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ust 16,2009
給《醜男子》作者馮‧梅焰堡的十個問題
馮‧梅焰堡(Marius von Mayenburg)是德國劇作家、也是劇本翻譯,過去八年來更和名導歐思特麥耶(Thomas Ostermeier)共同擔任柏林列寧廣場劇院的藝術總監。他是近年來歐洲劇壇的「恐怖小孩」。在他的戲裡,平時我們所熟悉的世界總是被他肢解、顯露出隱藏在隙縫中的黑暗陰影,而這些陰影又被他發展成為人類共同的深層恐懼。他的戲劇證明他是觀察、了解「恐懼」最鉅細靡遺的當代劇作家。「我總是在嘗試寫會令我自己感到不舒服的東西,」恐怖小孩如此寫道,「恐懼是相當獨特的,但我們卻又同時共享著恐懼:太多可怕的事情就發生在我們周遭。」
他諷刺現代人追求皮肉之美的劇本《醜男子》2007年在柏林首演,旋即在英國皇家劇院再製,中譯本已在《衛生紙詩刊+02》發表,今年8月中將由我導演,在台北藝術節登場。演出前夕,我與梅焰堡作了一場筆談。
鴻鴻:《醜男子》和你之前的劇作有主題的連貫性嗎?這個劇本的創意發想為何?
馮‧梅焰堡:《醜男子》是我的作品中唯一直接處理世人美醜價值觀以及人性虛榮面的劇本。自我認同及蛻變一直是我多年來熱衷的議題,因此我確定在我其他的劇作中也能找到這兩個元素。這也就是這劇本的宗旨:去玩弄我們自我認同的觀念,並且找到自我認同中幽默有趣的面向。
鴻鴻:請問你對這個劇本的演出方式有什麼預期?你覺得應該是喜劇或是黑暗、或辛辣?
馮‧梅焰堡:我從來不喜歡將我的劇本分門別類,這些類型對不同的人來說有不同的意義。我知道它們是蛋糕不是烤豬排,但我無法告訴你它們是巧克力口味或是草莓口味,因為那是交由你定義的。
鴻鴻:《醜男子》在英國和德國的演出有多大差異?或是你也看過其它劇場的演繹?
馮‧梅焰堡:我看過的《醜男子》演出作品彼此都像兄弟。也就是說:他們貌似彼此卻又非常不同。主要的差別取決於演員。他們都賦予了角色不同的質感。這就是劇場之美。但我並不認為這些差異是來自於不同國家的文化或傳統,而是因為這些不同的人做了相同的一件事。而且我從來不覺得我的劇本被曲解、或難以辨識,這讓我相當開心。
鴻鴻:本次台灣的演出基本上遵循簡樸的美學,只是加了一些魔術技巧和影像來處理部分場景,你可以想像嗎?
馮‧梅焰堡:我所看過的大部分製作都是朝個這個大方向。我認為這是這個戲最好的做法。最重要的就是演員,以及劇場能夠將人完全轉變成別人的魔力(包括演員與觀眾)。這恰是這個劇本所要說的:成為別人。在我們柏林的演出裡唯一的道具只有一支麥克風,飾演列特的演員用那支麥克風搭配口技做出了手術的音效。
鴻鴻:我曾經導演過卡瑞‧邱琪兒(Caryl Churchill)的《複製人》(A Number),我覺得這兩個劇本在「複製」的主題上有其關聯性。請問你對這種聯想有何看法?
馮‧梅焰堡:我非常欣賞邱琪兒。而且我非常喜歡《複製人》這齣戲,它完美的演繹了複製人可能帶來的爭議和影響。這是我們這個時代最重要的議題之一。但我認為,雖然我們想盡辦法想要成為獨特的人,卻時時都擁有拋棄獨特性的欲求。人有嚮往一致性的傾向,希望能放棄所有責任融入芸芸眾生之中,我常覺得這很可怕。
鴻鴻:由於這是你第一個在台灣演出的劇本,觀眾對你十分好奇。你可否略述你是如何走上戲劇這條路?戲劇對於你自己的重要性為何?
馮‧梅焰堡: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成為作家或是詩人,我一直以來都一心只想做劇場。而對我來說,寫作是最有可能引領我做劇場的第一步。劇場對我而言是我生存的方式,這是以前在學校經歷難熬的時光後發現的──劇場就意味著自由。不過,當然有時劇場也可能成為可怕的陳腔濫調。
鴻鴻:歐斯特麥耶(Thomas Ostermeier)曾經有兩齣戲來台演出,非常受到好評。你現在也任職柏林列寧廣場劇院(Schaubühne),請問你和他的合作關係為?
馮‧梅焰堡:我們已經密切的在一起工作超過十年了。我們的藝術關係根基於共同的尊重與信任。我們一起挑選劇本,我經常必須擔任劇本改編或是翻譯,而幾乎每一次彩排我們都並肩工作。雖然我們兩個都擁有極度複雜的性格,我們還是保持最棒的友情。
鴻鴻:請問你對當代的劇本創作有何評價?你喜歡的劇作家是哪些?
馮‧梅焰堡:如我所提的,我喜歡邱琪兒(Caryl Churchill)。馬丁‧昆普(Martin Crimp)也是。他的劇本《城市》是我近年來最喜歡的劇本之一。史培格柏(Rafael Spregelburd) 和雷文希爾(Mark Ravenhill)都是絕佳的作家,也是我的摯友。
鴻鴻:你自己也身任劇場導演,你執導的作品和你的劇本創作有什麼關聯?你的導演方式為何?
馮‧梅焰堡:我不確定是否真的有所謂導演方式。不同的戲需要不同的方法。我在寫劇本和導戲的時候注重的都同樣是演員。演員是劇場裡最重要的元素。他們是和觀眾接觸的人。所以以一個觀眾的角度,我並不會對劇作家、導演或是舞台設計的什麼偉大想法感興趣。我想要和舞台上那個正在企圖告訴我些什麼的那個人接觸。我想要讓演員們能夠藉一齣戲來談論他們自己。當一個演員打從心底道出了一句台詞,如果我不會想到:「這句寫得真好」,或是「這戲導得很聰明」──那麼我就開心了。導戲就是要找出方法讓演員能夠毫不害怕的上台然後表演,而表演這概念很重要,一個演出應該是表演,而不是履行事務。
鴻鴻:請問你《醜男子》之後有什麼新作品?
馮‧梅焰堡:在《醜男子》之後我寫了三部作品:《狗、刀、與夜晚》(The Dog, The Knife and The Night),是齣驚悚戲,《移動標靶》(Moving Target)是個充滿憤怒、幽默、悲傷、政治的文本,而《石頭》(The Stone)則是一齣德國歷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