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uary 4,2008
【劇場年度回顧】在跨領域、跨文化中,思考台灣主體性
在全球化的世界舞台上,國際間的文化交流日益頻繁,但比起傳統戲曲和現代舞,台灣的現代劇場在國際上的能見度仍然偏低。每個團隊的經營方向不同,「外需」與「內需」的期待也不一樣。但兩者間至少有一個交集點,就是:「台灣」──或更明確地說是「當代台灣」──的文化特色到底是什麼?又如何反映在劇場作品裡?
一個顯而易見的答案,便是台客風。在「台客」被正名前,通常的形容是「campy」──以俗作雅,土極便是酷。從台灣渥克早期楊長燕編導的《肥皂劇》(1993)、《查某喜劇》系列(1994),魏瑛娟早期的《文藝愛情戲練習》(1995),以迄金枝演社的現代「胡撇仔戲」(1996─),均可視為代表。在「本土文化」的口號還沒高唱入雲之前,他們已經以劇場喚起了觀眾身體內的台客基因,引起共鳴。
但是除了顯而易見的「台客味」之外,台灣的文化事實上歷來雜糅了多方元素──來自中國與日本、美國與歐洲、南洋與原住民的重重影響,即有消長,卻未嘗斷絕。即以台灣表演藝術重要發展骨幹的雲門舞集而言,從七0年代以葛蘭姆技巧表現中國傳統、八0年代以歐洲舞蹈劇場語言臨摹台灣本土意象、九0年代迄今則試以東方身體(太極、拳術)的訓練追求頗富日本質地的禪意美感……。表演藝術中的「台灣主體性」,原是跟台灣的現實一樣擺盪、不確定。
換個角度思考,這種「不確定」或許正是台灣文化最珍貴的本錢。無須理論指導,近年來台灣劇場的繽紛多元已經讓我們不得不正視這種多元共構的「台灣主體性」。
首先可以檢驗一下中國文化在台灣的變貌。相聲瓦社是個好例子。相聲這門幾近滅絕的藝術,在八0年代中期由表演工作坊的「相聲劇」重掀風潮,起死回生,也相對於當時不注重語言的前衛劇場,持續發展出一條高度重視語言的劇場道路。「相聲瓦社」可說是這陣風潮的副產品。他們雖以能回大陸跟相聲的「元祖」拚台為榮,但創作中的在地基因已經讓他們越發展越大不相同。相聲瓦社曾利用宋少卿的原住民血統,編寫出反省漢人霸權剝削的段子《並不太熟》;今年,又採用黃小貓和梅若穎的劇本,演出兼涉女性情誼與性格分裂的全本推理劇《借問ㄞˋ教授》。劇中角色對話常有對口相聲趣味,但也可視為一部完全與相聲無關的現代話劇。這種不古不今、非驢非馬的演出,不斷打破觀眾對「相聲」或「相聲劇」的期待,讓一門來自中國傳統民間的藝術,在台灣產生變種,從主題到手法、從現實到想像,都已全非原本相聲聽眾之所能逆料。最耐人尋味的是,他們還繼續大受歡迎!
可以再看看當代傳奇劇場的《水滸108》:從搖滾到嘻哈、從快書到大鼓,把老戲整編、串以古今各種演出形式,其品味或有參差,但鎔鑄出的一種叫「現代搖滾京劇」的東西,卻也是一門台灣特產。
這兩個例子可以看到中國傳統「在地化」的程度。再從另幾個例子看外來文化的影響。
成軍已近十年的河床劇團,是由美國編導和台灣的演員、製作群合作的「混血」劇團,不像「塔莉劇團」以招募在台外籍人士演出英語劇為主,河床的原創作品以極少的語言(中文)開發出兩個系列,其一是以台灣文化意象為靈感,如《出山》、《開紅山》、《鍋巴》、《稀飯》、《爆米香》等;另一系列則是和西方文化的對話,對象包括莎士比亞、愛因斯坦、羅伯威爾森、超現實主義、未來主義等。他們對於空間與人物形象的高度風格化塑造,讓演出在夢般的邏輯當中,產生奇妙而深刻的印記。對比本地社會排山倒海而來的美國通俗文化,河床則像是美國六、七0年代地下實驗表演的叛逆傳統,與台灣嫁接產生的另一朵奇花。他們的近年製作經常獲得補助,甚至參加今年亞維儂Off的台灣團隊聯演,獲得熱烈迴響,也連年代表台灣獲邀參加東京小愛麗絲劇場的藝術節。然而,或者由於其作品的非敘事性特質,始終被國內劇評所冷落,甚至被提名台新獎的視覺藝術類,卻在歷年台新獎的戲劇類連半篇評論也缺如。
相聲瓦社也同樣不獲評論青睞。河床或許是由於太過小眾或「實驗」以致難以評論,相聲瓦社則剛好相反地,或許是由於過於大眾而「通俗」,都在「戲劇」的定義邊陲,而遭到漠視。這是否顯示我們的戲劇評論界不如視覺藝術評論的疆界開闊、還是較缺乏整體文化視野的關照?或者是由於評論園地的萎縮造成──這是台灣表演藝術發展的另一嚴重困境,值得再詳加討論並力求解決。
另一個跨文化表演團體則是新成立的Ex亞洲劇團,由印度導演/演員和他的台灣妻子組成。今年推出的《阿濕波變身記》取材印度神話,在情節推展與表演程式上,都深富南亞色彩,可看到南亞文化和中國傳統的共通性,同時演員卻也頗具台灣俚俗的生猛活力。引人入勝的曲折敘事,讓不愛或不善說故事的台灣小劇場,多添了另一種雅俗共賞的可能。在台灣的新移民越來越多時,劇場能否反映現實變化,甚且善用這些資源開拓更富活力的台灣文化?Ex亞洲劇團提供了一個可喜的方向。
我們常說台灣是飽受闖入的領土(河左岸早期的《闖入者》即據此而作),然而其開放性也是台灣最值得珍視的寶藏。與其問「台灣的主體性是什麼?」不如問「台灣的主體性可以是什麼?」就這點而言,跨文化和跨領域的演出雖然更不確定(失敗率也更高),從中卻含帶更多可能性。
當然,身為評論者,我們也該時時迎頭趕上,參與這場造山運動。
但是除了顯而易見的「台客味」之外,台灣的文化事實上歷來雜糅了多方元素──來自中國與日本、美國與歐洲、南洋與原住民的重重影響,即有消長,卻未嘗斷絕。即以台灣表演藝術重要發展骨幹的雲門舞集而言,從七0年代以葛蘭姆技巧表現中國傳統、八0年代以歐洲舞蹈劇場語言臨摹台灣本土意象、九0年代迄今則試以東方身體(太極、拳術)的訓練追求頗富日本質地的禪意美感……。表演藝術中的「台灣主體性」,原是跟台灣的現實一樣擺盪、不確定。
換個角度思考,這種「不確定」或許正是台灣文化最珍貴的本錢。無須理論指導,近年來台灣劇場的繽紛多元已經讓我們不得不正視這種多元共構的「台灣主體性」。
首先可以檢驗一下中國文化在台灣的變貌。相聲瓦社是個好例子。相聲這門幾近滅絕的藝術,在八0年代中期由表演工作坊的「相聲劇」重掀風潮,起死回生,也相對於當時不注重語言的前衛劇場,持續發展出一條高度重視語言的劇場道路。「相聲瓦社」可說是這陣風潮的副產品。他們雖以能回大陸跟相聲的「元祖」拚台為榮,但創作中的在地基因已經讓他們越發展越大不相同。相聲瓦社曾利用宋少卿的原住民血統,編寫出反省漢人霸權剝削的段子《並不太熟》;今年,又採用黃小貓和梅若穎的劇本,演出兼涉女性情誼與性格分裂的全本推理劇《借問ㄞˋ教授》。劇中角色對話常有對口相聲趣味,但也可視為一部完全與相聲無關的現代話劇。這種不古不今、非驢非馬的演出,不斷打破觀眾對「相聲」或「相聲劇」的期待,讓一門來自中國傳統民間的藝術,在台灣產生變種,從主題到手法、從現實到想像,都已全非原本相聲聽眾之所能逆料。最耐人尋味的是,他們還繼續大受歡迎!
可以再看看當代傳奇劇場的《水滸108》:從搖滾到嘻哈、從快書到大鼓,把老戲整編、串以古今各種演出形式,其品味或有參差,但鎔鑄出的一種叫「現代搖滾京劇」的東西,卻也是一門台灣特產。
這兩個例子可以看到中國傳統「在地化」的程度。再從另幾個例子看外來文化的影響。
成軍已近十年的河床劇團,是由美國編導和台灣的演員、製作群合作的「混血」劇團,不像「塔莉劇團」以招募在台外籍人士演出英語劇為主,河床的原創作品以極少的語言(中文)開發出兩個系列,其一是以台灣文化意象為靈感,如《出山》、《開紅山》、《鍋巴》、《稀飯》、《爆米香》等;另一系列則是和西方文化的對話,對象包括莎士比亞、愛因斯坦、羅伯威爾森、超現實主義、未來主義等。他們對於空間與人物形象的高度風格化塑造,讓演出在夢般的邏輯當中,產生奇妙而深刻的印記。對比本地社會排山倒海而來的美國通俗文化,河床則像是美國六、七0年代地下實驗表演的叛逆傳統,與台灣嫁接產生的另一朵奇花。他們的近年製作經常獲得補助,甚至參加今年亞維儂Off的台灣團隊聯演,獲得熱烈迴響,也連年代表台灣獲邀參加東京小愛麗絲劇場的藝術節。然而,或者由於其作品的非敘事性特質,始終被國內劇評所冷落,甚至被提名台新獎的視覺藝術類,卻在歷年台新獎的戲劇類連半篇評論也缺如。
相聲瓦社也同樣不獲評論青睞。河床或許是由於太過小眾或「實驗」以致難以評論,相聲瓦社則剛好相反地,或許是由於過於大眾而「通俗」,都在「戲劇」的定義邊陲,而遭到漠視。這是否顯示我們的戲劇評論界不如視覺藝術評論的疆界開闊、還是較缺乏整體文化視野的關照?或者是由於評論園地的萎縮造成──這是台灣表演藝術發展的另一嚴重困境,值得再詳加討論並力求解決。
另一個跨文化表演團體則是新成立的Ex亞洲劇團,由印度導演/演員和他的台灣妻子組成。今年推出的《阿濕波變身記》取材印度神話,在情節推展與表演程式上,都深富南亞色彩,可看到南亞文化和中國傳統的共通性,同時演員卻也頗具台灣俚俗的生猛活力。引人入勝的曲折敘事,讓不愛或不善說故事的台灣小劇場,多添了另一種雅俗共賞的可能。在台灣的新移民越來越多時,劇場能否反映現實變化,甚且善用這些資源開拓更富活力的台灣文化?Ex亞洲劇團提供了一個可喜的方向。
在這些跨領域、跨文化的交流當中,身體氣象館與臨界點歷年鍥而不捨的行為藝術節,也是一個特別值得觀察的現象。行為藝術(或稱行動藝術、身體藝術、現場藝術、互動藝術……)同樣是邀請國外表演者來台演出,但與其它「進口」的國際團隊不同的是,行為藝術的演出與台灣的環境有更直接而明顯的互動。例如今年8月的國際行為藝術節,一場在師大公園展開的聯演,菲律賓的藝術家Ronaldo Ruiz一面將自己的頭部用膠帶重重纏縛,一面還與公園聊天的老人們進行趣味十足的接觸,讓這些可能永遠不會走進劇院的民眾有了奇妙的體驗。來自日本的三澤真也則將自己打扮成半黑半白的外星人,頭上還頂著轉動的風扇,穿過人車雜沓的街頭,走進麵包店買蛋糕,讓店員和客人都興奮不已。
我們常說台灣是飽受闖入的領土(河左岸早期的《闖入者》即據此而作),然而其開放性也是台灣最值得珍視的寶藏。與其問「台灣的主體性是什麼?」不如問「台灣的主體性可以是什麼?」就這點而言,跨文化和跨領域的演出雖然更不確定(失敗率也更高),從中卻含帶更多可能性。
當然,身為評論者,我們也該時時迎頭趕上,參與這場造山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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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相聲瓦舍的鄧力軍真的不可思議
爆滿的場子裡
老老少少 男男女女
年齡層或族群別分佈的相當廣
就一桌兩椅兩個人台上說相聲
外加黃士偉的歌舞
嘖嘖奇怪得不得了
大家看得好爽
好像是秘密結社的一個組織
在新舞台內
進行一場年度的聚會儀式似的
而同樣的票價
看水滸108
幕一拉起
可以立即看到製作成本的實際花費
是很高的
相聲瓦舍的確是個一個異數
或許吧
相聲仍是許多人懷念或容易親近的戲類吧~~
國內的劇場評論沒有實體的園地
於是我們才在網路上找你們啊~~:)
Posted by 芬
at January 8,2008 15: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