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ust 24,2009 00:57
8/27-29帳篷戲【無路可退】移動到高雄+黃思農音樂會

帳篷劇終於到南部演出了!《無路可退》,一段台灣被湮沒的歷史,一個深情的凝視,一群不可思議的劇場勇夫,打造的一個屬於藝術、屬於生活的奇蹟。
底下轉貼我為《無路可退》台北首演所寫的文章,供大家參考。別再錯過這珍貴的盛會~
場次:8月27日(四)、28日(五)、29日(六) 每晚七點半開演
地點:高雄市中都唐榮磚窯廠 特設帳篷(高雄市三民區中華橫路220號)
*現場票300元(每場座位有限,請提早預訂,洽詢電話0980-432319)
「我把刀給你們」── 黃思農獨奏音樂會
年輕的劇場暨音樂創作者黃思農,1981年出生於香港,兩歲跟隨家人在台定居。自小學習二胡,於八歲即獲得台北二胡比賽兒童組亞軍,接觸到各類不同音樂的洗禮。2002年與朋友共同成立了「再拒劇團」,希望藉由劇場尋找這一代年輕人,於社會、文化與階級等問題上的 境況和位置,而因為劇團獨特的肢體風格以及跨界創作的嘗試,後來也不斷的受邀參與各大小藝術節。
此場音樂獨奏會,黃思農將使用各種世界音樂與環境音樂的元素,將傳統樂器二胡與木吉它結合,在聲帶串流的實驗裡以弦樂器構築即興樂句。本次會表演,除了黃思農詞曲彈唱的創作外,亦包括其過去之劇場音樂作品。
時間:2009年8月28日(五)、29日(六)晚上九點半開始
地點:高雄市中都唐榮磚窯廠 帳篷劇場內
票價:100元(現場購票)
福和橋下的藍色夢想
帳篷劇《無路可退》的那群人們
鴻鴻
野草一叢長在街角 默默蔓延著 石縫牆角我恣意生長
風雨澆淋塵土覆蓋 烈日都吞下 緊抓土地我放聲歌唱
如此野性、如此果敢,這樣的歌聲是從哪裡傳來?
那是在福和橋與永福橋中間的一片河濱土地上,搭起的一座直徑12米的藍色帳篷。4月下旬連續兩週,一群人在這裡搭篷、製作布景、架燈、煮飯、排練,夜以繼日。到了最後四天,觀眾絡繹不絕從四方湧來,尋覓著橋下這座擱淺的方舟,把小小的帳篷擠得水洩不通。歌聲,便是在此時,從帳篷中傳來,迴盪在水畔、空中。
橋底下的帳篷‧帳篷裡的稻浪
橋下,原本即是城市的邊陲,洋溢著底層生活的旺盛活力。這一帶,有公園、運動場,更有菜園、果菜市場、假日花市、跳蚤市場、停車場、以及垃圾車的停靠之地。同樣是以帳篷搭設的10元卡拉OK,更是從清晨五點不眠不休唱到半夜。自號【流民寨】的這樣一群人,他們選擇在這裡演戲,也彷彿是天經地義一般自然無礙,正如附近自由晃蕩的流浪貓狗。恰好漂浮在旁邊的幾顆藍色氣球,廣告著房地產建設,卻也像這群人一般,既夢幻卻又真實。
帳篷搭在停車場的泥地上,裡面有可容一百人的觀眾席,還有一座旋轉雙層舞台。不同於一般正規劇場的拘謹,帳篷劇的表現手法百無禁忌,有歌、有舞、有詩意的語言、詭譎的意象、還有噴火秀,可謂「金、木、水、火、土」一應俱全。劇終更在泥地上燃起一片火焰,並把帳篷打開,看到後方的橋樑、遠處的天空,讓戲劇回到真實生活。
這齣戲叫《無路可退》,六名演員扮演十位人物,情節往來於相隔六十年的兩個世代──1949年的「稻浪歌詠隊」,和2009年的此時此刻。現今一位綽號「老廢」的邊緣人物之死,勾起一段被湮沒的陳年往事。故事靈感來自捲入1949年「四六事件」的「麥浪歌詠隊」的一群大學生,他們是當年台大、師大、政大的熱血青年,不分省籍,以傳唱革命歌曲,檢討帝國主義的殖民壓迫,喚醒民眾的社會意識。然而因為一起警察拘捕單車雙載學生的事件,釀成群起抗議,結果遭到警察開進校園逮捕大批以歌詠隊為主的學生,輕者拘禁數日飭回,重者繫獄數年、甚至有長達25年者。《無路可退》以今日的眼光回顧昔日,以魔幻寫實的手法,意圖重新喚起社會改革的精神。
從【野戰之月】到【流民寨】
「流民寨」的成員係源自台灣【海筆子】。這要從帳篷劇的來由說起。1999年在差事劇團鍾喬的邀請下,導演櫻井大造帶領日本【野戰之月】劇團到二重疏洪道旁演出帳篷劇《出核害記》,在荒廢土地上搬演吐露社會邊緣人心聲的魔幻劇場,吸引了眾多熱血青年及熱血中年,他們於是和櫻井大造合組台灣【海筆子】,從2005年的《台灣Faust》開始一連串的帳篷劇演出。這批成員和樂生保留運動一起成長,也多次進入樂生院舉辦音樂、文學、演出活動,以實際行動對抗官僚的麻木不仁。帳篷劇的演出場地,則從北市紀州庵公園、樂生療養院、到如今的福和橋下空地,像打游擊一樣,持續出擊、不斷發聲。這次他們以【流民寨】之名行動,則是自況為都市底層的流動基因。底層,意味著更接近生活的土地;流動,則是不甘臣服於以犧牲前進動力為代價而獲取的安定。
編導段惠民在勘查了幾個可能的帳篷搭設地之後,以這段話向同仁們表達傾心這塊空地的理由:「為何選福和橋下的場地?不只因為別無他處的窮極之下寥落去,也不光是發現了此處隔著新店溪正與寶藏巖對望著;在這樣被堤防高築而區隔開的城市河岸,也恰是以特許的水利法、河川高灘地管理辦法等而與堤防內的土地規章劃分開來。更重要的外貌和內在是河岸這裡也收納了從堤防內鑽逸出的人們活動和丟棄出的物件,所以即使可借用的停車場場地兩旁,各有遮不住的帳篷卡拉OK營業(聲音的困擾有待克服),但我們的圓頂帳篷確實也將以對等的構築進佔一小塊場所。」
為什麼要搭帳篷?
了解帳篷劇的製作型態,便可鑑證這番選擇的恰切。帳篷劇的演出和一般劇場不同,在於他們雖十分講究演出的美學手法、象徵意涵,但整個製作方式,卻像在搞運動。不像一般正規劇團的分工方式,他們雖然也有編劇、導演、演員、設計、製作、前後台人員,但所有人都一起搭設帳篷、一起從事舞台架設、繪景、炊事、乃至守夜等體力勞動。別的劇團是領酬勞演戲,帳篷劇卻是像「互助會」一樣,大家集資來籌措製作經費,沒有人領一毛錢,只有人人解囊捐獻。例如炊事的小棚一搭好,就四方湧來了瓦斯爐、冰箱、電鍋、碗筷、水桶,根本不知道是怎麼出現的。許多人平日另有維生工作,有人是快遞員,有人是老師,有人在貿易公司上班,也是在下班後立即前來報到。就像是一次團體旅行,大家在帳篷中集結,而帳篷,將帶他們去到一個未知的遠方。
這些人難道「吃飽閒著」,一定要選擇戲劇來發抒他們的熱情?《無路可退》的另一位導演,自英國學戲劇回來的林欣怡,比較了她之前從事的劇場與帳篷劇的不同之處──帳篷劇的整個型態,是與所要傳達的訊息完全一致的。這種腳踏實地、胼手胝足的實作精神,讓戲裡呈現的底層生活、改革熱情、交流願望,脫離了書空咄咄的口號,而可感、可觸。觀眾可以從跋涉到帳篷的曲折路途、踩進帳篷的泥土、甚至下雨時滴漏在身上的雨水中,清晰體會得到。劇中以激烈的情感、繁複的語言,交疊著重現的歷史、魔幻的想像、文化的辯證,讓人的感官與腦筋應接不暇,事實上並不易立即釐清,然而,卻讓人再三回味。一如法國民眾劇場的創辦人尚‧維拉的理念:民眾劇場不是以投合民眾的淺俗趣味為導向,而是將豐富的文化以平易近人的手法,生動地呈現出來。《無路可退》的左傾意識十分鮮明,但卻遠離左派文藝的「健康寫實」,以一種絕不說教、也絕不單調的方式,將這群人對生活與生存的深刻感受,揮霍般地佈灑開來。
《無路可退》的編導段惠民,曾經做過各式零工,包括販賣機補貨員,也開過不賺錢的出版社──叫做「辛苦之王」。另一位中堅份子雅紅,則在古亭站附近開設了一間風味獨特、口碑盛傳的咖哩小館Sour Time;但在帳篷搭設期間,她乾脆將餐廳歇業兩週,全心投入帳篷的工作與演出。帳篷區從早到晚,來幫手的絡繹不絕。將帳篷劇帶到台灣來的櫻井大造,這次更特地前來擔任燈光工作,為他們打氣加油。由此看來,劇名叫《無路可退》,正可反映這群人的真實經驗,但並不悲觀──唯其在生活中我們已無路可退,所以做的每一分努力,只會讓情勢有所改善。谷底,往往是一個最適合出發的起點。
繼續青春‧繼續戰鬥
這所帳篷的出現,給在地帶來了奇妙的化學變化。除了野狗會來廚房找吃的,附近的攤販、居民、卡拉OK的客人,也都會晃過來一探究竟。帳篷的工作人員也便隨機發送傳單,介紹劇目。他們一聽,往往便帶著好奇與熱情,立刻掏錢要買票。每晚的觀眾席中,簡直是比台上還戲劇性地,混雜了革履套裝的上班族、戲劇相關科系的學生、來自樂生院的阿公阿媽、以及穿拖鞋的在地人。每晚演出前,在帳篷中聽著隔鄰的卡拉OK演唱〈燒肉粽〉的歌聲,虛與實、戲與真、裡與外、往日時光與此時此刻,霎時讓人難以分辨。或許,這正是帳篷劇的魅力。
在戲裡,則是亡靈和現實人生的交互寫照。1949年從大陸來台的報社記者,失去丈夫的麵攤老闆娘,葬儀社的經理和員工,憨傻的拾荒小孩,神秘的整容醫師,還有歌詠隊的熾烈歌舞......他們的身影像死灰中復燃的火焰,當年麥浪歌詠隊的〈青春戰鬥曲〉,也仍在火焰中迴盪著。雖然,這段不算遠的歷史,已老得黯淡了;雖然,帳篷前台後台的這些人,也已經不再年輕。但是,他們的理想和傻勁,仍顯得那麼青春、那麼美麗──
我們的青春像烈火般的鮮紅 燃燒在戰鬥的原野
我們的青春像海燕樣的英勇 飛躍在暴風雨的天空
原野是長遍了荊棘 讓我們燃燒的更鮮紅
天空是佈滿了黑暗 讓我們飛躍更英勇
我們要在荊棘中繞出一條大路
我們要在黑暗中向著黎明猛衝!
原載【北縣文化】10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