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5,2007
彌補現代劇場的失落環節 劇場手邊書出版
《動作的文藝復興──現代默劇小史》/耿一偉
肢體劇場與整體劇場在當今各大國際藝術節廣受歡迎,其崛起還是得感謝現代默劇的貢獻。本書從介紹默劇(mime)與啞劇(pantomime)的區別開始,解析科波(Copeau)之後現代默劇的系譜傳承,包括德庫(Decroux) 、巴洛(Barrault)、馬歇馬索(Marceau)、勒寇(Lecoq)等二十世紀大師,簡述默劇在歐美各地及台灣的發展,最後說明默劇影響現代演員訓練,帶來一股動作的文藝復興。
《波瓦軍械庫──預演革命的受壓迫者美學》/于善祿
《邁向總體劇場──歌劇革命一世紀》/鴻鴻
《邁向總體劇場──歌劇革命一世紀》推薦序
閉著眼或睜著眼聽歌劇?
陳漢金(東吳大學音樂系副教授,台北華格納圖書館執行長)
《歌劇革命一世紀》這本書所要講的,是整個長達四百多年歌劇歷史的最後一個時段 - 從十九世紀末到今日的歌劇發展。這個時段可說是相當獨特而矛盾的:在創作上,華格納以後的後浪漫時期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戰前,無疑是歌劇最後與最燦爛的一個高潮;然而在戰後,歌劇創作的盛況不再,甚少新作能夠存活到首演之後。奇怪的是,在這個人們宣告「歌劇已死」的現代時空裡,歌劇演出卻顯得空前的繁榮,人們在設備精良的劇院中演出的不是現代歌劇創作,而是一般人耳熟能詳的歷代經典名作。
鴻鴻的這本新作,首先明晰地勾勒出「後華格納」時代,華格納「總體藝術作品」(Gesamtkunstwerk)所造成的深遠的影響。順著這個趨勢,此書將重心放在近代歌劇演出時一些獨特現象的介紹上,這些現象幾乎是十九世紀之前未曾存在的 - 為了強調歌劇文本(包括劇本與音樂)中蘊涵的戲劇性,「舞台呈現」成了歌劇演出時眾所矚目的焦點,主導整個舞台呈現的導演,他的地位被顯著地提昇了,有些大牌的歌劇導演,甚至在海報上掛頭牌,氣勢凌駕在音樂指揮之上;某些指揮在提到歌劇導演時,甚至咬牙切齒、破口大罵,例如已故的蕭提(Georg Solti);更有些指揮「一把罩」,有時身兼導演,親自處理舞台呈現,如著名的卡拉揚、大都會歌劇院的李汶(James Levine)、英國的古樂團指揮賈弟納(John Eliot Gardiner)。
這股注重舞台呈現的歌劇演出風潮,長久以來一直激起論戰。反對者宣稱這種做法在強調視覺效果之際,卻經常損及了音樂本身;贊同者則認為,音樂與視覺效果、戲劇效果的充分融合,將得到乘法式的相得益彰。這些論爭顯得相當白熱化:謝侯(Patrice Chéreau)1976年為拜魯特音樂節指導的《指環》,首演現場爆發了對立聽眾們的相互叫罵、拉扯;阿根廷導演拉維利(Jorge Lavelli)的回憶則令人觸目驚心:「1978年我在米蘭史卡拉劇院執導《蝴蝶夫人》時,險些喪命…演出完畢後,五百多名聽眾圍堵在出口等著我…」。
「為何會如此呢?」拉維利如此分析:「人們聽了幾十遍、甚至上百遍的《蝴蝶夫人》,早已成為他們記憶中不可改變的一部份了,一旦我的製作顛覆了他們神聖不可侵犯的成見時,他們的怒不可遏是很容易理解的。」在這股歌劇演出的創新風潮尚未興起的1970年代以前,正如鴻鴻所言,幾乎所有的聽眾都是「閉著眼睛聽歌劇」的:人們或者透過唱片,進行著「版本比較」的遊戲,企圖尋找出每部歌劇最佳的幾個版本最優秀的幾位演唱主角或指揮;這許多「音痴」(melomanes)當然也是歌劇院的常客,他們倒背如流地一再欣賞著同一部經典名作,喝采與喝倒采成了他們聽歌劇的任務,至於舞台上呈現出什麼,一概與他們無關,閉著眼睛聽也無妨,只因每次的舞台呈現都是大同小異。
然而一股「反音痴」的行動,已在戰後逐漸醞釀中,到了1970年代以後才蔚然成風。參與這股潮流的一些主要人物,經常是來自戲劇界、電影界的,甚至是美術界的,他們受到華格納「總體藝術作品」概念的影響,嘗試將他們的戲劇與視覺的體驗,納入歌劇的演出中,企圖讓人們睜開眼睛、展開視野去聽歌劇,引領大家避開布雷希特(Bertolt Brecht,1898 – 1956)所謂的「宴會歌劇」的傳統歌劇欣賞方式 - 只讓美聲式的「耳朵的饗宴」,來迎合表面的聽覺享受。
在此歌劇演出的創新風潮中,一位先鋒德國導演的理念與嘗試,無疑是相當典型而且影響深遠的 - 華爾特.費森斯坦(Walter Felsenstein,1901 – 1975)。費爾森斯坦呼應布雷希特,反對「宴會歌劇」,尋求每部被演出歌劇的深刻意涵,演出前堅持長久而仔細的排練(一到三個月),在此期間一再進行會議,以便與佈景、服裝、燈光設計者,指揮、歌唱者進行充分的溝通,力求演出的全面完整、完美之外,還高度要求詮釋與舞台呈現的「易理解性」,避免讓聽眾看不懂。
活躍的戲劇工作者鴻鴻,一向熱心於歌劇的推展,他所執導的歌劇演出,如《浮士德的天譴》(2003年)、《茶花女》(2005年),一再洋溢著令人驚喜的創意與活力,顯示出他的歌劇與戲劇的深刻認知。他的這本新作,出自於歌劇演出創新上的經驗,清楚而具體地介紹出二十世紀以降歌劇創新上的脈絡,在歌劇演出方興未艾的國內,應是本頗值得參考的入門書。筆者期盼此書能引領更多人與當今的歌劇演出的創新風潮接軌,這股風潮從1980年代以後直至今日,早已成為主流,如果我們還保持著閉著眼聽歌劇的習慣,將與這個主流嚴重脫節。
引言 歌劇與現代劇場
鴻 鴻
歌劇經常被看成愚蠢的藝術,或殘缺的藝術──你最好閉著眼睛聽,或是假裝無視於不合理的劇情、矯揉造作的表演。伏爾泰即曾如此嘲諷:「歌劇裡的故事都是那麼蠢,以至於無法用言語說出來,只好用唱的。」當然那是針對十八世紀而言。時至今日,歌劇演出的美學已經和伏爾泰的時代大不相同,在現代表演藝術的衝激下,一世紀來的製作觀念刷洗出許多被傳統演出風尚所覆蓋的珠玉。歌劇演出已經變成一門全新的藝術。
當代劇場無不以「總體藝術」為標的,歌劇並不獨獨例外。事實上,總體藝術(Gesamtkunstwerk)這個概念,還是華格納在1850年首倡的。歌劇的義大利原文opera即「組合」之意,意味著歌劇本來就是門綜合藝術。華格納更推進一步,為未來的藝術作品描繪出一種統合了音樂、歌曲、舞蹈、詩詞、美術、甚至劇場空間的表現形式。他以歌劇的「進化」形式「樂劇」作為此一烏托邦的解答。雖然,今日在表演藝術與視覺藝術領域,對總體藝術的實踐早已去華格納的臆測甚遠,但我們驚訝地發現,他提出的原則仍是具有指標意義的。
華格納的理念有許多實際的細節。他主張演出時讓觀眾席陷入全暗、將燈具遮蔽、將樂團放置在深不可見的樂池中……凡此種種讓觀眾得以專注於舞台藝術呈現的現代劇場成規,莫不肇始於華格納。他甚至首先採用左右對開的大幕來取代升降大幕,以免幕啟時觀眾先看到的是演員的腳,如今這種對開大幕仍叫做「華格納幕」。雖然之前每一代的歌劇革命家,從蒙台威爾第、葛路克、到莫札特,率皆以增強戲劇表現幅度為革新音樂語言的動力,但華格納的整體劇場策略更為徹底而影響深遠。1876年拜魯特歌劇院開始營運,華格納為自己的理念創造了實踐的場域。劇場史往往將後來的易卜生、史特林堡、或契訶夫作為現代戲劇的開創者,但就劇場演出而言,真正的現代劇場實肇始於華格納。
在傳統分類上,歌劇隸屬音樂項下,但實際上當代歌劇的演出,堪稱戲劇領域中動用元素尤為繁複者。其實歷來歌劇的題材與演出規範,即受到戲劇及文學影響甚劇。華格納以降,歌劇演出所經歷的變革時而超前、時而落後於劇場思潮,但激烈度不遑多讓。也如同戲劇,保守僵化的表演模式主導了大多數的劇院,革命並不容易,但在當代戲劇、舞蹈、影視、音樂劇、流行演唱會紛紛改造新一代觀眾品味時,歌劇傳統(就像任何一門百年以上的藝術形式)亦不得不與時代持續互動。就像台灣的歌仔戲先受京劇影響,後來逐漸加上西樂、流行歌舞、金光特效,甚至力拚熱火朝天的電子花車,其間變化已不可以道里計。
歌劇轉型為反映當代思潮並感染新一代觀眾的藝術形式,基本上有兩個施力點:一是導演的工作日趨重要,讓歌劇除了聽覺饗宴之外,更在意念上與視覺上帶給觀眾全新想像空間,也給音樂帶來不同的質感和威力;另一則是鉤沈不受重視的劇目,以當代觀點重新審視,發掘出以往因意識型態或美學品味限制所忽略的作品。
導演的興起與經典的重估,原本是二十世紀劇場的發展主流。劇場導演面對文本需要深刻而富創意的解讀,歌劇導演的文本只是多了曲譜,其出發點殊無二致。羅伯‧威爾森七0年代將自己的後現代劇場實驗稱為「歌劇」,柏林喜歌劇院的總監安德列阿斯‧何莫基(Andreas Homoki)就任時則開宗明義聲稱「歌劇就是劇場」!質言之,歌劇和戲劇追求的都是聲音加視覺的整體表現。導演劇場的興起,實是因應時勢,不得不然。不但歌劇導演本身成為一項專業,當代諸多電影導演(從溫納‧荷索到伍迪‧艾倫)、編舞家(從碧娜‧鮑許到莎夏‧瓦茲)、及不勝枚舉的劇場導演,亦紛紛投入歌劇製作,成為給這門藝術注入靈感的源頭活水。相對於歌劇舞台上的推陳出新,英美音樂劇商品化的罐頭包裝及傳播,其制式的思考與美學反而顯得陳陳相因。
台灣面對西方的藝術,慣於把歌劇當成十九世紀的名牌、把音樂劇當成二十世紀的名牌來模仿,而不察它們的日新月異。透過這本小書,我希望對華格納以降的歌劇演出作一辯證性的回顧,納入現代劇場史的脈絡中,讓我們重新思考「音樂/劇場」本身的豐富可能性,以期對國內劇場及歌劇的演出製作提供參照的座標。
第一章將回顧過去一世紀歐美歌劇製作的理念變化以及重要人物。第二章從華格納作品的演出史來和當代劇場潮流互相印證。第三章以莫札特的《女人皆如此》為例,從「導演劇場」的觀點,分析不同製作可以開掘出作品的多少面向。第四章則討論歌劇導演的實踐方法。另行選編數位重要導演及劇院總監的現身說法,深入他們實際工作的困難和解決之道,以及將歌劇視為當代文化一環的理念,希望本書既能提供思想辨析、又有實用參考價值。


