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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06月10日

與阿鏜信

侯師吉諒兄:
今天收到賜贈墨寶大函。感激不已。逐筆、逐字、逐句,欣賞良久。將會把它裱起來,既自我欣賞,更作為書法典範來揣摩; 學習。
您這幾年的文章,也該結集出版一本兩本書了。有出版社願出嗎?
祝頌時、藝俱安
徒弟:阿鏜拜上

阿鏜先生:
尺牘是中國書法最重要組成,歷史名家最好的作品,幾乎都是信件,可惜現代人一不寫信二不寫毛筆,很多書法可能產生的契機就這樣消失了。
我平常也很少寫這樣的信,因為,沒人寫書法信給我,不公平啊,呵呵。
昨天晚上到音樂廳欣賞Emanuel Ax的鋼琴獨奏,大師風範,讓我忍不住現場買了二套唱片。
Emanuel Ax全場背譜,音樂家這種記憶力讓我很好奇,怎麼可能做到?有沒有什麼特殊的技術?我一個十七帖才一千二百字就記得零零落落,更別說其中的技巧和風格。
還有音樂家在這樣長期的演奏下,如何保持他們的手指這麼靈活?有沒有運動傷害?
近來特別留意這些問題,因為練字的過程常常覺得肩膀太過用力疲倦,音樂家的訓練應該有許多可以借助的地方。
這幾年的文章夠出幾本書了,可是我沒和出版社接洽,也沒人和我接洽,也暫時不想去做這些雜事,反正有部落格,對讀者來說,可能更方便。
七月上旬會回南部,如何你沒出國,當謀一聚。
德川日本料理的老闆娘記憶力驚人,每次去都被她認出來,菜色也極可觀,是我最想念的餐廳。
祈安善
吉諒頓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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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06月9日

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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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法的美感在書寫的過程中當下完成,不能修改、無法重複,瞬間記錄書寫者的狀態、情緒與反應。

書法家苦練技術,目的在追求時時可以達到一定程度的書寫水準,意即書寫如意的狀態。

Posted by hjl0425 at 9:40回應(0)引用(0)書法

2008年06月7日

情性所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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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故宮看張大千逝世二十五週年紀念展,展覽的作品不多,但卻有〈廬山圖〉。當代中國最偉大的畫家畫的最大的作品,而且是他最典型的潑墨風格。

我在巨大的畫幅前面,想像張大千如何起筆,如何緩緩潑開他的第一筆墨色。

眼睛隨著山巒起伏,如雲霧飄飛在崇山峻嶺之間,想像他的一筆一畫,想像他如何從早年的傳統山水進入潑墨的自我面貌。

也許受到禪宗的影響,中國人似乎比較喜歡「頓悟」式的「瞬間心靈提升」,許多人寫文章,也常常喜歡談「一超直入如來地」的境界。

然而「一超直入如來地」的頓悟畢竟只是一時的開竅,要真正達到圓融的境界,還是需要長期的修練。

張大千無疑繪畫的天才,徐悲鴻說「五百年來一大千」,很少有人覺得這個讚美是誇張的,然而張大千說,他怕別人說他是天才。我讀張大千的傳記,最感動的是他「經常半夜起來,開了燈就開始畫畫」。他說,他不是人家形容的「三分努力,七分天才」,而是「九分努力,一分天才」。

「情性所至,妙不自尋」指的只是一種天生的審美品味,但要自在呈現,需要強大的技巧與功力,沒有日積月累的數十年功力,不可能完成。

Posted by hjl0425 at 10:09回應(1)引用(0)書法

2008年06月6日

知足常樂

知足常樂,老掉牙的觀念了,卻有歷久彌新的價值。

在我們的時代,無論個人、社會、國家,還是整個地球,都過度開發了,充滿太多不必要的物質與慾望。

要多大的財富才能滿足?要多大的成功才算足夠?在追求成功的時候,卻很少人稍微思索,獲得的同時,失去了什麼。

有了太多的財富,失去健康,值得嗎?有了過度的成功,失去朋友,值得嗎?

知不足,才會奮發努力,但知足,才能快樂。

知所取捨,是人生最大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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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06月5日

阿鏜指揮廈門愛樂

客席廈門愛樂兼拜師記 文/阿 鏜

2008年4月4日,筆者有幸在廈門愛樂廳,客席廈門愛樂樂團,開了一場純弦樂音樂會。音樂會後,蒙鄭小瑛教授不嫌棄我又老又笨,答應收我為徒。其中過程與來龍去脈,有趣亦有紀念意義,遂忙中提筆一記。
樂評結緣
2006年10月,鄭教授率領廈門愛樂樂團,來台灣巡迴演出。筆者聆賞了他們26晚在高雄文化中心至德堂的演出。事後,寫了一篇樂評。其中有如下內容:
下半場由鄭小瑛女士執棒。
柴可夫斯基第五號交響樂與《土樓迴響》兩曲,演奏之前,鄭老師都拿起麥克風,用優美、從容的語音,簡略介紹作曲者與作品的歷史背景、風格、內涵等。
聽著這位78歲年輕人(她的心態、表情、膚色,都比很多三、四十歲的人還要年輕)富有魅力的說話; 看著她那輕盈、靈活、有力、多變的指揮,我心中感慨、慚愧不已。只想到一句話: 她是我們每一個人的終生學習榜樣!
70歲一手創辦廈門愛樂樂團,78歲仍掛帥「遠征」,帶著樂團,行走天下。古今中外,只有鄭小瑛!

大概老師當久了,養成一個惡習: 聽到任何演唱演奏,說完好話之後,總會自問或問學生,「有什麼改進空間?」
廈門愛樂的改進空間,以筆者之偏見,在弦樂的音準與發音。
音準必須從調弦開始就半絲不苟。應該有多些嚴格的分部練習。最好能不定期排演一些單純弦樂的曲目,以利於訓練。
發音首重深、鬆、勻。
如有可能,應請林耀基一類老師,來作中期訓練。長期不大可能,短期無法奏效。
發音的標準與方法,有如人的「鄉音」,從小到大早已成習慣,很難改變。要改變,必須用超強之力。
任何管弦樂團,弦樂聲部必須有最好的音準與發音,整個團才有可能達到國際水準。

沒有料到,因這篇樂評,與廈門愛樂結下善緣,遂有一年半後這場音樂會。
天賜良機
2007年六月,筆者任教的台南科技大學音樂系,安排合唱團與弦樂團,聯合在成大醫學院與楠西國中演出兩場。弦樂團的演出曲目是:
1、巴赫: 聖詠曲 B小調 No.120
2、巴赫: E小調賦格曲 BWV 853(黃輔棠改編自平均律鋼琴曲集上冊)
3、莫札特: 小夜曲 KV.525 第一樂章
4、莫札特: 嬉遊曲KV.136 第二樂章
5、布洛克: 祈禱者(大提琴獨奏與弦樂團)
6、許石-阿鏜: 安平追想變奏曲
7、鄧雨賢-阿鏜: 雨夜花主題變奏曲
非常幸運,兩場演出都很成功,也有拍得尚可之演出實況DVD。我把DVD寄給台北愛樂管弦樂團行政總監俞冰清小姐,她回報「深受感動」四個字。這給了我勇氣,便複製一份,寄給鄭小瑛教授,請她指出我指揮上的不足之處。
沒想到,她很快就給我回了信,並邀我方便時,去客席指揮廈門愛樂,開一場純弦樂音樂會。
真是天賜良機! 一來,可以直接向從小仰慕的指揮大師請益,學點指揮本事。二來,可與廈門愛樂的年輕同行分享多年累積的弦樂演奏與訓練心得。同時,還可以把自己創作與改編的弦樂曲,介紹給大陸聽眾。
經過一番信來信往,確定了演出日期與曲目: 08年4月4日演出,上半場全是西方經典,下半場全是個人弦樂作品。鮑元愷教授應筆者之請而重寫的《恆春鄉愁》,則作為返場曲。
四個挑戰
3月30日,扺達廈門。31日上午第一場排練,就遇到四個挑戰。
第一個挑戰是調音。
首席用調音器作標準,可是我直覺覺得音高偏低。當時明顯聽得出來,右邊大提琴與低提琴的A,比左邊小提琴的A要略高。我問首席:「調音標準是440還是442?」他答:「442。」然後,他讓我看調音器上的標示,音高是對的。我說:「別相信機器,把音調高一點點。」他雖然不大以為然,但礙於我強力堅持,只好照做。第二場排練時,我發現傍邊有架鋼琴。一彈A音,果然比首席的A略高一點。這才最終解決了一個樂團,兩個音高標準的問題。
第二個挑戰是發音。
第一曲是音符極其簡單的巴赫聖詠曲。我想要的是深厚、集中、穩定、溫暖的聲音。可是,出來的卻是淺、散、生命力與美感都不足的聲音。只奏了第一句,就不得不停下來,搬出看家本領──弦樂演奏內功十二招中的頭兩招:「鬆而有力」與「力聚一點」。同時,發出如下指令: 鬆肩-沉肘-轉臂(向左)-小指離-拇指鬆-傳力-走慢軌。如此一來,聲音馬上大不一樣。
第三個挑戰是收尾。
一句、一段、一曲結束,我的手尚未沒有放下, 部份團員的弓已經放下。這叫做「提前散了架子」。提醒多次,還是有團員改不過來。忽然想到用比喻:「後面還要繼續奏,卻散了架,其實並不合算。就像遇紅燈停車,卻把引擎關掉,馬上又要重新起動,不是耗費更多能源嗎?」「弱收的結尾,是此時無聲勝有聲。提前散架子,會破壞意境。只要出現一個破壞者,所有人就要陪他重練一次。」這兩個比喻很有效,終於把一個不好習慣硬改過來。
第四個挑戰是速度。
我想奏快些,樂團卻奏得比我想的慢不少。我不想慢的地方,樂團卻慢下來了。經驗和理論都告訴我,問題不出在樂團,而出在我「手不對心」。
帶著這個問題,第一場排練完後,我向副總監傅人長兄指揮請教。他坦誠地跟我講了兩點:
1、千萬別等(聲音出來)。一等,就會越來越慢。越是大樂團、好樂團,發聲越遲到。剛指揮歐洲樂團時,他也不習慣: 怎麼聲音都慢半拍,甚至慢一拍? 後來才習慣了「動作在前,聲音在後」。
2、快速段落,動作絕不能大。動作一大,樂團就會慢下來。
前面三個挑戰,問題都在樂團。第四個挑戰,問題在我自己。感謝鄭教授與樂團全體樂手,給了我這個挑戰機會。感謝傅人長兄,傳授我關健性的概念與方法,讓我在後來的排練中,一次比一次進步。到演出時,已基本上能掌控速度與速度變化。
三位首席
為提高排練效率,第一場排練結束後,我問大提琴首席肖翔、中提琴首席車鍵、第一提琴首席黃体文,是否能延後午飯時間,我想聽他們把各自負責的獨奏曲演奏一遍。他們都年輕、敬業、上進心強,同聲說好。
肖翔演奏的是布洛克的「祈禱者」。音樂,技術俱佳,且已經會背譜。我給她的建議是發音要更有穿透力。方法是「力聚一點」。我請她把我的手當弓來握、運一下,發現她的拇指與小指都同時在用力。我請她把拇指與小指的力完全放掉,把全部力量都集中在食指,同時把弓的運行軌道略移向琴橋。結果,聲音馬上變得更亮,更有穿透力。
車鍵演奏的是布魯赫的「晚禱」。他的發音與音樂感相當好,曲子也練得很熟。我給他兩點建議。第一是4指一定要揉弦(抖音),否則很多4 指負責的音就像寫毛筆字的「敗筆」一樣,成為「敗音」。第二是揉弦要持續,不能因為換弓、換指、換把而中斷。同一個音奏兩弓或三弓時,是一個揉弦而不是兩個或三個揉弦。他聰明又謙虛,一下子就明白和做到了。
黃体文演奏的是返場曲「阿里山之歌」。他年輕而認真,有相當不錯的技術與音樂根基。我給他的建議,一是大量用中下弓的擊弓替代上半弓的頓弓,二是拉自然跳弓時,提腕沉肘,小指離開弓桿,讓弓自己跳而不是控制它跳。我問他新、舊方法有何不同。他說:「變輕鬆了。」
三位首席的問題,恰好代表了牽涉到演奏方法的最常見、也最重要的弦樂演奏問題: 運弓(發音)方法、揉弦技術、弓法(種類)正確與部位合理。第二場排練開始時,我請他們分享心得。目的是希望其他團員,從中得到啟示,有所改進。
廈門媒體
因為鄭小瑛教授的面子,加上廈門愛樂與媒體有良好關係,連續幾天,多家當地媒體採訪與報導了這場音樂會。比較重要的有:
4月1日,廈門日報、廈門晚報、海峽導報,分別刊出長篇採訪稿。
4月4、5日,廈門衛視分別播出採訪、排練、演出實況。
4月3日,到廈門電視台的「溝通」節目做了一小時採訪、對談。
讓我頗感意外的是廈門媒體記者的專業與敬業。
採訪完後閒聊時,廈門日報記者海鷹告訴我,她因沒有仔細校對來稿,把《長恨歌》的作者從「杜甫」改正為「白居易」,當月的獎金就泡了湯,還挨總編輯一頓批評。
4月2日晚上,我拿到了整整3 頁紙的「溝通」節目對談題綱。一看,裡面居然連我平常盡量隱瞞不提的「老底」,都被翻了出來。4月7日,返回台灣後,還接到導播林娜小姐的跨海電話,向我要多幾張照片,「溝通」節目剪接時要用。
廈門晚報記者林曉雲,是我遇到過最專業的藝文記者。她畢業於廈門大學音樂系,原主修鋼琴,後主修音樂學。她問的問題,每一個都重要而有趣。她寫的專訪稿,從內容到用詞,都不加修飾卻十分到位。茲舉一例:
記者: 除了《神鵰俠侶交響樂》,你還寫了《蕭峰交響詩》,民樂合奏《笑傲江湖》。作為金庸迷,用音樂再現金庸的武俠小說,這很有樂趣吧?
阿鏜: 是有趣。比如在《神鵰俠侶交響樂》里,楊過、小龍女、郭靖、郭襄四位主要人物都有自己的一句旋律,我實際上是學了作曲家華格納的「主導動機」手法。我的方法是把他們的名字用廣東話唱出來,這一唱出來,就自然地有了不同的調,也就有了4 個不同的動機可以發展。這樣,楊過、小龍女無論出現在那個樂章裡,因為有自己的標誌,聽起來都不會被混淆。
如此專業卻好懂的對話,非特優記者不會問,非專業記者寫不出來。

《神鵰俠侶交響樂》在台灣出版發行,沒有一家媒體報導過一個字。這場音樂會,《神樂》選段並非曲目最重者,可是,所有媒體都以它為焦點,大加報導。原因何在? 不得其解。
四個首次
經過四場排練,4日晚上7時30分,音樂會開場。
這場音樂會,阿鏜有四個「首次」: 首次以指揮身份在大陸登台,首次與廈門愛樂合作,首次把多首作品介紹給大陸聽眾,首次自己作樂曲講解。
最直得一記的,是首次作樂曲講解。
本來,我起草了一份很詳細,共三頁紙的樂曲講解題綱,預先傳給鄭小瑛教授,請她審核。抵達廈門後,鄭教授對我說:「樂曲講解要盡量少用專業名詞,盡量多講故事。」
鄭教授這句話,讓我全盤廢掉了原先方案,臨時用真實故事替代了音樂分析。沒有故事可講的樂曲,也盡量用比喻代替概念。
比如,講巴赫的聖詠曲,我用「小樹長成大樹」來比喻單旋律變成四部和聲;講巴赫的賦格曲,我用「小家庭繁衍成大家族」來比喻一個短短的主題,發展變化為一首大曲。
講到《黯然銷魂》時,忽然想起出生在鼓浪嶼的鋼琴家故友許斐平,便臨時決定,把此曲獻給許斐平的在天之靈,並請聽眾從曲中感受生離死別之苦味。
《情是何物》一曲,原先我計劃講主題如何發展變化,一首歌如何變成一首賦格曲。後來變成講元好問買雁、建雁丘、寫歌詞的故事。
感謝鄭小瑛教授! 給了我第一次講解樂曲的機會,又教我如何講解。以後再要作樂曲講解,我就不會害怕了。
當晚的演奏,不能說十全十美,但聽眾、樂手、樂曲,完全溶為一體,似乎沒有人不能理解曲中意,也沒有人感受不到曲中情。這就達到筆者成功的標準了。其中,《安平追想變奏曲》和《雨夜花主題變奏曲》,樂團表現極佳,是這兩曲歷來演出最出色的演奏。返場曲《恆春鄉愁》,鮑元愷教授表示滿意,並當場宣告,以這個阿鏜編訂版,作為定稿。
觀摩排練
全世界大概找不到另一個樂團,像廈門愛樂那樣繁忙、辛苦; 也找不到另一位音樂總監,像鄭小瑛教授那樣負超重責任(音樂、行政、募款、公關全都一肩挑)。
在排練這場弦樂音樂會的同時,他們還要排練6號晚在廈門大學演出的「再別康橋詩歌朗誦音樂會」, 7號晚在廈門人大會堂演出的「唐宋名篇音樂朗誦會」。
鄭指揮、傅指揮與全體團員都日夜加班苦練。我的排練時間也不得不從原先的六場調整為四場。但這樣一來,卻讓我有機會觀摩到鄭、傅兩位的排練與指揮藝術; 觀賞到肖雄、奚美娟等「大腕」高超、迷人的朗誦藝術; 欣賞到莫凡等一批大陸作曲家為唐宋名篇所創作的音樂。
觀摩鄭指揮和傅指揮的排練,最大感受是他們的指揮「舉重若輕」,而我指揮是「舉輕若重」。
這裡頭當然有資深資淺之別,經驗多少之別。但更重要的,卻是方法與基本功有無,高低,好壞之別。
他們兩位都是指揮正科班出身,受過完整、嚴格的指揮基本功訓練,也受過他們的老師無數指導、糾正。而我是非科班出身,無師並不自通。
要彌補這個先天不足,要「舉重不重」,只有乖乖拜師學藝,補強基本功!
正式拜師
5號晚上,終於找到一個幾會,請鄭小瑛教授指出我指揮上的問題。
她非常直接,說我「起拍不清,圖式不明,速度不穩。」
換了別的指揮者,這樣的判詞,可能等同於「死刑宣判書」,或是「你就別幹這行了,趕快轉行吧」。
可是遇到阿鏜,這個「三不判詞」,卻有如黑暗中的明燈,迷路中的地圖,石室中的秘道。
當年的學琴之路,是已開過兩場獨奏會之後,還請俄國老師Albert Markov先生,把我當作從零開始的學生,重新把全部基礎功夫再學一遍,才有後來的教琴成果。
當年學作曲,是已拿到音樂碩士學位,並寫過不少作品後,再拜張己任、盧炎兩位先生為師,從零開始學對位、和聲,才有後來作曲上的小成績。
現在學指揮,遇到一出口,就指出我罩門所在的大師,豈有不拜之理?
於是,正式請求鄭老師,把我收在門下,當她的學生。蒙她不棄,勉強答應下來。我向她保證,會「痛改前非」,用功學習。她則向我大加誇贊傅人長的指揮功夫扎實,為人坦誠,叫我多向傅指揮請益。
當晚,等到九點多鐘,傅指揮排練完後,我即約他吃霄夜,請他在看了我的多次排練和演出後,指出我指揮上的存在問題。
傅指揮確如鄭師所說,既有大本事、真本事,為人又極坦誠。以下是他指出我的存在問題及建議:
 要訓練手與心完全統一。要有意識訓練多用手,少用口排練。
 速度變換時,動作要清晰、明確,不可含糊、猶豫。
 沒有必要時,勿用手打分拍。分拍是心裡打,不是手在打。
 常把自己的指揮拍錄下來,就很容易看出存在問題。
 肩要更鬆,力量要傳到手上。
 訓練速度穩定,一定要多用節拍器。
 收尾時最好勿用「抓拳」動作。

知道了自己的存在問題,拜到一老一少兩位好老師,明確了今後要注意的東西,是此行最大收穫。感謝上天厚賜!
舊友新朋
因這場音樂會,得與多位老朋友相聚:
老朋友周凡夫兄嫂專程從香港來廈門聽音樂會。
合作多年的老朋友洪楹棟兄,分文不取,純當義工,從台灣來到廈門,幫忙錄音錄影。
鮑元愷教授贈我剛拿到的精裝《炎黃風情》鋼琴版連同沈文裕彈奏的兩片CD。
廈門小提琴「教母」吳佩茹教授,第一場排練就來給阿鏜押陣、助威。這位師姐(數十年前,我們都是葉雪慶老師的學生),毫無保留地傳授老師弟多條做人、處事、學藝、教學秘方,令阿鏜終生受益不盡。
廈門兒童小提琴教學重鎮黃蔚老師,一來就請吃飯,臨別贈厚禮,還請我為他的弦樂團編曲。為了雙方都方便,我把自用的《安平追想變奏曲》和《雨夜花主題變奏曲》總、分譜都送了給他,並授權他根據學生程度再改編。
因這場音樂會,結識了不少新朋友:
廈門愛樂總管趙柳濱先生、行政秦香女士,大事小事都細心,對我們照顧得十分週到。張馨月小姐主導設計的節目單,生動活潑,不落俗套。
由阿姚兄引見,拜會了廈門音像出版社的詹朝暉社長和高慧芬副社長。他們有意代理《神鵰俠侶交響樂》俄國錄音版的中國地區發行。如此事能成功,阿姚兄功不可沒。
因鮑元愷教授之引介,拜會了工商界奇人曾琦先生。他獨資興建了一座堪稱世界一流的宏泰音樂廳。一邊參觀,一邊嘖嘖稱奇之餘,暗暗希望這位有大能的超級音樂發燒友,能助鄭小瑛教授一臂之力,把廈門愛樂樂團,打造成為世界一流樂團!
四點建議
敬愛的鄭師小瑛教授:
尊敬的傅指揮人長兄:
可愛的廈門愛樂弦樂聲部各位同道朋友:
帶著您們的情誼、精神、笑聲、樂聲,我們已平安回到台灣。
這次合作,帶給我終生難忘的快樂與享受,也是很難得的學習與挑戰。特別是鄭老師指出我的三大存在問題──起拍不清、圖式不明、速度不穩; 傅指揮告訴我很多重要常識──手與心要統一、多用手少用口、不想慢時動作不能大、如非必要勿用分拍、收尾勿「抓」,等等,將成為我繼續進步的最重要「營養品」。各位團員對我「耳朵功夫尚可,手上功夫很差」的包容,讓我感到溫馨,也增加了自信心。四場排練,既有效率,進步也快。「安平追想」和「雨夜花」兩曲,演奏得非常感人,是歷來演出最棒的一場。

這幾天,我一直在思考: 與世界一流樂團相比,廈門愛樂弦樂聲部的差距在那裡? 要怎麼做,才能盡快縮小差距? 因為很感激您們,所以學習鄭老師,實話直說。不一定對,僅供參考。
首先,必須建立一些基本良好習慣。比如說,守時、坐姿端正、指揮的手未放下不能先「散了架子」、調音半絲不苟,等等。
第二,講究運弓的合理、統一,絕不能各隨己便。各聲部首席應事前就下功夫研究每一曲的每一句、每一音,該用什麼弓法,什麼部位,什麼力、速、軌; 該出來什麼樣的聲音。
第三,最基本的好聲音,是深、透、集中、穩定、有魅力。這樣的聲音,小半靠腦袋中有,大半靠手上功夫,也就是正確方法。這個方法,我用「鬆而有力」、「力聚一點」八個字來概括。可惜這個東西就像鄭老師指出我指揮時的問題一樣,講起來很簡單,做到卻很難。常常是自以為沒有問題,事實上大有改進空間。這次因時間緊迫,我沒能在這一點及音準上要求多些,做得好些,略有遺憾。
第四,可以考慮用一些特殊方法來提升整體與個人水平: 1、選幾首合適曲目,各聲部齊奏,作為樂團演出的保留曲目。2、每年至少兩次,根據團員的音樂與技術程度,調整坐位。3、鼓勵、幫助團員繼續學習、進修,終生當學生。如可能,經常請些好老師來給團員講課、上課。
鄭老師和廈門愛樂在如此困難的條件下,幹出了如此輝煌的成果,做了那麼多公立樂團做不到的事,太難得了。每想到鄭老師那真誠、堅毅的笑容與眼神,想到她這個年紀還如此奔波、辛苦,我都會感動得想流淚,就不敢愉懶。
向您們致上最深切感謝!
預祝廈門愛樂迅速走向世界一流!

最忠實的學生與朋友: 阿鏜拜上
2008年4月8日於台南

僅以此信,表達對鄭小瑛教授、傅人長指揮、廈門愛樂樂團的深深感謝與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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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06月3日

致黃輔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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