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鴻的過氣兒童樂園:2008台北電影節心水推薦10選 +《失蹤紀年》與《妙想天開》評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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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e 19,2008

2008台北電影節心水推薦10選 +《失蹤紀年》與《妙想天開》評介

不論新舊，眼見為信。那些不痛不癢、可有可無的所謂「好片」一概靠邊，只列出幾部我願意永遠記得的電影。2008台北電影節迄今為止我的心水推薦10選──

1 以色列建國夢：法國新浪潮大師既犀利又情感豐沛的觀察

2 以色列建國記憶：對國家概念的深刻反省，需與上一片齊觀

3 失蹤紀年：理由見下文

4 新娘快跑：有阿拉伯女性自主，也有好萊塢最後拯救，了解以、巴處境的最佳入門

5 莫莉與莎莎：嚴酷時代的少女情懷

6 娘惹滋味：刻畫台灣新住民迄今最動人的一部

7 無用：賈樟柯將製衣勞工與時尚藝術並列，抒情與批判盡在不言中

8 西妲唱布魯斯：風格駁雜的印度史詩入門，特別適合七年級

9 細雪：這裡有日本最值得哈的東西

10 夏日時光：人情練達即文章，阿薩亞斯越來越接近大師了

以幽默突破封鎖重圍──《失蹤紀年》與《妙想天開》中的蘇萊曼

今年是以色列建國六十週年，同時也等於是巴勒斯坦的受難六十週年。這兩個民族有其不同的悲哀：以色列的悲哀是自己的生存被綁架成一個龐大戰略──現代的十字軍東征──的部署，成為美帝國主義的馬前卒，賠上的是自身的安全和良知的罪疚。巴勒斯坦的悲哀是成為懷璧其罪的替死羔羊──當年並非阿拉伯人將猶太人逐出這塊聖地，為何今日要承受家園離散、被佔領被屈辱的懲罰？

薩伊德一再辨明：耶路撒冷的衝突癥結不是宗教、不是種族，而是侵略者和被侵略者、殖民者和被殖民者的抗爭。不論以色列或巴勒斯坦人民，都必須面對這一難題──強風下的小草如何堅持生長呼吸？從《莫莉與莎莎》和《泡泡公寓四人行》當中，可以看見以色列年輕一輩的反省良知。而巴勒斯坦，則意外地迸出了伊利亞‧蘇萊曼（Elia Suleiman）這樣喜劇性的聲音。

喜劇往往建立在諷刺上。高明的喜劇是既痛且快，越尖銳越好笑。曾旅居紐約逾十年的蘇萊曼，返鄉之後，以一雙冷靜的電影眼，將巴勒斯坦人生存在被佔領區的荒謬處境，彰顯無遺。他慣常使用的遠景長鏡頭、人際關係的搞笑默劇，可謂深得賈克‧大地神髓──未曾接觸過大地先生的年輕觀眾，則可以想像一個面無表情的豆豆先生，在生活中進退失據的窘態。不同的是，豆豆先生是在平常的處境中百般不適應，蘇萊曼則恰好相反，是在非人處境當中處變不驚，但都同樣滑稽。這位巴勒斯坦「豆豆」，就是自編自導自演的蘇萊曼自己。

他的首部長片《失蹤紀年》（1996）說的其實是一個族群如何「消失」在世人眼中的情形。分段的結構方式有如組曲，或是幽默短片集錦，整體看下來就可以發現講述「囚禁」與「被監視」的共通主題。例如片中的一個老頭在自家後院逗狗玩耍，他逗得不亦樂乎，狗兒玩著一個水桶，也不亦樂乎，但人和狗之間卻始終隔著一道鐵絲網柵欄。這種「苦中作樂」的開心，真讓人哭笑不得。

還有一段拍攝一輛以色列警車鳴笛呼嘯而過耶路撒冷街區，在一道牆前停下，下來一群荷槍警察，列隊站好，不是為了執行什麼緊急任務，而是一起對著牆壁撒尿──威武的表象底下，藏的是最基本的生存需要，而且還在任意污染別人居住的土地。結果尿得最久的警察差點趕不上車，忙亂中將無線電對講機掉在街頭，被蘇萊曼撿回家。對講機裡不斷繼續傳出大驚小怪的任務通訊。後來出現兩名攜槍警察，緊張兮兮地破門闖入屋內搜索，卻對站在他們面前的蘇萊曼視若無睹，只回報屋內有幾扇門窗、幾幅畫、多少家具、以及「一個穿睡衣的傢伙」。以色列軍警的無事自擾，以及闖入巴勒斯坦卻只顧任務、不顧對平民生活的侵害，還把人與物一視同仁的心態，被這個橋段犀利地凸顯出來。

蘇萊曼的喜感含蓄卻有效，鏡頭語言創意十足，有時根本不需要演員或情節。《失蹤紀年》的主題曲非常動聽，還收在一張中東電影音樂的第一首。歌詞大意如下：

我們為什麼要打仗
我們曾經是朋友
聆聽你的內心深處
你會聽見真相

有了愛就有了和平
有了和平就會有愛
來吧我們再做朋友
我們是好兄弟

這首歌在片中出現時，伴隨的是一個沿著公路朝向耶路撒冷城行進的鏡頭，最後卻被一頭檔在路中央的駱駝擋住，前進不得，歌也嘎然而止──再美好的願望、再寬闊的胸襟，卻只能被不識趣、不相干的駱駝擋在半路，動彈不得。是否和平與愛之路真的那麼遙遠？

《失蹤紀年》不但在鹿特丹影展得到大獎，也讓蘇萊曼成為國際上最被看好的巴勒斯坦導演。然而他卻慢工細活地，六年後才拍出下一部《妙想天開》，仍然是他這位冷面笑匠自飾主角，仍然是分段式結構，卻想像更為瘋狂、批判更為鋒利。影片一開始便是一個聖誕老公公在荒野狂奔，身上插著一把刀。暴力以更荒謬突梯的方式呈現出來。

「邊界」問題仍然是蘇萊曼的關切重點。《妙想天開》有個男人，每天朝鄰居的荒地丟垃圾，有一天鄰居受不了，拋了一袋垃圾回來，卻遭到他的嚴正抗議。把垃圾袋換成炸彈，不就是以色列和巴勒斯坦彼此攻擊與彼此控訴的的貼切寫照？

相對於《失蹤紀年》的冷眼旁觀，《妙想天開》展開更多反擊。有一場以色列士兵的打靶練習，標靶是一個蒙頭巾的阿拉伯武裝婦女圖像，然而最後圖像背後出現一個裝束一模一樣的阿拉伯婦女，以忍者的身手、十八般暗器加以還擊。這段吐露巴勒斯坦人不甘永遠挨打的心聲，卻拍得像《駭客任務》，讓人瞠目結舌。

片中最鮮明的象徵，則是幾乎所有以、巴電影都會出現的檢查哨。當檢查哨照例又攔截車輛，不准通行時，蘇萊曼兩度闖關成功。一次是派出一位美女揚長經過，讓士兵都看傻了眼，連檢查哨的高台都為之瓦解崩垮。另一次則是他吹起一顆紅氣球，上頭印著巴解首領阿拉法特的頭像。當氣球飛過哨所上空，所有士兵往上舉槍對準氣球時，蘇萊曼卻駕車從下方通行無阻地穿過了檢查哨。

觀眾恐怕忍不住發出浩歎：是阿拉法特、是美女、還是蘇萊曼的電影狂想，能夠帶領巴勒斯坦突破重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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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hhung3 at 樂多Roodo! │06:06 │回應(2) │引用(0) │心水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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