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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03月15日

黯然銷魂

2009年3月14日,台北愛樂管弦樂團由林天吉先生指揮,在國家音樂廳演出「小龍女的情書」音樂會。

壓軸曲目是《神鵰俠侶交響樂》中與小龍女最有關係 的第二樂章「古墓師徒」,第四樂章「黯然銷魂」,第八樂章「谷底重逢」。同場曲目,還有名鋼琴家陳必先獨奏的莫札特C小調鋼琴協奏曲KV491等。

我對阿鏜的音樂算是非常熟悉了,但現場演奏和聽唱片畢竟不同。

在音樂廳裡,你只能專心的聆聽,不能分心做別的事,而平常自己聽音樂,再專心也總有一點別的什麼分心。

總之,因為專心的緣故,3月14日的音樂會中,阿鏜《神鵰俠侶交響樂》的第四樂章「黯然銷魂」,竟然聽得我幾乎喘不過氣來。

金庸小說中,我最喜歡的,就是《神鵰俠侶》,最喜歡的主角,就是《神鵰俠侶》中的楊過,他的性情是所有金庸人物中最讓我傾心的,他不像蕭峰那樣粗獷豪邁、沒有段譽的隨意自在、缺少郭靖為國為民的情懷,但他善惡分明、卻不嫉惡如仇,熱情如火、但又知所收斂,他心細如髮,但不被細故羈絆,他不拘禮法、但深明大義,他對愛情的執著如同他對人世的情懷,有一種「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氣概和執著。但他一輩子迭遭挫折,甚至被人斬斷手臂,他的絕世武功也是一步步磨練出來的,不像別的主角,總有不世的奇遇、總是一步登天,而他和小龍女的愛情,更數度瀕臨生離死別的無奈與煎熬,其情之熱,其遇之難,真有叫人黯然銷魂的心痛。

而阿鏜居然用了長達將近六分鐘的時間,用一段不斷變奏的哀婉樂句,鋪陳出金庸小說中這段難以形容的情懷。

和這段六分鐘音樂比起來,柴可夫斯基的〈羅密歐與茱莉葉序曲〉、我們成長階段中的音樂天使陳必先,以及她獨奏的莫札特C小調鋼琴協奏曲KV491等,就相形失色了。

一位經常去國家音樂廳聽音樂的朋友,在音樂會結束後碰到我,說的第一句話是「這個作曲家真是太偉大了,能寫出這麼棒的曲子,台灣竟然有這樣的音樂家。」

以台灣本土的樂團來說,3月14日的音樂會應該算是相當賣座的,但即使如此,還是不免讓人覺得遺憾,遺憾這麼好的音樂,在1997年香港首演之後,竟然要足足等十二年,《神鵰俠侶交響樂》才又在台灣演出,遺憾這樣的演出竟然只是選曲,遺憾只演出一場!

對我來說,也遺憾這樣的演出之前,沒有能力為這麼好的音樂多出一點心力,讓更多人注意到台灣有這麼一位音樂家,有這麼一個樂團,演出了這麼動人的音樂。

你錯過了音樂會嗎?這裡有阿鏜親自分享的實況演奏。喜歡的話,就把這個連結推薦給你的朋友吧。

絕美的阿鏜《神鵰俠侶交響樂》→http://www.youtube.com/watch?v=SV7_11I3EmA&feature=rela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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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03月3日

金庸武俠與交響樂

文/阿鏜

1976年,我正在美國讀音樂研究所。偶然讀到金庸的武俠小說「神鵰俠侶」,當即被迷住。一邊讀,一邊暗暗立下心願:有生之年,一定要為這部小說寫一部交響樂!

為達成此心願,研究所畢業後,先後拜張己任、盧炎、林聲翕三位為師,苦學苦練最根基性的作曲技法,為「神鵰俠侶交響樂」的寫作做準備……

全文閱讀→中國時報.人間副刊

【小龍女的情書】音樂會 2009年3月14日,台北愛樂管弦樂團將由林天吉先生指揮,在國家音樂廳演出「小龍女的情書」音樂會。壓軸曲目是《神鵰俠侶交響樂》中與小龍女最有關係 的第二樂章「古墓師徒」,第四樂章「黯然銷魂」,第八樂章「谷底重逢」。同場曲目,還有名鋼琴家陳必先獨奏的莫扎特C小調鋼琴協奏曲KV491等。


【小龍女的情書】兩廳院購票系統

【預告】明天刊出〈論董陽孜書法完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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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02月21日

我沒生氣呀

最近寫了幾篇批評的文章,老朋友郭行中寫信來關心──

最近看你寫了不少「衝味十足」的文章,真是憤世呀!

台灣就是這個樣子,很難讓對她抱持希望和感情的人心平氣和。

對不起噢!說句聽起來像幸災樂禍的話:我自己常「慶幸」移了民,現在在這兒與世無爭。

我會看著自己花一天打的一排籬笆樁子欣賞半天,很虛榮地。這一點小小的「成就」也能讓我一天都很快樂。有時還會為了一根角度稍差的一晚難過,第二天一早就去拔起來重新打正,然後好像將瑕疵修正的大畫家,滿足的看著自己完美無缺點的力作。

還在台灣時,這樣的生活上的小細節那裡需要我多費心思,大事太複雜太多了:國家認同、百姓焦燥、政爭互鬥、媒體八卦……處處都是急待解決的,佔據腦海的,心急如焚的!而那時,平均一個星期要為各式各樣的事氣上七.六一次的我,總預見自己有天會到精神病院報到。

由於還是有一點點寂寞,所以最近偶而會想像自己若回台,生活會是什麼樣子?會不會比較有機會?但想到那一星期七.六一次,很難不畏縮了。

說「幸災樂禍」,其實沒半點這意思,但是對你的「衝文」,想說點什麼解解你(或說台灣鄉親)這結卻也無能為力、無解,倒是真的。台灣是我的家鄉,我知道你心裡那股火氣,我也曾有過,有時在這兒看著台灣的新聞,還會餘燼復燃。

其實你現在做的事,教書法、發表些書藝美學的文章,你已經在一點一滴地改變這個社會了,只是台灣每個人好像都迫不急待,等不到那從把自己做好起,而後逐漸累積出成績的那一天。衝味十足的東西?台灣向來也不缺,不是嗎?除非能聯絡上一幫子人蔚為風潮,否則實在無濟於事,還不如抄抄心經,讓自己容易心定心靜。

企盼老兄您早日脫離「孤憤」的心情。


因為寫這樣的信不只是遠在紐西蘭的老友一人,所以趕快再寫這篇,聲明一下,我沒有那麼憤世嫉俗,我對我寫的那些現象,也沒有生氣──至少,沒有很生氣,我幹嘛為那些「 國家認同、百姓焦燥、政爭互鬥、媒體八卦」生氣呢?如果我為這種事生氣,那再寫這樣的文章,讓讀者看了陪著難過,那可就罪過了。

「 國家認同、百姓焦燥、政爭互鬥、媒體八卦」這些事,我是真的不生氣的,只是覺得,台灣民眾在媒體的蓄意操作下每天受到這些垃圾的干擾,有權利站出來說,你們這些禍國殃民的傢伙,混蛋!
我們能做的,就這樣而已。

事實上,那些政治的、國家的問題,任何平民如你我者,都沒有能力改變,說再多意見也是浪費自己的時間、情緒而已。

我對任何人在「 國家認同、百姓焦燥、政爭互鬥、媒體八卦」這些事的任何立場也都沒有意見,但是對媒體長期操弄,煽動民心的做法,卻很不滿。

所以,我會寫文章提醒太過投入的讀者,不要浪費時間、精力和情緒在這些事情上,因為台灣政客和名嘴沒一個是有良心的。

國民黨利用媒體惡搞民進黨,固然重掌政權,可是台灣的百姓沒有因此脫離苦海,整體社會還在為媒體所操弄出來的政治立場付出嚴重的代價,台灣經濟景氣的衰退,並非全球金融風暴的結果而已,長達十年的社會焦點被嚴重關注在無意義政黨鬥爭上,結果是整體社會競爭力的下降和個別企業的倒閉,倒楣的,當然是因此失去工作的老百姓。

但對這些事情不滿或生氣是沒有用,所以不能生氣,也沒有必要生氣。

至於那些執意每天追逐新聞,急著發表自己的意見的人,那也就隨他們去吧,如果他們非得這樣才能活得下去,也得尊重他們不是?

我倒是對那些比較簡單的,發生在生活中的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不管寫信、打電話或電子郵件之類,像〈有點禮貌行不行〉中談到的某些人的處事態度,我反而會生氣,因為啊,這些事情反應了這些人的品質,正常人不應該是這樣的。

正常人應該懂得基本的禮貌和分寸,這是很基本很基本的修養,如果有人不懂,我們有權利要求,也有義務用要求來傳播這樣的觀念和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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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02月19日

「龍捲風」餐廳


好幾年前,港式台劇《龍捲風》開啟了一種非常奇特的連戲劇風格──一堆人光是憑著尖牙利嘴、逞兇鬥狠的說話方式,以及簡單可笑到極點的故事情節,居然在台灣造成超高的收視率。

這麼多年過去,我曾經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年假後不久,到芝山捷運站附近處理事情,事情辦完,也該吃飯了,於是,就在捷運站附近一家「一品x」的餐廳吃飯,整個餐廳就兩桌人吃飯,大概菜都上來了,沒事做了,於是就聽到老闆娘開始以不小的嗓門在講電話:「哈囉,啊哇系一品x的蠢(陳、程?)小姐啦,麥可有弟咧摸?」「麥可啊,啊哇系一品x的蠢小姐啦,啊哇系麥呷哩貢,啊拜六雞米供賣開party啦,啊哩愛來哦。」

這一品x的飯菜普通,不過因為人少,所以很安靜,吃起來倒也愉快,然而老闆娘這麼大嗓門的講電話,很讓人掃興,沒想到,她的說話內容和方式完全是《龍捲風》模式,這就讓人倒胃口了。

匆匆吃完,結帳的時候發現還要多付10%「服務費」,這種服務也要收費,那未免離譜了。

惡質的電視對社會的影響,從這家不起眼的餐廳可以得到充份的證明,兩個字:可怕。

當然,以後是絕對不會再來這種龍捲風風格的店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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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02月17日

有點禮貌行不行



最近收到一些信,不是找我的,而是找我的朋友或朋友的朋友,寫信來的人,也不介紹自己,也不說他是誰,只是說他要找誰誰誰。

啊是怎樣?都不會說麻煩你和說謝謝不是?誰知道你是不是詐騙集團的?

再者,我的朋友的資訊大都在部落格中可以找得到,他們大都也有部落格,找都懶得找,看都不看,就直接寫信來問?

這種人這種信,我一概是不理會不回應的,當然也不可能幫我的朋友或朋友的朋友轉信。

我對我的朋友說,這麼沒禮貌的人,不聯絡也沒啥損失的,所以就把這些信給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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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02月13日

紅水烏龍再現



季野兄過世之後,許多只喝他的茶的朋友,都有一種說不出口的煩惱──以後恐怕是喝不到他的茶了。

我雖然暫時沒有這個擔憂,卻不無掛念,這樣的紅水烏龍如果就此成為絕響,不免遺憾。季野兄一輩子做了很多好茶,紅水烏龍卻是他後來最著力的項目,他甚至以此建立了一套完整的茶的美學,台灣茶人多矣,但可以做到這個程度的,恐怕沒有多少。

展覽期間,忽然接到季大嫂寄來一斤茶葉,附了短箋說,這些年她學會了焙茶,今年季野不在了,要我試試,紅水烏龍可還是同樣滋味?

以前拿到茶葉,總要放一陣子才捨得開封,這次卻迫不及待,立刻就開了一包品嘗。

等待開水的時候,我在陽光下細看茶葉的樣子,似乎和季野兄做的差不多,心中的期待更明顯了。

當熱水往茶壺中注入,一股熟悉的香味衝鼻而來,啊,多麼熟悉的紅水烏龍。

大嫂說,這些年,她跟著季野兄焙茶,有幾分心得,想知道朋友覺得如何。

因為沒有很把握,所以季大嫂今年採取的是預約制,即訂多少做多少,她抱歉的說,只多做了十斤送給朋友,所以沒辦法多給我。

季野兄的紅水烏龍是從茶園管理就開始契作,契作的茶農因為和季野合作,茶的銷售明顯增加和穩定,所以很有信心按季野的方式照顧茶園,因此來源比較不用擔心了。

季大嫂說,今年的茶沒有了,明年四五月會再做春茶,到時要的話再預訂。

我能等到那裡再訂嗎?我和季大嫂說,先訂先贏啊。

這篇文章是去年年底寫的,轉眼就到了要訂茶的時候了,有興趣的朋友,不妨寫信到kaychi1025@yahoo.com.tw

現在訂茶葉,雖然要等一陣子才能拿到,但卻保證有茶,何樂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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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02月9日

聖嚴法師的啟示

以前我一直無法理解「出家」的社會意義,直到有天在抄〈心經〉的時候,才忽然有所領悟。

玄奘不只是大德高僧,更是千年難遇的大學者、大翻譯家,對佛教深入中國文化的貢獻,可說無人能及。

如果不是出家,沒有世俗的牽掛和羈絆,玄奘就無法完成這些不可能的任務──花了十七年到印度取經、完成六百五十七部佛教經典的翻譯,玄奘的偉大,連當時的兩位皇帝都推崇萬分,相對短短的貞觀盛世而言,玄奘的影響廣大長遠,非一時一地可以想像。

沒有出家,沒有全心全意的投入,即使玄奘再生,也很難有同樣的成就。

2009年2月3日圓寂的聖嚴法師,從一介平民到當代高僧,也完全顯現了出家的意義和力量。聖嚴法師特別受到知識份子的尊敬,他的一些主張,也特別具有時代的意義。

受時代、科技之賜,台灣佛教的興盛,在歷史中極為特殊,四大(或五大) 宗派各立山頭,信眾皆數以百萬,傳教、社會服務頗有建樹,但信眾、組織龐大,社會善款資源被高度集中,也造成許多弱勢團體的更加困難,在領受供養與回饋社會之間是否平衡相當,其實值得深思和檢討、改進。

出家人受社會供養,要對社會有所回饋,這是很重要的「慈悲」,因而出家眾的言行舉止,我認為,應該用最嚴格標準去檢驗。

聖嚴法師圓寂,最有啟示的是他「不發訃聞、不傳供、不築墓、不建塔、不立碑、不豎像、勿撿堅固子」的遺言,真有放下一切、本來無我的大智慧。

這樣的智慧可不是做了和尚當了尼姑就做得到的。

世界上有太多宗教領袖過著奢華的生活,甚至眷念身後的名利,其勞心勞力,較一般人更有過之而無不及。

「勿撿堅固子」更讓人意外,歷史上的高僧大德,在圓寂前後難免顯現一些神通,至少肉身火化後留下的舍利子,從佛陀本身就一直是一個很重要的「傳統」,不過佛祖舍利也引發了不少宗教戰爭,聖嚴法師如是遺教,比那些顯神通、化舍利、塑金身的事蹟,高明太多太多了。

常人總是追求名利,其實一個人可以享受的名利非常有限,只是一般人總是以有限的生命去追求無限的慾望。

再大的名利,在死亡面前,都是空的。

說起來,聖嚴法師這樣的遺教,也不過是心經中一句「色即是空」或金剛經中「諸法皆空」就說完的道理,不過,心經、金剛經的名句人人會說,做得到的卻寥寥無幾。

所以聖嚴法師偉大。不過,法師的遺言,甚至連偉大兩字都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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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02月2日

2009值年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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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宋朝邵康節《皇極經世》的推演,2009年的值年卦是「觀」卦。

這個卦的卦象以及各爻的意思,和台灣的國情民心相對來看,實在是太有意思了。

台灣是什麼情況呢?

去年總統大選,國民黨靠攻擊陳水扁而大勝,執政以後,依舊靠揭發陳水扁的洗錢弊案轉移民眾對經濟景氣低迷的視聽焦點。

除了發放每人3600元的消費券,對於台灣的經濟景氣,執政以後的國民黨還做了什麼什麼嗎?

似乎沒有。

比較嚴重的是,國民黨勝選之後的媒體亂象並沒有改善,強烈親中的媒體仍然不遺餘力的把所有事情都和陳水扁串連起來,以不斷加深民眾對陳水扁的厭惡,其結果,當然是民進黨整體形象的受傷,但真正的結果,是台灣社會民心的燥動和對立。

新的一年如何立身處世,先看看「觀」卦都說些什麼──

風地觀《易經》第二十卦 風地觀 巽上坤下

觀:盥而不薦,有孚顒若。(盥音貫、顒音容)

「序卦傳」說:「物大然後可觀,故受之以觀。」

「觀」是展示、仰觀。「九五」在尊位,被四個陰爻瞻仰;「九五」也以中正的德性,展示於天下。所以命名為「觀」。

「盥」是洗手。「薦」是奉獻祭品。「不」是還沒有,「顒」是嚴正、溫恭,「若」同然,「顒若」意尊敬仰慕。

所以整句的意思是──觀卦,在祭祀時潔敬洗手,還未進獻祭品,就表現出莊嚴恭敬的無比虔誠。對國家莊嚴恭敬的無比虔誠,這幾乎是高官共同的姿態。國歌唱很大聲,立正比誰都挺直。然而禍國殃民的,一直也都是他們。普通老百姓是很難傷害國家的。

觀也是觀察、觀望,在全球的金融風暴尚未消失之前,喜歡跟隨媒體的馬路消息買股票、基金的人,最好再繼續觀察、觀望。

觀的各爻說些什麼,明天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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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01月5日

印名六題

朋友YC出了幾個印章的題目,有的很有趣,有的很深奧,有的,簡直不知叫人如何是好。

不是蓋的,YC說這是「夫子自道」,因為我出版過一本篆刻散文集,就叫《不是蓋的》,那時我初入江門,大著膽子請求江兆申老師題書名,竟然蒙得老師首肯,我沒想到的是,這麼現在的句子,老師竟然是用篆書寫。本來是有點現代、俏皮的、一語雙關的句子,忽然變得古樸厚重。這方章如何刻,因此成為難題。

YC出的句子都不只是字面上的意思,之前他就出過「有空」、「無微不至」,刻印章本來就是要無微不至,也可以說一切的藝術都要有這種本領、特質,才能稱 得上藝術,刻這方章,也因此變得非「無微不至」不可。

「有空」則是「有」要刻白文、「空」是朱文,這樣有又變成無、空其實是有,剛好符合「有空」一詞原本是空的意義,只是轉了好幾個彎,意義因而更加深刻。

這樣印章句子最不容易,這次他出的其他幾個題目是──

蓋不住了
刻不容緩
荷必有花
印在那裡
硬是要得

其中有什麼關鍵、深藏的意義,就讓朋友們去想一想了。

可以想見的是,在不短的時間裡,這幾方章得花我不少腦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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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2月9日

任職文建會的老朋友打電話來

任職文建會的老朋友打電話來,說想要籌畫一個詩人的書法的活動,有些詩人自知書法不行,所以改請書法家寫詩人的作品,老朋友說,文建會主委對這個想法很欣賞,想要推廣到「文創產業」去。

所以他們打算辦一個聚會,邀請詩人、書法家見面,聚一下,順便現場揮毫。

老朋友不知道,他打的這通電話,已經暴露了好幾次我最厭惡的文化官僚作風,所以,聽到「順便」現場揮毫,立刻接了一句:「我一向不現場揮毫」,後面本來還有句「那種表演式的活動很膚淺」來不及說,老朋友就急急忙忙掛了電話。

馬政府上台半年,台灣的經濟壞到難以想像的地步,雖然我從來不相信「書生治國」能有什麼實際可行的辦法,看到總統、行政院長對台灣的經濟貢獻只能在鏡頭前掏錢買皮鞋、買水果,好歹人家也努力不是?可是,我每天很注意藝文新聞,卻發現半年來,文建會居然什麼都沒做,也沒告訴記者他們想做什麼。這是三十年來我見過最混的文建會。如果是一家民間公司,就算換老闆,也應該在三天之內就恢復正常,我們的文建會似乎半年了還在交接。

忽然就接到老朋友的電話,談的居然還是「文化創意產業」這個根本就是騙人玩意的口號,我沒掛他電話已經是客氣了,居然他聽到我不參加他們策畫的活動,就立刻掛了電話,怎麼?文建會打電話來就非得答應是不是?

不過,我也沒生氣,我是這樣理解的──他要打很多電話,需要趕快把事情搞定,所以沒時間和我應酬,再說,有的人做事就是這樣,風風火火的。

大約一個小時後,老朋友再來電話,這次,可真把我惹火了。

他說,他聯絡好多位書法家,都表示對現場揮毫很有意見,所以,我說不現場揮毫「好像是真的不容易」,因此不現場揮毫也可以。

哦,難道老朋友認為我在擺身段?還是他覺得書法家本來就應該很喜歡現場揮毫?我本來要提醒他,不是不容易,而是不願意,但想想反正結果對他來說都一樣,就沒再說明了。
總之,他了解就好。

他再次邀請我出席這個還有表演的文藝聚會,所以我問他,那我去幹嘛?

他說,有些詩人書法不好,所以要請人幫他們寫,我說這我很清楚,問題是,我為什麼要去幫別人寫書法,我說,「我也是詩人哪,我可以寫我自己的詩呀。」

老朋友竟然不吭氣了。

啊是怎樣?我的詩不好?我沒資格寫我自己的詩?我好歹得過三次時報文學獎新詩獎,這個紀錄至少是我創下的,還有年度詩人獎等等,用我的書法寫我的詩,還有比這個更理所當然的嗎?

老朋友似乎只關心我要不要去幫他們找的詩人寫字。

老實說,這個時候我已經對老朋友反感透了,好歹他也是個寫作的人,對文壇的事情也多少了解一點,做事就不要那麼官僚,一付公事公辦的樣子。台灣文人從政以後,就那麼幾個,一旦權力在手,都變成什麼嘴臉了?我看的還不多嗎?

老朋友大概沒想到會在我這裡碰釘子,畢竟,他找的,不管是書法家、還是詩人,輩份一定都比我高,可是,要弄文化創意產業還要論資排輩?這不是笑話嗎?

他大概不知道,要讓我動筆寫別人的詩,那可不是隨隨便便打個電話這麼簡單的事,許多文壇大老要我寫他們的詩,親自來電都不敢是這個態度,難道老朋友以為幫文建會做事就比較大條嗎?
文建會主委一個換過一個,他能官僚多久?

老朋友顯然沒有時間理會我的情緒,更扯的是,竟然說了句「你如果覺得可以就來」,匆匆就掛了電話。

倒是我,無法想像、無法理解,台灣的文化官僚,怎麼就變成這個德性了?竟然對文化人一點最基本的尊重都沒有了?

後來,有朋友告訴我,別訝異,「一直」都是那個樣子。

是嗎?我很少和官方打交道,所以不知道。

最近的一次,是2004年,蘇蘭指導國慶詩歌朗誦,要我幫她寫一首詩,我寫了〈台灣四季〉給她,她很高興終於等到一首好詩,排練一周後,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內政部次長,說希望我多寫兩句讚美那年得到奧運金牌的兩位跆拳道得主,我說我對跆拳道沒興趣,他們得獎是很好,但我不覺得這是國家的光榮,適合在國慶上朗誦,比賽前國家可是沒怎麼照顧他們呢,聽說那位奧運金牌女將為了練跆拳道,還去當過檳榔西施,因此這是選手個人的事,國家沒有什麼資格分享,所以, 我拒絕修改。

他們也不說什麼,就把詩給換了,蘇蘭跟著辭去指導的工作,負責聯絡國慶詩歌朗誦的教官,於是自己寫了一首全部是口號的「詩」,自己擔任訓練朗誦的工作,也就這樣在國慶上朗誦了起來。連國慶大典都這樣辦事,其他可想所知。

我的老朋友也是這樣辦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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