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1月19日

[日記]但願離去是幸,但願永不歸來…(2)

frida1 他們一定有過不同點,
 水和火,一定有過天大的差異,
 一定曾互相偷取並且贈與
 情慾,攻擊彼此的差異。
 緊緊摟著,他們竊用、徵收對方
 如此之久
 終至懷裡擁著的只剩空氣——
 在閃電離去後,透明清澄。

 《金婚紀念日/波蘭女詩人辛波絲卡》

 當自己是多麼難的一件事情,當我們自己在諸多事件(意外)的分歧下,我們漸漸地變成不是原來我們所想像中的那個人。Frida成為一個跛子後,為了以繪畫維生,而帶著自畫像去請教正畫著壁畫的Diego。鏡頭俯視當時的Frida好小一個身影侷促在一大片菱形藍白磁磚交錯的地板上頭,仰頭望著Diego(也是觀眾),要她口中的肥仔下來看她的畫。

 Frida獨特的畫風受到Diego的賞識後,也漸漸融入Diego的交友圈、社交生活,並了解到Diego的風流成性、拈花惹草,但她還是勇往直前追求愛情、實踐情慾,鏡頭多次展露了性愛畫面,但多數只表現Frida的裸體,Diego傾身向前,肥手掌正揉搓著那一對小巧堅挺膚色鎏金且恍若翻轉跳動的乳房,哄慰心疼地撫觸著Frida身上那道多次開刀留下的疤痕,細緻溫柔地舔著她肉體上所有的過往。如此細細審視且耳語情話怎不讓人詫異感激並墜入情網呢?後來Frida甚至緣訂Diego。兩人結婚前,她母親撂下「大象與鴿子的婚禮(指體型)」批評後,便不再作聲。


 一旦Diedo的愛在Frida的生命裡佔了如此巨大份量,那偷腥便難以忍受了。如同少女時代Frida在妹妹婚禮時問猶太人的父親:「婚姻要怎樣才會幸福呢?」他父親答以:「記性要差。」這簡直是句魔咒不是嗎!那是上床就像握手一般就可以解釋得來的嗎?那是「我們情不自禁」就可以寬容接受的嗎?在時間風暴的細沙裡,唯愛與記憶抵住遺忘,但如果外遇、甚至與Diego與自己最信任的妹妹有染時,那當初的選擇與百般容忍又所為何來?

 如果時間真能定格在那讓觀眾以為是靜物畫的婚宴舞會上就好了,那裙裾飛揚翩翩起舞雙手緊握最幸福的一刻,也不會有後來捶胸頓足的疑問:「你怎麼忍心如此對我?」故事中死亡的意象一再出現,並且都放入非寫實的象徵,即Frida個人的畫作。隨著Frida在紐約流產後,時間彷彿經過壓縮,畫作出現的頻率也越來越高,而且張張都令人驚心動魄。譬如Frida一刀一刀銳利地剪掉像有生命閃著光澤的烏溜溜長髮,那樣哀傷且毀滅性的崩潰。令我暈眩不敢直視的臉龐,臉色像金箔紙一樣恍惚慘淡,無神的眼是意義崩毀的裂洞,有什麼正無聲流淌著……。鏡中的人(電影中也出現很多次鏡中的Frida,從穿婚紗的她到幾乎燈枯油盡地躺在床上)是畫中的妳正以歪斜的姿勢無望地對話著,面如死灰,發出悲鳴,低聲嘆息,心也漸漸死去,全心全意的愛怎能委曲求全呢?當悲傷的規模無限地漲大,那有沒有讓這一切隨著永恆降臨的災難中止呢?只能是面向死亡倒數計時的沙漏嗎?遺囑者。那迷離詭譎的畫,都是靈魂的裂口,複雜結構媲美多層次的煉獄,浸透整個的觀眾的心,那孤寂顫慄感一再撲躍而上,椎心鑿人。

 鏡頭帶到煙霧裊裊的Frida頭上。畫架。無老媽媽(已經死去)照顧而顯得蒼涼頹敗的院子,對比之前種滿仙人掌熱帶植物美洲奇花異草,並有孔雀漫步的院子,讓人不勝唏噓那股繁華落盡人景同哀的淒涼。

 記得前男友S的散文中這麼寫過:

 冷めた煙は亡き愛である  冷掉的煙就是逝去的愛。

 當Frida截肢,因為被懷疑暗殺要組成第四國際的托洛斯基(被史達林派她倆熟識的朋友以斧頭劈死)而逃難到加州的Diego,又回到Frida跟前懇求她的原諒,並要求已離婚的兩人再次結婚。對一個多傷的觀眾如我,可能會比較同情Frida,可是當失意且垂垂老矣的Diego在那時刻對著虛弱灰澹的Frida再次承諾她,要陪她到最後的盡頭。遂傾身將她整個摟進懷裡。

 我還是被感動了。(令人著迷的『歲月靜好,現世安穩。』)

 就算一切再無法突圍了,Frida所剩無多的生命裡,Diego還是回到他身邊,並又一本初衷地再次接納了那悲劇性的缺憾。那我們能說這不是真愛嗎?顯然還是有意義重量的,只是讓人又愛又恨啊!隨著時日遷移,他們也的確又過了生命第二段美好的時光。但人是忘不了傷害的。

 最後一幕印象最深刻的是,極隱晦模糊的房間床上,Frida在前,Diego在後抱著她,濛曖微光在身後游移,兩人面對觀眾側躺著,Frida遞出一小盒戒指送給Diego祝他們銀婚快樂。Diege說:「噢還有兩個禮拜。」Frida靜靜地說:「是十七天。」差異?真是放不開啊。纏崇困擾著兩人關係究竟是什麼呢?真讓觀眾極度疲倦,因心底最深處悲働漫淹而出的體液,化成血般鮮豔的色彩幾乎要流光似地吞噬所有空白畫面,滿是稠渣百味雜陳的一生。

 Frida記性真好,一點都不差。(如果有一個人這樣在乎我多好啊?)

 電影播放完畢,國際演講廳大放光明,我迅捷地拭去眼淚。這短暫的休息時間,我在走廊遇到輒低頭、行色匆匆的劉老師。她認出我來,矮小的她立定在我面前,抬起頭看我,那一瞬間母性巨人的影子在她花白的眼鏡、迷茫的眼神後升起。老師帶著無比關懷的眼神謙和地問:「還繼續有作品嗎?還寫作嗎?」我緊張地回答:「嗯。比較少了,不過還是有寫日記。」支吾其詞的我那刻忽然有「男廢耕、女廢織」的愧疚,張望著溢滿關懷與期望的老師,緊張含糊像個小孩似的我,也忘了之後談了些什麼。

 「嗯嗯。老師,這部電影好好看噢,讓我哭了好幾次。」

 後來在越南的S聽了我描述這事,立時在MSN上笑我:「你真是個容易感動的底迪。」(真不知以前是誰找我去看《受難記》的。)

 因此當光怪陸離的新聞中李慧芬在警局內神情激動表示:「我的婚姻是人間煉獄,邱獻章比陳水扁還可惡。」對比出媒體上鶼鰈情深的胡志強邵曉玲夫婦。讓人感慨這浮光掠影的小星球上,居住著各式各式的人,受制於時間,卻不願意承認。他們相信,愛,終究可以抵抗時間與造化。但愛只是路上的存在,一朵永誌花,一片勿忘雲,只能實踐,幾乎不可言說不可保存。而且有可能因不堪承受或各種意外而脆裂死去,那時愛也是鋪天蓋地的綑綁與不堪的傷害。

 S後來補上:

 でもやっと納得した   不過我釋懷了

 如果世界是溫柔的,您還會歸來嗎?


Posted by yam_hivlove at 樂多Roodo! │23:18 │回應(1)引用(0)音樂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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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意間撞到你的blog
你寫的東西讓我邊看邊掉淚

今天我的ex剛告訴我他要結婚了
分手了四年我聽了還是心很痛

你說的很對
很多愛是不可言說不可保存
或者就像Frida跟Diego的那種只有彼此懂而別人無法理解的愛恨交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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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你繼續加油
有很多不知名的朋友都在為你加油
Posted by Jenny at 2006年11月20日 15: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