溶為一體,似乎沒有人不能理解曲中意,也沒有人感受不到曲中情。這就達到筆者成功的標準了。其中,《安平追想變奏曲》和《雨夜花主題變奏曲》,樂團表現極佳,是這兩曲歷來演出最出色的演奏。返場曲《恆春鄉愁》,鮑元愷教授表示滿意,並當場宣告,以這個阿鏜編訂版,作為定稿。
觀摩排練
全世界大概找不到另一個樂團,像廈門愛樂那樣繁忙、辛苦; 也找不到另一位音樂總監,像鄭小瑛教授那樣負超重責任(音樂、行政、募款、公關全都一肩挑)。
在排練這場弦樂音樂會的同時,他們還要排練6號晚在廈門大學演出的「再別康橋詩歌朗誦音樂會」, 7號晚在廈門人大會堂演出的「唐宋名篇音樂朗誦會」。
鄭指揮、傅指揮與全體團員都日夜加班苦練。我的排練時間也不得不從原先的六場調整為四場。但這樣一來,卻讓我有機會觀摩到鄭、傅兩位的排練與指揮藝術; 觀賞到肖雄、奚美娟等「大腕」高超、迷人的朗誦藝術; 欣賞到莫凡等一批大陸作曲家為唐宋名篇所創作的音樂。
觀摩鄭指揮和傅指揮的排練,最大感受是他們的指揮「舉重若輕」,而我指揮是「舉輕若重」。
這裡頭當然有資深資淺之別,經驗多少之別。但更重要的,卻是方法與基本功有無,高低,好壞之別。
他們兩位都是指揮正科班出身,受過完整、嚴格的指揮基本功訓練,也受過他們的老師無數指導、糾正。而我是非科班出身,無師並不自通。
要彌補這個先天不足,要「舉重不重」,只有乖乖拜師學藝,補強基本功!
正式拜師
5號晚上,終於找到一個幾會,請鄭小瑛教授指出我指揮上的問題。
她非常直接,說我「起拍不清,圖式不明,速度不穩。」
換了別的指揮者,這樣的判詞,可能等同於「死刑宣判書」,或是「你就別幹這行了,趕快轉行吧」。
可是遇到阿鏜,這個「三不判詞」,卻有如黑暗中的明燈,迷路中的地圖,石室中的秘道。
當年的學琴之路,是已開過兩場獨奏會之後,還請俄國老師Albert Markov先生,把我當作從零開始的學生,重新把全部基礎功夫再學一遍,才有後來的教琴成果。
當年學作曲,是已拿到音樂碩士學位,並寫過不少作品後,再拜張己任、盧炎兩位先生為師,從零開始學對位、和聲,才有後來作曲上的小成績。
現在學指揮,遇到一出口,就指出我罩門所在的大師,豈有不拜之理?
於是,正式請求鄭老師,把我收在門下,當她的學生。蒙她不棄,勉強答應下來。我向她保證,會「痛改前非」,用功學習。她則向我大加誇贊傅人長的指揮功夫扎實,為人坦誠,叫我多向傅指揮請益。
當晚,等到九點多鐘,傅指揮排練完後,我即約他吃霄夜,請他在看了我的多次排練和演出後,指出我指揮上的存在問題。
傅指揮確如鄭師所說,既有大本事、真本事,為人又極坦誠。以下是他指出我的存在問題及建議:
 要訓練手與心完全統一。要有意識訓練多用手,少用口排練。
 速度變換時,動作要清晰、明確,不可含糊、猶豫。
 沒有必要時,勿用手打分拍。分拍是心裡打,不是手在打。
 常把自己的指揮拍錄下來,就很容易看出存在問題。
 肩要更鬆,力量要傳到手上。
 訓練速度穩定,一定要多用節拍器。
 收尾時最好勿用「抓拳」動作。

知道了自己的存在問題,拜到一老一少兩位好老師,明確了今後要注意的東西,是此行最大收穫。感謝上天厚賜!
舊友新朋
因這場音樂會,得與多位老朋友相聚:
老朋友周凡夫兄嫂專程從香港來廈門聽音樂會。
合作多年的老朋友洪楹棟兄,分文不取,純當義工,從台灣來到廈門,幫忙錄音錄影。
鮑元愷教授贈我剛拿到的精裝《炎黃風情》鋼琴版連同沈文裕彈奏的兩片CD。
廈門小提琴「教母」吳佩茹教授,第一場排練就來給阿鏜押陣、助威。這位師姐(數十年前,我們都是葉雪慶老師的學生),毫無保留地傳授老師弟多條做人、處事、學藝、教學秘方,令阿鏜終生受益不盡。
廈門兒童小提琴教學重鎮黃蔚老師,一來就請吃飯,臨別贈厚禮,還請我為他的弦樂團編曲。為了雙方都方便,我把自用的《安平追想變奏曲》和《雨夜花主題變奏曲》總、分譜都送了給他,並授權他根據學生程度再改編。
因這場音樂會,結識了不少新朋友:
廈門愛樂總管趙柳濱先生、行政秦香女士,大事小事都細心,對我們照顧得十分週到。張馨月小姐主導設計的節目單,生動活潑,不落俗套。
由阿姚兄引見,拜會了廈門音像出版社的詹朝暉社長和高慧芬副社長。他們有意代理《神鵰俠侶交響樂》俄國錄音版的中國地區發行。如此事能成功,阿姚兄功不可沒。
因鮑元愷教授之引介,拜會了工商界奇人曾琦先生。他獨資興建了一座堪稱世界一流的宏泰音樂廳。一邊參觀,一邊嘖嘖稱奇之餘,暗暗希望這位有大能的超級音樂發燒友,能助鄭小瑛教授一臂之力,把廈門愛樂樂團,打造成為世界一流樂團!
四點建議
敬愛的鄭師小瑛教授:
尊敬的傅指揮人長兄:
可愛的廈門愛樂弦樂聲部各位同道朋友:
帶著您們的情誼、精神、笑聲、樂聲,我們已平安回到台灣。
這次合作,帶給我終生難忘的快樂與享受,也是很難得的學習與挑戰。特別是鄭老師指出我的三大存在問題──起拍不清、圖式不明、速度不穩; 傅指揮告訴我很多重要常識──手與心要統一、多用手少用口、不想慢時動作不能大、如非必要勿用分拍、收尾勿「抓」,等等,將成為我繼續進步的最重要「營養品」。各位團員對我「耳朵功夫尚可,手上功夫很差」的包容,讓我感到溫馨,也增加了自信心。四場排練,既有效率,進步也快。「安平追想」和「雨夜花」兩曲,演奏得非常感人,是歷來演出最棒的一場。

這幾天,我一直在思考: 與世界一流樂團相比,廈門愛樂弦樂聲部的差距在那裡? 要怎麼做,才能盡快縮小差距? 因為很感激您們,所以學習鄭老師,實話直說。不一定對,僅供參考。
首先,必須建立一些基本良好習慣。比如說,守時、坐姿端正、指揮的手未放下不能先「散了架子」、調音半絲不苟,等等。
第二,講究運弓的合理、統一,絕不能各隨己便。各聲部首席應事前就下功夫研究每一曲的每一句、每一音,該用什麼弓法,什麼部位,什麼力、速、軌; 該出來什麼樣的聲音。
第三,最基本的好聲音,是深、透、集中、穩定、有魅力。這樣的聲音,小半靠腦袋中有,大半靠手上功夫,也就是正確方法。這個方法,我用「鬆而有力」、「力聚一點」八個字來概括。可惜這個東西就像鄭老師指出我指揮時的問題一樣,講起來很簡單,做到卻很難。常常是自以為沒有問題,事實上大有改進空間。這次因時間緊迫,我沒能在這一點及音準上要求多些,做得好些,略有遺憾。
第四,可以考慮用一些特殊方法來提升整體與個人水平: 1、選幾首合適曲目,各聲部齊奏,作為樂團演出的保留曲目。2、每年至少兩次,根據團員的音樂與技術程度,調整坐位。3、鼓勵、幫助團員繼續學習、進修,終生當學生。如可能,經常請些好老師來給團員講課、上課。
鄭老師和廈門愛樂在如此困難的條件下,幹出了如此輝煌的成果,做了那麼多公立樂團做不到的事,太難得了。每想到鄭老師那真誠、堅毅的笑容與眼神,想到她這個年紀還如此奔波、辛苦,我都會感動得想流淚,就不敢愉懶。
向您們致上最深切感謝!
預祝廈門愛樂迅速走向世界一流!

最忠實的學生與朋友: 阿鏜拜上
2008年4月8日於台南

僅以此信,表達對鄭小瑛教授、傅人長指揮、廈門愛樂樂團的深深感謝與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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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05月28日

張佛千的「故居」

2007年歲末,台灣一家新成立的拍賣公司在圓山飯店舉行拍賣,特別撥出一個下午去看拍賣前的展覽。
拍賣公司的操作方式,是由賣家提供作品,訂了底價,拍賣時出價最高者得標,一般拍賣公司並不保證賣品的真偽,所以,買家要依靠自己的眼光來判斷書畫作品的價值,風險不小。
這家拍賣公司可能是第一次拍賣,事關以後的發展,所以很慎重,展出的作品很有份量,西畫的部份,當然以趙無極最為矚目,國畫方面,則是已故製聯名家張佛千先生的舊藏最令人矚目。
張佛千交游廣闊,老一輩的文人、書畫篆刻家都有密切來往,因此他擁有極多名家相贈的字畫,其中當以張大千、莊嚴、臺靜農、江兆申、王壯為等人的作品最受注目,因為我的興趣也在書畫上,因此其他展品只是匆匆掠過兩次,張大千等幾位的東西則細細品味,因為拍賣過後這些東西可能分散到各個藏家手中,以後要看到的機會可能很少很少。
因為看得比較仔細,所以連拍賣公司製作的說明牌也看了一下,這才發現,拍賣公司出了一個還不算小的錯誤。
張佛千舊物中,有兩件臺靜農書法,其一是隸書長聯,其一是行草題額。
行草題額的說明卡的標題是「故居」兩字,起初不以為意,繼而不禁失笑。
「故居」是兩個草字,不太容易辨認,但在大字旁邊,臺靜農用小字詳細寫了之所以寫那兩個字的原因。
原來那是張佛千為他的新居取的名字,因對自己以及對所處現實不滿意,有志改變,所以把那個房子叫做「改廬」,老的一輩的文人很喜歡在這種地方玩點小花樣,如江兆申老師因為房子屋頂破了一個洞,所以取名「別有洞天」,既是記事,也是一種心情的寄託,也表現出自己不同他人的品味來。
說明卡錯了,我找出金色封面精印的拍賣目錄,發現也是錯了。
更妙的是不久之後,我就聽到拍賣公司的工作人員在對著一位客人解說,說那個扁額是「臺靜農幫張佛千寫的故居」,「是為張佛千的故居寫的」。
故居通常是已經不再居住的房子才叫故居,沒人會說自己現在住的房子是故居,更不會請人寫齋名的時候寫故居。這應該是普通再普通的常識。
不過可能是故居兩字聽起來很有典故的樣子,解說人員說得頭頭是道,聽的人也是頻頻點頭,這種情形,恐怕會讓許多關心現代人語文程度的教授學者大為搖頭嘆息的吧?
書畫拍賣是一個需要許多專業知識的工作,除了書畫知識,對書畫中的許多文字含意更是需要細心體會,才能了解中國書畫精采的內涵,但顯然這家拍賣公司一是不懂,二是不在乎,和他們的事業牽涉的金額相比,其「文史漠然感」的嚴重程度頗為令人驚訝。
當然,對拍賣公司來說,重要的只是委托拍賣的東西能不能成交,能不能創造亮麗的業績,賺取可觀的佣金。不過對書畫文物的內容這麼不在乎,畢竟令人意外。
書畫的收藏和鑑定除了是買賣,也是非常高深的學問,歷史上許多有名的收藏家,本身就是出色的書畫家或學問淵博的學者,和書畫家的來往也密切,收藏因此才成為一件風雅的事,並且留下許多「典故」,而成為當代文化的一部份,只是單純的買賣收藏、甚至炒作,實在不足道也,不過,這種「藝術投資」卻又是現在台灣書畫市場的主流。
拍賣會後,據說臺靜農的隸書長聯和「故居」一起以二十四萬拍出,算是市場行情,不過因為是送給張佛千的東西,加上那麼一點文人之間互相往來的典故與風雅,當然就不是一般的藏品可以相提並論的。
不過現在是誰的「故居」,那就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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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05月23日

進入心靈的深度

我讀高中的時候,課業比初中突然繁重好多倍,常常覺得書念不完。

那時是聯考決定教學方式的年代,聯考題目每幾年就會出得非常冷僻,為了不讓學生考試時吃虧,老師只好教得又深又多,每一科的老師都逼得緊,每天都有考試,因此覺得念書很辛苦,尤其是要背的東西太多,常常念了前面忘了後面。這種情形應該很普遍,所以市面上有許多書籍教導如何有效讀書和增加記憶力,還有所謂的「速讀」,在當時也相當流行。

速讀不但標榜可以快速記憶,而且可以記得很久,而且理解力一樣深邃。

但我自己嘗試的結果卻發現,速讀好像不太有效,不但沒有辦法一目十行,而且是過目即忘,也許是我自己的方法不對,但無論如何,電視上廣告的一些神奇的速讀、記憶方法,對我一點用處都沒有。

隨著年紀越來越大,我越發覺得速讀實在不可靠,因為所謂的理解,並不是只明白字面上的意思而已。

隨著網路的普及,現在人們閱讀的時候越來越快速,正如EXPPLORE、FIREFOX這些網路應用程式的名稱「瀏覽器」,大家在看網路的時候,其實只是瀏覽,意即,大略的看過一次,如此而已。

事實上,現代人對資訊的態度,有時真的粗糙得令人吃驚,例如,很多人在各種部落格上留言回應部落格的議題,但留言內容卻又顯示留言的人對文章根本沒有細讀,或者根本就是誤讀。

這種情形不在少數,說明了現代人對文字的態度日益輕忽,網路科技使得知識的普及變得非常容易,但閱讀的輕忽,使知識的累積更為困難。

一個人理性的建立並不只是依靠他所知道的知識數量而已,更重要的是對這些知識的理解和運用,有人說,現在的網路和電腦這麼發達,許多知識不再需要記憶,要用的時候再查就可以了,這種說法在一般的生活資訊上也許是對的,但要養成學問,還是需要記憶不可。

百科全書的知識只有在理解的時候才能夠發揮效用與威力,否則也只是資料庫而已。

而理解需要的,正是緩慢的、不斷重複的閱讀。

古人教導小孩是從小就背誦三字經、唐詩,小朋友不見得理解他們背誦的內容是什麼,但這些小時候不理解的詩詞,往往在長大之後產生極為驚人的效果。

過年前,陪著朋友一起練草書,練的是王羲之的〈十七帖〉,草書的字體不容易辨認,所以需要花許多時間去了解每個字的字型、寫法,常常一個字要寫數百次才能熟練,一個字了以後再兩字、三字一組的練,長時間下來,就變成極為反覆的閱讀,不只是帖子文句的內容,連每個字的意義都不斷在腦子裡打轉,於是,許多不懂的東西,居然就這樣慢慢懂了。

例如,〈積雪凝寒帖〉的內容是「計與足下別廿六年於今,雖時書問,不解闊懷。省足下先後二書,但增歎慨。頃積雪凝寒,五十年中所無,想頃如常。冀來夏秋間,或復得足下問耳。比者悠悠,如何可言。」

因為深度閱讀,所以才了解了古人這種朋友間的交情真是令人動容,分別廿六年,只以書信聯絡,而書信又如此簡短,所謂「冀來夏秋間,或復得足下問」,那麼便是連這書信本身也是並不頻繁的。然而這樣的書信,不知為何讓人讀了卻覺得極有深情。所謂「比者悠悠,如何可言」,在王羲之當時如此,在一千七百多年後讀這樣的信,似乎更有時間蒼莽的感覺。匆匆瀏覽而過,是讀不出這種感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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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05月13日

吟唱老情調

1984年,我第一次聽到南管。



那是一次意外的接觸。那天本來是一位畫畫的朋友,說要介紹一位很精采的朋友和我認識,因而到淡水去找那位陳姓朋友。



那個時候,我們都才二十多歲,喜歡音樂的人很多,有能力玩音響的很少,陳先生卻已經是個相當講究的行家了。在CD逐漸取代傳統唱片的時候,他依然只聽黑膠,喇叭用的是B&W的旗艦鸚鵡螺。



從古典音樂到民歌到羅大佑,我定神而聽,他的音響能量十足、細膩無比,開啟了我對音樂的新認識,最後,他說要聽一張比較冷門的唱片,就是南管。



時間相隔二十多年,我還是沒辦法忘記那南管的聲音在空中迴盪的感覺。後來才知道,那張唱片的主唱者蔡小月,在台灣雖然知道的人不多,卻是法國人眼中的人類瑰寶。那張蔡小月的南管唱片,就是法國人錄音、製作的。



蔡小月的南管後來上揚唱片發行了CD,一直是我斷斷續續會拿出來偶爾享受享受的寶貝,不過,實在是情調太特殊了,家人很難接受,因而只能獨享。



當然是由於政治的因素,在我求學的過程中,從來不認識南管,完全不知道閩南音樂文化中最重要的傳統。



我接觸南管的時候,剛好也是政府比較重視台灣傳統藝術的時候,所以,文藝界偶爾會聽到有人說南管,但那時的回歸鄉土其實只是一種文化時尚的趨勢與流行,真正能喜歡南管的人,畢竟有限。



1992年,我參加聯合報副刊主辦的「作家尋根」活動,到福建泉州尋找侯氏祖居,卻意外發現南管這種自宋朝就存在的音樂形式,在泉州地區一直被保持得非常完善,除了在古宅中有正式的南管表演,尋常百姓出入的公園裡,每天都有七八處南管和歌仔戲的場子,設了簡單的座位,要聽便聽,要走便走,不收取任何費用,南管在泉州,不但是極專業的藝術,也是人人可以唱得上兩句的大眾音樂。陪同我去泉州的安徽友人感慨,在京劇的發源地安徽,也看不到泉州南管這種普及的風氣。



就在那年,福建泉州南音樂團的當家女角王心心移民台灣,因為,除了有百年歷史的南聲社在1985年獲得民族藝術「薪傳獎」,陸續到國外演出,獲得異常重視,傳奇畫家余承堯支持的漢唐樂府也有了自己的表演場所,陳美娥頻頻邀請文藝界人士去參觀,弄得頗有聲色,比起相對落後的福建,南管在台灣似乎是有前途多了。



那的確是台灣文化意識覺醒的年代,許多朋友們在他們人生最精華的階段,投入各式各樣的私人的文化建設,創作、系列演講、辦活動、開講座、甚至開書院,古今中外、平面立體,各式各樣的文化活動如大潮而來,其中開設德簡書院的王鎮華,平常談易講經,也專程從南部請來南管樂團,在書院裡表演,讓學員們仔細體會「天人合一」的聲音。



然而,卻在來不及思考為什麼的時候,那個洶湧的文化浪潮卻忽然一下就過去了,報禁開放、政治解嚴,有線電視合法化,股票上萬點、房地產十倍速漲價,剛剛有一點點成效的文化覺醒,在一波波的衝擊中,忽然變得一點都不重要。南管於我,不知不覺中也似乎越來越遙遠了,除了唱片裡多了張王心心的《唐詩南管新唱─靜夜思》,去聽過兩次王心心,在我聆聽的音樂中,南管依舊是非常幽微。



沒有想到,2006年忽然聽到了吳欣霏。那是吳鳴兄在一個賣茶的朋友那裡聽到的,他覺得不錯,便向去他那裡聽音響的朋友們介紹,很多人因此喜歡上南管,吳鳴兄還寫了一篇文章〈南管新聲〉介紹吳欣霏。



因此,2008年5月1日吳鳴兄打電話來問要不要去聽吳欣霏唱南管,當然立刻就答應了。



那天的詳細情形,吳鳴兄寫了〈吳欣霏南管現場吟唱〉,看他的文章,有如身歷其境。



事先完全沒有預料到,那是長達八小時的聚會,充滿了許多驚喜,在2008年高科技充斥的台灣,忽然有這樣古老情調的八小時,可以說是非常奇特的驚艷。



我之前就好奇吳欣霏這樣一個生長於台灣現代社會的女子,為何會把南管唱得這麼道地而有韻味,有沒有什麼「前因後果」或者是什麼特殊的機緣等等,但看到她的人,聽到她現場的演唱,卻覺得這些問題似乎都是多餘的。



其實王心心何嘗不也一樣?雖然說她生長在南管世家,但類似的「世家子弟」,在現代社會,卻不一定能夠、願意傳承家業。



中國人以前習慣秘藏獨門絕活,以保障自己的智慧財產,但也因此讓許多「傳媳不傳女」的技藝從此失傳。現代人觀念漸漸開通,慢慢懂得文化的延續需要傳承,舊文化、技藝的傳承,也常常是一種奇特的人文演化。



我對王心心感到敬佩的,是她絕對可以稱得上南管的大師,但卻願意耗費許多心力時間培育南管人才,也使南管走出小團體的自娛範圍,主動接近大眾,這點,和廖瓊枝長期奉獻於歌仔戲的教學,同樣令人動容。



所謂的文化,往往是在廖瓊枝、王心心這種身體力行下慢慢產生影響的。相對來說,還是不免要責備台灣的政府,太對不起這些真正投入文化建設的藝師。



可是,台灣的文化環境太過貧乏,這些投入傳統技藝的人們如何可能生存呢?如果不能賴以生存,如果沒有市場,談文化、談傳承,實在太過空泛、虛無。



以音樂形式來說,南管絕對是一種不合時宜的音樂,大概只有西洋古典音樂的「聖詠」可以比擬。然而聖詠的旋律充滿神聖的感覺,如果是以合唱呈現,更有一種雄渾的神秘魅力。相較之下,南管更簡約,音量不大、旋律緩慢、唱腔雷同,許多曲子聽起來好像都類似,比京劇、歌仔戲的旋律更為平淡。



南管本來就極簡,平常演出,也只有一支簫、一把琵琶伴奏,吳欣霏在5月1日的吟唱則是完全的清唱,曲子中本來有伴奏的地方完全空白,可以說是極簡到了極致,吳欣霏說,她是用減法在表演南管,因為她覺得,現代的東西都太過張揚了,她希望用最少的東西去觸發觀眾的感覺,或者說,讓觀眾自己去體會簡約之中的美感。



那天的觀眾都很有水準,都能欣賞這樣的美,只是我不免想到,這樣的音樂形式固然很美,但也很讓人擔心如何在現代社會生存下去。



我個人的體驗是,聆聽這樣充滿空白的音樂,非常容易分神,並不容易體會音樂所表達的東西,雖然聆聽南管有一種極為奇特的氛圍,但我實在懷疑,有多少人可以融入這樣的音樂,反過來說,則是這樣的音樂如何融入現代生活?



當然,這不只是南管本身的問題,也是聽眾素養、品味的問題,台灣基本上是一個全盤西化的社會,如何讓南管如此純粹中國古典之美的音樂生存下去,觀眾的培養應該是更重要的。



有些技藝、行業本來就會被時代淘汰,那也是很自然的事,不過有些傳統如果失去了,卻是非常可惜,至少,某些已經達到「藝術」境界的戲曲、音樂、書畫,如果不能在新時代中繼續生存發展,對整個民族來說,無異等於斷了文化的根。



沒有文化根柢的社會容易迷失,因為缺少判斷是非對錯的能力,在新舊之間就不會懂得取捨。

我在〈兩岸人文浮沈〉中提到:
最近問了許多朋友,「什麼可以代表台灣的文化、什麼是台灣的精神」,無論美術、音樂、文學、舞蹈、戲劇,竟然沒人可以「立即」舉出例子來。

談文化好像與經濟無關、與國計民生無關,其實真的不然。

台灣曾經席捲華人市場、到現在零落冷清的的電影產業,興衰之間,也不過是二十年而已,我們應該警惕的是,台灣電影風光的時候,台灣並不富裕,現在台灣有錢人這麼多,竟然反而拍不出好電影,這是文化無根的結果。想想台灣已經崩盤的電影,已經快要解體的唱片、出版、電視連續劇,急速萎縮的報紙,還有其他一直很困難的舞蹈、戲劇、音樂等等等等,這些產業的困境,除了造成產業市值的萎縮、人才的閒置、工作機會的減少,對多數並不從事這些創意產業的大眾而言,則是精神生活的集體貧乏。



我真的覺得,台灣社會真正需要的,不是什麼經濟建設,而是文化的覺醒。再次政黨輪替後的新政府,在文化上有任何願景或期望嗎?
由於演唱時間比預訂晚,吳欣霏的吟唱結束時,已經十一點多,雖然主人熱情留客,雖然大家對吳欣霏清唱式的南管提出許多讚美和想法,不過實在不便再打擾,只能意猶未盡的說再見。



主人熱情的送到電梯門口,說:「我知道你很擔心,不過很多事情都需要時間」,我無言以對,但心裡還是忍不住響起一個聲音:就怕等太久,來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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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05月5日

古今「澄心堂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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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5.2(國語日報)

圖片說明:
侯吉諒臨蔡襄尺牘〈澄心堂帖〉

大概是二十年前,我在台北新開幕的太平洋百貨六樓文具部,發覺有人在賣製作「流沙箋」的工具,簡單樸素的包裝,裝了幾種顏料和特殊的試劑、清楚容易操作的使用說明,於是便買了一組回家。

果然,按照說明操作,很快就做出了「流沙箋」。流沙箋是中國古代的名紙,但由於製作技術困難,早在宋朝就失傳,一千多年來卻從來沒有人再做出來過,只剩下一個傳說般的美麗名字。居然有人可以把流沙箋的製作方式簡化到這種程度,並且做成整套的工具,對當時的我來說,還真是不小的震撼。

我還特別注意到,生產流沙箋的廠商,居然就叫「澄心堂」。既然取名「澄心堂」,可以肯定這人對中國的古代紙張有一定的研究。

因為「澄心堂紙」大有來頭。「澄心堂紙」是南唐後主李煜特別成立了製造單位(設局令承御監)來製造的,是為了供應宮中長期使用特製的皇家專用紙張。澄心堂紙品質極高,傳世極少,但少數用過的人都讚不絕口。北宋劉敞從宮中得此紙百幅,興奮地賦詩讚道:「當時百金售一幅,澄心堂中千萬軸……流落人間萬無一,我從故府得百枚。」劉敞後來送給歐陽修十張,歐陽修因而作〈和劉原父澄心堂紙〉:「君家雖有澄心紙,有敢下筆知誰哉!」意思是,「澄心堂」紙太珍貴了,誰敢用這種好紙來寫字呢?歐陽修是在起草作宋史的時候,才動用澄心堂紙,可以想見其慎重的程度。

後來,歐陽修又轉贈大詩人梅堯臣二張,梅堯臣驚喜若狂,作了〈永叔寄澄心堂二幅〉詩,其中一句:「滑如春冰密如繭,把玩驚喜心徘徊。」既形容紙張的質地,也說明了擁有澄心堂紙以後的心情。

大詩人、書法家蘇東坡也有使用澄心堂紙的故事。蘇東坡的好朋友王晉卿(即王詵,是當時有名的詩人、音樂家)平常就很喜歡蘇東坡的字,他曾經寫信給蘇東坡說他自己「吾旦夕購子書不厭」(我一天到晚買你的書法,卻從來沒厭煩過),「近又以三縑博兩紙」(最近又用三匹上等的好絹,換到兩張紙),「子有近書,當稍以遺我」(你如果有最近寫的字,應該「讓」一些給我),所以蘇東坡「乃用澄心堂紙、李承晏墨」寫了一件作品給王晉卿。李承晏的墨是宋朝最好的墨之一,價格比黃金還貴,在這件作品中,蘇東坡特別註明是用什麼紙、什麼墨寫的,可見他的講究和紙墨的珍貴。

由宋朝這些大文豪的故事,可以知道澄心堂紙即使在當時也是非常非常的名貴,名貴到即使有了這樣的紙,也會捨不得用,即使要用,也必得是特別的對象和特別好的書寫狀態。因此,「澄心堂」簡直就是紙張的聖殿,現代有人也用澄心堂,相信他對紙一定很有研究。

後來,我終於認識了這位現代的「澄心堂」主王國財,他研究手工造紙二十多年,尤其對古代名紙的再現極有心得,再現的名紙有數十種,包括硬黃紙、磁青紙、羊腦箋、蟬衣箋、金花五色紙、流沙箋、仿宋羅紋、如意雲粉箋、紫箋、冷金宣、灑金箋、五色雲龍紙、梅花玉版箋、金石印賞箋等等,用這樣的紙寫字畫畫,其中韻味,絕非一般宣紙可以比擬。可惜的是,國財兄做紙只是學術研究,沒有量產,也沒有販售,所以買不到,對喜歡書畫的人來說,這當然是一大遺憾。

不過,這十年來造紙工藝有很明顯的進步,仔細到紙行尋找,還是不時能發現精采的紙張,書畫用紙就不是只有「宣紙」一種而已,學習與創作,都應該多方嘗試各種不同的紙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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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04月24日

穿越時空的抒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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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吉諒臨蘇東坡致陳季常尺牘〈一夜帖〉

現代科技的進步,有時候對文明會帶來很嚴重的傷害。

科技對書寫的影響,不只是改變了寫字的工具,更重要的,是改變了生活中的書寫;而且,其中很多改變是幾乎完全察覺不到的。

鉛筆、鋼筆、原子筆的輸入,首先改變了寫字工具,硬筆的方便性,使毛筆退居次要,沒有了毛筆的必要性,書法於是很難再成為唯一的書寫技術。

但書寫工具的改變,尚不足終結書法的日常情懷。宣告毛筆時代結束的科技,反而是和書寫無關的電話。

沒有電話之前,遠方的人們必須寫信聯絡,於是書寫成為「遠端聯絡」的重要方法,不管是在時間的遠端或距離的遠端,書寫都是需要的。許多因為距離遙遠而產生的書寫,後來成為時間遠端的書寫,最後並累積成為所謂的文化。

電話的發明,使保留了大量重要文明的方法──寫信,忽然集體消失。如果沒有書信,至少中國書法史上極為重要的組成不可能出現。王羲之、蘇東坡、趙孟頫,還有歷代數不盡的文人墨客,他們那些優美的詞藻、儒雅蕭灑的「書法」,其實只是他們寫的信而已。

文人寫信,通常又不只是寫信而已,宋人書法留傳至今較多,其中有很大一部份是信件,「北宋四家」蘇東坡、黃山谷、米芾、蔡襄的書法中最精采的,不是那些刻成石碑的「作品」,而是寫給朋友的信件。例如蘇東坡的這封信:

「一夜尋黃居寀龍不獲。方悟半月前是曹光州借去摹搨。更須一兩月方取得。恐王君疑是翻悔。且告子細說與。纔取得。即納去也。卻寄團茶一餅與之。旌其好事也。
軾白。
季常。廿三日。」

這是蘇東坡寫給季常的信。季常是誰呢?他就成語「河東獅吼」的主角,季常(1101-1036)姓陳,名慥,字季常,居於黃州之岐亭,自稱龍丘先生,又名方山子,好賓客,喜蓄聲妓,妻子柳氏悍妒,碰到陳慥宴客、有聲妓,柳氏輒以杖擊壁大呼,客皆散去,蘇軾嘗戲以詩曰:「龍丘先生亦可憐,談空說有夜不眠,忽聞河東獅子吼,拄杖落手心茫然。」

這封信是蘇東坡告訴陳季常,找了一個晚上的黃居寀畫的龍沒找到,才忽然想起是曹光州借去摹搨了,可見蘇東坡很糊塗,東西借人了竟然不記得。

黃居寀是五代至宋初畫家。他擅畫花竹禽鳥,精於鉤勒,形象逼真。 現在台北故宮博物院還看得到他的〈山鷓棘雀圖軸〉。

信件最後說「卻寄團茶一餅與之」,則是反應宋時文人嗜茶的風氣,光是蘇東坡這一句,就可以引出許多研究中國茶史的人諸多考據。

比起一般以書寫技術為標的的「作品」,因書信多了與朋友之間的互動,透露了許多真實生活的面貌,因而有探索不盡的消息

然而電話的發明使產生這些信件的原因消失了。印象派畫家梵谷留下數百封寫給他弟弟的信,成為研究梵谷最珍貴的一手資料,如果當時就有了電話,這樣珍貴的內容,大概也是說完就消失了。
電話是人類文明的大發展,改變了許多生活的形態,帶來無比的方便性,但卻也同時消滅了許多重要文明產生的原因。

也不過就是二十年前,人們還在用書信談戀愛,所以可以在數十年後重新回憶曾經有過的青春歲月與情感,現在的人呢?習慣了電話、手機、msn、電子郵件的立即互動,所有的感情互動都是即時的,即時發生也即時消失,什麼都沒留下來,以後他們要用什麼來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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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03月31日

蘇東坡春日詩

寫書法、畫畫題款的時候,我總是要參考許多古人的作品,常常因為這樣而重讀了許多古詩詞,然後從中選擇適合的作品,藉此激發靈感,寫一點自己的文字。

每人都有他偏愛的作家和作品,我也不例外,李白、杜甫、蘇東坡都是我喜歡的,其中蘇東坡似乎特別親切。

很多人很好奇我源源不斷的創意從何而來,培養、發展創意的方法有很多,胡思亂想式的腦力激盪是很好的方式,但最佳的方法,莫過向各類藝術借助靈感,對我來說,寫詩的養分是讀詩。

我向來主張藝術的面貌要多變,更何況有成就的古人太多太多了,可借助的絕非少數,即使是僅是作為鈔錄書法的題材,不同作家的作品,也會給我不同的感受和刺激,因而對寫出來的字,也會有不同的影響。

舉例來說,李白的詩意象如天馬行空,寫他的詩,很自然會筆法靈動、力求變化,杜甫的詩常常歷史和人世的感嘆,寫起來筆力自然希望可以沈重、渾厚些,蘇東坡則比較多生活的描寫和感慨,他的詩文比較沒有瑰麗的意象,但生活中的感慨與哲思很迷人,千年後讀他的作品,常常會覺得他說的就好像我們自己的心情。

或許是因為蘇東坡說出了一般人的一般性的感受,因此他可能是所有中國古代文人中,知名度最高,並最受歡迎。以這首〈春日詩〉來說,誰沒有「午睡醒來無一事」的經驗呢?雖然說蘇東坡寫的是午「醉」,因此更有那種在神志迷茫中怔忡出神的情態,但午睡醒來無一事式的清閒,我想,再忙碌的現代人總是偶而會有經驗吧。

這首〈春日詩〉什麼深奧的道理都沒說,文字也幾近白描,除了「日射西窗潑眼明」用「潑眼明」有動感形容白天太陽的明亮效果外,我們甚至可以說這首詩的文字是很平常的,但蘇東坡就是有這種本事,用平常的字句、形容平常的生活情形,卻出現了生動無比的感覺,這種感覺就純粹只是一種感覺,沒什麼特別的深意,但卻讓人感受到了詩人對生活的體會非常細緻而有品味,然後在這樣的品味中,生發出對生命本身的珍惜。

古人總是喜歡用「文以載道」,「文為時而作、詩為事而作」等等的大道理來期待文藝創作,其實大可不必如此。文學藝術的珍貴,不在傳達了多少大道理,而是讓我們感受到更精緻細膩的感覺,從而失平凡的生活充滿驚喜。

我小時候老師教我們,作文的成績要好,最快的方式就是引用聖賢的名言,孔子說完孟子說,孟子說完國父說,國父說完蔣公說,結果整篇作文都是別人說。

想起來這種教法還真好笑,但它確實是曾經非常流行的觀念,很少人懷疑過。現在的教學方式比較多樣,師長大都了解鼓勵小朋友發展興趣的重要,這樣的進步不得了,是社會整體全面發展的結果,不是憑空得來的簡單事,十年「教改」因升學方式混亂受到許多批評,其實重要的成就被忽略了,那就是思想的開放和多元。

我們小時候背得最多的是正經八百的論語,可是現在覺得最大的樂趣是讀到蘇東坡春日詩這樣的作品,那裡面沒有任何說教,可是卻有更多啟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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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03月13日

再見曼德拉

我一向對介紹電影的文章有偏見。

因為情節發展的懸疑是看電影的一大享受,無論是介紹電影還是影評,都很難不提到情節,更何況許多談電影的文章,根本就只是把電影的情節很不高明的重講一次,再加上作者一點點不太高明的看法作結,這種文章我是不知道別人怎麼看,但我偶爾看了總是不敢領教。

如果不得已要寫到電影,總是在情節方面儘量隱藏,以免對不起尚未看電影的人。

之所以覺得可以寫《再見曼德拉》的原因,因為這是傳記電影,曼德拉的故事大家應該熟悉,所以就電影來說,那是一個不能創造的情節,無法產生情節的震撼,因此不必擔心洩露情節,減低別人看電影的樂趣。

《再見曼德拉》吸引我地方,其實是演曼德拉的黑人演員丹尼斯赫伯特(Dennis Haysbert)。

我第一次注意到他,是他在《烈火悍將》 (Heat)中演的一個小角色。

《烈火悍將》由兩大奧斯卡巨星艾爾帕西諾、勞勃狄尼洛聯手演出,情節曲折多變、高潮迭起,兩大巨星的演出淋漓盡致,別的演員幾乎不可避免只能是填充角色而已,丹尼斯赫伯特演一個剛剛出獄、在快餐店打工的假釋罪犯,在快餐店經理的冷嘲熱諷中辛勤工作,那種對前途充滿迷惑和對現實無比忍耐、同時不願意讓愛他的家人擔心的故作堅強,都表現得極為出色。

後來,並未見到尼斯赫伯特在影劇圈大紅大紫,因而在著名影集《24反恐任務》中,對他竟然演出 戲中第一位美國黑人總統,言行舉止都充滿智慧與魅力,驚喜之餘也不禁讚嘆這位日昔日的小演員,內涵修養令人不可逼視。

飾演曼德拉這樣的偉人絕對不是簡單的事,因為曼德拉的年代離我們太近,而他的事跡雖然驚人,但就電影來說,又如此平淡──長達二十八年的監獄生活,電影如何可能表達?飾演這樣的角色,無疑非常困難。
監禁一個人二十八年,我們很難想像二十八年是如何的漫長,中國歷史上,傳誦千古的楚漢相爭,時間不過是四年,而歷經那麼多的殘酷廝殺,劉邦在位也不過九年,創造貞觀之治的唐太宗在位二十三年,武則天臨朝稱制六年,當女皇十五年,雍正在位十三年,如此算起來,我們才可以了解,二十八年,的確是極為漫長的歲月、極為漫長的消耗,這是電影中無法傳達的。

但尼斯赫伯特卻把其實只是配角的角色演得很成功。光是這點,《再見曼德拉》就值得一看。

因為是首映,電影開場前,有電影公司的工作人員稍微介紹了「為什麼台灣需要這樣一部電影」,他是一個很有思想的中年人,態度誠懇而語言動人,從電影思索台灣的當前政治環境的深度也很讓人欣賞。

他說,因為曼德拉可以放下仇恨,所以今天的南非才能避免成為人間地獄,所以我們也應該放下仇恨,台灣才有更美好的未來。他的話很令人感動,但我卻覺得沒有說對人、說對場合。

如果他指的是台灣長久以來的,因為228而帶來的政治衝突與情節,那麼,也許曼德拉說的話才更令人值得深思。在電影中(也是真實的情節),南非的白人政府提出條件,要曼德拉放棄鼓吹黑人的暴力抗議活動,這樣,「也許可以考慮釋放他」,曼德拉當然拒絕這樣的提議,他說:「當有權力的人拒絕給我天生應該有的自由,那麼我爭取自由的方法,就只有剩下權力一途。」南非黑人的暴動,就是爭取自己權力的不得已手段。

對大多數的台灣人來說,228根本是一個茶餘飯後的話題,可是對受難者家屬來說,卻是永遠的傷痛。如果當初犯下錯誤的政權至今仍然不願面對錯誤,仍然不斷為當初的錯誤辯護,那麼,又如何受難者家屬如何放下仇恨?

被迫害的人也許可以放下仇恨,但迫害的一方,只能請求原諒。

而使我不明白的是,明明只要付出小小的代價,用誠懇的道歉和適當的補償就可以終結的仇恨,為什沒人願意這樣做?台灣的政治人物真的連這樣一點智慧和胸襟都沒有?

呵,難怪偉大的崇敬只能歸諸曼德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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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02月27日

詩人與茶

忽然接到詩人林彧的信,說他現在在溪頭賣茶,要我去他的網站看看。

寫詩的朋友中對茶有研究的不少,季野兄是「茶裡王」,和茶有關的事,好像沒有他不知道的事,這也許是詩人的感性比較敏銳,如果把這種天份用任何一項研究中,大抵都能有所成就,因為有這樣懂茶的朋友,所以我就可以做一個不必太懂茶,卻一定有好茶可以喝的懶人。

林彧我以前只知道他們老家在竹山,是茶的世家,在時報同事的時候,常常看到喝茶極為講究的簡公簡志信常常要和林彧「調茶」。

不過對他去年回到鄉下去賣茶,還是非常驚訝。 我們這些一九五○年代出生的人,大概都對故鄉有一種深沈的懷念,「告老還鄉」的心情可能都是有的,不過在都市久了,真能回去鄉下的其實不多。

林彧就是向陽的弟弟,向陽在一九七○年代就成名,詩風備受肯定,一部《十行集》古典婉約,在相同格式中至今仍然無人能出其右。有向陽這麼一個哥哥,應該會有一點寫作上的壓力,但林彧的詩卻一點都不受影響,而且別出新裁,都市題材的詩極為出色。

林彧不僅是詩人,同時也是極資深、高明的編輯,所以我想,他的茶葉必定在理念上有突出的表現。 先去網站上大致看了一下,嚇一跳,竟然是這麼美的網站。

光是「一心二葉三顯堂」這個店名,就讓人佩服得不得了了,「一心二葉」是台灣烏龍茶的特徵,「三顯」別有典故,花一點時間去查找,了解以後會更覺得詩人用心,果然和別人不同。

沒多久,就接到他快遞寄來的冬茶,果不其然,從包裝到文案,都充滿詩意。買茶的人收到的,不只是茶,還有精美的說明,以及精緻如詩的心情。

茶,自然是好茶,而且便宜。

大概1995年以後台灣的茶葉市場非常紊亂,有些農家為了降低價格,被迫摻雜大陸或越南的走私進來的茶葉,這些外來茶葉沒有經過檢驗,往往有致癌農業殘餘。而有些本土茶葉則是貴到難以想像,一斤上萬的茶葉甚至在某些茶行中是基本行情,茶葉甚至成為「鬥財炫富」的工具,所以,有幾年時間,我被迫只好不喝茶。

2004季野兄重新開始做茶 我才慢慢又開始喝茶,後來知道吳鳴兄也講究到只喝木柵一家茶行烘焙的中火鐵觀音,便請他春冬兩季各撥一斤給我,總算茶葉來源稍感寬裕。

林彧兄在溪頭賣茶,對我來說,是一大喜訊,因為他的茶葉是自家生產,質量都穩定,不怕斷貨,當然,更重要的是他對茶葉的理念極為清明,不像一些賣茶的人花招百出,把茶說得和仙丹一樣,但喝起來卻不是那麼一回事。

對喜歡茶的人來說,詩人賣的茶,至少無論如何都得試一下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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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01月17日

反攻大陸

反攻大陸 ▓侯吉諒
  
  這次在畫展認識一位新朋友,他對我的作品非常讚美,看了很多次,覺得創造了傳統繪畫的新境界。

  這是我最在意、努力的方向,因此對他的肯定,很覺得高興。

  他說,我的作品和他以前所看過的「國畫」完全不同,可以看得出來功力很深,又充滿現代的意境,,這種作品完全展現了中國傳統藝術在台灣傳承的完整,而又有了新的發展,「應該早點安排到大陸去展覽」。

  其實這幾年陸續有一些認識不認識的朋友來邀請去大陸展覽,但我都不為所動。原因是到大陸展覽很麻煩,而且可能要花費不少,光是運輸就是一個大問題。

  當然,以個人的力量去展覽,一定會有許多困難,展覽的事務太多,細節太雜亂,很不容易照顧周全,如果沒有其他力量的幫助,這樣展覽一次下來,可能元氣大傷。

  但這位朋友覺得,大陸的經濟起飛,有錢人多的是,拍賣很火,藝術市場正熱門,市場不可小看。

  這我完全了解。二○○三年,大陸書畫市場整體營業額突然暴漲十倍,各地的私人畫廊、拍賣公司雨後春筍般成立,台灣的畫廊也紛紛到大陸去開展事業,不但在當地經營書畫,也引進大陸的藝術作品到台灣來。二○○四年開始,台灣的畫廊博覽會展覽的全部是大陸畫家的作品,二○○七年的「年度藝術家」,選出來的,甚至是一位大陸畫家。這位畫家為什麼在台灣的畫廊博覽會中得獎,在GOOGLE可以查到很多資料。

  總之,繪畫是藝術,畫廊做的卻是生意,既然是生意,當然追著錢跑,高明一點的,就是創造錢流的趨勢,這點, 一九八○年代台灣股票第一次上萬點的時候,台灣的畫廊吃過一次豐盛的甜頭,目前大陸藝術藝術市場的熱潮,其炒作模式幾乎是當年的翻版,因為藝術投資是最暴利的行業,而且這次的市場規模更大、機會更多,因為兩岸三地的華人財富,遠非1980年代可以想像。

  不同的是,這次台灣畫廊的焦點是放在大陸畫家,及早經營的,多少有所斬獲,因而帶動台灣畫廊的集體出走,畫廊是許多收藏家的耳目,當然也把台灣收藏家的眼光和投資都帶到大陸去了。

  相對來說,台灣畫家要去大陸發展,卻得自己出錢出力,不少台灣畫家到大陸去,花了不少錢,但最後只得到一個虛名。

  兩岸經濟發展的消長,文化事業最可以感受現實情形。

  大陸的情況是官商結合,全力衝刺他們曾經落後的經濟建設,不斷創造賺錢的機會,許多大陸畫家畫價從一件數百元人民幣,在短短十年內漲到一才(30*30公分)數萬人民幣,那已經是台灣畫家最高價錢的數倍,價格漲幅,以百倍計算,其中暴利,當然不言可喻。

  注意文化藝術新聞的人不難發現,「比較厲害」大陸的畫家、藝術家,走的都是國際路線,來台之後,必定有台灣最具有指標性的畫廊、文化界參與,這些人都是媒體的最愛,自然而然,很快就「佔領」了台灣的媒體與市場。

  八年來,台灣的政府空轉、在野黨概括性反對,社會的競爭力嚴重退化,民間企業當然只有不擇手段求生存。

  在這種情形下,還看到許多大陸畫家不斷在官方、民間的贊助下來台灣展覽,甚至被選為台灣畫廊博覽會的年度藝術家,很難讓人沒有一點感慨。不團結的台灣社會,加上一定程度的大陸潮,台灣被「掏空」的,豈只是經濟而已?

  有人預測大陸的藝術市場即將崩盤,但也有人認為會一直持續發燒到二○一五年,這些說法,時間尚早,無法驗證,但台灣文化產業的蕭條,卻在眼前。

  我比較擔憂的,不是市場的消長,也並不特別在意個人展覽的銷售情形好壞,但對台灣政府的無能、社會的亂象,以及媒體的興風作浪,卻有深沈的感慨,在這種情形下,還無止盡的耗費大量社會成本去談獨立、拚入聯,要開放、講統一,新朋友建議我拿書畫創作去「反攻大陸」,我覺得,就和國民黨當年喊的口號一樣,很難實現。


Posted by hjl0425 at 樂多Roodo!11:45回應(3)引用(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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