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17,2009
衛生紙要的是什麼樣的詩

衛生紙出到第三期了,也收到了許多稿件,感謝這麼多作者對這份刊物的看重。然而,我以為創刊號對於「衛」「生」二字的定義(保衛生活、生存)已經夠清楚了,發現不然,很多來稿還是不清楚,《衛生紙》要的是什麼樣的詩。
有一份知名設計雜誌叫做《壁紙》,本刊叫做《衛生紙》,其意無它,就是「能用」而已。不是無用之用,而是有用之用。
希臘雅典盛世之末,詭辯學說盛行,提倡個人主義與懷疑主義,以雄辯代替事實,以理論代替實踐。我看到今日年輕詩人的寫作,此一傾向也十分明顯。寫得差的就不說了。略有才情的,約有兩種路數,一是羅智成派,一是夏宇派。但是,他們沒有學到羅智成的理性思辨,只學到華麗的詞藻;沒有看到夏宇對生活質感的深刻體會、及具批判性的實驗精神,只追隨其文字遊戲的趣味。實在都是捨本逐末。
《衛生紙》不敢說力挽狂瀾,但是,至少願意提供另一種文學主張的發聲管道。取羅智成與夏宇之長,這裡徵求的詩希望能「異常合理、異常深刻」──「合理」,是對現實脈絡的透視;「深刻」,則是對現實的真切體會。這些都明確要求作品觀點。而「異常」,指的當然是不人云亦云。
詩往往探求「無理而妙」。其實無理之妙,莫過於音樂和舞蹈。以七等生的形容,這種藝術的妙處即是「喜歡它,但不知道為什麼」。但即令音樂和舞蹈,也有嚴謹的內在結構。文字之表情能力遠遠不及前兩者,其實長在達意。詩捨意而不達,反去追求無理之妙,小道可觀,但多則令人厭膩,極易落入托爾斯泰批評的:「既掌握不了藝術,也掌握不了自己。」世界廣大,人生複雜,社會板蕩,捨此不由,難道無虧於手執的生花妙筆?若不能掌握「時代精神」,恐怕當下即遭時代所棄。《衛生紙》實在沒有理由、也沒有意願,廁身一列不痛不癢的出版品當中。
被某些人譽為二十世紀最偉大詩人的保羅‧策蘭曾明言:「我無意於悅耳的聲音,我想要的是真實。」但即使如此,高度壓縮字語、追求「表達上的多義性」的策蘭,也被其傳記作者埃梅里希質疑:「這樣的多義性卻也是冷漠的溫床,一個消蝕了一切差別、消蝕了善與惡、消蝕了生與死的黑洞。」
詩不斷追求歧義的結果,終將消蝕於無意義、無所作為當中。在輻射歧義之前,當先奠基於至少一個精準的意義。
這是為什麼,這本詩刊裡有那麼多劇本。相對於詩,劇本的寫作往往以「用」為先。以每一句話都能緊抓住觀眾的注意力、啟發觀眾的想像力為標準。劇本必須比詩務實得多。但真正的好劇本,必然是充滿詩意的。我希望詩人能跟劇作家學習。
這也是刊名有個「+」記號的原因。非僅指的是所刊不只是詩,更召喚詩要能表達更多的力量。雖然,《衛生紙》已經刊發的作品(包括我自己的),都未必能達到這個要求,但,至少這是一個共勉的方向。
下期主題「不倫」,2009年5月31日截稿。文體不拘,來稿請寄 garden.hhung@msa.hinet.net 並註明「投稿衛生紙」,記得附上真實姓名地址,以便郵寄詩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