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吉諒部落格

說墨〈小拉子買墨記〉的這個老闆娘實在太有趣，下次去高雄的時候小拉子一定要帶我去見識見識。

聽這樣的老大娘說墨一定很好玩，雖然我覺得她先生、小孩未免太可憐，竟然還比不上墨。哈，太好笑了。

小拉子既然問墨，就乾脆寫一篇文章，說清楚一些。

墨的種類眾多，我以前也買了很多很多(幾十種總有吧)，不過現在幾乎不用墨條，因為不方便。在〈工具、技巧、樂趣〉這篇中我提到：「收藏了不少古墨，也買了不少現代的墨，也有一些是大陸、台灣製墨名家送的，黃山松煙、桐油煙、紫煙，各種廠牌、品相都有」，去年就請黃山的朋友寄來黃山曹素功的墨條七八種，不過到最後都沒用。

現在有台灣人在黃山製墨，作工、材料都不錯，但是太貴，四兩的墨要賣到三四千元，號稱遵古法製作。有些大陸的墨廠，還特別強調自己生產做墨用的「煙」，無論遵古法製作還是自己做煙，其實沒什麼特別的道理。

墨的原料，是：「煙」+膠+防腐劑+香料+其他中藥。

「煙」，就是木材不完全燃燒所產生的微小碳粒子，在特製的煙囟中燒材，碳粒子依其大小附著在煙囟裡，收集起來，就是墨的原料。「煙」的種類依原料的不同，而有松煙、桐煙、油煙等等，還有人用竹子、檳榔做墨，基本上，就是用不同的原料燒出碳粒子。原料不同，燒出來的煙也不一樣，墨色的表現各有不同。一般而言，油煙最黑而亮，松煙的名字很美，但墨並不黑。墨的種類不同，墨韻不一樣，所以要看個人的習慣、喜好與目的來選擇、使用
膠一般用高濃度的牛皮膠，濃度像麥芽糖那樣稠。

防腐劑有中藥的「冰片」，也可能因為產地、品牌不一樣而加入不同的東西作防腐劑。

香料比較有名的是麝香，這個東西很貴，和冰片都有香味，有安神醒腦的功用。冰片還能止血，所以以前小孩子流鼻血，大人會墨磨得濃濃的，用內小布條或衛生紙沾了，塞在鼻子裡。以前也有用比較多中藥成份做的藥墨，這是時代和保存的需要，算是比較稀奇，但並不神奇。

做墨要把煙、膠、防腐劑、香料、其他中藥這些材料充份混合。不過充份混合不容易，因為膠濃，所以要不斷的攪拌，用力搗，講究一點的，要搗「十萬杵」，讓以上的材料很均勻的分散，並完全被膠包覆，如果混合得不夠，粉狀的墨粒就會「獨立存在」，不能成為墨。

加水磨墨的時候，墨條中的所有原料和水一點點的攪拌、混合，其中的膠碰到水會「膨潤」，膠中又包覆著微小的碳粒，平均分散在水中，就成為墨汁。磨得越多，膠就越濃，所以會增加粘稠度，膠的擴散速度比水慢，會降低墨在宣紙上暈散的範圍。如果濃到一定程度，甚至完全不會擴散。當然，這樣的墨也就幾乎沒有辦法書寫。

古人這樣做墨，最主要是為了保存。因為古代沒有冰箱、很好的防腐劑和完全密封的容器，所以只有把墨做成固體，因為液態膠容易敗壞，但乾燥的膠則可以很穩定的保持數十上百年。

但是膠太多太濃(和煙的比例)，會妨礙墨韻，所以古人說要「輕膠」，再加上充份混合所需要十萬杵，就是我們常常在墨上看到的「輕膠十萬杵」五字的原因。

有的墨需要做好以後放一段時間(可能需要五十年)，讓膠性稍退，這樣墨起來才容易黑。宋朝潘谷做的墨連蘇東坡都讚不絕口，和「澄心堂紙」齊名，他就說過他做的墨要五十年以後才好用。王國財對膠有非常深入的研究，他覺得這說明潘谷對膠的性質了解得很高明，也難怪他做的墨一流。

到了科技發達的現代，墨的製作方式其實已經有很大的進步，尤其是在碳粒原料、膠和防腐劑方面，都有古人難以想像的境界。在顏料工業上，有製作精良、粒子大小品管嚴格的碳粉，有各種性質的膠和防腐劑，液體墨汁的技術在近二十年，有很大的進步，也逐漸取代墨條。

但一般比較講究的書畫家總是喜歡磨墨，並認為必須是用墨條磨的墨韻才好，這種說法並不準確。有些賣畫的店家會找書畫家試墨，有了名家使用的經驗，似乎可以為墨的品質做保證。但這種經驗法則靠不住，沒有經過定量、定性和對照分析，用儀器測量墨的擴散、黑白對比，說墨條磨出來的效果「一定」比墨汁好，其實並無根據。

市面上有許多台灣、日本、韓國、大陸做的墨汁品質都相當不錯，不管寫字畫畫，表現能力都相當強，這種優良而方便的墨汁，沒理由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