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1月10日
[日記]星星點燈
正如我的遭遇:
我夜夜著睡衣到
那家永不打烊的SEVEN-ELEVEN遊蕩
始終想不起我白天的事業與
上班地點
也不曉得睡到何時才
回到明天
羅智成《夢中東路》
那是一種棄絕又絕處逢生的感覺,就像鄭智化的《星星點燈》這首歌一般。我記得第一次聽到這首歌時我還小學吧!當時全家不知為了什麼原因塞擠在剛買沒幾年的國產裕隆小車上,而夜裡便呈墨黑的小車又塞擠在中部某個高速公路段的車陣裡,也許那次是百武彗星出現那年,清晰的彗星出現在進入雅哥花園山路的寶藍中天上,不知道為什麼會記得這樣的小事。我想當時車上應該全家都在吧。差我一歲的妹妹,還小還胖胖可愛模樣的弟弟。
那是回不去的從前,那時對這魅影幢幢的世界還滿溢著寬闊的夢想,我們仨個小孩被濃濃的睡意和黑暗掩蓋,車上的廣播電台在黃安的歌(當時因為包青天的片尾曲新鴛鴦蝴蝶夢而大紅)之後,接著播送《星星點燈》這首歌,那時不懂得什麼歌中迷惘的惆悵,小小的心靈卻又受到莫名的感動。
我夜夜著睡衣到
那家永不打烊的SEVEN-ELEVEN遊蕩
始終想不起我白天的事業與
上班地點
也不曉得睡到何時才
回到明天
羅智成《夢中東路》
那是一種棄絕又絕處逢生的感覺,就像鄭智化的《星星點燈》這首歌一般。我記得第一次聽到這首歌時我還小學吧!當時全家不知為了什麼原因塞擠在剛買沒幾年的國產裕隆小車上,而夜裡便呈墨黑的小車又塞擠在中部某個高速公路段的車陣裡,也許那次是百武彗星出現那年,清晰的彗星出現在進入雅哥花園山路的寶藍中天上,不知道為什麼會記得這樣的小事。我想當時車上應該全家都在吧。差我一歲的妹妹,還小還胖胖可愛模樣的弟弟。 那是回不去的從前,那時對這魅影幢幢的世界還滿溢著寬闊的夢想,我們仨個小孩被濃濃的睡意和黑暗掩蓋,車上的廣播電台在黃安的歌(當時因為包青天的片尾曲新鴛鴦蝴蝶夢而大紅)之後,接著播送《星星點燈》這首歌,那時不懂得什麼歌中迷惘的惆悵,小小的心靈卻又受到莫名的感動。
電影《盛夏光年》裡頭守恆說:「人長大了,真的什麼都變了。」所以我很容易受到在時間裡永不受侵擾的赤子之心的吸引,尤其是那個男孩最好有雙大眼睛、雙眼皮,以及不經意便眉開眼笑的酒窩。當然這只是我對於夢中情人一種不切實際的想望罷了。
後來迷戀情慾、追逐肉慾後,便忘卻這樣的形像,可憐的夢中情人只好日日夜夜在陽光曝曬的無人晾衣架上日日褪色,像害怕被小王子遺忘的薔薇一樣,枯萎腐爛,或許那也是我對自己完美形象的一種寄托,常常以書寫的我表現出來,因此之後注定了本質自我與外在自我的分割。我變成一個最討厭角色扮演遊戲的人,我討厭扮演父母期望中的我,我討厭扮演社會所期望的我,甚至扮演所謂情人這樣的角色。那個脆弱的自我在外在環境的衝擊下,縮成小小發出微光的星星,常常哭紅眼睛像天蠍座胸口上心宿二一般,閃爍出乖張妖異的光。
每次從趴場走出來,忘情燃燒自己肉體後的疲憊,常常忘記許多事情,忘掉自己也忘掉自己的位置。心跳幾乎快衝出心臟,渾身發燒,搖搖晃晃騎在機車上,有時因為渾身發顫,便在兩件衣服與外套上又罩件雨衣禦寒,如今想來荒謬荒唐得可笑。如果我為人父母,一定一巴掌火辣辣地掃過去,要我跪下。可是想來又不對,我母親因為我是同志這件事,幾乎歇斯底里地從我大一至今崩潰兩三年,不時發作,帶給我極大壓力,也把我逼上逃避的極端手段,然後又吃了極大的虧。如果不柔軟地對談,這債是沒完沒了的。
我不能怪誰,沒誰可怪。我住在K家的某個夜裡,母親又在電話裡放聲大哭,然後放棄似地說:「我再也不當家裡的大樹了,以後有什麼事情,遇到什麼樣的困難,你要自己承擔,這是你自己選擇的路。」
無聲的房間裡,我緊貼著手機,想狠狠地任淚隨重力掉下,卻又因為K在旁,硬是忍住了。那時,我多想告訴我媽,一切都太遲了……。他的兒子在她事事作主的保護下,已經受傷了,而這次他連啟口懇求父母的諒解與幫助都不敢了,因為她連她兒子對於愛情的選擇都諒解不了。而K只是摸摸我的頭安慰我,一夜長談,隔天K就搞消失了。
最近半個月,一想到K就掉淚。為什麼他讓我那樣心碎心折呢?認識K在一個偶然的趴場,之後時間快轉,忽忽三個月,只要他有移情的跡象就讓我呼吸困難,不知道要生誰的氣,又亂又躁,從沒談過這樣的戀愛呢!我想過是我太在乎K了,一開始便把妄想揮金掃貨似地散盡籌碼,結果換得對方的背叛逃避與自己的不安焦慮。二十九歲的K是等若單親的媽媽最疼愛的幼子,交往過程,氣性使然,總要在言語中壓倒對方我,不佔上風搏得我認同與信任就不甘心,他的某些謬論常讓我換上疑惑的表情,我又只堅持自己的「相對」價值立場,為了順從他,只好不置可否、不反嘴激辯。他這樣主觀,只是逼得我溢發好強,當我褪去熱戀時的嬌賴臣服外衣,回到完整理性的自我與卑弱的底層的我,他終於是接受不了。他太看重快樂感覺的完整性了,容不下生命裡每個人所背負的黑暗了,每每牛脾氣一使上,那情緒衝突可以讓他悶上一整天。
分手後想過,也許K是有了肉體上的新歡。反正他一開始便挑明了,不想愛人也不想負責任何的的關係,只要快樂就好。之後我真是被「求不得」的不甘心與怒火中燒燙得坐不穩睡不著。我不知道我在想什麼,有教養理性的我告訴我,不要口出惡言,要祝福他找到最適合能包容他讓他成長的人,未來順遂過得好。但受「愛別離」磨難的靈魂又希望他最好是不要過得太好,以免讓我忌妒得要發狂,整個腦子嗡嗡作響,任何有關他的事物都可以觸動我委屈悲苦的淚腺。
K不會的,不會聽見日日夜夜我反覆吶喊的聲音,他只喜歡跟他做愛的那瘦實男孩我,他只喜歡迷戀他順從他因而發出溫暖情話與無私陽光吸引他的我,他無法承受那個不安的我與認同危機的我。我們所擁有的深不見底的黑洞洞頹廢過往竟無法背負彼此,溫室般的房間終於變成地獄。
在他厚實達到飽滿的身體底下、在他雙眼皮帶點迷離的眼睛底下,那個外表揉和了陽剛成熟男人、純真男孩臉孔,內心混合赤子心性與社會歷練帶點心機的K,我終於是徹底輸了,灰姑娘的奇遇終究無法讓我倆相戀進而定居。種種渴求與期待現在回過頭看,只是刻舟求劍。是我太看重他了,還是我太看輕自己呢?
失戀的某個陰鬱晚上,四處滴著寒冷的雨水,不期然在修齊大樓遇見某個學弟,他和K一樣,稱呼裡都有個「光」字。學弟看見我便說:「今晚好冷噢!濕冷得像台北一般。」是啊!我內心暗自獨白。適合孤單的人投射自己的影子在漫天狂舞的雨絲中。
那是場無趣至極的演講,台文系的主持人老對與會的改編《盛夏光年》的王紀堯問些無聊老梗的出櫃不出櫃等問題,挑逗觀眾的好奇心,以及觀看應答者尷尬困擾急忙否認撇清關係的神情,令人不快。
除了一句話外。
王紀堯說:「不要把記憶看太重,重要的是紀念而非記憶,記憶常常會變成一種反撲,所以只要紀念就夠了。」這真是發人省思、發聾振聵的一句話,當場讓我尋得出口的一線曙光,這個年輕剛退伍的劇作家還是有些東西的,不是只會陪主持人風花雪月地哈啦些片廠花絮的虛偽又應付的來賓。
只是要把記憶昇華篩洗成紀念真有這麼簡單嗎?忘掉那張讓人又愛又恨的臉孔與磁性適合唱情歌的嗓音?
K在躲我一個禮拜後,確定我已經發出放棄通告且稍微整頓好心情後,又再次出現在MSN與BBS上,且掛著「小心收到好人卡」等讓他好過的理由。只是,我連理都不想理他。丟他關心他,怕被他以為我在纏他。不丟他,那個輕鬆的暱稱實在礙眼至極,每每讓我理性當機。前天百無聊賴地躺在我根本不愛的人身邊,那個不愛的壯碩的年輕高中教師一直安撫著悶了一整個晚上的我,我還是在半個月後的深夜兩點不爭氣地打給了K。
「喂?」
「喂!」
「……。還沒睡啊?在幹麻?」
「看旅遊頻道啊!」
「我以為你不接我電話了呢?你不是在躲我嗎?」
「哪有啊!我後來又出現了啊!你不是一直知道我存在。哪有躲你?我一直維持著規律的生活,上課下課,讀書……。我也沒有封鎖你MSN啊!」
「……。」當下我很生氣。
不知道為什麼我竟能鼓起勇氣對他說:「你。王XX。你應該要跟我說:『對.不.起。』你這樣無聲無響地消失,如此對待我。」
我完全忘記話機那頭到底給了什麼解釋或理由,或者根本就是沉默或懦弱地扯開話題。我後來又把嚎啕大哭後便堵在胸口半個月的劇本霹靂啪啦地倒給他:「我本來要把你留給我身邊的那一雙飽滿著記憶的皮鞋、蛋糕袋子、以及照片,剪碎,撕爛,沖下抽水馬桶,騎車在我最愛的濱海公路,一路在狂風裡扔灑。把這些都寫在日記上,看你會不會難過、會不會後悔呀?」
K頓了一下以從容的措詞說:「沒關係。會有這些情緒化的反應,我可以理解體諒。」
我躺在漆黑的陌生床上,旁邊是旁人愉悅至高潮的呻吟,而我卻在渾身發抖,咬牙恨死他這種自以為什麼都知道的輕鬆態度。看來孑然一身,其實更是拖沓煩人。我連演戲都輸了。可不可以不要再這樣傷害我。我看不透也不想看透,這麼難過無助的我,這麼淡漠的K,我們之間究竟是發生什麼事,怎樣的落差與差距呢?一點正面的意義也沒有。讓人不舒服。
我只好示弱地說出最後一句誠實的話:「我又不是天蠍座的。魔羯才不會這樣做呢!東西都在,只是真這麼想過而已。我捨不得啊。我捨不得你對我的好與壞啊……。」那些我生命中最珍視/執迷的事物,飽滿著回憶結晶的平凡事物,要是遷怒就要一掃而空,好好壞壞,擁抱或爭吵,連我自己都不想要了。
我的肉身什麼都不是,只是商品,只是K上發條就會唱歌會跳舞的物件。
K為什麼不說「對不起」讓一切過去呢?
但又何苦如此。在跟K交往期間,平地一聲響雷,我得知自己生病。我幾乎是用盡力氣讓那個理性稍稍成熟的我,拋撒出所有釣線,在黑暗的海裡打撈著那個陷入情緒黑暗、對人性敏感的我。憑什麼我走不出只佔生命極小份量的K的呢?那對真正愛過我的其他人公平嗎?愛與死呵,原來愛真的比死冷,而且痛徹心扉。如果死是惘惘的威脅,讓我如落難狼狽、倉皇辭廟的騎隊;那愛就是轟然一響劇烈爆發的火山,比死還威攝著孤零零的我,世界瞬間死寂,靈魂被風暴收殺而去。
愛比死更能撫觸到真真實實的巨大寂寞。因為我看不開,因為我用放大鏡賦予這段感情太大的意義重量與期待。終於失去時間感,也無法維繫美感的距離,過度渴求的我、目眥皆裂的我……。
世界有時飄零。我從不覺得我靈魂生了憂鬱的病,我只是覺得我像發燒流鼻水一樣,用深海底其中一塊沒被撈起的敏感的我,心灰意冷之餘便用力釋放淚水,感染全部的我,包括那個清爽優雅有修養的我。
水面只映照著K。K臉孔黝黑,身形中等壯碩,短髮近禿的頭髮和銀鍊讓他英俊可愛的臉孔增添了一股怪異的威脅感。
「他的眼睛是勿忘我藍,帶著深沉的憂鬱。」我喃喃自語。
長這麼大才在經歷青春期的副作用,潦倒的我、失去教養的我、野性的我、渴望塑造理想人格、生產幸福生活的我,書寫甜蜜浪漫與悲苦壓抑的我。種種皆互相爭鬥無法統合成完整規律、無法適應團體、無法自我指導的我。我和K之間的喜歡與好感終於耗盡,但沒有漫長的情愛去支撐逐漸傾斜的時空。文字已成廢墟,長年潮溼,廢水肆意漫流,K成了我另個不想回望的地獄。
能像其他的誰誰誰,能在事後維持知心好友的關係嗎?我不能保證。
愛裡的成長是,叫喚一些自己,也就棄絕一些自己。
前逼S曾經對我說過,處理過多樣題材的我,最終要處理我自己的生命中最大的課題,就是縫補我父母這個心中最大的缺口,那時一笑置之,現在卻愈覺重要,我的時間允許我完成嗎?我第一次用藥(一年前三月)後的某個濃重晚上,肉體與靈魂寂寞到無以復加,就是最先打給遠在花蓮的S,那時他剛從台東的醫院趕回來,因為她劇團裡的女主角珊珊因為感情難題,獨自走入野溪想要投河結束生命,結果被救回來。聽得出S聲音裡來去奔波後濃濁的疲憊無奈與辛酸。S說,希望一切平安。我又何苦在脆弱無助裡告訴他我用藥呢?他先是驚訝帶點諒解,但是後來是相當不諒解的,每每提到這事便要提醒我別再碰那他口中所謂的「鬼東西」,因此漸漸地,我也學會對他說謊。我還能對誰誠實呢?遠在台北的朋友蛙指責我得病後竟是捨近求遠,對所有好朋友及前B們保密到家,惟恐不慎洩漏。
如此窘迫……。
當親弟弟因恐懼威脅我迅速搬出去共同成長的屋簷下時,當親妹妹離開台南北上擁抱我。妹妹說:「不要怕。讓我參與你的生命好嗎?」種種拉大張力與距離的光影,傷口與癒合,手足排拒的話語和失戀喧囂擾攘,讓本質上的我內心動亂不堪,紅了眼眶,總是別過頭望向遙遠空洞的窗外。
而雪中送炭,正向鼓勵的話,春風般吹撫死寂的秋暮森林,以為曾經想要鬆手放掉的所有記憶緊緊牽著我穿越黑暗的林間小徑。
不要回頭。
微笑吧!笑吧!像魔偶馬戲團裡頭只要旁人真心地笑,就可以化解無法呼吸的Zonapha 症。含著淚傳遞的微笑,傀儡弗蘭西奴之王轉生的白銀,原來青春殘酷物語的背後,那樣漫長流變的疾病歷史、愛恨因果的佈置。
臨淵嘆息的我:「是您帶我們進入令人厭倦的人世/是您讓我們誤入歧途/又讓我們飽受悔恨的煎熬/失足而成千古恨。」
此刻的我,竟藉由書寫的我拉開客觀的距離向K告別,不過海裡易感的我一時也不太想向船上的自己與其他生命和解妥協,放手只是隨口說說賭氣罷了,其實真是放不開,所以苦極了。
但巨大的惋惜還是在時間裡漸行漸遠,真的會有改變自我和對他人期待的那天嗎?一切海枯石爛卻又殘缺失落,二十三歲的我,有個一廂情願的死巷,永遠闇啞不毛了下去。
生命是為我留了一手,不再趕盡殺絕,卻沒告訴我,要怎樣勇敢怎樣去愛。都市的霓虹不再閃爍不再暈眩,但我生命此刻的模糊位置,負疚感、挫敗感、卑微宿命……破布一樣,消滅困難回收不易。
守候的繁星懸下所有微弱的釣絲,接納我打撈我。我說我在。
濃濃的寒意,顛沛的、流離的海上鋼琴師,當我想到K的時候。我會說我不在。諸事俱寂一言難盡,世界被排拒在外。弟弟說、K說……。
我暗中猛抽一口涼氣。沒關係我幫他們說:「事實上,我毫無偏見。不過,就像垃圾焚化爐一樣,雖與人為善,但蓋在什麼地方都好,就是不要蓋在自家,這道理希望你自己明白。」慈悲是最高的生命情境?將心比心是最大的倫理?如此質問讓我好累,好受傷。但又得為自己留一個出口,等待彌合遺憾的那日到來。
[新聞]趕在黑暗前 盲媽媽帶孩子「看」世界
2006-11-09 20:26/張倍綺
有個眼睛全盲的媽媽,她的老公眼睛也看不見,遺憾的是,一雙兒女遺傳了青光眼和夜盲症,幾年後也有失明的可能,夫妻倆發下宏願,要趁著孩子「黑暗」來臨前,帶他們到處玩,看盡美麗的世界。主翔:「媽媽,(前面)有斜坡。」12歲的主翔,是一家人的眼,因為父母全盲,看不見。主翔:「帶她(媽媽),如果可以摸的話帶她用摸的,如果不能摸,我會敘述給她聽。」記者:「有沒有帶媽媽出去玩?帶爸爸出去玩?」小玟:「出去買東西。」主翔:「爸爸,這是什麼?」薛以柔丈夫陳先生:「這是方向盤嗎?」2個孩子帶路,一家人3年前開始,假日就到處玩,因為不知道兩雙健康小眼睛,還能看多久。盲眼媽媽薛以柔:「難過不能挽回什麼,也不能彌補什麼,惟獨讓他趕快看這世界,在腦海儲存這世界的記憶。」她是薛以柔,因為青光眼失明,眼神卻還能讓人感到堅定,走過家暴的第一段婚姻,現在的丈夫一樣看不見,也一樣勇敢。陳先生:「我可以帶小朋友去松山機場旁邊的土堆去『聽』飛機,那種飛機的臨場感不輸給在電影院聽百萬音響的臨場感。」他們沒有賺很多錢,和一雙兒女靠著不同感官來紀錄這美麗世界,愛讓他們心靈相通,也讓以柔這位盲眼媽媽,走出自怨自憐,成為最幸福的媽媽。
謝謝你們的支持。微弱的釣絲,火熱的鋼線,為我點燈的繁星們。
朋友。
活生生的世界場景,生命的一部份。愛與死,此誌。
我要活到可以回贈世界的那天,因為你們讓世界清晰。
後來迷戀情慾、追逐肉慾後,便忘卻這樣的形像,可憐的夢中情人只好日日夜夜在陽光曝曬的無人晾衣架上日日褪色,像害怕被小王子遺忘的薔薇一樣,枯萎腐爛,或許那也是我對自己完美形象的一種寄托,常常以書寫的我表現出來,因此之後注定了本質自我與外在自我的分割。我變成一個最討厭角色扮演遊戲的人,我討厭扮演父母期望中的我,我討厭扮演社會所期望的我,甚至扮演所謂情人這樣的角色。那個脆弱的自我在外在環境的衝擊下,縮成小小發出微光的星星,常常哭紅眼睛像天蠍座胸口上心宿二一般,閃爍出乖張妖異的光。
每次從趴場走出來,忘情燃燒自己肉體後的疲憊,常常忘記許多事情,忘掉自己也忘掉自己的位置。心跳幾乎快衝出心臟,渾身發燒,搖搖晃晃騎在機車上,有時因為渾身發顫,便在兩件衣服與外套上又罩件雨衣禦寒,如今想來荒謬荒唐得可笑。如果我為人父母,一定一巴掌火辣辣地掃過去,要我跪下。可是想來又不對,我母親因為我是同志這件事,幾乎歇斯底里地從我大一至今崩潰兩三年,不時發作,帶給我極大壓力,也把我逼上逃避的極端手段,然後又吃了極大的虧。如果不柔軟地對談,這債是沒完沒了的。
我不能怪誰,沒誰可怪。我住在K家的某個夜裡,母親又在電話裡放聲大哭,然後放棄似地說:「我再也不當家裡的大樹了,以後有什麼事情,遇到什麼樣的困難,你要自己承擔,這是你自己選擇的路。」
無聲的房間裡,我緊貼著手機,想狠狠地任淚隨重力掉下,卻又因為K在旁,硬是忍住了。那時,我多想告訴我媽,一切都太遲了……。他的兒子在她事事作主的保護下,已經受傷了,而這次他連啟口懇求父母的諒解與幫助都不敢了,因為她連她兒子對於愛情的選擇都諒解不了。而K只是摸摸我的頭安慰我,一夜長談,隔天K就搞消失了。
最近半個月,一想到K就掉淚。為什麼他讓我那樣心碎心折呢?認識K在一個偶然的趴場,之後時間快轉,忽忽三個月,只要他有移情的跡象就讓我呼吸困難,不知道要生誰的氣,又亂又躁,從沒談過這樣的戀愛呢!我想過是我太在乎K了,一開始便把妄想揮金掃貨似地散盡籌碼,結果換得對方的背叛逃避與自己的不安焦慮。二十九歲的K是等若單親的媽媽最疼愛的幼子,交往過程,氣性使然,總要在言語中壓倒對方我,不佔上風搏得我認同與信任就不甘心,他的某些謬論常讓我換上疑惑的表情,我又只堅持自己的「相對」價值立場,為了順從他,只好不置可否、不反嘴激辯。他這樣主觀,只是逼得我溢發好強,當我褪去熱戀時的嬌賴臣服外衣,回到完整理性的自我與卑弱的底層的我,他終於是接受不了。他太看重快樂感覺的完整性了,容不下生命裡每個人所背負的黑暗了,每每牛脾氣一使上,那情緒衝突可以讓他悶上一整天。
分手後想過,也許K是有了肉體上的新歡。反正他一開始便挑明了,不想愛人也不想負責任何的的關係,只要快樂就好。之後我真是被「求不得」的不甘心與怒火中燒燙得坐不穩睡不著。我不知道我在想什麼,有教養理性的我告訴我,不要口出惡言,要祝福他找到最適合能包容他讓他成長的人,未來順遂過得好。但受「愛別離」磨難的靈魂又希望他最好是不要過得太好,以免讓我忌妒得要發狂,整個腦子嗡嗡作響,任何有關他的事物都可以觸動我委屈悲苦的淚腺。
K不會的,不會聽見日日夜夜我反覆吶喊的聲音,他只喜歡跟他做愛的那瘦實男孩我,他只喜歡迷戀他順從他因而發出溫暖情話與無私陽光吸引他的我,他無法承受那個不安的我與認同危機的我。我們所擁有的深不見底的黑洞洞頹廢過往竟無法背負彼此,溫室般的房間終於變成地獄。
在他厚實達到飽滿的身體底下、在他雙眼皮帶點迷離的眼睛底下,那個外表揉和了陽剛成熟男人、純真男孩臉孔,內心混合赤子心性與社會歷練帶點心機的K,我終於是徹底輸了,灰姑娘的奇遇終究無法讓我倆相戀進而定居。種種渴求與期待現在回過頭看,只是刻舟求劍。是我太看重他了,還是我太看輕自己呢?
失戀的某個陰鬱晚上,四處滴著寒冷的雨水,不期然在修齊大樓遇見某個學弟,他和K一樣,稱呼裡都有個「光」字。學弟看見我便說:「今晚好冷噢!濕冷得像台北一般。」是啊!我內心暗自獨白。適合孤單的人投射自己的影子在漫天狂舞的雨絲中。
那是場無趣至極的演講,台文系的主持人老對與會的改編《盛夏光年》的王紀堯問些無聊老梗的出櫃不出櫃等問題,挑逗觀眾的好奇心,以及觀看應答者尷尬困擾急忙否認撇清關係的神情,令人不快。
除了一句話外。
王紀堯說:「不要把記憶看太重,重要的是紀念而非記憶,記憶常常會變成一種反撲,所以只要紀念就夠了。」這真是發人省思、發聾振聵的一句話,當場讓我尋得出口的一線曙光,這個年輕剛退伍的劇作家還是有些東西的,不是只會陪主持人風花雪月地哈啦些片廠花絮的虛偽又應付的來賓。
只是要把記憶昇華篩洗成紀念真有這麼簡單嗎?忘掉那張讓人又愛又恨的臉孔與磁性適合唱情歌的嗓音?
K在躲我一個禮拜後,確定我已經發出放棄通告且稍微整頓好心情後,又再次出現在MSN與BBS上,且掛著「小心收到好人卡」等讓他好過的理由。只是,我連理都不想理他。丟他關心他,怕被他以為我在纏他。不丟他,那個輕鬆的暱稱實在礙眼至極,每每讓我理性當機。前天百無聊賴地躺在我根本不愛的人身邊,那個不愛的壯碩的年輕高中教師一直安撫著悶了一整個晚上的我,我還是在半個月後的深夜兩點不爭氣地打給了K。
「喂?」
「喂!」
「……。還沒睡啊?在幹麻?」
「看旅遊頻道啊!」
「我以為你不接我電話了呢?你不是在躲我嗎?」
「哪有啊!我後來又出現了啊!你不是一直知道我存在。哪有躲你?我一直維持著規律的生活,上課下課,讀書……。我也沒有封鎖你MSN啊!」
「……。」當下我很生氣。
不知道為什麼我竟能鼓起勇氣對他說:「你。王XX。你應該要跟我說:『對.不.起。』你這樣無聲無響地消失,如此對待我。」
我完全忘記話機那頭到底給了什麼解釋或理由,或者根本就是沉默或懦弱地扯開話題。我後來又把嚎啕大哭後便堵在胸口半個月的劇本霹靂啪啦地倒給他:「我本來要把你留給我身邊的那一雙飽滿著記憶的皮鞋、蛋糕袋子、以及照片,剪碎,撕爛,沖下抽水馬桶,騎車在我最愛的濱海公路,一路在狂風裡扔灑。把這些都寫在日記上,看你會不會難過、會不會後悔呀?」
K頓了一下以從容的措詞說:「沒關係。會有這些情緒化的反應,我可以理解體諒。」
我躺在漆黑的陌生床上,旁邊是旁人愉悅至高潮的呻吟,而我卻在渾身發抖,咬牙恨死他這種自以為什麼都知道的輕鬆態度。看來孑然一身,其實更是拖沓煩人。我連演戲都輸了。可不可以不要再這樣傷害我。我看不透也不想看透,這麼難過無助的我,這麼淡漠的K,我們之間究竟是發生什麼事,怎樣的落差與差距呢?一點正面的意義也沒有。讓人不舒服。
我只好示弱地說出最後一句誠實的話:「我又不是天蠍座的。魔羯才不會這樣做呢!東西都在,只是真這麼想過而已。我捨不得啊。我捨不得你對我的好與壞啊……。」那些我生命中最珍視/執迷的事物,飽滿著回憶結晶的平凡事物,要是遷怒就要一掃而空,好好壞壞,擁抱或爭吵,連我自己都不想要了。
我的肉身什麼都不是,只是商品,只是K上發條就會唱歌會跳舞的物件。
K為什麼不說「對不起」讓一切過去呢?
但又何苦如此。在跟K交往期間,平地一聲響雷,我得知自己生病。我幾乎是用盡力氣讓那個理性稍稍成熟的我,拋撒出所有釣線,在黑暗的海裡打撈著那個陷入情緒黑暗、對人性敏感的我。憑什麼我走不出只佔生命極小份量的K的呢?那對真正愛過我的其他人公平嗎?愛與死呵,原來愛真的比死冷,而且痛徹心扉。如果死是惘惘的威脅,讓我如落難狼狽、倉皇辭廟的騎隊;那愛就是轟然一響劇烈爆發的火山,比死還威攝著孤零零的我,世界瞬間死寂,靈魂被風暴收殺而去。
愛比死更能撫觸到真真實實的巨大寂寞。因為我看不開,因為我用放大鏡賦予這段感情太大的意義重量與期待。終於失去時間感,也無法維繫美感的距離,過度渴求的我、目眥皆裂的我……。
世界有時飄零。我從不覺得我靈魂生了憂鬱的病,我只是覺得我像發燒流鼻水一樣,用深海底其中一塊沒被撈起的敏感的我,心灰意冷之餘便用力釋放淚水,感染全部的我,包括那個清爽優雅有修養的我。
水面只映照著K。K臉孔黝黑,身形中等壯碩,短髮近禿的頭髮和銀鍊讓他英俊可愛的臉孔增添了一股怪異的威脅感。
「他的眼睛是勿忘我藍,帶著深沉的憂鬱。」我喃喃自語。
長這麼大才在經歷青春期的副作用,潦倒的我、失去教養的我、野性的我、渴望塑造理想人格、生產幸福生活的我,書寫甜蜜浪漫與悲苦壓抑的我。種種皆互相爭鬥無法統合成完整規律、無法適應團體、無法自我指導的我。我和K之間的喜歡與好感終於耗盡,但沒有漫長的情愛去支撐逐漸傾斜的時空。文字已成廢墟,長年潮溼,廢水肆意漫流,K成了我另個不想回望的地獄。
能像其他的誰誰誰,能在事後維持知心好友的關係嗎?我不能保證。
愛裡的成長是,叫喚一些自己,也就棄絕一些自己。
前逼S曾經對我說過,處理過多樣題材的我,最終要處理我自己的生命中最大的課題,就是縫補我父母這個心中最大的缺口,那時一笑置之,現在卻愈覺重要,我的時間允許我完成嗎?我第一次用藥(一年前三月)後的某個濃重晚上,肉體與靈魂寂寞到無以復加,就是最先打給遠在花蓮的S,那時他剛從台東的醫院趕回來,因為她劇團裡的女主角珊珊因為感情難題,獨自走入野溪想要投河結束生命,結果被救回來。聽得出S聲音裡來去奔波後濃濁的疲憊無奈與辛酸。S說,希望一切平安。我又何苦在脆弱無助裡告訴他我用藥呢?他先是驚訝帶點諒解,但是後來是相當不諒解的,每每提到這事便要提醒我別再碰那他口中所謂的「鬼東西」,因此漸漸地,我也學會對他說謊。我還能對誰誠實呢?遠在台北的朋友蛙指責我得病後竟是捨近求遠,對所有好朋友及前B們保密到家,惟恐不慎洩漏。
如此窘迫……。
當親弟弟因恐懼威脅我迅速搬出去共同成長的屋簷下時,當親妹妹離開台南北上擁抱我。妹妹說:「不要怕。讓我參與你的生命好嗎?」種種拉大張力與距離的光影,傷口與癒合,手足排拒的話語和失戀喧囂擾攘,讓本質上的我內心動亂不堪,紅了眼眶,總是別過頭望向遙遠空洞的窗外。
而雪中送炭,正向鼓勵的話,春風般吹撫死寂的秋暮森林,以為曾經想要鬆手放掉的所有記憶緊緊牽著我穿越黑暗的林間小徑。
不要回頭。
微笑吧!笑吧!像魔偶馬戲團裡頭只要旁人真心地笑,就可以化解無法呼吸的Zonapha 症。含著淚傳遞的微笑,傀儡弗蘭西奴之王轉生的白銀,原來青春殘酷物語的背後,那樣漫長流變的疾病歷史、愛恨因果的佈置。
臨淵嘆息的我:「是您帶我們進入令人厭倦的人世/是您讓我們誤入歧途/又讓我們飽受悔恨的煎熬/失足而成千古恨。」
此刻的我,竟藉由書寫的我拉開客觀的距離向K告別,不過海裡易感的我一時也不太想向船上的自己與其他生命和解妥協,放手只是隨口說說賭氣罷了,其實真是放不開,所以苦極了。
但巨大的惋惜還是在時間裡漸行漸遠,真的會有改變自我和對他人期待的那天嗎?一切海枯石爛卻又殘缺失落,二十三歲的我,有個一廂情願的死巷,永遠闇啞不毛了下去。
生命是為我留了一手,不再趕盡殺絕,卻沒告訴我,要怎樣勇敢怎樣去愛。都市的霓虹不再閃爍不再暈眩,但我生命此刻的模糊位置,負疚感、挫敗感、卑微宿命……破布一樣,消滅困難回收不易。
守候的繁星懸下所有微弱的釣絲,接納我打撈我。我說我在。
濃濃的寒意,顛沛的、流離的海上鋼琴師,當我想到K的時候。我會說我不在。諸事俱寂一言難盡,世界被排拒在外。弟弟說、K說……。
我暗中猛抽一口涼氣。沒關係我幫他們說:「事實上,我毫無偏見。不過,就像垃圾焚化爐一樣,雖與人為善,但蓋在什麼地方都好,就是不要蓋在自家,這道理希望你自己明白。」慈悲是最高的生命情境?將心比心是最大的倫理?如此質問讓我好累,好受傷。但又得為自己留一個出口,等待彌合遺憾的那日到來。
[新聞]趕在黑暗前 盲媽媽帶孩子「看」世界
2006-11-09 20:26/張倍綺
有個眼睛全盲的媽媽,她的老公眼睛也看不見,遺憾的是,一雙兒女遺傳了青光眼和夜盲症,幾年後也有失明的可能,夫妻倆發下宏願,要趁著孩子「黑暗」來臨前,帶他們到處玩,看盡美麗的世界。主翔:「媽媽,(前面)有斜坡。」12歲的主翔,是一家人的眼,因為父母全盲,看不見。主翔:「帶她(媽媽),如果可以摸的話帶她用摸的,如果不能摸,我會敘述給她聽。」記者:「有沒有帶媽媽出去玩?帶爸爸出去玩?」小玟:「出去買東西。」主翔:「爸爸,這是什麼?」薛以柔丈夫陳先生:「這是方向盤嗎?」2個孩子帶路,一家人3年前開始,假日就到處玩,因為不知道兩雙健康小眼睛,還能看多久。盲眼媽媽薛以柔:「難過不能挽回什麼,也不能彌補什麼,惟獨讓他趕快看這世界,在腦海儲存這世界的記憶。」她是薛以柔,因為青光眼失明,眼神卻還能讓人感到堅定,走過家暴的第一段婚姻,現在的丈夫一樣看不見,也一樣勇敢。陳先生:「我可以帶小朋友去松山機場旁邊的土堆去『聽』飛機,那種飛機的臨場感不輸給在電影院聽百萬音響的臨場感。」他們沒有賺很多錢,和一雙兒女靠著不同感官來紀錄這美麗世界,愛讓他們心靈相通,也讓以柔這位盲眼媽媽,走出自怨自憐,成為最幸福的媽媽。
謝謝你們的支持。微弱的釣絲,火熱的鋼線,為我點燈的繁星們。
朋友。
活生生的世界場景,生命的一部份。愛與死,此誌。
我要活到可以回贈世界的那天,因為你們讓世界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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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我想我真的懂你之前所說的前半生及後半生這東西,從你文章中感覺到你的無奈與壓力,雖這幾天在網路上給你不斷的加油,但在面對事實的同時,和我一起保持自我娛樂的態度努力的生存..因為生病在別人的眼中,對你投與異樣眼光,但活得自我努力不斷的為自己製造歡樂才是真正的生活..
別忘了..我永遠都陪你一起瘋..一起笑..^++^"
別忘了..我永遠都陪你一起瘋..一起笑..^++^"
Posted by 光羽
at 2006年11月10日 13:00
:$(秀秀)
Posted by 雨蛙
at 2006年11月13日 19:24
我有一個台北朋友也感染了
我花了好久的時間才取得他的信任
前幾天才又見了一次面
我是真的關心他
他老了很多
雖然他才20歲
被家裡趕出來
被退學
遠離人群...自我封閉
不管怎麼樣
我對他沒有改變
他還是一個很可愛的大男孩
你也請加油
我花了好久的時間才取得他的信任
前幾天才又見了一次面
我是真的關心他
他老了很多
雖然他才20歲
被家裡趕出來
被退學
遠離人群...自我封閉
不管怎麼樣
我對他沒有改變
他還是一個很可愛的大男孩
你也請加油
Posted by 也是K
at 2006年12月4日 17: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