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01月12日

蕭峰交響詩

《蕭交》六稿三演隨筆 文/阿鏜


2007年12月25晚,由林天吉指揮臺北愛樂管弦樂團,在臺北國家音樂廳,演出了《蕭峰交響詩》第六次修改稿( 以下簡稱《蕭交》)。

  事前事後,台灣媒體對這場演出,幾乎全無報導。應該不是冷漠,而是無知──不知道這場演出,將在西方古典音樂東傳史上,寫下重要一筆。

  內容雜亂,試用隨筆形式。

有人說:「官位,是官場中人之春葯。」

  筆者曾自我調侃:「作曲家這種動物,春葯,就是有人演出他的作品。」

  可是,那天晚上,一直到音樂會開始,我都心如止水,既不興奮,也不期待太多太高。直到《蕭交》演奏了一半,心跳才開始加速。

  再次自我調侃:「人到老年,春葯葯力發作,也遲半曲。」

本來,跟林天吉說好,演奏完我只在原位起立鞠躬,免上臺。但他們的演奏如此感人,竟讓我身不由主地「違約」,走上舞臺,向指揮、樂團、聽眾,各深深鞠了一大躬。那一刻,心中全是感激──感激金庸、感激梅哲、感激林天吉、感激賴文福與俞冰清伉儷、感激全體樂手、感激全體聽眾……。

回到坐位,邊欣賞接下來的曲目,邊天馬行空,胡思亂想起來。

  因著這場演出,可以正式向世人宣告:

  一首接近甚至可媲美貝多芬「愛格蒙特序曲」,華格納「唐懷瑟序曲」,理查.史特勞斯「唐璜交響詩」的東方管弦樂作品,已經誕生。

  指揮家們,請準備好指揮棒!

評論家們,請準備好紙、筆或鍵盤!

《蕭交》先後由臺北愛樂管弦樂團、深圳交響樂團、廈門愛樂樂團等演出過多次。第六次修定稿首演,是2002年12月9日,由樊德生指揮臺北愛樂管弦樂團。演出完後,樂團行政總監俞冰清小姐就告訴我,她被《蕭交》深深感動,確認此曲屬上上之作。

  身為作曲者,我心中當然清楚此曲之分量。但因為演奏上略有瑕疵,而一般人只能根據演奏效果來論曲,所以一直不敢張揚,一直在等待。

  這一等五年,終於等到了絕佳的演奏。 這是何以至今才敢大言不慚的原因。

阿鏜大半輩子都夾著尾巴做人。這次一反常態,不怕被罵臭、燒傷、打死、捧壞,居然口出狂言,所恃為何?

  二流作曲家,寫出了一流作品也。

  何謂一流(管弦樂)作品?

1、有深厚、深刻之內涵、意境。
2、有好聽耐聽之旋律與合格之對位、和聲、配器手藝。
3、有堅實、嚴密之縱、橫結構(發展變化之功也)。
4、有自家面目,不與任何現存作品雷同(創意、創造之謂也)。
5、雅、俗、行家共賞。

用這五個標準衡量,《蕭交》基本符合。此外,在高潮層層推進,逐步達至「驚天動地泣鬼神,指揮、樂手、聽眾齊齊過足癮」這一點上,《蕭交》超過了筆者以前的作品,也堪比至今為止,筆者所聽過之其東方最優秀同類作品。

二流作曲家,怎麼可能寫得出一流作品?

  請看法國藝術評論家丹納(H.A.Taine)先生的答案:

  「一流作品必定追求和表現人性、人情、民族中最深刻而經久的特徵。缺少這些特徵,一位大作家的作品就降為第二流。有了這些特徵,才具平常的作家可以產生第一流的作品。」(丹納:「藝術哲學」,見「傅雷譯文集」第十五卷,457頁)

蕭峰,是金庸武俠小說中的悲劇大英雄,也是某種類型人物之藝術典型。

數千年中國歷史長河,蕭峰所代表的是那一類人物呢?

荊軻、顏真卿、岳飛、史可法、秋瑾、張自忠、張志新等是也。

能用音符為這等人物樹碑立傳,是任何作曲者之最大幸運!


敬愛父母,宜自強自立; 敬愛老師,要青出於藍; 學西方音樂,初階是全盤照搬,高階是西樂東化,創造出本族本土的古典音樂。


這是為何筆者高度評價《梁祝》、《黃河》及鮑元愷《炎黃風情》、黃安倫《伎樂天》等作品之內因,也是《蕭交》三演一成功,便「老夫聊發少年狂」之原因。

 回恢平常心,客觀地看,《蕭交》,絕非作曲者一人之功,而是西樂東化、中西溶合、前輩開路、師友指點、選對題材等之功。說不定冥冥之中,還有荊軻、岳飛、梅哲等英靈暗中庇佑之功。

 因南北之隔,《蕭交》三演的排練,一次也沒有聽到。直到演出那天傍晚,在音樂廳見到林天吉,只有很短時間,閒聊幾句。

  我問:「你看不看武俠小說?」
  
他說:「金庸的書,每本都看過。最喜歡的是《天龍八部》。」

一聽此話,我就放了一半心。再看他手上的《蕭交》總譜,重要轉折之處,都做了記號。我說:「你比我還要用功。」

他說:「把樂句、樂段先弄清楚,是我的工作習慣。」

  此話又讓我放了另一半心。最後,我說:「只要抓住四個字: 悲劇、英雄。」

 果然,全曲在他指揮之下,「悲劇英雄」四字,意境全出。

簡介一下林天吉。

  三十才出頭,Made in Taiwan。小提琴拉得一級棒。

  因得梅哲先生賞識,收為入室弟子,又有臺北愛樂管弦樂團這塊平臺,所以並非指揮科班出身,卻成為指揮高手。

  臺北愛樂有不少他的老師輩團員,對他均心服並全力支持。他多次領軍遠征歐洲,亦大獲成功。

  大概是才高招忌,或是有用人權者不識人,至今未有一專任之職。一些公家樂團、學校,寧取實力明顯不如他的人,也不用他。

  根據孟老夫子「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勞其筋骨……」之人材成長理論,凡年輕時經歷過較多挫折、打擊者,生命力會更強勁,將來成就會更高。

  可以大膽預言,林天吉這顆指揮新星,遲早將衝破烏雲,發出讓世人贊美、贊嘆的耀眼光芒。

簡介一下臺北愛樂管弦樂團。

  二十幾年前,為了把梅哲先生留在台灣,賴文福醫師與俞冰清小姐伉儷,私人出資出力,創辦了這個樂團。

  頭幾年,人們都不知道或不承認梅哲先生的高、好,以至臺北愛樂管弦樂團連申請演出場地都常遭封殺。其經營之辛苦、慘淡,不難想像。

  直到梅哲先生帶領臺北愛樂,創出了台灣交響樂團演出最高票房紀錄,又多次在國際性演出得到超乎尋常好評,境況才漸有改善。

  梅哲先生留給台灣樂壇極其豐富的「遺產」:

  十幾片他指揮臺北愛樂演出的實況錄音CD。其漂亮、動人、迷人之極的「梅哲之聲」,至今未有任何一個台灣樂團與指揮,能奏得出來。

 一群包括林天吉、樊德生、溫以仁、李勤一、吳昭良等在內的指揮新秀。

 一群包括蘇顯達、劉慧瑾、林暉鈞、張龍雲、陳威棱等教授、首席級的優秀樂手。因被梅哲帶過而快速進步的樂團團員、獨唱獨奏家,數量則多到難以計算。

 一批由梅哲委託創作或指揮首演的本土管弦樂作品。例如,潘皇龍的《楓橋夜泊》,鮑元愷的《台灣音畫》,阿鏜的《西施幻想曲》、《台灣狂想曲》、《追思曲》、《蕭峰交響詩》等。

 這些無價「遺產」,隨著時長日久,必將不斷增值。

  可是,隨著梅哲先生仙逝,當年臺北愛樂草創期的坎坷歷史,近年來又重演: 每次申請演出場地,申請經費補助,都被類似請幼稚園學生審博士論文之荒謬評審制度,封殺、打壓得生存為艱。

  一個不靠政府養而為台灣文化貢獻如此之大,又是拿到國際上去而不讓台灣人丟臉的私人樂團,不能得到應有之扶持,反而遭到這樣不公平待遇,實在是當今台灣人的悲哀!

  盡管筆者人微言輕,還是要向企業界人仕、政府官員、藝術界同行呼籲:

  請多支持臺北愛樂管弦樂團!

請多支持林天吉!

請多支持所有實力夠,但缺包裝、缺宣傳、缺權位、缺人脈的藝術創作者!


附錄1 陳樂昌教授對上文之批語
  
 讀妙文,大快!唯仍嫌刃不夠寒,血未成注,恨不當晚就在現場,也好奪過刀來個白進紅出!瘋當瘋到底,醉要一灘泥。自知“將在西方古典音樂東傳史上,寫下重要一筆”,自知一首“可媲美貝多芬「愛格蒙特序曲」,華格納「唐懷瑟序曲」,理查.史特勞斯「唐璜交響詩」的東方管弦樂作品,已經誕生”,卻又“一直不敢張揚,一直在等待”, 卻又“二流作曲家”, 卻又“基本符合”,“很可能達到”──臨達高潮,陽痿了,早洩了。畢竟是書生!骨子裡是孔孟,裝不成劉、阮也!
(陳樂昌,天津音樂學院作曲教授,作品與著作有《塘沽交響樂》,《走進聖殿》等)

附錄2 梁茂春教授就上文給阿鏜的信

 阿鏜兄:2008新年好!謝謝你的來信、文章,和對我的信任。

 首先要祝賀你的《蕭交》再次精彩演出!但是我建議你將對自己作品中的高度評價全部刪去,因為評價自己的作品沒有準確性可言。俗話說“孩子都是自己的好。”評價自己的孩子都會有偏心,更何況自己的作品。

 文章中有一句:“《蕭交》很可能達到了至今為止,尚未有其他東方管弦樂作品達到之境地。”這一句大不妥,因為這樣就把你自己放到所有東方作曲家的上頭去了。

  我建議你將高度評價自己作品的斷言絕語都刪去,只剩下對演奏和指揮的稱讚和感謝。評論的事情,完全交給聽眾和評論家去做。做一個瀟灑、超脫、理性的阿鏜。

 我卻非常想聽一聽這一版本的《蕭交》。
  
  說得不妥處,請指正。

 茂春上
(梁茂春,中央音樂學院音樂學教授、博導,著名音樂史家、評論家)


Posted by hjl0425 at 樂多Roodo! │00:00 │回應(0)引用(0)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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