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6,2009 23:36
如果在冬夜,一個殺手

《冬之旅》和《侯貝多‧如戈》
德國是我心目中的看戲天堂。由於德國劇院採「定目制」,每天更換劇碼,累死劇院,卻樂壞觀眾。一齣戲推出後,可以每個月一場演到天荒地老,有助於口碑流傳與教育推廣。例如三月我去參加萊比錫書展,便在萊比錫歌劇院看到他們十二年前製作的《茶花女》,概念依然十分精彩。
柏林的一流劇院密集,盡情展現德國劇場的驚人胃納。任何文學或電影作品、經典或國際上的新劇作,都有可能以全新型態搬上舞台。三月我途經柏林看戲,其中兩個在德意志劇院(Deutsches Theater)的小型作品反而最令我印象深刻。在中型劇場演出的舒伯特《冬之旅》,我剛好看到首演。
等一等!《冬之旅》不是聲樂的獨唱作品嗎?沒錯,然而這套描述流浪旅人心境的組曲自有其戲劇性。在德國名劇評家維拉切克的《50經典歌劇》一書中,便被當作歌劇列入。德意志劇院的版本由近年備受好評的中生代導演Michael Thalheimer執導。這位「大海馬」向以簡潔有力的獨創手法著稱,《冬之旅》在他手下只有一位獨唱者、一位鋼琴伴奏者,一架在台前的鋼琴。開演前鋼琴家明明還未登場,然而燈一暗,琴聲卻突然飄出,令人一驚,彷彿是幽靈在彈琴。接下來我才意識到,原來音樂是傳自側台的另一架鋼琴。
男高音──這位旅人,先在台上佇立演唱,只有一盞來自觀眾席側的強光照射著他,氣氛冰冷無情。整個演出中他便在台上緩慢遊走,配合偶爾降下的雪,和偶爾吹拂的風。他的身體時而前俯、時而劇烈後仰、時而匍匐在地,滿臉鬍渣和痛苦的神情,極富戲劇性。那隱形伴奏者演奏幾首之後,也出來彈奏台前的鋼琴。但在最後一首〈搖琴老人〉時,他又走到台上後方,奏起那兒的一架老式風琴,模擬詩中所寫的搖琴之聲,而旅人也在台上的雪地裡將衣服褪盡,蜷縮著唱完,如死後的回憶,十分動人,觀眾也報以持久的掌聲。
會去看《冬之旅》當然是因為喜歡舒伯特,也出於對導演的信賴。這是一個古典音樂和現代劇場的結合,沒有盛行的「跨領域」那麼炫耀,卻簡樸深沈,令人難忘。
次日,我在德意志劇院的小型劇場中看了另一齣《侯貝多‧如戈》,這是法國當代劇作家戈爾德思的名作,描述一個無動機殺手的故事,台灣也曾不止一次搬演。但這個Jakob Fedler導演一年前首演的版本,卻讓我分外眼亮。演出的「黑盒子」約莫只有十二坪大小,三面觀眾只能容三、四十人。演員則只有六名,兼飾多角,無佈景。導演刪除了一些過場,將情節集中,完全以演員的表演取勝。演員扮演不同角色時的體態、聲調、神情均十分獨特,讓人立時可判,例如一名女演員可以演保守的老處女,但披上一件透明外套,卻立刻可以演出風騷妓女。這個複雜的劇作以這種方式表達,不但神采不減,反而張力更足。
《侯貝多‧如戈》的演出讓我想起去年在牯嶺街小劇場看到的《忿怒》,兩名演員兼飾多角,卻讓人十分投入。同一組合今年五月中將在竹圍工作室演出同樣改編自黃碧雲小說的《饕餮》,值得關注。讓我感動的是柏林的國家劇院可以這麼多樣,包括製作如此精簡的作品,而台灣劇場仍陷於大與小即代表成熟與幼稚的迷思中。
5/14~17 20:00竹圍工作室
引用URL
期待與您在劇場碰面。
健哲
只是不懂為何在歐洲人的眼中,德國人總是比較不受歡迎呢?
可能,是嫉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