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吉諒部落格

下午，正在專心畫畫，樓下的電鈴把我嚇一跳，原來是貨運送東西來。

我家的電話、門口的電鈴，我都換成很小聲或有和絃鈴聲的那一種，所以經常要電話響半天，才發現有電話。

沒辦法，正在畫畫寫字的時候，經常會被原來音量很正常的那種電話鈴聲嚇到，真的是會嚇一跳，甚至連喇叭鎖的聲音，也會把我嚇到。我家大門的那個喇叭鎖上了好多油，還是很大聲。

貨運是送廣興紙寮的紙來，前一陣子寫草書，紙用得太兇，打電話給黃煥彰，請他寄幾種好寫的紙給我。

貨運先生扛了一大包紙上來，大概有四五百張的樣子，看到那麼多，我就喜孜孜的。

沒想到的是，貨運先生東西還沒放下來，就立刻說，哇，好漂亮，是誰畫的？他是看到我放在地板毛毯上的兩件新作，國財兄新作的白玉羅紋畫的山水，有一種很特殊的美，還沒畫完，已經染了七八遍。

常常被人說字寫得好，畫得好，但被貨運先生這樣稱讚，實在意想不到，所以非常高興，再加上有新的四百張紙可以用，真是非常的有夠高興，趕快寫出來，讓大家也和我一起高興。

毛筆的種類眾多，那種筆最硬？

獎品：散文集《書畫江山》

毛筆的軟硬，從最軟排到最硬，答案是：雞、羊、狼、兔。

我會注意到筆毛的軟硬，還是因為〈蘭亭序〉的鼠鬚筆。

歷史上書法的名作有很多，但似乎只有〈蘭亭序〉有記載是用鼠鬚筆、蠶繭紙這兩種非常特殊的紙、筆。在民國七十年代以前的台灣，似乎沒人在賣鼠鬚筆。至於蠶繭紙，非常奇怪，如果是用蠶繭做的，那就是絹，而不是紙。所以蠶繭紙的名稱可能只是形容其質地如蠶繭般潔白。那難道鼠鬚筆也是形容詞？

總之，既然覺得奇怪，就放在心上，希望有一天可以得到答案。

大概是民國七十年左右，我開始練〈蘭亭序〉，用的本子，是文林筆墨莊印行的、余雪曼編著的「書道技法講座2 」《王右軍〈蘭亭序〉》，這個版本用的是馮承素摹本，不但影印放大，而且有筆法示範的連續照片，可以說是「次真人示範一等」了。古人把好的摹本、刻帖，說是「次真跡一等」，以表示其珍貴。有了照相印刷以後，只要原件照片拍得好，都是「次真跡一等」。

一直到現在，除了印刷越來越精緻的馮承素的本子。這本《王右軍〈蘭亭序〉》依然是我覺得最好的學習行書的書，因為連續照片拍得很好，可以很清楚的看到筆的運行。

然而，奇怪的是，在照片中的毛筆，居然是白色的(沾墨的部份當然是黑色的)，毛筆大概只有羊毫是白色的，用這麼軟的筆寫〈蘭亭序〉，莫非鼠鬚筆是軟的？可是老鼠的鬚，不是很長很硬嗎？

於是就開始看書，看歷代書法論文集，厚厚兩大本，結果沒翻幾頁就看到王羲之〈筆勢圖〉中寫「先取崇山絕仞中兔毫，八九月收之，其筆頭長一寸、筆管長五寸，鋒齊腰健者」，也是覺得奇怪，兔毫不是很軟嗎？難道王羲之用的筆是羊毫般的軟毫筆，這怎麼可能呢？〈蘭亭序〉那樣流利婉轉、剛健靈動，翩若游龍的筆法，軟趴趴的筆寫得出來嗎？

我是大學時去和王建安老師學書法的，王老師是一個不擅言詞的、講話漏風(牙齒掉了)的老先生，和他學書法的人很多，因為他採取的是開放式教室，只要你來，他就教，所以從小學生到老大人(老人和大人)，都有，而且各自按照其生活作息川流不息在王老師的那間小小的閣樓裡，小學生和小小學生最調皮，常常趁老師不注意的時候用毛筆洗魚缸，因此不太可能提供什麼好的毛筆，樓下他兒子開文具店，順便做老爸學生的生意，所以學生用的毛筆就是老師用的筆。

我那時就注意到，同樣的字，用不同筆毛、新舊程度不一的筆，寫出來的字就是不一樣。所以，我對很多人說寫書法「最好要用羊毫」的說法，大有疑問。

於是繼續看書，終於看到白居易紫毫笔乐府词云：「紫毫笔尖如锥兮利如刀。」這個紫毫，就是兔毫，果然唐朝人寫字，是用硬毫筆。

兔毫不但硬，而且尖端利如刀，難怪以前的楷書看起來那麼剛強。兔毫有多硬？至少比狼毫硬，我記得小時候有一種小筆叫七紫三羊(不是七隻山羊)，就是兔毫七、羊毫三的比例做的。羊毫軟，但含墨量較大，下墨量比較慢。兔毫剛挺，寫出來的小字才會筆畫好看。

寫書法「最好要用羊毫」的說法在台灣的書法界相當流行，這個觀念不知從何而來。我在想，可能和臺靜農先生寫字喜歡用日本溫恭堂的「長鋒快劍」「橫掃千軍」這兩種超長鋒的羊毫筆有關，畢竟臺靜農先生的字名氣太大，而林文月寫類似〈臺先生寫字〉的好多文章，也都膾炙人口。影響所及，許多人以能使用長鋒羊毫為能事，這是本末倒置了。

我始終相信工具的講究是為了要使創作方便，而不是以工具的難用程度來證明自己的能力高超。寫書法，目的是要把字寫好，而不是要去勉強征服特定的工具。

沒猜對答案的不必氣餒，昨天我去買顏料，順便問老闆雞兔狼羊的問題，他也一樣答錯了，而且一副不相信我的樣子。

好了，沒猜對答案的，繼續猜下一題吧：

毛筆的種類眾多，那種筆最硬？

獎品：散文集《書畫江山》

說墨〈小拉子買墨記〉的這個老闆娘實在太有趣，下次去高雄的時候小拉子一定要帶我去見識見識。

聽這樣的老大娘說墨一定很好玩，雖然我覺得她先生、小孩未免太可憐，竟然還比不上墨。哈，太好笑了。

小拉子既然問墨，就乾脆寫一篇文章，說清楚一些。

墨的種類眾多，我以前也買了很多很多(幾十種總有吧)，不過現在幾乎不用墨條，因為不方便。在〈工具、技巧、樂趣〉這篇中我提到：「收藏了不少古墨，也買了不少現代的墨，也有一些是大陸、台灣製墨名家送的，黃山松煙、桐油煙、紫煙，各種廠牌、品相都有」，去年就請黃山的朋友寄來黃山曹素功的墨條七八種，不過到最後都沒用。

現在有台灣人在黃山製墨，作工、材料都不錯，但是太貴，四兩的墨要賣到三四千元，號稱遵古法製作。有些大陸的墨廠，還特別強調自己生產做墨用的「煙」，無論遵古法製作還是自己做煙，其實沒什麼特別的道理。

墨的原料，是：「煙」+膠+防腐劑+香料+其他中藥。

「煙」，就是木材不完全燃燒所產生的微小碳粒子，在特製的煙囟中燒材，碳粒子依其大小附著在煙囟裡，收集起來，就是墨的原料。「煙」的種類依原料的不同，而有松煙、桐煙、油煙等等，還有人用竹子、檳榔做墨，基本上，就是用不同的原料燒出碳粒子。原料不同，燒出來的煙也不一樣，墨色的表現各有不同。一般而言，油煙最黑而亮，松煙的名字很美，但墨並不黑。墨的種類不同，墨韻不一樣，所以要看個人的習慣、喜好與目的來選擇、使用
膠一般用高濃度的牛皮膠，濃度像麥芽糖那樣稠。

防腐劑有中藥的「冰片」，也可能因為產地、品牌不一樣而加入不同的東西作防腐劑。

香料比較有名的是麝香，這個東西很貴，和冰片都有香味，有安神醒腦的功用。冰片還能止血，所以以前小孩子流鼻血，大人會墨磨得濃濃的，用內小布條或衛生紙沾了，塞在鼻子裡。以前也有用比較多中藥成份做的藥墨，這是時代和保存的需要，算是比較稀奇，但並不神奇。

做墨要把煙、膠、防腐劑、香料、其他中藥這些材料充份混合。不過充份混合不容易，因為膠濃，所以要不斷的攪拌，用力搗，講究一點的，要搗「十萬杵」，讓以上的材料很均勻的分散，並完全被膠包覆，如果混合得不夠，粉狀的墨粒就會「獨立存在」，不能成為墨。

加水磨墨的時候，墨條中的所有原料和水一點點的攪拌、混合，其中的膠碰到水會「膨潤」，膠中又包覆著微小的碳粒，平均分散在水中，就成為墨汁。磨得越多，膠就越濃，所以會增加粘稠度，膠的擴散速度比水慢，會降低墨在宣紙上暈散的範圍。如果濃到一定程度，甚至完全不會擴散。當然，這樣的墨也就幾乎沒有辦法書寫。

古人這樣做墨，最主要是為了保存。因為古代沒有冰箱、很好的防腐劑和完全密封的容器，所以只有把墨做成固體，因為液態膠容易敗壞，但乾燥的膠則可以很穩定的保持數十上百年。

但是膠太多太濃(和煙的比例)，會妨礙墨韻，所以古人說要「輕膠」，再加上充份混合所需要十萬杵，就是我們常常在墨上看到的「輕膠十萬杵」五字的原因。

有的墨需要做好以後放一段時間(可能需要五十年)，讓膠性稍退，這樣墨起來才容易黑。宋朝潘谷做的墨連蘇東坡都讚不絕口，和「澄心堂紙」齊名，他就說過他做的墨要五十年以後才好用。王國財對膠有非常深入的研究，他覺得這說明潘谷對膠的性質了解得很高明，也難怪他做的墨一流。

到了科技發達的現代，墨的製作方式其實已經有很大的進步，尤其是在碳粒原料、膠和防腐劑方面，都有古人難以想像的境界。在顏料工業上，有製作精良、粒子大小品管嚴格的碳粉，有各種性質的膠和防腐劑，液體墨汁的技術在近二十年，有很大的進步，也逐漸取代墨條。

但一般比較講究的書畫家總是喜歡磨墨，並認為必須是用墨條磨的墨韻才好，這種說法並不準確。有些賣畫的店家會找書畫家試墨，有了名家使用的經驗，似乎可以為墨的品質做保證。但這種經驗法則靠不住，沒有經過定量、定性和對照分析，用儀器測量墨的擴散、黑白對比，說墨條磨出來的效果「一定」比墨汁好，其實並無根據。

市面上有許多台灣、日本、韓國、大陸做的墨汁品質都相當不錯，不管寫字畫畫，表現能力都相當強，這種優良而方便的墨汁，沒理由不用。

【說明：這篇文章，是小拉子寫的日記，寫得很不錯，很難得的「尋寶」經驗，本來寫在回應中，轉貼到這裡來，以免朋友們錯過。】

06/25/2006 晚間約20:30前後 高雄市區

記得前幾天開車經過一條平常很少走的路,看見那兒有一家筆墨莊...呵!興趣導致習慣~經過這種店總會多瞄一眼...

為了買一支新的長鋒狼毫,想想也沒啥事情好做,就去這家不曾去過的店逛逛吧!!

店面不算大,迎面招呼的是年約七十多歲的老闆娘;原本打算只買一支筆,因為其他的東西原本就有了,不缺!!但是心裏明白得很~每次盤算著要節制,卻總是會多買了點...

決定了筆之後,老闆娘問:需要墨汁嗎?平常用哪一種!? 我回答:不用了,謝謝!我都用磨的...

老闆娘一聽,有精神了些...她告訴我說,她對"墨"的了解程度,遠勝過她對"先生和孩子"的了解;這番話也引發我的興致了呀,眼看機會難得,立刻向她討教...

從油煙到松煙..從氣葉金蘭到鐵齋翁..說明了良才十萬杵..也敘述了她們家與墨的淵源...她又告訴我說,跟她買過墨條的人,只會有一種後悔~就是買得太少!!

說著說著,已經試磨了11根墨條,她才問我是否注意過,其實 "發墨" 的時候是有聲音的!當場拿出另外的硯台,是端硯,比起原本試磨的好多了,然後讓我再試試...這會兒小拉子不得不~Orz了,磨到發墨時,真的有不同的聲音耶!!

她笑著...又問:用過古墨嗎!?(小拉子心想:還有寶啊!?)此時見她又取出了..嗯..6個盒子,前面3盒都是單根裝的,也都讓我試磨了,另外3盒則是成雙的...不能試,甚至是她拿著,我只能用看的...

過程中也告訴我古墨的優點和價值,分辨古墨真偽的方法..還有很多啦!!(可惡,沒有做筆記..)今天花了1500元買了一支筆和4兩墨條,實際上卻賺進了許多無價的知識.....呵!!早已過了店家打烊的時間了,看看手錶...呼~!!上足了2.5小時的課呢!!


(後記)
其實偷瞄了其中一盒古墨的價錢~新台幣9000元,用手指比了一下 : 長7~8公分,寬3~4公分,橢圓形,厚度不超過0.5公分(這麼薄,以 "片" 做單位吧),就這樣2片....9000元!!!???忽然想起老闆娘說,如果有緣的話,下次再拿"非賣品"(她私人珍藏的古墨)給我看..Oh~my God...還有更高檔的唷..我的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哎呀,有事情忘記問了啦...本來想問她~為什麼給我看的古墨都是橢圓形,而且整片都雕鑄龍鳳等吉祥物(今天好像都是龍耶....),這是否為古墨的 "制式造型" 呢?還有,多少時間以上才算是古墨?除了時間之外,要成為古墨還必須具備什麼條件...!?
沒關係~~這些問題...阿諒哥一定能解答的!!

吳鳴兄在〈想望與晝睡圖>一文
http://blog.roodo.com/wuming/archives/1705827.html
中說我畫的件晝睡圖。

五月四日凌晨，正準備睡覺，不知為何突然想到，在送給吳鳴兄的那件「晝睡圖」上，應該題點文字，交代一下這張畫的歸宿因緣。於是腦中自然浮現「老友明輝兄，筆名吳鳴，少以文名，中歲後治史，成一家之言。乙酉秋，見吳鳴兄記樂短文略述歸隱之思，文字所及竟與是幀舊作如出一轍，得其不嫌簡陋，遂以贈之……」文句尚未想完，就迷糊睡去，早上起來，竟然就收到吳鳴寄來文章，記述這個不深不淺的因緣。

人與人之間常常有意想不到的感應。我想夜間所思，正是與吳鳴兄大作的感應。

我平常寫字畫畫碰到手順的時候，偶爾會完成兩件類似的作品，情形不多，但多是自己比較滿意的時候。書法比較容易有這種情形，畫就比較少，晝睡圖寫的是一種生活的想望，那時完成了一批同樣尺寸的畫，大概有24件，就兩件晝睡圖一直自己收著。吳鳴與我同樣的年紀、同樣的文學經驗，在努力工作之餘，對一種自在而愜意的生活方式有同樣的嚮往，應該也是很自然的。把這樣的作品送給多年不見、偶然重逢的老友，也是一種必然。

上月寫好了一位老朋友要的幾個字，因為覺得不錯，所以多寫了一件留給自己。另一件，則是另一位飽讀詩書的朋友曾經要我幫他刻章的句子，當時不覺得什麼，多年過去，才慢慢覺得「萬人叢中一握手，使我衣袖三年香」的際遇，確是人間至為難得的美好經驗。寫好以後覺得似乎還不壞，因而又寫了一件留下。這種創作經驗，我想和吳鳴兄寫的文章一樣，似乎都是偶然的際遇，實際上卻是必然會有的因緣。

我記得在很小很小的時候，老師就有教過我們說：「中國自古就是一個以農立國的國家，所以呢，中國人很重視農民，因為民以食為天，而辛苦的農民就是為了種出糧食來，不論颳風下雨、天寒地凍、酷熱如火，都要到田裡去工作，所以……」

所以要怎樣？

對，所以要知道盤中( )「粒粒皆辛苦」。

而農民種田就重要的就是什麼？

對，老師有問，而學生也有答說：牛。種田最重要就是牛。

雖然說在現在的社會裡面，牛是一種很稀奇的，可能需要到市立動物園才看得到的「大隻佬」，不過，在我小的時候，台灣社會還是很落後，我們家又是位在嘉義縣離山不遠又非常靠海到了夏天下大雨必然溪水暴漲加上海水倒灌的山不明水不秀鳥不語花不春的小小農村，牛不但看過，而且騎過，而且還「睡過」。

這睡過牛的經驗，雖然雖然不是什麼豐功偉業，但想必特殊所以勉強可列為本人成長經驗的一項記錄。事情簡單來說是這樣的：我外祖父(阿公)家是台灣鄉下非常標準的農家，所以家裡養了一頭「大」水牛，這頭大水牛是整個家裡最重要的生產勞動力，所以牠就和一家之主的阿公睡在同一個房間裡，為什麼，免得被偷啊。

我小時候常常去阿公家玩，大我二歲的六舅負責帶我，可是他還要負責「放牛吃草」，所以就會一起帶我去。放牛吃草的時候就可以偷偷騎牛，有大人在的時候，你只能跟在牛後面走，雖然是人帶牛去吃草，事實上人只是陪著去看牛(防止有人偷牛)而已，牛會自己去有草有水的地方。

到了晚上，阿公家會用濕稻草起火，以產生很大很濃的煙來幫牛趕蚊子，蚊子當然也叮人，不過人要自然用手打蚊子，那麼濃的煙，也不知道為什麼牛會受得了。

要睡覺了就得把牛牽進去房間，當然，牛睡在地上，人睡在床上。人睡在床上是有講究地──大人要睡外面靠牛的地方，小孩要睡裡面，因為小孩子這種動物很奇怪，晚上睡覺的時候特別容易「轉換陣地」，一不小心就掉床下，阿公睡覺的時候會用手用腳去探測小孩的位置是不是在床上，如果不是，他就會立刻起來找小孩──萬一掉到床下，龐大的牛一翻身，那就糟糕了。

事實證明，我和六舅都有很好的睡覺的習慣，至少不會沒事就往床下掉，因此平安長大。
從以上的經驗，可以說明，牛這種動物，的確是以農立國的傳統社會中，非常重要的家庭成員。因此，牛也很自然的就會成為文化重要的構成要素。

其中最有名的，就是莊子的〈養生主〉中提到的庖丁解牛：

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以有涯隨無涯，殆已；已而為知者，殆而已矣。為善無近名，為惡無近刑。緣督以為經，可以保身，可以全生，可以養親，可以盡年。

　　庖丁為文惠君解牛，手之所觸，肩之所倚，足之所履，膝之所踦，砉然嚮然，奏刀騞然，莫不中音。合於桑林之舞，乃中經首之會。

　　文惠君曰：「譆，善哉！技蓋至此乎？」

　 　庖丁釋刀對曰：「臣之所好者道也，進乎技矣。始臣之解牛之時，所見無非全牛者。三年之後，未嘗見全牛也。方今之時，臣以神遇而不以目視，官知止而神欲 行。依乎天理，批大郤，導大窾，因其固然。技經肯綮之未嘗，而況大軱乎！良庖歲更刀，割也；族庖月更刀，折也。今臣之刀十九年矣，所解數千牛矣，而刀刃若 新發於硎。彼節者有閒，而刀刃者無厚；以無厚入有閒，恢恢乎其於遊刃必有餘地矣，是以十九年而刀刃若新發於硎。雖然，每至於族，吾見其難為，怵然為戒，視 為止，行為遲。動刀甚微，謋然已解，如土委地。提刀而立，為之四顧，為之躊躇滿志，善刀而藏之。」

　　文惠君曰：「善哉！吾聞庖丁之言，得養生焉。」

這篇文章告訴我們什麼呢？其實我不太清楚。只知道庖丁這個傢伙很厲害，厲害到了一頭牛被他解剖完了，還完全沒有感覺。

不過，大家一定可以了解的，是莊子吹牛的能力實在很厲害，吹得中國文化史不敢不特別給莊子留一個特別貴賓座。(看完很幹者，請繼續往下閱讀)

續前文：

其實莊子說到了一個很重要的概念：目中無牛。

莊子之前的易經，易經之前的甲骨文，也有很多和牛有關的記載，而且，就記載在牛的骨頭上。所以，牛骨本身是古代文化非常重要的載體。

一直到紙張發明，中國人開始用毛筆寫字畫畫，牛居然又提供了一種想到不到的功能。

中國人用毛筆寫字，毛筆要蘸墨和顏料，墨與顏料在製作過程中，要加入一種東西，才能讓墨或顏料附著在紙張或絹上。沒錯，就是膠。膠從那裡來，從牛皮來。

在書畫中，牛皮不是用來吹牛的，而是用來熬成膠的。

當然，書畫用的膠，也有其他的種類，如鹿膠、魚膠或其他的動物膠。但以牛膠為主要來源。

牛角是可以用來刻印章，但一般書畫家不太喜歡用(其實是不太會用，因為太硬了)。牛耳毛做的毛筆，其實是用來吹牛唬人居多，並不好用。

畫牛畫得厲害的，是唐朝的戴嵩，畫馬的韓幹齊名，傳說中牛的眼中有牧童影子的故事，說的就是他。

說到毛筆，於是不免想到第二個題目： 毛筆的種類眾多，有獸毛筆、禽鳥毛筆、植物性毛筆、胎毛筆、人造纖維筆等。獸毛筆種類有羊毛、馬毛、狸毛、鼠毛、香狸毛、栗鼠毛、鹿毛、山馬毛、牛耳毛、兔毛、狼毛…等。禽鳥毛筆種類有雞毛、鵝毛、鶴毛、孔雀毛…等。植物性毛筆筆則有竹筆、萵筆、草筆、木筆…等這些筆的硬度排序如何呢？馬毛、狸毛、鼠毛、香狸毛、栗鼠毛、鹿毛、山馬毛、牛耳毛做的筆大家比較少見過，所以不列入比較，狼毫、羊毫、兔毫、雞毫，這四種毛筆的硬度排序應該如何？請從最軟排至最硬。

請問，牛的那一個部位和中國書畫最有關係，並請詳細說明原因。

答對者，即獲「詩硯齋書畫創作班」入學資格，並贈本人簽名照片，哦不，簽名著作乙本。

好多次都看到吳鳴兄說自己的寫作，http://blog.roodo.com/wuming/archives/1737530.html是最近的一篇，

總是說得那麼謙虛，其實他年紀輕輕就以老練成熟的文筆連續獲得文學獎，這樣的記錄，直到現在還是很少見。

那次去政大，承吳鳴兄見贈他新印的稿子，愛不釋手之餘才想起來，以前他在聯合報工作的時候，我就「見獵心喜」，向他要過他印的稿紙。他的稿紙看起來平淡無奇，其實字格的大小和行距、天地左右的空白都有講究──寫得整齊當然好看，修修改改也有足夠的空間，更平添書寫過程的紀錄。

我很早就用電腦寫作，應該是台灣寫作的人中，最早使用電腦的一批人，也深刻明白電腦寫作的好處，但儘管如此，卻總是迷戀手寫的味道，也收藏了不少名家前輩的書信和手稿，吳鳴兄的稿子和楊牧非常近似，字有點草，但筆畫很溫厚，充滿了濃濃的文人味道。這是我非常羨慕的。因為我總是寫不來有格子的稿紙，我自己也做了許多筆記本、信紙，除了印上江兆申老師為我題的「晨鈔暝戡樓」或自署的「詩硯齋」，其他都是空白。然而看到吳鳴兄的稿紙還是忍不住要了一本，再加一本。然後再要一本。

篆刻和隸書成就我認為當代第一的小魚兄有一句話說得很好：「我就是喜歡在白紙上寫黑字的感覺。」簡直說盡了書寫的魅力。

為了寫書法，我也曾經訂做過數千張的有直行格界的宣紙，用了將近二十年，臨寫的書法沒多少，都拿來寫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