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1月7日
[日記]無以名狀的往日
R。告訴我。我是誰?我要去哪裡?
R。單車男孩。高雄鬧區星巴克靠落地窗的高腳椅。溫潤的手調拿鐵。
坐在IKEA三樓的落地窗邊,高腳長桌尾端,我和R面對面分坐嶄新的高腳椅,那張白皙帶點成熟的娃娃臉近在咫尺。十一月的高雄在巨大的光潔窗牆外發生著,寧靜且緩慢來去的午後車流,建設公司新植的草坪兀自旋噴著水霧,停車場中鑽來鑽去的野狗,廣大且沒有任何建物任野草抽長的區塊,以及在高大巍峨巨廈底下雜亂無章的鐵皮貨櫃屋。
如煙消逝。如夢幻泡影。城市剪影下的生活是一團光暈卻又在每個人記憶裡清晰無比。
戴著水藍球帽的R正切食著瑞典巧克力杏仁派,看我望著窗外便跟著停了下來,流向那茫然的窗外城市。看什麼呢?男孩看見野玫瑰嗎?
R忽然回晃過頭來,張著黝黑大眼睛輕鬆地對我說:「美好的午後不是嗎?」我小心地穿望他,以壓平激動不帶特殊情感的表情。那麼一瞬間,幾乎就快要把生命對我殘忍的那把斧頭揮向他。要讓他知道嗎?內心緊閉的我,仍舊選擇了沉默。也許在這麼被寬闊的城市視景所震撼的幸福時刻,描述無以名狀的痛苦還是往後延宕好了。關於我與R之間千絲萬縷的過往,仍舊活在一切都無變動的過去。
像那天我迷途高雄,打給遠在台中的N,我們共同的好友。N竟用著我和R過往熱戀中稱呼彼此的綽號。對記憶仁慈,也就是對當下殘忍,只是,你永遠不知道仍有好友緊緊握著那把關鍵鑰匙,輕輕不經易往心臟一旋,大珠小珠落玉盤,那些有力且可逼出熱淚的畫面,如露亦如電一閃而過又再次被曝光、被抽掉。害我茫然木立在中正路晦暝的捷運工地旁,被瞬間活醒過來的靈魂匯入……。
「是啊。好美,你看……那是旗津嗎?高雄港嘴嗎?」R順著我的問句背過身去。「是啊。哇!這裡風景好好噢。你看!左邊那是旗後燈塔所在的旗後山,右邊那是壽山,你知道的……西子灣……我們去過。」
我凝睇著遠方,天海交界的暈糊那層,在海面上熨燙出閃爍粼粼的沸跳白金,陸地與濱外沙洲顯得鬱綠晦暗,邊緣濛亮。長鏡頭往回拉大視野,高低起伏的廠房、勾心鬥角的堆棧械具、冠冕般的星光碼頭、近處拔地而起的臨港區東帝士大樓群,以玻璃帷幕為素材的鉅量外牆。森然站立。難得陽光明媚的午後,這座南方大城的所有建築彷彿正伸著懶腰,寂緩呼吸著近日來珍貴的冬日陽光。但,那是,目眩且無比孤寂的現代感啊!無論我如何反覆言說我滿漲著悲喜的身世與愛戀,這些難以清楚分鏡的回憶只會被疲睏的生活所吞沒。
我這一生……。不。前半生。渾噩如夢的前半生卡匣到了段落,卻在情節宛轉處摔了重重一跤。R你知道嗎?那天夜裡,我同樣心事重重地凝睇新崛江商圈來來去去、穿梭不息的人潮,他們笑著!鬧著!喧嘩著!移動著!喃喃自語的我比他們更像短暫浮游,社會科層生產線上的幽靈。你永遠不知道,我喝了一個多小時你調的那杯拿鐵,是那樣的近人的溫暖卻沒有逼人的熱切。讓我忘卻病魔與愛欲的牽纏,只是靜靜地享受那綻開的寧靜。
喜悅的幸福,鎮壓所有乾冷的不幸。
忽忽想起我在MSN上對朋友阿寬說的話:「希望當我走到生命的盡頭時,可以不折磨我身邊的人。」
時光倒流,我隔著落地窗與寬敞的走道,對佇立在銀白金屬機具之間與咖啡豆、點心、蛋糕之間,乍然認出我來的R招招手。五光十色的店招旋轉在城市中心裡,人類所創造出來的巨大、堅實空間,我感覺到我正被如此頹靡格局所啃嗜、排擠,甚至排洩……。
失重的漂浮的我的靈肉啊!像被阻隔在進步之外的繁雜巷弄,黑著眼眶臉容枯槁,卻還得懷著郊遊般的心情,輕撫著R的空檔,一搭沒一搭聊著,像闊別多年的情侶,時移事往,還可以以保有共同記憶的知心好朋友的角色欣慰地敘舊。
生命因為無知渺小與脆弱更顯得微不足道,所有我不存在的場所都銘刻著與時間相符的歲月痕跡。而我只是不斷地、不斷地被群體分歧卻又統合的仰望目光灼傷。我沒有足以相匹配的心靈與未來相對,世襲的醜陋仍舊感染著旁人。我深怕最後的我僅剩抱怨與絕望。這種與所有人疏離度的試探還能下去嗎?似乎一切都已凌駕了我的心智能力。
不善交談的R。我看著他艱難地把膩得不得了的派切成一小塊一小塊往嘴裡塞,幾乎要讓我噗叱笑出聲來。
「很膩很甜唷?有的吃到飽的午茶店也都喜歡來這招。又鹹又膩,詐死了,連開水都沒提供,飲料都要算錢。」我說。
「是啊!就是要客人不要一直吃啊!不過這裡號稱是道地的北歐瑞典原味啊!應該原本就這麼甜吧!」他皺著眉噘起嘴唸完後,拿白蘭地杯啜了一口不夠又吞一口可樂。
「不過玉米濃湯倒比我們中午在漢神後小巷的義大利麵店好喝。」
「是呀。」悠閒的午後,看似靜謐卻有許多瑣碎交談的餐廳,我暗自惦記著R此刻的一舉一動,要把所有的記憶死巷一一逆推回去清澈的源頭。
一想到剛IKEA裡頭漫長動線大觀園般的華美家具,全都暗示著一個創造性的、溫暖的「家」,純白手巾、極簡沙發、舒服躺椅、藝術雕燈、萬用地毯、輕柔絨被,全都煥發著夢想的溫度,招喚著我購買回自己的小窩,讓其親密合諧入我流動的生活空間,安置井然,延伸日常場景的豐富性,滿足自己對生活的期待。商品的祭典可以喝退我的生命難題嗎?只是麻醉劑吧。有夢最美。城市裡的商品與建築早已遠遠超出個人的演算了,那是集體的成果,現代……。
永恆不死,死去的我的健康我的年華,我的家在哪呢?
我告訴殷切的自己不要著急。要有耐性、要更努力地面對命運。
我看著我的前B之一R,R的臉孔與靈魂,憶起我們白色軟呢毛衣般的大一。旁若無人的鐵道之旅,搖搖晃晃的阿里山之旅,群山包圍的集集線,末線陽光篩下鮮綠,籠罩著金黃光芒的木造車站車埕,一切漫無頭緒地任意穿鑿。
那時,我們都還年少,都不曾合掌對群山發問。
「轉著,風車轉著,風吹著。掀開雨幕,我在天車旁躲一場雨,大小鴨子在池子裡優雅戲水覓食。好美的一幅畫,我在集集線的末站,和你走失。也許我們最終總會走失一段回憶。掀開佈景,這文章完成時,我失去了什麼。」
迴音……。我是誰?我要去哪裡?
本來異常緩慢的時間流逝,在那瞬刻的巨響跳離後,便不再回頭。
戴著水藍球帽的R正切食著瑞典巧克力杏仁派,看我望著窗外便跟著停了下來,流向那茫然的窗外城市。看什麼呢?男孩看見野玫瑰嗎?
R忽然回晃過頭來,張著黝黑大眼睛輕鬆地對我說:「美好的午後不是嗎?」我小心地穿望他,以壓平激動不帶特殊情感的表情。那麼一瞬間,幾乎就快要把生命對我殘忍的那把斧頭揮向他。要讓他知道嗎?內心緊閉的我,仍舊選擇了沉默。也許在這麼被寬闊的城市視景所震撼的幸福時刻,描述無以名狀的痛苦還是往後延宕好了。關於我與R之間千絲萬縷的過往,仍舊活在一切都無變動的過去。
像那天我迷途高雄,打給遠在台中的N,我們共同的好友。N竟用著我和R過往熱戀中稱呼彼此的綽號。對記憶仁慈,也就是對當下殘忍,只是,你永遠不知道仍有好友緊緊握著那把關鍵鑰匙,輕輕不經易往心臟一旋,大珠小珠落玉盤,那些有力且可逼出熱淚的畫面,如露亦如電一閃而過又再次被曝光、被抽掉。害我茫然木立在中正路晦暝的捷運工地旁,被瞬間活醒過來的靈魂匯入……。
「是啊。好美,你看……那是旗津嗎?高雄港嘴嗎?」R順著我的問句背過身去。「是啊。哇!這裡風景好好噢。你看!左邊那是旗後燈塔所在的旗後山,右邊那是壽山,你知道的……西子灣……我們去過。」
我凝睇著遠方,天海交界的暈糊那層,在海面上熨燙出閃爍粼粼的沸跳白金,陸地與濱外沙洲顯得鬱綠晦暗,邊緣濛亮。長鏡頭往回拉大視野,高低起伏的廠房、勾心鬥角的堆棧械具、冠冕般的星光碼頭、近處拔地而起的臨港區東帝士大樓群,以玻璃帷幕為素材的鉅量外牆。森然站立。難得陽光明媚的午後,這座南方大城的所有建築彷彿正伸著懶腰,寂緩呼吸著近日來珍貴的冬日陽光。但,那是,目眩且無比孤寂的現代感啊!無論我如何反覆言說我滿漲著悲喜的身世與愛戀,這些難以清楚分鏡的回憶只會被疲睏的生活所吞沒。我這一生……。不。前半生。渾噩如夢的前半生卡匣到了段落,卻在情節宛轉處摔了重重一跤。R你知道嗎?那天夜裡,我同樣心事重重地凝睇新崛江商圈來來去去、穿梭不息的人潮,他們笑著!鬧著!喧嘩著!移動著!喃喃自語的我比他們更像短暫浮游,社會科層生產線上的幽靈。你永遠不知道,我喝了一個多小時你調的那杯拿鐵,是那樣的近人的溫暖卻沒有逼人的熱切。讓我忘卻病魔與愛欲的牽纏,只是靜靜地享受那綻開的寧靜。
喜悅的幸福,鎮壓所有乾冷的不幸。
忽忽想起我在MSN上對朋友阿寬說的話:「希望當我走到生命的盡頭時,可以不折磨我身邊的人。」
時光倒流,我隔著落地窗與寬敞的走道,對佇立在銀白金屬機具之間與咖啡豆、點心、蛋糕之間,乍然認出我來的R招招手。五光十色的店招旋轉在城市中心裡,人類所創造出來的巨大、堅實空間,我感覺到我正被如此頹靡格局所啃嗜、排擠,甚至排洩……。
失重的漂浮的我的靈肉啊!像被阻隔在進步之外的繁雜巷弄,黑著眼眶臉容枯槁,卻還得懷著郊遊般的心情,輕撫著R的空檔,一搭沒一搭聊著,像闊別多年的情侶,時移事往,還可以以保有共同記憶的知心好朋友的角色欣慰地敘舊。
生命因為無知渺小與脆弱更顯得微不足道,所有我不存在的場所都銘刻著與時間相符的歲月痕跡。而我只是不斷地、不斷地被群體分歧卻又統合的仰望目光灼傷。我沒有足以相匹配的心靈與未來相對,世襲的醜陋仍舊感染著旁人。我深怕最後的我僅剩抱怨與絕望。這種與所有人疏離度的試探還能下去嗎?似乎一切都已凌駕了我的心智能力。
不善交談的R。我看著他艱難地把膩得不得了的派切成一小塊一小塊往嘴裡塞,幾乎要讓我噗叱笑出聲來。
「很膩很甜唷?有的吃到飽的午茶店也都喜歡來這招。又鹹又膩,詐死了,連開水都沒提供,飲料都要算錢。」我說。
「是啊!就是要客人不要一直吃啊!不過這裡號稱是道地的北歐瑞典原味啊!應該原本就這麼甜吧!」他皺著眉噘起嘴唸完後,拿白蘭地杯啜了一口不夠又吞一口可樂。
「不過玉米濃湯倒比我們中午在漢神後小巷的義大利麵店好喝。」
「是呀。」悠閒的午後,看似靜謐卻有許多瑣碎交談的餐廳,我暗自惦記著R此刻的一舉一動,要把所有的記憶死巷一一逆推回去清澈的源頭。
一想到剛IKEA裡頭漫長動線大觀園般的華美家具,全都暗示著一個創造性的、溫暖的「家」,純白手巾、極簡沙發、舒服躺椅、藝術雕燈、萬用地毯、輕柔絨被,全都煥發著夢想的溫度,招喚著我購買回自己的小窩,讓其親密合諧入我流動的生活空間,安置井然,延伸日常場景的豐富性,滿足自己對生活的期待。商品的祭典可以喝退我的生命難題嗎?只是麻醉劑吧。有夢最美。城市裡的商品與建築早已遠遠超出個人的演算了,那是集體的成果,現代……。永恆不死,死去的我的健康我的年華,我的家在哪呢?
我告訴殷切的自己不要著急。要有耐性、要更努力地面對命運。
我看著我的前B之一R,R的臉孔與靈魂,憶起我們白色軟呢毛衣般的大一。旁若無人的鐵道之旅,搖搖晃晃的阿里山之旅,群山包圍的集集線,末線陽光篩下鮮綠,籠罩著金黃光芒的木造車站車埕,一切漫無頭緒地任意穿鑿。
那時,我們都還年少,都不曾合掌對群山發問。
「轉著,風車轉著,風吹著。掀開雨幕,我在天車旁躲一場雨,大小鴨子在池子裡優雅戲水覓食。好美的一幅畫,我在集集線的末站,和你走失。也許我們最終總會走失一段回憶。掀開佈景,這文章完成時,我失去了什麼。」
迴音……。我是誰?我要去哪裡?
本來異常緩慢的時間流逝,在那瞬刻的巨響跳離後,便不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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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親愛的...
勇敢面對這個疾病,
走進疾病的光裡,盡情發揮自己、實現夢想,
你一定能遠離現在的低落,
加油!
支持你的朋友
勇敢面對這個疾病,
走進疾病的光裡,盡情發揮自己、實現夢想,
你一定能遠離現在的低落,
加油!
支持你的朋友
Posted by 只有深深的祝福
at 2006年11月7日 17:24
親愛的哥哥~
乖,我不會讓你孤獨的 (抱)
乖,我不會讓你孤獨的 (抱)
Posted by 老妹
at 2006年11月7日 18:43
來看你..別再悲傷了..讓我們陪你一起努力~^^
Posted by 光羽
at 2006年11月7日 23:29
Hi
在kk上看到連結,
就連了過來,
成了忠實讀者。
我一個很好的工作夥伴和朋友,
在5年前感染HIV,
當時因為處理不當,
被公司高層發現後逼著自動離職。
還好在我們幾個好朋友的陪伴之下,
他也走過來了,
希望你也能勇敢的走下去。
我知道說再多的安慰都是多餘,
只能提醒,
要按時吃藥,定期跟醫護回報病毒數量和保持聯絡,
定時運動,身體才會維持較好的狀態。
陰晴圓缺,
花開花落,
橫亙在前的阻礙,
我們只能夠去跨越。
無論遇到什麼挫折,
都要盡量能夠抱著希望和勇敢。
在廣裘的天空下,
還是有一小群人,
默默的關心著你。
加油
在kk上看到連結,
就連了過來,
成了忠實讀者。
我一個很好的工作夥伴和朋友,
在5年前感染HIV,
當時因為處理不當,
被公司高層發現後逼著自動離職。
還好在我們幾個好朋友的陪伴之下,
他也走過來了,
希望你也能勇敢的走下去。
我知道說再多的安慰都是多餘,
只能提醒,
要按時吃藥,定期跟醫護回報病毒數量和保持聯絡,
定時運動,身體才會維持較好的狀態。
陰晴圓缺,
花開花落,
橫亙在前的阻礙,
我們只能夠去跨越。
無論遇到什麼挫折,
都要盡量能夠抱著希望和勇敢。
在廣裘的天空下,
還是有一小群人,
默默的關心著你。
加油
Posted by W
at 2006年11月8日 11:28
同事天崖淪落人!加油!
Posted by 崇穆斯
at 2006年11月8日 2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